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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男正是这样想,才让真智子去的。
“坂木先生,您是不是比电视台还早得到消息吧?请您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川公园的……那个,发现的手……有什么特征吗?”
坂木用手托着腮,目光朝下看着。他不想看到义男脸上担忧的表情,低头在搓着手。
“还不太清楚。不过,是年轻女子的手,这一点是肯定的。所以,有可能是鞠子呀。”
“是吗?坂木先生也这么想吗?”
“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谈话没有再继续。坂木沉默不语。义男觉得他似乎隐瞒了什么新的情况似的,心里这么想着,却也没有办法。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探听出更多的消息。
又有客人来了。是两个人一起来的。正当义男接待他们时,木田回来了。车停在有马商店的空场上,就在坂木的车旁边。真智子也回来了。不仅拿着香烟,还提着从超市买东西的口袋。
“买了这么多。”
“正好看见有巨峰葡萄。” 真智子边说边打开袋子。
“鞠子就喜欢吃这个。”
父亲看着女儿。女儿也看着父亲。真智子含着泪笑了笑。
或许真智子真的碰上什么厄运了吧,义男心想。
到墨东警察署的路很长,车里的三个人几乎什么话也没说。真智子一直看着窗外,呼吸的声音很轻,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两手静静地放在膝上,只有手指随着她的思考时不时地微微颤动。
墨东警察署是一座五层建筑,看上去建成还不到一年的样子。建筑的地下好像建有地下停车场,坂木在署前的外部停车场上停车时,楼下接连有两辆警车开了出去。
如果义男的记忆和方向感没有错的话,这两辆车都是开往大川公园方向的。
从车上下来,义男拉着真智子的手,好像迈不开步的样子。身穿制服,手里像是握着一把木刀似的负责警备的警官,在入口的楼梯附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一行。这时,义男看见值班警官的身旁,就在楼梯的另一侧,有个高中生模样的青年,团着身子坐在那儿。像是在保护自己似的,两手抱着头。
从大川公园到墨东警察署,塚田真一是和锦武的女主人一起被警车拉到这里来的。挤在车的后座上,肩挨着肩一动也别想动,一路上那位女孩子就一直在哭泣,真一则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看到两个人被警车拉走,人群中议论纷纷的,“怎么回事?还是个学生呢,干什么啦?”真一的耳边传来这样的议论声。
看到从垃圾箱的纸袋里滚出来的人的手之后,真一站在那儿一动也没动,只见那位女孩子在旁边拼命地哭喊,他根本帮不上忙。结果,最初报警的是因为被女孩子的哭喊声惊动了的一对正在散步的中年夫妇。大概是警车的警笛声,一下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的人,乱哄哄地围着看热闹。在警察到达之前,这伙充满好奇心的人,远远的朝着那个垃圾箱的方向张望。之后,不仅在现场取证,还要带真一他们去警察署的时候,真一要求先把诺基和锦武交给什么人代管,并把它们分别送回家。
“告诉我你的地址,你的家是在附近吗?”
最后,由一名警官负责,分别向真一和女孩子询问了住址和联系人。真一除了回答警官的询问外,别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始终没有出声。有一名警官在经过他身边时对冲他点头的真一小声说:“吓了一跳吧,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喂,是男子汉吧?还得更镇定、更坚强才行啊。在女朋友面前还不表现得好点儿。”
这个人在说这话的同时还在真一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完就走了。真一想说那可不是我的女朋友,凭什么这么说,吓了我一跳,连情况都没搞清楚,瞎说什么呀。他想解释,可惜没人听他的,只好默不做声。一个人不觉得脸上发热,身上发冷,两腿直发颤。
一同乘坐警车的刑警,穿着一身有卫生球味儿的制服,脸刮得铁青。车里也没有更多的新消息。刑警通报过自己的姓名,可真一没听清。耳朵里听到的,全是那位女孩子在看见垃圾袋里的东西时发出的哭声。那哭声就像自己挨了一刀似的。几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垃圾袋里滚出来的手。那只手的手指笔直地指着真一。像点名似地指着。就是你,真一。你又回来了。虽然让你逃了一次,可你到底还是回来了。这回可逮住你了。
那是一只死神的手,真一想着。
在墨东警察署,真一和那女孩子一起上了一层楼,被带到一间像是会议室的房间。一会儿工夫,只见几名身穿便装的刑警走进走出的,有人朝真一他们这边瞅了一眼,一边对他们说,还请稍等一会儿,一边又忙碌着。这时一位穿制服的女警官,端着盛着咖啡的纸杯走了过来。
大概是年轻女警官的优雅风度使人感到安心,那女子的脸色好了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
“啊,对不起,能给我找些面巾纸吗?”
真是的,鼻涕眼泪的,连个手绢也没有。女警官立即点了点头,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盒新的面巾纸。
“还需要什么吗?想去洗手间吗?”
“不用了,谢谢。”
那女子朝女警官笑笑。女警官也朝她笑了笑,然后把视线转向真一,问道:
“你怎么样?心情很不好吧?”
真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女警官没说什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闭着嘴出了房间。
会议室的门开着,能听到屋外的人声,但此时屋里只剩下真一和那女子两个人。这时,那女子开口说道:
“怎么回事,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呀!”
真一低着头,没有看她的脸。她把座椅往前挪了挪,凑近了真一,小声说道:
“今天早上出门散步的时候,你会想到要碰上这种事吗?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嗯。”真一点了点头。女孩子可爱的声音这时候变得很苦涩。真一心想她的声音怎么这么大呀。
真一用手擦了擦额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因为是别人的事,对于她来说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虽然被吓着了,但还是会恢复到自己原来的状态的。她和我不一样。
“还没介绍我自己呢,我叫水野久美。”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真一,“你还是个高中生吧?”
真一又是没出声地点了点头。久美的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不行呀……不要紧吧?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呀。”
“不要紧。”
“吓了一跳是不是?我就像做梦似的。”久美的声音像唱戏似地说。
她说着伸了伸舌头:“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正说到这儿,真一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直向房间的门口走去。
久美吃了一惊,挺直了身子问道:“怎么啦?你到哪儿去?随便回去可不行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真一已经走到走廊里,刚好撞上正要进屋的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刑警。把对方吓了一跳,赶忙闪开身。
“怎么了?去哪儿啊?”
“对不起,我想出去透口气。”真一简短地回答。
“外面风大,不要紧吗?”
真一嘴上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没停步地向楼梯方向走。大个子刑警急忙一把抓住了真一的手。
“等等。”
“马上就回来,拜托了。”
这时,另一个刑警从走廊的对面走过来。没系领带,穿着拖鞋,挺着个肚子,给人衣冠不整的感觉。
“喂……”
那位走近的刑警像是有什么事。
“我不走远。”真一说了一句,小跑着下楼去。在拐角处,大个子刑警还要追上来,被没系领带的刑警给叫住了,可还是用眼角看着他。
出了自动门,来到外边。阳光直晃眼。走下楼前的水泥台阶,真一在最后一层台阶的一头坐了下来,用手遮住眼睛。真一觉得,在出入口值班的警官朝他走来,因为他坐在那儿没动,警官看到他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真一把自己完全置身于头脑里再生出来的所有画面和音响之中,任由这些东西来折磨自己。只要想起来的,一经出现就没完没了,想中途打断都不行。这样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五分钟、十分钟,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抱着。待记忆的狂风刮过去之后,身体才能慢慢地放松,他知道自己没有哭。尽管受到强烈的震撼,可他并不流泪。他的泪早就流干了。
如果稍稍留意一下,这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警察署前的四条车道的大路上,各种车辆来来往往。紧靠右手的便道上有一个公共汽车站,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子站在那儿,正在看着一份完全打开的报纸。报纸的边角被风吹得扑拉扑拉的,他脚边的树叶也被风吹得直打转。
世间万物一切都没变,阳光还是金色的,空气还是那么清新,这就是和平。真一摇了摇头,用两手搓了搓脸。
这时,警察署前的拐弯处,一辆车开了过来。是一辆白色的卡罗拉牌汽车,在楼前向右一拐,停在了外部停车场上。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走了下来。
有三个人。一位是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一位是穿着灰色衬衫和灰色方格花纹上衣的年长的男人,两人都是矮胖矮胖的,走路的样子也很像。大概是父子吧。
另外还有一人,是一位女性。也是中年,年纪和石井夫人差不多。不,也许是和真一的母亲年龄相当。
一位模样奇怪的女人。像喝醉了似的,边走边左摇右晃。穿着灰色衬衫年长的男人看不过去,过去拉住她的手一起走。中年女子随着老人的步伐走着,并且脸上带着笑容。那个笑容看上去似乎很茫然。
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啊,真一想着。到警察署来的肯定是有明确目的的,不会是被害人的亲属吧?要么就是罪犯一方的什么人吧。
看着看着,走了过来的这三个人中的老人的视线与真一的视线正好碰到一起。真一看见,这位老人的脸色就像他穿的灰色衬衫一样,暗淡无光。谢了顶的额头在秋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老人也看到了真一。疑惑的目光中,能让人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同情或是担心交织在一起的东西。这也许只是真一的猜想。老人的视线从真一的脸上移开了,转向墨东警察署的入口方向。在前面走着的穿制服的男子正在和值班的警官说着话。那声音断断续续地被风传到真一的耳朵里。
“她女儿的事情……”
真一挺身站了起来。把头前后活动了一下,抬头看着在自动门前站着的三个人和值班警官的侧影。
这几个人,大概是来打听那只手是不是自己女儿的吧——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这种想法一下子占据了真一的头脑,他好像猛然醒了过来。这些人肯定是想打听那只手的主人的消息才来这里的。
接下来,一定会有几拨儿这样的家庭来墨东警察署打听情况。大都会像刚才的几个人那样,心情沉重地在警察署里等待,祈祷着不要得到最不愿听到的消息。真一再一次想到了那只笔直地指向他的手。那只手到底是谁的手,对于那些想要知道答案而到这里来的人们,真一就如同是死神。因为他们得到的是最不愿听到和最不愿相信的事实,他们的女儿死了。
穿制服的男子在跟值班警官打招呼之后,走进了警察署。老人和几乎被他拖着走的女人紧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身影马上就要在真一眼前消失的时候,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回头朝真一看了一眼。只是瞬间的一瞥,马上就走进前面的门里去了,可他那探询的眼神却留在了真一的心里。
这时候,回头看真一的那位穿灰色衬衫的老人在想——这个小伙子,看上去很孩子气的脸,好像正是我担心的那个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人。不过,真一真正从老人口中听到这话,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时,警察署的门口就剩下真一和值班警官了。真一感觉有点儿冷了,进去吧——这样想着,正准备站起来,只听背后有人喊道:
“是塚田真一吗?”
回过头,看见刚才那位没系领带的刑警站在那儿。
“是……是我。”
听到真一的回答,刑警从水泥楼梯走下来,坐在真一身边。真一也坐直了身子。
没系领带的刑警头上散发着发蜡的气味。他不慌不忙地一边冲真一点着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可是风太大了,手里的简易打火机的火一下子就被吹灭了。他用一只手掌遮住打火机,好不容易点燃了香烟。低沉的声音和着烟气一起吐了出来,他说道:
“塚田君,你就是佐和市的教师一家被杀害案件中的塚田吧?”
刑警好像在和香烟恶战,完全把真一丢在了一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真一说不出话来。刑警一边吸着烟一边歪着头看着真一。
“我是警厅的武上。在办佐和市案子的时候,有一名犯人逃走了,我还去市内有关人员的住宅搜查过。所以,记得你的名字。”
“……是吗?”真一终于出了一声。这么说那个犯人在市内被抓住了,真一想。
这个武上刑警紧接着又说:“你的父亲、母亲和妹妹真可怜呀。”
听着这样的话,真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说的确如此呢,还是说感谢他的关心呢?像他这样,用可怜这样的词来形容那个案子的人还真没有过,他是头一个。到底怎么回答他才好呢?他既是同情者,又是警官,还是曾努力逮捕犯人的有功之臣。
正当真一搜肠刮肚地思索的时候,武上刑警性急地扔掉了烟头,用皮鞋把烟头在地上踩灭,用生气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本想安慰安慰你,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不。”
“平常,我几乎没有和受害人或受害人家属说话的机会,能和你说几句真的很高兴。”
“你现在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真一点点头。
“是住在亲戚家吗?”
“父亲的朋友家。从小就认识的,也是中学的老师。”
“是吗?”刑警在冷风中眯起了眼睛。
“那,你是做他们的养子了?”
“嗯,还没办正式手续。所以名字还叫塚田。”
好像明白了似的,武上点了点头。
真是不大会说话的人,谈话一直就这么问一句答一句的,很不自然,可始终没有结束。
真一问道:“武上先生,您是因为今天早上的大川公园案子到这儿来的吧?”
“嗯。”
“是个恶性案子吧?”
“还不清楚呢。” 武上摇着头说,“只发现了一只手,还不能断定是不是杀人。也有可能是被肢解的或是被遗弃的尸体。”
武上一边说着,不禁笑了起来。“不会是这么回事吧。臭得很呐,应该是杀人吧,嗯。”
“恶心。”真一说道,“太恶心了。”
武上看了看真一。“是你发现的吗?听说是一个像塚田这样的高中生发现的,怎么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啊,你这人。”
“咳,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人好像总被一些奇怪的事包围着似的。”
武上在真一背上咚地拍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
真一也不愿这么想。可是,那个死神的手指的影子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现在的家,你觉得怎么样?”
“叔叔、阿姨都是好人。”
“还有别的孩子吗?”
真一摇摇头。“只有我一个。啊,对了,还有一条狗。”
“狗?有狗也不错呀!”武上说着,把两手往膝盖上一按,站起身说,“怎么样?现在心情好多了吧?”
“是的。给您添麻烦了。”
“好啦,还得辛苦你,去做笔录吧。完事之后赶快回家,还能赶上学校的下午课吧。”
平常,真一缺课——不告诉石井夫妇就旷课的时候也不少,今天不去也不要紧,也没有心情去上课,不过他没说什么。武上在前,真一在后面跟着他,往警察署的大楼里走。在自动门前,又有一辆车子开过来的声音,真一回过头去。
这次,来的是一辆出租汽车。从后座上下来两个人,像是母女。两人就像被针扎了似地从车里弹了出来,脸部一副紧张、僵硬的表情。
看着她们,真一说道:
“也许是为辨认那只手来的吧?”
“不知道。”
“刚才的那些人,给人感觉也是来辨认的,不是吗?”
真一眼前忽然又浮现出曾与他视线交织在一起的,那位穿灰色衬衫的老人的脸。
“女孩子被卷进去的案子,多半是恶性案子呐。”武上说着,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要是在十年前,即使发现身份不明的遗体,有人失踪的家庭也不会这么敏感。不过,现在可完全变得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更有知识了吧。特别是最近,大坂那边接连发生女性被肢解的杀人案件。”
真一随着武上走上大楼里的通往刚才那间会议室的楼梯,就在快要赶上那个看上去像是母女俩的两个人的时候,武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向真一问道:
“请问,你家的那个案子公审了吗?应该开始了吧?”
第一次公审是在案子发生的半年之后,今年的三月进行的。真一没有到庭,连旁听也没去。前不久,听说似乎必须得出庭,真一为此很烦恼,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进展情况,真一一本正经地答道:
“负责案子的检察官曾说过,尽量不要我到庭。”
“那么,你是不是不想去啊?”
“在证人席上接受各种询问,想想那种情景也觉得很不舒服。”
“是呀。”
“还是……不去的好。”
“的确如此啊。”
“无论是谁,即使什么都不问,各种情景总能反反复复想起来,都是相同的。”
武上刑警目光朝下看着自己的胖肚子。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现在的谈话怎么会进入这么艰难的话题,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