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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断定这种电话谈话肯定是行不通的,如果解决不了问题,放下电话会把她拿电话前的最后一线希望毁灭。当时我就担心她不是本地人。
“你是本市人吗?”
“是……”
“你在哪里打的电话?”
“电话亭。”
一听“电话亭”我就知道问题没那么单纯,起码她对家已经失去信任,或者是失去信心了,但我必须找到一个让她走近我的理由。
“我想你肯定有难言之隐,而且三言两语说不完整对吗?”
“是的……”
“既然是难言之隐,三言两语又说不完,在电话亭太不方便了……”
“那怎么办呀?”
“我不知道你离我多远,我觉得你到我家里来,咱们好好谈谈。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起码能让你多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知道您住在哪,我马上就去……”
一棵稚嫩的小草
她太弱小了,弱小得像个小学生,个子小小的,人瘦瘦的,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一副白色框架的小眼镜挂在秀气的小鼻子上,真是又文又弱。她穿着一身并不得体的学生服,又宽又大,使她显得更加瘦小无助,让人无法不怜爱。
她腼腆地坐在我面前,两只手不停地搓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了让她平静下来,我必须找到另一个话题,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说个假的也成,以便我们交流。”
“我叫赵泉泉,不是假的,是真的……”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是权力的‘权’,还是全部的‘全’?还是圆圈的‘圈’?”
她笑了,显然我一个也没猜对。
她小声地说:
“都不对……”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她笑了,我就达到目的了。她随即补充了一句:
“是泉水的‘泉’。”
“难怪看你就似一滴泉水那么清澈透明……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像一个瓷娃娃,洁白无瑕的瓷娃娃,非常可爱。”
她赶紧纠正这句话:
“不,不,我一点都不纯洁,我是一个下流的女孩子。”
我有些严厉地说:
“我已经第二次听你说这样的话了,我不想再听到第三次,否则你就离开这里,因为我不想和一个‘下流的女孩子’同在一个屋里……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是因为我有一种非常恶心的坏习惯,可我却怎么也改不掉,所以我就是一个……”
她终于没有说出那几个字,但她还是把自己的那个令人感叹而又悲哀的故事讲了出来……
人性的否定
泉泉的妈妈是一个爱干净的工人,泉泉小时候,妈妈总给她洗屁股,长大后她就自己洗。一次她洗屁股的时候不知碰到了哪里,她感到舒畅,她开始手淫,尤其是来月经以后,手淫得更厉害了。然而不知为什么,每次手淫之后,她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难堪,仿佛偷了人家东西似的,忐忑不安。一次她刚刚来过月经,一个人在家洗完澡,热水一刺激,她又开始手淫,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点都不知道。妈妈就站在她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站在那里使劲地挠着自己的下部,仰着头轻声地呻吟着。
眼前女儿怪模怪样的行为让妈妈大吃一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脚踢开卫生间的门,大喊一声:
“泉泉,你在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叫宛如晴天霹雳,泉泉整个人被震得魂飞胆丧,“啊”地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头大哭了起来。妈妈一把拉起裸着身子的泉泉,狠狠地在她的背上打了一巴掌,骂了一句:
“不要脸!”
这一句“不要脸”就像一张判决书给她的“行为”定了性,她一直以来的不安和恐惧也有了最后的结论。难堪、羞耻、自责、懊悔等把她压得透不过气来。那是一个周日发生的事情,从此妈妈再也没有给她好脸色,这才发生了周一课堂上她惶惶不可终日,老师讲什么根本没听见,最终被老师赶出了课堂……
看她筋疲力竭的样子,我突然想到她可能没吃饭:“吃午饭了吗?”
她摇摇头。我从冰箱里给她拿出一个面包,又给她冲了一杯奶粉,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吃,我急了:
“看你有气无力的样子,多影响我们的谈话呀?别以为我是给你吃,其实是为了不影响我的工作质量。快吃吧,否则我要生气了!”
点燃希望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牛奶杯,眼泪扑簌簌地就流了出来,我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快吃吧,别饿坏了!”
“谢谢司老师!”
她开始有些拘谨,但还是大口地吃了起来。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问自己:孩子到底错在哪里?吃过饭,她的精神好多了,但还始终低着头。
“泉泉,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这在医学和心理学上叫手淫。”
她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我。
“不知道……是……”
“是什么?”
“是不是下流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我注意到她将两条腿使劲地往一起并,脸上露出一阵紧张。我能感到她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你知道什么叫下流吗?”
“知道,就是我这种人……”
“泉泉,你没有权利这样贬损自己,因为你是人,是有尊严的人。”
“我也有尊严?”
“每个人都有,你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
“只有那些损人利己,低级趣味的人才叫下流。你能有这样负罪的心理,就足以证明你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孩子,只是你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错误的理解和认识而已。你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在医学和心理学上就叫手淫。”
“我从来没听说过……”
“泉泉,你知不知道人是有欲望的?”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知道。”
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并没有真正理解我要问她什么,感觉到这个孩子性格中的内向和弱点,我必须得知道产生这种性格的来龙去脉。
“泉泉,你妈妈管你管得严吗?”
“严……”
“能说说严在哪些方面吗?”
“比如,必须好好学习,不让随便出去玩,不准上同学家去……”
“还有呢?”
“还有不准看电视。”
“平时和妈妈聊天吗?”
“不聊,聊就是她在教育我。”
“她怎么教育你?”
“不准这不准那,必须这必须那。”
“那你呢?”
“我就听着呗,哪敢说什么呀!”
“那你妈妈的‘不准’和‘必须’你听多少?”
“能做到就做,做不到也没有办法……”
泉泉一脸的无奈,我又言归正传:
“泉泉,你说吃饭叫什么欲?”
她想了一下:
“叫食欲。”
“对,吃饭叫食欲。‘欲’是想,‘吃’是满足需要。因为人有了食欲才要吃饭的。手淫是一种性欲的需求,因为有了性的欲望,才会出现手淫的现象,在心理学上这叫‘自慰’,应该说是一种正常现象。因为你的性功能已经成熟了,所以才会有性的欲望,但你根本不用自责,更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
她瞪大两只眼睛看着我,显然我的话让她吃惊而又稍感安慰,但她还有些不相信。
“司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这种自慰现象几乎人人都曾经有过,尤其是现在的孩子成熟得早,发育又好,接触性信息的机会较多,男孩、女孩的手淫现象不是你一个。”
“真的呀?”
“真的,我是做心理咨询的,因为手淫找我的男孩、女孩都有,你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这句话给她的暗示太大了,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她们后来怎样?”
“他们都很好,生活很好,学习也很好,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如同犯了什么罪似的。”
“我妈妈说我‘不要脸’。”
“那是因为你妈妈这方面的知识还不够全面,所以才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她还逼问我和谁学的,是不是和坏人在一起了。”
“瞧!你妈妈多好,她是怕你年纪小,容易上当受骗,才对你严了点。当妈妈的有些言辞过激也是可以原谅的,天底下的妈妈哪有全才?现在关键是你自己要放下包袱。然而,你毕竟还小,手淫虽然是正常现象,但过度了也会造成不良后果,比如总是异想天开,患得患失,甚至胡思乱想,对吧?”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点点头。
“是。”
“说说看,这种思想影不影响学习?”
“影响。”
“所以要尽量控制,没有手淫现象的孩子还是多数。年纪小,纯洁一点还是好事,没有杂念,能集中精神学习。对于一个初中生还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这是一个知识爆炸的年代,有知识没能力都要被淘汰,如果知识和能力都没有,最后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你说呢?”
“是的。”
十年混沌一朝觉醒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弱小吗?”
“我长得个子小……”
“我指的不是身体,而是精神。因为你年纪小,知道的少,经历的少,所以一遇到挫折就束手无策,就想用极端的办法逃避。你现在正是增长知识,积累经验的时候,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很痛苦的成长过程。有的人坚强,会迅速成熟,有人脆弱,会把痛苦夸大,甚至把自己毁掉。”
“就是我这样的人是吗?”
“你自己说呢?”
“是。”
“泉泉,只有知识能让你变得强大,变得无坚不摧。”
我有意把话说得夸张点,她笑了,我能感到这停留在脸上也不过几秒钟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这是她心中已经“减负”了的最好证明。
“感觉现在心情怎么样?”
“好多了,从来没有过的好……”
“那太好了,明天去上学,学会把握自己的注意力,晚上学习完看一会书再睡觉。躺在床上尽量放松,注意力集中丹田,也就是肚脐上,这是一个穴位,刚开始可能不会有明显的效果,坚持时间久了,养成一种心理暗示,一会就睡着。白天尽量多和同学来往,别太封闭自己。生活内容一旦丰富了,其他心思就会削弱,不信你试试看。”
“我会的……我今天幸亏来了,不然就……”
“就怎么了?”
“就——就有可能寻短见……”
说着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妈妈为什么会那样对我?”
“又傻了不是,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生命中好多事情是无法选择的,比如父母就没有办法选择。”
“如果妈妈能像您这样该多好啊。”
“如果妈妈都像我这么能理解孩子,我岂不是没事可做了!”
她那张挂着泪花的小脸又笑了。
“司老师,谢谢您救了我……”
“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如果你不觉悟,那么谁也救不了你。”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说:
“真的,司老师,如果今天我不来,这个时间我可能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这种想法以后可不准有了,听到没有?”
她点点头。
“有时觉得可孤独了,所以觉得活着也没意思。”
“你孤独不是别人的错,而是你自己的错。与人交往,是打开一扇通向他人心中的桥梁,你自己不努力,就等于把别人隔绝在你的心灵之外了,如同你把门关上,别人进不来,你也出不去。你说这是别人的错,还是你自己的错?”
“我懂了,与人交往要主动才行。”
“学会丰富自己的生活,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与人交往,这和学会学习一样重要。如果这两样本事都有了,你就是一个巨人。”
她一下子扑过来把我抱住,使劲哭了起来。我拥着这个弱小的身躯,一种怜爱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司老师,您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对于这样一个性格内向的孩子,能够发自肺腑地做出这样的表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我能感到她内心的变化,而且是质的变化。
我在凉台上目送她,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她不停地回过头来向我招手,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多了几许牵挂,如同牵挂千千万万个和她一样、因为无力面对现实生活在痛苦和无助中的弱小的生命。他们就像狂风暴雨中摇摆着的小树苗,随时都有可能倒地,甚至夭折,所以她们需要理解,需要关爱,更需要人生指导。
爱是一把双刃剑(1)
我按照泉泉留下的电话号码拨通了泉泉家的电话,恰好是她妈妈接的。
“泉泉在家吗?”
“你是谁呀?”
显然,我的声音告诉她我是一个大人。大人找孩子总是有点不合适,她不客气地反问:
“你是谁呀,找我们家泉泉?”
“你是泉泉的妈妈吗?”
“对,我是泉泉的妈妈。”
“我是司晶。”
“啊!司老师啊,你找泉泉什么事?是不是她……”
“没有什么,泉泉昨天到我这儿来了,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她非常敏感,马上紧张起来。
“她都和你说啥了?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她会‘胡说八道’?”
“那您……”
“实话实说吧,泉泉什么都和我说了。”
她有些急了。
“这死孩子,有爹有妈的,怎么把话和外人讲……你等她回来……”
“说的没错,孩子有爹有妈的为什么有话不和爹妈说,却要和一个陌生人说,这就要我们做父母的好好想想了,你说呢?”
好半天没有一丝声音,我能想到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也很复杂,就试探地问她:
“你怕她和我说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也就是小孩子,小孩子的瞎扯吧。”
我笑了。
“既然没什么你还紧张啥?您是孩子的妈妈,我是搞教育的,无论是你的掩盖还是我的追问,目的都是为了孩子。我知道,我这样贸然找您,会让您一下子接受不了,但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我们必须没有任何障碍地坦诚交谈,你说呢?”
“是,那您先说吧。”
听了这句近似于孩子的话,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多么单纯的母亲。我问她:
“既然说是‘小孩子的瞎扯’,那你为什么还反应得那么强烈?为什么还要打她?”
她恼羞成怒地说:
“她怎么啥都说了?我是她妈妈,我连打她一下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不错,你是她妈妈,打她一下没什么,可你知道这一巴掌意味着什么吗?”
“她还能怎么样?打我不成……”
“你打她的目的是为什么?”
“教育她!”
“可是达到预期效果了吗?”
“没想那么多……不瞒你说吧,当时我真想整死她。”
“为什么?”
“您别看我是一个工人,可我是一个正经人,没想到她这么老实的一个孩子怎么能这么邪……”
“她怎么邪了?”
“司老师啊,那不是您的孩子,您无法理解……”
“您不妨说一说,看我能理解到什么程度,我对自己的理解力还是挺自信的。”
“您不知道,看到她光着身子的那个样子,我真是无地自容……我怎么能不恨她……”(哽咽声)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您知道,正是您的这种错误的认识,才给您造成这种痛苦,怎么能怪孩子呢?”
“我怎么了?”
“咱们都是女人,又是因为孩子才有了这次交谈。我想我们应该无所顾及,好不好?”
“可以,其实我挺信任您的。”
“信任我?我怎么没感觉到?”
她笑了,说:
“我是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人,也不会表达啥,您也别见怪。”
“那哪能呢。我承认说别人都好说,临到自己头上感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假如是我的孩子,也许我就不能表现得这么理性了。”
这句话对她触动很大,她哭了。
“真的,司老师,我也很痛苦,因为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
“就像您刚才说的一样,‘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就是我们的观念太保守,把本该很自然、很正常的事情严重化了。您想想,她都多大了?她都十五岁了,十一岁她就来月经了。来了月经,在生理上就已经成熟了,生理上的成熟,就意味着她有生理上的需求,像她这种手淫现象在心理学和医学上都是被认可的。”
“手淫?什么叫手淫?”
“泉泉的行为就叫手淫。”
“这是病吗?”
“不,不是,绝不是病!怎么给你解释呢……更确切地说,就是解决生理需求的一种方法。”
“解决生理需求的一种方法?我还是不大明白,您就直接跟我说吧,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相信她的理解力,理解这么浅的道理并不难,只是她此时的心情太乱了,反应显得有些迟钝,但我必须让她明白。
“这么说吧,我们身体的某一部位痒痒,这不是理性思维,它是我们皮肤的一种需求,我们会本能地去挠才能解决。解决孩子青春期性生理的需求就是手淫。”
“我明白了。”
“她又没结婚,也没人告诉她,怎么会有性要求呢?”
“怎么不会有啊!她是人哪,就像小孩子生下来就会吃饭一样,这是人的一种本能。您不妨回忆一下,在您没结婚前,你有没有生理上的要求?”
显然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尖锐了,她好半天才说出了两个字:
爱是一把双刃剑(2)
“是吧。”
“所以我们对孩子的行为就该给予理解才公平啊!”
“可她还太小啊!”
“我知道,您心理上不愿接受,总是想找出一点理由来否定,不愿正视。”
“我承认。”
“您回忆一下,自己像泉泉这个年龄的时候,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