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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近的是这个假象。她想着,心里涌起一阵急迫:这美好平和的时刻将瞬间即逝,而美好的每一分递增,都在催成那消逝。
小穗子说:“刘越,你根本不了解我。”
他稍微吓了一跳,马上又笑了,也做出沉重阴暗的样子说:“你也根本不了解我。”
越是这样,越是表明他经历中一点沉重阴暗的东西也没有。地面是浅紫似的,玉兰的大片花瓣基本已落尽。地上的花瓣铺得极其雍容,埋没了他和她的脚步声。墙外是一个农贸集市。红砖墙上的玻璃被拔下不少,总有军区的人翻墙去赶集,省了好几里路的腿脚。也有翻墙出去恋爱的,刘越告诉小穗子,他说他在警卫营下放时,巡逻这段围墙,就看到过翻墙的恋人。小穗子问他为什么要去警卫营下放。刘越说被罚的呀,罚了一年呢。
“为什么?”
“打架呗。”他平铺直叙地说,“履教不改,每次打架都打到眼儿黑。把人牙齿打掉了几颗呢。要我妈说,就该剁了我这只手。”他把右手举起,握成个拳,左右转了转,像评估赏析一件好武器。“我也恨它,”他指他的拳头,“一见欠揍的人,它就突突直跳,跟你套的狼狗似的,套不住,冷不防,它就出去了。”
他做出很苦恼的样子,但小穗子看出他并不真苦恼。果然,他咧嘴乐了,虎牙全露出来。
他是为一顿肉包子打的架。吃一顿肉包子不易,得靠偷,才吃得饱。每回炊事班怕第二天来不及包上千个包子,总在头天夜里把包子包出来,蒸熟,锁进粮库。总有人能撬开粮库的锁,偷出包子宵夜。这天领导在粮库外设了埋伏,活捉了包子贼。包子贼马上乱招,说是两个
农村兵指使他们偷的。刘越问小穗子:“你说我这拳头见了这么个叛徒,能不能待着不动?打完后就给送警卫营站大岗去了。”
刘越从上衣口袋掏出两张电影票,问她下午有没有空去看电影。他这样说,脸上毫不暖昧,似乎他不知道“看电影”早就是一种仪式,让一男一女进入某种关系的仪式。他是一个缺乏概念和杂念的人。
她问是什么电影。
他刚一回答,她就忘了。她问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马上做决定。她发现自己点了点头。
他两根眉毛一扬,进了个好球似的。他那两根浓重的充满好奇的眉毛。
在小穗子后来的印象里,那是和刘越的第一次散步。不知为什么,她更愿意把场地记成金晃晃的油菜田,似乎她需要热烈的色彩。军区墙外不远,的确有一大片油菜田,走在里面眼睛都会给金黄色耀得睁不开。刘越是在油爆爆的油菜花香气里将两张电影票拿出来的。两张蓝灰色的纸片,三十六度五的体温,还有三四年的烟味。她问他是否抽烟。他说抽了好几年了,他是许昌人啊。许昌人抽烟就理直气壮似的。
油菜花的香气浓得她昏昏沉沉。那香气渐渐变得有些荤腥了。
她看他脱下军装,露出白衬衫。衬衫下的红色背心透了出来。背心上印着他的号,还有两个大窟窿。他正着走走,退着走走,那么结实成熟,却又那么单纯。她去看过他训练,看过三次。此刻看着油菜花上的他,她顿悟到他的单纯是怎么回事。他是个走火人魔做一桩事的人,幸运就幸运在,他做这桩事极是材料。他只想把它做好,时时都为做好它活着;他投中一个理想的球,就成了一瞬间的活神仙。为能做一瞬的活神仙,他毫不在乎世上发生什么。
刘越的单纯,在于他神仙一样不省人事,神仙一样与世无争。她和他坐在电影院里,看他啃着面包喝着汽水,被电影上的一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眼睛汪起泪水。她害怕和他分开的时刻到来。这一天,十八岁的小穗子对自己有了重大发现:她生活中不能没有爱情。那是个可怕的发现,她可以一边失恋,一边蠢蠢欲动地就准备新的恋爱。新的恋爱不开始,失恋就永远不结束。
她坐在电影院里,脑子在开小差,突然手被抓住了。刘越的手又大又厚,鲁头鲁脑,抓住她,傻傻地僵着,不知下一步往哪儿走。她想他的手真是只套不住的狼狗,说扑就扑过来,笨抽而生猛。
出电影院太阳落丁,他的手还拉着她的手。她看看这两只手,一只深色一只浅色,小声提醒他:“哎,哎……”
他说:“解放军叔叔阿姨也可以拉拉手。”他又看看自己的右手,说:“这不是我干的,是它干的,我怎么会随便拉女孩子的手?要犯错误的,它不怕犯错误。”
我们都不知道篮球中锋刘越到礼堂来足为了看看小穗子。礼堂外面是球场,球队在那儿训练。他总是跑进来,找个好位子,一般在第五排或第六排。他坐下来,点一根香烟,就开始看我们排练。男兵们都仰慕他的球技,很快和他互递烟糖,还大声叫他“大表弟”。
我们记得那段时间小穗子跳舞成了舞痴了。排练时,很多人都使七分劲,她使十二分劲,动作稳、准、狠,表情有点夸张。尤其那个单腿旋转,她没事总要转它一阵,灰色的舞鞋上补丁摞补丁,从三年前的审判会开始,她一副要把舞台跳穿的样子。她不知我们在背后叫她什么。我们叫她小妖怪。在我们冷眼中,她长高了,长出了成熟的曲线。她从编墙报发展到编歌词。
我们中的谁仍是会和她作作对,把那些歌词和她曾经的情书掺和起来,用色迷迷的腔调去唱,她有时装着没听见,有时会陪我们笑,笑得特干,但比完全孤立要好些。
军纪已不再像几年前那样严明,士兵们开始把裤腿改窄,裙子改短。含蓄的碎花衬衫出现了。小穗子仍是士兵的白衬衣或黄衬衣,以宽宽的帆布武装带束在宽大的军裤里。她就这样一个形象,让一批批新兵交头接耳。
新兵们马上从老兵那儿知道,叫萧穗子的老兵不是真朴素,她三年前犯的错误比谁都花哨。
这就到了球星刘越常来看我们排练的那个暮春。刘越讨我们喜欢,也因为一身孩子气。男兵们有时看不下去他的单纯,用些猥亵的双关语和他对话,他一概不懂。我们中的谁说,让小妖怪教教他,不然他白活二十年,还得接着白活。
他便问:“谁是小妖怪?”
我们全笑了,说:“你常来,自个慢慢就知道了。”
我们那时把捍卫单纯、抵制复杂看成是所有重大崇高的使命之一。
一天,在电影院里,我们中的一个人认出了坐在她前面的一对男女军人。电影散场时,她悄悄跟踪上去,发现他们手拉手走到电影院外的夕阳里。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手是松开了,眼光却没有。她看见小穗子穿军裙的背影十分甜蜜,什么创伤耻辱的印记都没有。是个圆满的落日时刻,满街人与树都拉出极长的影子,在橙色光线里把街道割成不固定的条缕。年轻的女兵和男兵走在这条缕中,像异国的电影画面。
跟踪的人看男兵在一个路边小吃摊停住了,女兵却有不同意见,一身都是娇嗔。跟踪者心想,原来她什么都没丢掉。这个小穗子,你以为她给那样整一场,这些女性的轻佻毛病和姿态该整干净了,结果没有。
小穗子给刘越捺到长凳上,坐下来,掏出手绢,淋上开水,细细地擦着碗筷。刘越说了她一句什么,大概是打趣的话,她嘴一噘,人一扭,白他一眼。她先擦了刘越的碗筷,再擦自己的。然后又倒些开水到手绢上,两手飞快地换来倒去,被开水烫着了。刘越马上接过那手绢,鼓起嘴呼呼地朝它吹气,又朝小穗子一笑。小穗子把他的手翻开,用手绢细细地擦那宽阔的手掌。这个小穗子现在是侧影,专注而稚气的轮廓,谁能想到她写得出那样的情书,经受过抛弃和众人的驱逐。原来她挺过驱逐,苟且偷生,暗中养得羽翼丰腴,为了这再一次在异性面前极尽柔媚。
跟踪者不知该为马路对面的情景感动还是悲哀。小穗子坐在长板凳上,仰脖子大笑。你以为她此生不会再这样笑了。这个小穗子,这个经过恶治而不愈的害情痨的女孩。
跟踪者一时吃不准自己心里的滋味。因此她把所见的隐瞒下来,没有告诉我们。但我们还是感到小穗子的变化。顺着一些端倪,我们对中锋的来意有所察觉了。我们看到,大家上去和刘越打闹玩笑时,小穗子总是躲得远远的。她想,假如这时她出现,可能会提醒我们,把她受的处分告诉刘越。她好不容易摘下“观察留用”的帽子,她知道单纯的刘越受不了这个打击。她到现在还留恋冬骏给她的保护,而她对于刘越,滋生出一种近似保护的感情。这感情使她几近脱口而出地对刘越摊牌。没有摊牌,部分原因也是出于不忍。她一天天贪婪地吮吸着大个子男孩给她的情谊。她感觉大个子男孩老三老四皱着眉,叼着烟在台下坐着,她在他的目光下走向青春发育的最后阶段。她拚命地舞动,想把刘越的目光拉住。纸包不住火,她旋转得疯起来,让危机感和紧迫感抽打着。
一天刘越没来。
又一天刘越也没来。
小穗子在蹲着脱舞鞋时向后一跌,坐倒了。她一圈一圈地解下舞鞋带,看着尘土尚未沉淀的舞台上,我们欢快地打来闹去。高爱渝小心地挪动着四个月身孕的身体,和几个新兵在讲解一段舞蹈。她丈夫邵冬骏走上来,递给她一瓶桔粉泡的水。小穗子想,新的剧痛多好啊,使旧的消散了。她可以这样恬淡地看着邵冬骏和高爱渝,不可思议地盯着高爱渝的腹,设想冬骏的一部分,怎样进入了那里。小穗子拿着肮脏灰暗的舞鞋,独自走出后台的门。秋天天短了,傍晚已降临。
她在一个水龙头下冲了冲脚,用袜子擦干水,把布鞋换上。她的动作是怀念的,将来这鞋还为谁舞?她又用冷水浇了浇脸,在台阶上坐下来。她可以假说自己在这里凉快凉快。
小穗子看见刘越向她走来时,觉得自己就是在这里等他。他脸上那个明眸皓齿的笑很大很大,存心走得晃晃悠悠。然后他问她,有没有看出他的变化。
她只盯着他眼睛,心惊肉跳地说:你变化了?她原想把它说成俏皮话。
他说那可是划时代的变化。
她便说:“我知道你会变。”她原意是弄出一句双关语的,但她马上觉得愚蠢:原本也没有山盟海誓,原本没有说穿过名分,恋爱还待他们去开始呢。说“变”是有些赖上人家的意思。
他说:“啧,往哪儿看往哪儿看?脸上有什么可看的?”
她这才去看他的军装。崭新,一道道折痕硬得很,领章鲜艳欲滴地卡住他粗壮的脖子。
他失去耐心了,两手拍拍军装下面的两个兜说:“没看见加了俩兜哇?”
她说:“哎呀!”站起来,笑了。
他是排级中锋刘越了。他这才有点不好意思,说行了行了,又不是没看过四个兜。他告诉小穗子,就是为了看她此刻的惊喜面孔,他特地消失了两天。
他问她去不去走走。他们又走到红围墙的墙根下。
“小穗子,乔副司令活着的时候,说等我们提干了,就介绍我们俩认识。”
小穗子知道刘越这时旧话重提是什么意思。她说她可没提干。
刘越的手一直在口袋里,这时拿出来,掌心打开,里面是块手表。他说他去为她买了件礼物,一块上海牌手表,庆祝老头儿三年前介绍他们认识。
小穗子瞪着那块不锈钢手表。半天她说:“你怎么了?我怎么会收你这么一份礼物?”
刘越开始臊了,他的臊表现出来是恼。他说:“我就要送你!”
“凭什么?”小穗子问。
“不凭什么!”他臊得怒发冲冠,“我想送,我乐意!”
小穗子要他懂道理,她大头兵一个,戴手表违反纪律。
刘越说他看女兵们在台上排练,大头兵戴表的多的是。就她一个人穷酸。
小穗子说:“刘越,我和他们不一样。”
显然她声音是压抑的,刘越听出了点什么。他怔了一会说:“那你收着,等你提干了再戴,行了吧?”
小穗子摇摇头,说她真的不能收,心领了。
刘越给晾在那里,手还伸在外面,手里还拿着那块表。他窘得手指头冰凉。“小穗子,我再问你一次,你收不收?”
“刘越……”
刘越一抬手把表扔到墙外去了。小穗子跺着脚,说刘越胡闹,把好几年的津贴砸了。
刘越晃晃悠悠从玉兰树丛往回走,他回头说:“什么好几年的津贴?我才不攒津贴!那是我妈妈买的。我写信叫她买的。”
小穗子满脸追问地跟在他身后。
他说:“我把你告诉我妈了。”看她眼睛追问得更紧,他又说:“你才没有领我的心。”
我们后来知道正是从这个时刻,小穗子开始对自己说:他太单纯了,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刘越把小穗子的回避看成是自己的过错。他想起那天傍晚的坏表现,原形毕露,让小穗子看到一个粗暴野蛮的人。她信中措词十分婉转,说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需要很好的相互了解。她希望他不要再去看她排练或演出,因为排练和演出中的她都不真实。最后她说到乔副司令,说她答应过老头儿,只好好跳舞。
此刻刘越一个人在篮球场上投球。每一球都投中,没一点意外。他不会再去看文工团排练了,一个要强的人不会在收到那样的信之后,还老着脸皮继续出现。
一天晚上放操场电影。文工团的地盘空了一大块,篮球队的地盘却让家属占了不少,文工团的男兵女兵都叫刘越过去坐。他只好搬着凳子走过去,两条大长腿在通讯团、警卫营队列里横跨。他的心打着夯,就怕和小穗子目光相遇。他垂着头,让几个男兵噼里啪啦地拍肩打背。所有人都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文工团串亲戚。他凭直觉感到女兵里没有坐着小穗子。她没来看电影,怕碰上他。刚刚轧断的往来,得冷却一阵。
他心里说别问别问,嘴一松,就问了出来。
他问那个老转圈的丫头呢?
他装着连小穗子的名字都不知道。若不是天黑,人们会看见他红透的耳根。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男兵说:“你问她干什么?”
刘越是一点臊也藏不住的。他说不干什么,随便问问怎么啦?
半夜,刘越用铁条打开活动室的锁,拿出康乐棋子,一个人打起来。小穗子的日记,总是背着人偷偷摸摸写的,比靡靡之音还糜烂。刘越使劲打一杆子,想象那靡靡之音似的日记。棋子走出一个理想的几何路线,落巢了。小穗子那样一个清纯的形象,站在两百多双眼睛前面,念着二十多页厚的悔过书。她没有哭。文工团员们告诉刘越,哭倒好了,换了别的女孩子,是一定要翻天覆地哭一场的。哭是一种姿态,表示知错,知羞,服软。假如小穗子一面交待丑事,一面哭得洗心革面,大家整她会手软些。
刘越玩热了,脱下外衣。他又看见四个兜的军服,还是崭新的。他明白小穗子的意思了。她宁可断了和他的往来,也不愿他知道她曾作的孽。刘越忘了自己拄着杆子朝棋子发了多久的呆。文工团的男兵女兵都有模仿天赋,他们做着小穗子的动作,一扭一摆地用鸡公车推沙土。刘越你看,就这样改造她恐怕都改造不好,谁知道她是不是暗中又跟谁眉来眼去,情书暗投。刘越大表弟,她没来勾搭你吧?没跟你说:“啊,你的目光在我血液中流动,你的呼吸掠过我的发梢吧?”那模仿很不赖,小穗子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给他们学舌出来,刘越也笑了。刘越开始布棋子,找位置,架杆子,人慢慢伏下去。他奇怪自己会笑。大概他当时不是笑小穗子,而是笑他自己。笑他几天前向她捧出手表时的蠢样。
刘越打了一夜康乐棋就一切恢复了正常。偶然地,小穗子担猪粪的形影会在他脑子里悠悠而过。他会突然痛心:这个罪有应得的小穗子呀!
他听了小穗子的劝告,再也不去看她排练。直到一个礼拜天下午,他路过门岗对过的修鞋铺,见昏黑中坐着白皙的女兵。她坐在很矮一个小凳上,不知在对着什么出神。鞋匠在为她修补舞鞋,两人背对背而坐。小穗子微仰起脸,她的出神极其纯粹,排除了繁闹的街景:街上一家人在轰轰烈烈地出殡,另一个店铺门口排了抢购的队伍,几个妙龄女流氓在轮流用望远镜看每一个从军区门岗走出来的军人,一面做着污秽的评论,一面把烟灰东弹西弹。小穗子只是静静地出神。两个肮脏的小女孩走到她面前,她们最多三岁,一个将手里拇指大一块饼喂进了另一个的嘴里。
刘越见小穗子对小女孩们笑了。
刘越说:“喂,你修鞋呢?”
她吓一跳。从矮凳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脸一点表情也没有。
刘越对鞋匠说:“鞋你先修着,我们一会来取。”然后下巴一摆,要她跟上他。他们顺着这条毫不浪漫的小街走,两边的板铺人家隔着马路大声谈话。楼上伸出的竹竿上,晾满破烂衣服。老人们围坐在街沿上摸民国时期的纸牌。
刘越跨过一摊灰色的肥皂水,等小穗子赶上来。他两手插在裤兜里,对她说:“我全听说了。”
小穗子的脸冲着他,给他的错觉是她会装蒜问:你听说了什么呀?但她只顿那么一下,便说:“我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全告诉你了吗?”
“我要听你告诉我。”
他希望她能从他话里听出这个意思:如果你告诉我,那是一场冤枉,我会信你的。我需要信你。
她却平铺直叙地讲起来。是的,十五岁,她为了他吞过安眠药,也为了他差点摸电门。没有人知道她那次失败的服毒,他们只知道同一个雨夜的前半章:她把他叫醒,求他,要他带她走,远走天涯。然后她讲到那只含羞死去的雁。
刘越听到这里,眼泪流了出来。
小穗子这天背着“五四”手枪从省舞校往回走,见一辆摩托从门岗开出来。骑手是刘越。不用打听她也明白刘越让一个首长夫人招成未来女婿丁。小穗子每天早晨五点去舞校土:编导课,团里怕她不安全,特批她一支“五四”手枪。她下课是中午十一点。常常在门岗前面看见骑摩托进出的刘越。文工团很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