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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忽至，吹的木小九身上的水火乾坤氅衣袂纷飞，猎猎作响。
“哎！什么人！”正在划船的大林子被突如其来的木小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水里，一直握在手里的船桨也差点被扔掉。稳住身形之后，他便直接开口喊了出来，只是底气有些不足。
木小九没有理会大林子，只是站在船舱之上，注视着眼前那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天上无雨，为何要穿蓑衣，戴斗笠？”
“现在虽然没有雨，但是，雨已经快要来了，早作准备，便不会淋雨了。”那身影没有回头，只是柔声说道。然而，这声音落在木小九的耳朵里，却是让木小九松了一口气。
这个和尚的声音很好听，好听的让人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想要和他结识，好听到甚至可以让人忍不住去放下戒备。饶是木小九心神坚定，却还是忍不住在想，那顶宽大的斗笠之下，一定是一个俊逸非凡的翩翩公子。而刹那芳华的声音，可没有这么柔和，更没有这么舒缓。
“这位公子，刚上船时，杀心很重，似乎要除贫僧而后快一般。可贫僧才一开口，公子你却又放下了心中的刀，莫不是，公子你认错了人？”和尚顿了一顿，复又说道：“若是如此，不知道公子是在找谁，又要杀谁呢？”
木小九身子一动，来到了和尚的侧后方，然后开口道：“我要杀的人，是刹那芳华，不知道大师认不认识。”
木小九一边说着，一边让红衣刀从袖中滑落了下来。
和尚微微低了低头“阿弥陀佛，公子要杀的人，和贫僧要杀的人，其实是同一个人。我要杀的人，又怎么会不认识呢？”
木小九顿时愕然，这个和尚说，他要杀刹那芳华？
“这位大师，动不动就杀人，这似乎不像是僧人做派啊。”
和尚从蓑衣中伸出了手，在身前树立为刀，柔声道：“佛家有如来舍身，有观音慈悲，有文殊智慧，有普贤大行，有地藏大愿，自然，也有金刚怒目，罗汉降魔。刹那芳华已堕入恶道，渡不得，自然要斩。”
“大师倒是个妙人，换做少林寺的和尚，只怕是渡不得，也依然要渡。不然，刹那芳华应该早就死了。”木小九负手而立，朗声道。
和尚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反而将树立为刀的手掌给放平了，然后说道：“下雨了，施主，要避雨吗？”
第五百三十九章 负佛（）
木小九定定的看着和尚，直到第一滴雨落到了他的鼻尖上，他才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不过，不如去我的船上吧，虽然没菜，但有酒。”
和尚微微颌首，然后站了起来“好啊，那可要多谢施主了。”
李三撑着船，终于从后方赶了上来，与这艘船并排到了一起。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不过既然这么半天都没打起来，他也就索性一边往身上穿着蓑衣，一边调笑着说：“大林子，你没事儿吧，我刚可是看到你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掉到河里去。”
大林子黑着一张脸“别瞎说，好好划你的船。”说完，他先停了桨，也如李三一般拿起了脚边的蓑衣，开始穿了起来。
“小白，进船舱，把那个小炉子生起火来吧。小仙儿，没事儿了，不用紧张，这位大师跟我们一样，也是要对付刹那芳华的人。”说着，木小九欠了欠身“大师，请。”
和尚先前已经道过谢了，不过此时又见到了狐小仙和李小白，所以，他便又道了声谢，然后才到了木小九他们这艘船上。
然而，这一幕却是让木小九和狐小仙两个人都有些震惊。他们两人看的分明，这和尚脚下没动，人却出现在了另外一艘船上。狐小仙倒是还好，只是觉得和尚轻功很好，木小九却是知道，和尚的这一手身法不是别的，正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挪移身法。
“大师……也是出身于少林？”木小九出声道。
和尚先是进了船舱，然后才从头上取下了斗笠，冲着木小九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笑吟吟的说道：“贫僧的确是少林弟子。”
没了斗笠的遮掩，和尚的容貌终于暴露在了光亮之下。面如冠玉，星目浓眉，唇红齿白，直让木小九忍不住在心底暗赞了一声“好俊俏的和尚，便是能让女儿国国主倾心的唐三藏怕也就不过如此了。”
只是，一想到先前自己的话语，木小九倒是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了起来“抱歉了大师，先前我口出狂言，倒是冲撞了你。”
和尚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一边退开了身子，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好方便木小九和狐小仙进入船舱“无妨，施主所说虽然有些过激，但却也符合实情。事实上，少林寺如今确实是有不少人已经修佛修的杀了，一味的只言慈悲，可慈悲多了，难免就会成为假慈悲。”
木小九本来刚进船舱，正要坐下，一听这和尚的话，却是忍不住学着僧人的样子，对着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大师果然是高人，未请教是少林寺的哪一位高僧？”
和尚低眉笑道：“贫僧没有法号，只有个俗名叫做宁负佛，如今添为北少林戒律院首座。”
“宁负佛？”木小九一怔“大师看起来年纪轻轻，想来年岁也应该与我相仿。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戒律院的首座，大师怎么会没有法号？而且，宁负佛这名字，很容易叫人……嗯，误解。”
宁负佛脱下了蓑衣，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僧袍“其实施主没有误解，这宁负佛的‘负’，不是背负，正是辜负。贫僧实际上是个孤儿，自幼被少林寺所收养，在寺中长大，这名字便是我襁褓中的信件上所书。信中明言这名字的意思是‘宁愿辜负我佛’，这对少林本是大不敬之事，好在我师父菩萨心肠，最终收留了我，希望能够把我培养出来，让辜负变成背负，也让我能够皈依佛门。”
木小九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将葫芦中的酒倒入到了船上备着的铜壶里面，一边加热着酒水，一边听狐小仙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不知道宁大师如今对佛祖，是辜负还是背负呢？”
宁负佛没有犹豫，直接说到：“现在的我，还谈不上是辜负还是背负，仍旧用这个名字，便是因为我只能算是半个佛门中人。我认同地藏王菩萨的大愿，却不认同少林寺的过分慈悲，更不认为所有人都能感化。放下屠刀便立地成佛，可太多人只是放下了手里的刀，却没有放下心中的刀，这种人，佛祖都渡不得，何况我们凡夫俗子？”
“宁大师这种做派，居然都能成就戒律院首座。”狐小仙有些愕然“少林寺中那一帮一帮的老古董怎么可能同意？”
“施主是说，他们怎么会允许贫僧这种说实话的人成为戒律院的首座？”宁负佛这番话说的尖锐，可情绪却依旧温和、平淡。
“呃……”狐小仙点了点头，但是没有接话。
“因为他们没办法啊。”宁负佛笑容不减“上一代戒律院首座便是贫僧师父，再加上贫僧的武功还算不错，所以他们没法赶走我。”
木小九嘴角翘了翘“宁大师，你这话未免太过谦虚了一点。”
宁负佛眼看着木小九将铜壶坐到火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忍不住也失笑着说道：“施主，你倒是好眼力。只是还不错，的确是还不错啊。这怎么能算是贫僧谦虚？实事求是而已。”
李小白拿着铁钎，一边翻动着小火炉下面的炭火，一边抬手撩起了身后挡着窗口的布帘“外面的雨开始变得有些大了。”
“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狐小仙饶有兴致的说着。
船舱外，李三突然开口道：“几位放心，下雨不怕，不会耽搁咱们行船的速度的。至于这雨，看天气，说不定会下到晚上去。而且一会儿可能会下的很大，若不是几位都是习武之人，我还真担心你们会受不了这雨水的寒气，染上风寒。”
木小九用手摩挲了一下铜壶，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再有一小会儿，这酒就温了。只是可惜没有茶水，宁大师你只能饮水了。”
宁负佛嗅了嗅因为加热而散在空气中的酒香，很开心的笑着说道：“不怕，贫僧也是喝酒的，只是酒量不好，只能小酌，不能多喝。”
这话一出，顿时便是语惊四座。
第五百四十章 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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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宁负佛真的举起了酒杯，还往嘴里抿了一小口之后，木小九与狐小仙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忍不住同时苦笑了起来。
李小白在一旁也是看的目瞪口呆的，少林寺戒律院首座，居然在喝酒？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心下震惊的李小白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去拨弄炉中的火炭，只是怔怔的开口问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宁负佛放下了用竹节制成的酒杯，轻轻摇了摇头“不，当然不是。实际上，‘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后面还有两句，乃是‘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其实只是愚己愚人罢了，若非是紧要关头，岂可真的喝酒吃肉？”
李小白嘴角扯了扯，笑得有些僵硬“宁大师，紧要关头？”
宁负佛温润一笑，举了举杯“实际上，酒戒属于遮戒，酒本身并无罪恶，只是人饮了酒，却有可能因为酒意，而犯下种种罪过。所以，佛家才会戒酒。至于贫僧，现在自然不是什么紧要关头。贫僧会饮酒，是因为我师父的要求。他在圆寂之前，要求贫僧继承戒律院首座，同时亲历酒、肉、杀生、**四戒，四戒过后，才能冠以法号。”
“原来如此。”李小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少林寺的高僧行事果然迥异于常人，反正我是不懂。师傅，你懂吗？”
木小九一愣，没想到李小白会问自己。想了想之后，木小九摇了摇头，老实说到：“我也不懂，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酒、肉、杀生、**四戒，宁大师如今过了几戒？”
宁负佛想了想，然后道：“肉戒、酒戒、杀生戒贫僧都破了，也都过了，只是这**，贫僧却始终不得其法。贫僧曾去开封府的青楼走过一遭，只是不知为何，贫僧一直没法鼓起勇气去历劫。”
狐小仙看着有些苦恼的宁负佛，忍不住笑了起来。木小九也笑了笑，举起酒杯，四人一起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说起来，宁大师，这刹那芳华不是被你们少林寺关押起来了吗？怎么会又跑出来的？”木小九放下酒杯之后，问起了正事。
宁负佛也正了正色“这事儿说来其实简单，刹那芳华本来被穿了琵琶骨，关在少林寺后山。本来只要他说出那《杂阿含功》之事，我们也不会过多的为难他，最多就是废了他的功夫，逐他下山。可是不知为何，他始终死死咬住这个秘密一直不撒口。直到玄慈方丈被血榜杀手围攻的那天，有人突然袭上山来，救走了刹那芳华。”
“少林寺寺中高手没有出手吗？”木小九皱着眉头，疑惑的问道：“比方说宁大师你，若是你出手……”
“这事……说来惭愧。”宁负佛苦笑着“少林寺中高手确实也是有的，比方说在藏经阁扫地的那位老人家，还有天天挑着水上下山的那个大和尚。这两个比较典型，你看，一个就会扫地，一个就会挑水，指望他们两个出手，还不如指望刹那芳华自行了断来的靠谱。至于贫僧……咳咳，那一次，贫僧当时正尝试着**戒的事儿，在开封府。”
李小白刚刚咽了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把自己呛了个半死，木小九和狐小仙也是一脸怪异的看着宁负佛。
李小白的反应，是因为宁负佛的**戒，不过他没有开口。
狐小仙面色怪异，则是因为“宁大师，扫地僧的事儿已经……”
宁负佛点了点头“对啊，其实少林寺中本来没几个人知道那位大师的事儿，这还是师父告诉贫僧的。但是，玩家好像都知道他的厉害，先前罗汉堂有几个小辈天天去藏经阁门口围观那位老先生，后来更是有弟子为了让他出手就往他身上洒水，去撞他，甚至在藏经阁里面偷书、撕书、乱写乱画。于是……前辈的事儿就全寺皆知了。”
“那个……那些人的下场，怎么样了？”狐小仙打了个冷颤。
宁负佛有些尴尬的轻轻咳了两声“这个……那位前辈虽然佛性深厚，佛心坚定，但正如我坚信的一样，菩萨心肠也会金刚怒目，所以，那几个小辈，被绑起来放在了藏经阁墙边，每日由那位前辈看着，背诵六个时辰的佛经，整整十五天。”
狐小仙有些汗颜，这叫金刚怒目？这是童心未泯吧。
木小九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问道：“宁大师，你说的那个天天挑水的大和尚，该不会，是玄苦大师坐下的祖明大师吧。”
“嗯？”宁负佛眼睛一亮“施主认识祖明师侄？”
“祖明……师侄……”木小九有些语塞“没想到宁大师居然是玄字辈的高僧。至于祖明大师，我确实是认识的。说起来，忘记跟宁大师介绍我们三人了。在下桃花岛弟子木小九，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阴癸派的狐小仙，那边那个小子，是我的弟子，名叫李小白。”
“原来是木公子啊，久仰大名。”宁负佛笑着说道：“玄苦师兄和清韵那小家伙都跟贫僧提起过你的名字，据说祖明还把他出家之前托人打造的那把宝刀送给了你。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沙河之上相见了。而且，若是贫僧记得不错的话，当初揭露刹那芳华的，也是木施主你。”
听宁负佛这么一说，木小九一下子想起了在少林寺中度过的那七天时光，眼神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追忆之色。
片刻后，木小九手臂轻轻一震，红衣短刀顺着袖子滑落到了他手中，然后被他举到了眼前。
第五百四十一章 农家（）
宁负佛从木小九的手中接过了红衣刀，横在眼前，用左手轻轻的在刀身上弹了一下。随着手指的落下，红衣刀的刀身很轻微的脆响了一声，听起来有若琴弦的颤动一般，优美动人。
“果然是把好刀，这便是祖明当年的那把刀吗？”宁负佛赞叹着说到“祖明入寺这些年来从未取出过这把刀，想不到他会把刀送你。”
木小九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也没想到，那时候在少林寺里，跟着玄苦大师学佛经的时候还好，玄苦大师为人慈悲，会耐着性子给我讲经。可是随祖明大师修行却是不一样，祖明大师虽然说不上死板，但是却很是严苛，他总是会卡着我的极限来给我定下功课，而且每次都必须完成，若有稍差的地方就要重来。若不是清韵一直陪着我、给我鼓劲的话，说不定我也会坚持不下去的。”
“所以，你没想到这么严苛的祖明会把刀赠送给你对吧。”宁负佛似笑非笑的看着木小九“其实，祖明人还挺好的，只是早年的经历和自身性格原因，导致他很难像玄苦大师一样慈悲。”
四人就这样在船舱中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着。船外的风雨却是越来越大，甚至让四人明显感觉到了船身在随着风雨轻轻摇晃着。
“几位客官，准备准备，船马上要靠岸了，可能会稍稍有些颠簸。”李三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木小九闻言，伸手将火炉给熄灭了。
不多时，船身突然一晃，随后，船底与泥沙接触的声音传来。
“这一下雨，借着风力，没想到速度还快了一点。”李三一边说着，一边从船上跳了下去，将船锚插进了泥土里，踩了两脚“几位，船舱里挂着蓑衣斗笠，你们可以穿上再出来。”
木小九应了一声，然后从李小白的手里接过了蓑衣和斗笠，披在了身上“走吧，咱们下船去镇子里买些干粮，顺便也灌点酒。”
“要不咱们顺便看看，要是可以的话，就在这村子里把晚饭也给解决了吧。”狐小仙戴好斗笠，推开了船舱的门。
“宁大师，走吧，咱们一起。”木小九冲着面色有些微红的宁负佛说道。虽然宁负佛说他自己酒量不好，不过如今看来，倒是还可以，一葫芦酒他喝得最多，几乎喝了三分之一，现在也只是有点微熏而已。
“呃，既然如此，那贫僧也就不推辞了。”宁负佛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然后便随着木小九他们一起下船了。
“几位客官，走吧，我和大林子我们在这条水路上奔走了几年，也认识几户人家，跟他们都订过规矩。咱们直接过去就行，他们会招待咱们的，咱们刚好就在这边把晚饭吃了。至于价格，反正都是农家饭菜，吃菜的话，素菜一人两个铜板，加一个铜板加一盘鸡蛋，若是一人再加两个铜板，就给加上一盘肉。酒就是农家浊酒，一个铜板一斤。”李三担心几人信不过他，所以便直接把价格报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木小九倒没担心那么多，不过李三愿意说，他也没必要打断人家“现在天色还早，吃完饭还能继续赶路。”
狐小仙和李小白自然是以木小九为首，宁负佛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所以，在李三和大林子的带领下，几人便朝着农户家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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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李三推开篱笆门，带着几个人进了院子，然后抬手拍响了木门“快开门，我们带客人过来了。”
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的汉子给几人打开了房门“哟，李三、大林子？你们怎么一起来的？快进来快进来，几个客人？我让你们嫂子去把菜炒出来。”说着，汉子侧了侧身，让开了门。
“算上我们俩一共六个人。”李三第一个走进去，一把摘下了头上的斗笠，然后顺手挂在了旁边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