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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谢堂前燕-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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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衍放下手中的羽觞,他肤白如雪,完全不似有些世家郎君用妆粉敷出来的那种白的没几丝人气的惨白。

    王导看向这位天子,这位少年天子鼻梁高挺,轮廓要比平常人都要深几分,这恐怕还是那份鲜卑血统的缘故。但少年还是长得面容婉秀,如同青叶滚珠一般惹人注目。

    司马衍起身,他做出一个让百官继宴会开场之后再一次惊讶的举动来。

    他起身走到丞相夫人曹氏所在的竹帘前,手从广袖中缓缓抬起来,拢在一处,最后拜□来。

    顿时群臣面面相觑,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丞相乃是三朝老臣,且又是辅佐天子的肱骨之臣。天子对他礼拜要是还能说勉勉强强说的过去。那么对夫人的这一番行礼叫一众人眼神乱飞之余颇为想不明白了。

    竹帘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之声,窸窣声中还夹杂着环佩叮当碰撞。

    王翁爱从曹氏身后位置退避开去,天子要拜的是曹氏,不是她,这份荣光自然也不能随便粘。

    她在一旁跪坐着,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拜□。即使在竹帘中,也是表达对天子的敬意。哪怕……他可能看不到。

    竹帘向来有个好处,就是里面看外面朦朦胧胧,外面看里面看不到。

    司马衍听见里面有衣裳磨动声响,竹帘里传来曹氏的话语,“天子如此大礼,老妇实在是受不起。”说着帘内曹氏已经是拜下去。

    “夫人德行甚嘉,堪为表率。”

    王翁爱听到帘子那边传来天子的嗓音,她听到这少年一口洛阳话纯正,可能变音还未完全,嗓音既不是成年男子的沉稳低沉也不是男童的清脆。有些嘶哑,算是公鸭嗓么?

    “朕年少,丞相……”话音还在继续,不过王翁爱显然意识就并不在那话上面了。反正左右不过都是些场面话。

    她在帘子里,陪在曹氏身边,看见天子不仅仅是对王导礼遇有加。甚至连曹氏,都是行晚辈礼的。这比想象中还要牛气冲天啊。

    “此礼夫人当之无愧。”帘外少年说着,原本拢起来的袍袖也放下,宽大的袍袖随着放手的动作如同流水蜿蜒开来。

    王翁爱胆儿已经肥了,想着反正在帘子里。天子也看不到帘子里面,看看又有什么关系嘛。好不容易她遇上个皇帝,还是活的!也不是那种猥琐大叔样子的!青春少年哦!

    她抬起头来,天子离竹帘有一段距离,她隐约的看到一个瘦削的少年戴小冠伫立在那里。

    面容瞧不太清楚,不过似乎长得不错?

    她微微扬高了脖子,想要看的再清楚些。结果曹氏眼神瞟过来,就望见她一个劲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帘外天子的样子。

    王翁爱坐在那里,跪坐的一丝不苟,她面上严肃,让人望之生敬。是最标准不过的世家女郎仪态。

    不过曹氏一眼就望见这小妮子看着似乎是仪态端庄,可是那双眼睛骨碌碌转着欢快呢。见着少女只是想看,仪态端庄的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曹氏也不拘束着她,想看就看吧。反正也没什么。

    天子容貌的确也是秀美非常,棱角都要比常人深些。这长相若是放在年少女郎中,十分受青睐的。

    潋滟的凤目望着竹帘,帘内偶尔有叮当的悦耳声响传来,那是佩带的□□轻微碰撞的声响。若不是仔细听,当真会忽略过去。

    司马衍微微抬起眸子,他知晓曹氏向来稳重,还是说帘子里还有其他王家的新妇?似乎也能说的通。

    他想着对王导礼拜下去。

    朝臣们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已经对着超度的礼遇瞠目结舌。想起最近丞相出手和庾家过招,心里头顿时都有些惴惴不安。

    王庾两家交恶,王家几代在朝中,族中子弟众多,势力如同老树盘根一般错综复杂,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将王家斗倒的。可是庾家又是天子的阿舅。这外甥和阿舅关系总是要比旁人要亲近。

    这两家在将来肯定是要打起来的,一山不容二虎。到时候跟随哪家,又是一个叫人头疼的问题了。

    司马衍前段时间给王导进位太傅,听说他脚上不好,便前来探望。幼年时,他还记得乱军入台城,百官奔散,只有王导抱着他坐于御床之上,叱喝乱军,令乱军不敢上前作乱。即使到了石头城,王导还是带着两儿子逃跑了。但比起他舅家全族奔散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宴乐不会仅仅只是在高堂之上,王导府中山水俱全,尤其是以竹林和修起来靠着原地引水修筑起来的池子。池水之上有栈桥,也有小亭。看着颇有江南水雾朦胧之感。

    天子来大臣家中,只是宴乐当然可以,不过也可以出去宴乐再游赏一番。如今的台城皇宫是后来建造的,东吴留下的宫殿在苏峻之乱里被打砸抢烧个干净,台城新建那会,国库空虚,自然也是宏伟不到哪里去。

    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吴地的秋日带着些许冷,但这点冷在此时却是正好。

    湖水上泛舟,舟上有乐人吹奏丝竹。

    众人坐在水滨之处,望着如此好的风景谈笑晏晏。

    “岷岷,也一起去看看。”曹氏拍了拍王翁爱的手笑道。

    王翁爱听着那边的丝竹乐声,觉得前去也无妨,再不济自己头上还梳着双鬟,见着年幼,应该没人会出来说她不避讳吧?

    “好。”王翁爱凑在曹氏身边轻轻的笑。那边挺热闹的,叫她也想去看看。平常和女郎们在一起,虽然热闹是热闹,但到底不一样。

    “此曲果然不错。”司马衍听的那边船上悠悠荡来曲声,唇边噙着笑说道。各家家中养有自己的家伎,有时候家伎甚至比宫中乐府中人更加出色。

    他听那曲声清扬动听活泼无比,加之近日天气不错心情大好,少年人应当有的活跃似乎在这个少年天子身上隐隐也有抬头的趋势。

    他扬起笑容和王导说话。

    王导只是笑呵呵的摇了摇头,“这不过是小伎耳。不堪陛下夸奖的。”

    司马衍听了无意抬头,此处修的比较宽敞,围着的岸边都种植着垂垂杨柳。此时秋季杨柳显得有几分寂寥,没有春日杨柳依依的景象。他望见那边已经有人将妇人出行用的行障举了起来。

    向来应该是丞相夫人,突然从行障中跑出一个少女来,少女着鹅黄的杂裾,梳着双鬟。她蹦蹦跳跳的,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活力和肆意。

    少女仰着脸儿,丝毫不怕阳光的热度。她伸展开双臂,好似在迎接这阳光一样。她的脸被这阳光一照,越发的白皙。

    那份肆意和活力是在宫廷中那些规矩的人上少见的,甚至司马衍就是在那些自觉名士的世家郎君身上都少见,更别提一个女郎。

    王导和身边的一个大臣说完话,回过头来望见司马衍正望着某个方向。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妻子和堂侄女。堂侄女没有半点顾忌,也不要行障。甚至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棵柳树上拽下来的柳条。

    王导皱了眉,不过他回望天子,眼眸之中似乎没有半点不屑的意思。

    “岷岷!”曹氏笑看王翁爱手里拿着一束柳条晃来荡去的。年少人的肆意和张扬在年少的脸上流动,也迅速的感染了周遭的人。

    那份快乐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座上的少年天子唇角缓缓勾起来。漆黑的凤目里也荡开了星星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更新晚了点

第49章 心愿() 
司马衍望向那少女的眼神里含着笑。湖面上传来的乐声悠悠扬扬;从洛阳处带来的宫廷雅乐已经在宫中听得够多;雅乐沉闷无趣;听着人就想混昏昏欲睡。在这好秋日;自然还是来一些卫郑之音才是众望所归。

    王导自然是不会真的将那些多*的卫郑之音让舟上的乐人奏给天子听。不过他望见天子望向堂侄女那边;眼角唇边并不见恼怒鄙夷之情,相反含着一股春风似的笑意。那笑意藏于他的眉梢眼角,叫人忽视不得。

    那个鹅黄的少女手持柳条飞快的转过身来;秋风乍起,吹起了她的衣袂;腰下丝绦和纤髾当风飘飞,如同华画驾云仙君。

    当世衣物追求的便是翩翩如仙;但是真正能有如此气质的却不多。

    那少女望向柳树旁不远处和曹氏说了什么;动如脱兔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司马衍收回目光;他想起王导还在身边,面前的漆案上摆放着盛满酒的羽觞,他持起羽觞抿了一口,酒味带甜温热的暖人脾胃。他笑着去和王导说话,心里稍微有些忐忑,王家的女郎也不是应该这么被人看的。

    “丞相。”他侧过头去对王导微笑道。

    王导面有笑容,眼神平和,似乎对方才的事情毫无察觉。

    “陛下,且听此曲。”王导见着这位少年人笑道。很有几分和自己晚辈人说话的意思。

    说罢,那游舟上响起乐声,乐声清扬,不似宫廷乐曲那般厚重,也不似吴地乐曲那样过于柔软缠绵。

    司马衍望向王导颔首笑道,“果然与以往所听之乐不同。”

    这曲过后,是汉乐府的相和歌。相和歌乃是汉乐府在街陌谣讴混合了先秦的楚声,世家有不少是在先汉之时便流传下来的,有汉乐府的曲谱也不奇怪了。

    宴乐上下其乐融融。

    天子将自己用膳所用的那一套餐具留下后,带领百官离去。王导年岁已大,精力不比以前那般充沛。哪怕现在只是和天子百官宴乐,宴乐过后便是疲惫。

    他回到居室里,换衣漱口,他吩咐家仆“看好漏壶,过两刻后唤我起身。”

    家仆连忙应下,室内博山炉里被侍女添加进具有安神作用的香料。

    **

    天子走了,王翁爱也要归家去,她不可能在王导家里一直呆着到用夕食的时候。因此在天子走之后,她也告辞归家。这一回她在王导家玩的挺愉快,孝敬长辈的任务也完成的相当圆满,也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

    家仆们十分谨守职责,见着漏壶到了那个点之后,进去将王导唤醒。王导起身换衣,他看向一旁服侍的家仆,“将夫人请来。”

    王氏人丁兴旺,曹氏也有几名孙子孙儿承欢膝下,王翁爱告辞归家之后,曹氏便将年幼的孙女接来,教她认字习文。

    正教着,一名侍女趋步进来跪下道,“夫人,郎主请您前去。”

    “那个老翁有甚么事请我?”曹氏教孙女正在兴头上,被打断了很是不高兴。屋中服侍的侍女听见曹氏称呼王导为老翁,都习以为常。曹氏对王导向来管教严格,嘴上这些称呼都不算什么的。

    “囡囡乖,大母过会再教你。”曹氏拍拍小孙女的背说道。

    “唯唯——”幼女才四五岁,说话声音糯软,尾音拖得老长。

    曹氏被孙女逗笑了,让侍女前来将她抱下去。曹氏起身,在镜台前照了照,她望见发鬓边的银丝,皱起了眉头。如今也不能像早年一样,见着白发就拔了。她伸手整整发鬓起身就往王导的居室里走去。

    除去家境贫寒的之外,夫妻都有自己的居室。曹氏此时发髻上只有几根素净的银簪,步摇冠已经被摘下来了,此时又没有见客,戴着那重物什,真是难为脖子。

    进去曹氏望着王导坐在榻上,她说道,“今日你这老翁让我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夫妻这么多年闹也闹过,吵也吵过。到了如今老骨头一把,吵闹都不成了,没那个力气。但是曹氏嘴上还是很硬朗的。

    王导知道妻子这个性子,这么多年挨骂也挨习惯了。他坐在榻上,示意曹氏在身边坐下。

    “今日陛下来我们家中了。”王导靠着手下的凭几说道。

    曹氏斜他一眼,“说你是老翁,你还真是老糊涂了。今日陛下还礼拜了你呢。”

    王导自然不是真的老糊涂了,他皱着眉头说道,“陛下在湖边的时候,见着你和岷岷了。”

    曹氏听了也不觉有什么,“见着了就见着了。我都是一老妇了,难道要学那些新妇团扇遮面不成?”

    这话哽的王导差点一口气咽不下去,“还有岷岷呢!一个女郎,不用行障,说不过去!”

    曹氏奇怪的看向他,那眼神活似王导已经老糊涂了一样,“岷岷才多大,连及笄都没有呢。看一眼就看一眼,还不到和外姓男子垂帘相见的时候吧?”

    她在心中觉得,孩子就是不要太拘束了,管着压着这是在训牛呢!而且岷岷活泼些也好,她也见过真正比礼法人还礼法人的女郎,说上几句话都累得不行。

    都不到七老八十的年纪上,干嘛要板着一张脸呢。活泼些不是很好么?她就喜欢活泼些的孩子,只要不淘气过分就好。

    曹氏见着王导还要再说,颇有些不耐烦,“我说你老糊涂了,你偏偏还要和我争。”曹氏年轻时候便彪悍泼辣,到了这会年纪大了趋于平和,但是一见王导如此,火气涌上头,哪里还管什么平和不平和,倒豆子一样批起王导来。

    “我们家和岷岷是什么关系,你给我说说。”曹氏竖着双眉问道,要不是估计王导的面子,说不定还能来个提耳,“她是我们家的侄女,她阿父还是你从弟呢,你给我看看,今日岷岷来,是来做了新物来孝敬你我的。我不拘束着她怎么了?好好一个小女郎偏偏要管的和寺里修行的姑子一样,造孽呢!”

    王导原先打算好的说辞,被妻子这么一番胡搅蛮缠,顿时连打断的空隙都没有。

    “你个老翁还说行障呢,”曹氏说到这里火气越来越大,“哪个知道陛下会看过来!在旁边服侍的有人吗?有人没有!”

    奴婢之类等同猪马牛羊,甚至还比不上耕田用的上的牛。在时人看来的确不属于人。主人在奴婢面前还需要遮面么?

    “止……”王导被妻子说的头昏脑涨的,他想打断一下,结果曹氏一记指头直接给戳到他肩上来了,“往年也不见你如此昏聩,今日竟然如此耳不聪目不明!”

    王导脑子嗡的一下响,早年接受过的遭遇一下子在今日昨日重现了。

    曹氏冷笑,“该不是你那雷尚书让你将礼法人的那套都学来了?”

    雷尚书乃是王导在外头养的一个别宅妇,因为通于文墨被人戏称为雷尚书。曹氏善妒而且彪悍,不可能转性子的。而且家中若是要正经纳妾也要过嫡妻这一关,同样庶子也要嫡妻认同是自己的儿子才能进一步的拜家庙。

    可是这一切在曹氏这里没有半点可能。

    自然那位雷尚书也只能做个外宅妇,丞相府的边都别想摸着。至于那些外宅妇生的奸生子,曹氏也没有半点认作自己儿子的意思。

    王导一听妻子将火引到雷氏身上,刚想为雷氏辩说几句,但是曹氏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就让他喉咙里的话又吞了下去。

    “不过就是一个以色事人的,提她真是坏了兴致!”王导说道。

    “你也知道她是个以色事人的,那就好。”曹氏看着王导,面上笑着,可是那笑没有半点传入到眼底。

    那个雷氏在曹氏心里就是一根刺,早年她不准许王导身边有任何的美人相伴,到了如今也还是一样,只不过年纪大了,再和早年那会带着人去砍外宅妇,她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将那个雷氏当做王导在外头养的阿猫阿狗一样,若是老实知道本分还好,不知道本分发卖打杀只是她这个丞相夫人一念之间的事情。

    “岷岷年纪也大了。”王导见着方才那么说被妻子训了老大一通,放软了语气说道。

    “陛下为此事发怒了?”曹氏问道。

    “未曾……”王导答道。那个少年的眼眸里甚至还带着些许的笑意,要说发怒或者是不屑当真半点都没有。

    “那不就行了。”曹氏说道,很不以为这是一件多大的事情。她甚至还开玩笑,“岷岷是我们家的女孩子,她相貌长得很是不错品性端庄。要是陛下中意,说不定还能与我们王家做亲家。”

    此时室内并没有其他人,因此曹氏这玩笑说的也没多大的压力。

    “这话怎么说的。”王导板起脸来。王家和司马家的联姻不多,虽然出过一个皇太子妃,但是后来王导的那位族兄让女儿和皇太子和离了,王家女孩子们连司马家的宗室都嫁的少。王家也不需要靠和皇室联姻来获取些什么。

    不过皇后甚至皇太后的位置,王家也半点没有什么抵触。

    “瞧你这老糊涂的,甚么话都当真呢!”曹氏一瞪眼。

    **

    王翁爱回到家中,和母亲说起天子来丞相府中宴乐的事。在夏氏怀抱中的王隆爱问道,“阿姊见着陛下没有啊。”

    王翁爱好笑的看向年幼的妹妹,这会孩子还小,什么陛下之类也听不明白,估计是认作什么好玩的了。

    “见到了,但是隔着竹帘,看不清楚呢。”王翁爱说道。

    她回想起那个朦胧不甚清晰的身影,看身形那位陛下应该挺瘦削。肤色挺白,至于长相,皇宫里经过代代美□□化下来的,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她听说这位天子还有鲜卑血统,她知道的鲜卑人绝大多数还是白肤金发的白种人特征,这混血儿一般都挺不错,向来相貌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阿母,今日天子带百官到丞相府上呢。”王翁爱和夏氏说起这事,还是有些感叹。能让皇帝带着百官探望,而且还礼拜王导和曹氏。这等尊荣恐怕都是难以修来的。

    “那是当然的了,”夏氏说道,“当年庾家惹了多大的祸,乱兵一来,也不顾祖上的脸面,竟然全族逃奔,多亏了丞相主持局面,才不让陛下被乱贼冒犯。”

    王导乃是老资格的重臣了,甚至在南渡之初,司马睿还要靠着王导的名望在吴地士族中树立威信。

    得到如此礼遇,夏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王翁爱和母亲说过几句话,就回房去练字。家里对孩子的要求便是每日要练习字,雷打不动。

    王翁爱坐在案前,面前的案上已经扑上了一卷纸。她持起笔,笔尖吸饱了墨水。那边侍女轻手轻脚的将窗户推开,这也是王翁爱的习惯,只要不是在冬天,都是要打开窗户通一通风的。

    风吹拂进来,将上头的承尘吹得摇动,她发鬓边的碎发也扫在肌肤上,带来轻微的痒,好像有人在耳后轻轻吹拂。

    王翁爱想到谢尚娶妻的那晚,手上一重,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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