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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 察
许逊，时间到了，赶紧走吧！
许 逊
（悄声叮嘱乔乔）一定替我劝劝方言，让他赶快当兵去。
乔 乔
（站起来点点头）那我走了？
许 逊
（拉住她的手）乔乔，别为我担心，三年一晃就过去了。再见！
乔乔不敢再正眼看许逊，转身快步往外走。
方 言
许逊，再见了，多保重！
许 逊
（动情地看着他）谁还和你再见，不许来了啊！
方 言
那就一辈子不见了？
许 逊
等哥们儿获得自由了我会去找你的，到时候你可别不接见我啊！
方言很不自在地看着许逊拿着吉他离去，他感觉眼睛有点湿。
2
已是黄昏时分，方言和乔乔默默无语地骑着自行车并肩行回去的在公路上，片刻，还是乔乔先打破沉默：“方言，许逊让我劝你去当兵。”
方 言
谁要我呀，你要我呀？
乔 乔
我没跟你开玩笑。
方 言
你别听许逊的，我要是真走了，他会很难受的。下回我还陪你来看他。
乔 乔
（冷冷地）不用了。
方 言
真嫌我碍事儿了？
乔 乔
是我自己不想来了。
方 言
为什么？
乔 乔
不为什么。
方 言
你是不是怕他见了你会更痛苦呀？
乔 乔
哎呀，你就别问了！
方 言
你这是假高尚。
乔 乔
（突然大叫）你才是假高尚呢，别以为别人离了你就不行了。
方 言
好好好，下回你自己来看他吧，我不陪你了，行了吧？（方言突然加快车速）
乔 乔
（大叫）方言，你他妈的不是人！
方言玩命往前骑，乔乔停下趴在车把上放声痛哭，方言停下来，掉头往回骑，他一个急刹车，停在乔乔面前。
方 言
乔乔，你怎么啦？（乔乔不理他，继续哭）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乔 乔
你就是故意的，你知道人家心里特难受还老故意气我。
方 言
我怎么气你了？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呀。
乔 乔
你怎么没说呀？你说我是假高尚，下回再也不会陪我来了。
方 言
是你先说的不让我陪你来的？而且你不是说你不想再来了吗？
乔 乔
你混蛋，我说不过你，我不跟你说了，你走吧。
方 言
那我真走了？
乔乔突然把方言抱住痛哭流涕，方言不知如何是好。
方 言
乔乔，你……这是怎么啦？
乔 乔
我对不起许逊，我对不起他。
方 言
我们今天去看他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是不是许逊跟你说什么了？
乔 乔
没有，是我不好。
方 言
（想抱乔乔又不敢）哎，乔乔，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呀？别老哭呀。
乔 乔
（慢慢仰起泪脸）我说了你可别骂我？
方 言
不会的，我向毛主席保证，行了吧？
乔 乔
我……我和汪若海好了。
方 言
（一张惊讶的面孔）你说什么？
乔 乔
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吗，我害怕。
方 言
（推开她）你她妈的背叛许逊就不害怕了？
乔 乔
你看，我就知道你得怪我。
方 言
废话！你还想让我夸你呀？
乔 乔
（一边揩泪）我本来觉得你是个特别值得信赖的朋友，我真不该告诉你，多余。
乔乔说完骑上自行车走了，方言骑车追上她……
方 言
你知道许逊有多……多喜欢你吗？
乔 乔
这还用你告诉我。
方 言
汪若海真不是东西，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乔 乔
不许你去找他，全是我的错，你要收拾就收拾我吧。
方 言
你和汪若海是怎么好的？是他追的你？
乔 乔
是我追的他。
方 言
臭圈子！整个一个水性杨花，女人的心就好比是秋天的云。
乔 乔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方 言
你现在马上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乔 乔
没你这样的，你懂不懂情感呀？
方 言
你知道什么是情感吗？
乔 乔
情感就是要专一。
方 言
就你最不专一，还有脸谈情感呢。
乔 乔
我……我懒得理你，你赶紧当兵去吧你，省得你再多管闲事。
方 言
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你的事还别来找我。
乔 乔
王八蛋再找你！
方言加速骑走了，乔乔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晴朗的星期天，方言如约来到紫竹院公园和李白玲一起滑冰。两个人畅想未来，共度美好时光。不料想，遇到一伙流氓滋事。格斗中，方言不幸负伤。李白玲将方言带回家中疗伤，对方言殷勤照料。正当李白玲要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献给方言时，方言开始退缩了。他竟于当晚离开李白玲，鬼使神差地来到乔乔家。乔乔对方言的突然到来颇感蹊跷。但她明白，此时的方言和她的心情别无两样，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在这个对他们俩人都显得格外漫长的夜晚，乔乔失眠了。方言更是夜不能寐。二人只好将这种朦胧的情愫克制住，没有任其进一步发展。第二天一早，汪若海的突然到来，打破了所有的宁静。汪若海对方言产生了误解，盛怒之下的汪若海对方言大加斥责，并发誓和乔乔断绝一切来往。乔乔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不知所措。她愤然地驱走了方言，从此不再和他们有任何来往。丧魂落魄的方言只好遵从父命，形单影只地凄然离开了他恋恋不舍的北京，到某部当了兵。李白玲却对方言的突然失踪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样，一群儿时的伙伴，从此各奔东西。
三年后……
3
广州军事体育学院里，这是全军规模很大的一座培养军事体育人才的院校，一位年轻的军人教官走进教室。卓越坐在最前排的角落里，他带头站起来向教官报告……全体学员整齐地坐下。
教官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写了“现代军事体育运动的发展”几个大字：“今天我接着给大家讲，在现代军事体育运动的发展中，我国军事体育五项全能在世界军事体育史上的地位……”
卓越一边听一边拿着笔在纸上记着什么——他在偷着写信：“方言，你好，我是卓越。都快把哥们儿给忘了吧？是呀，光阴荏苒，岁月蹉跎，弹指一挥间，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了，哥们儿别提多想你了。我是从高晋那儿知道你的消息的，高晋有一个哥们儿和你在一个部队，我现在在广州军区军事体育学院上学，还混了个小排长，可给我爹激动坏了，他差点儿没脑溢血见了马克思。知道吗？高晋也在广州当兵，他在军区后勤开车，没事儿老拉着我满世界的拍婆子，可是广州这地儿的圈子可比咱北京的差远了，没法儿看。不过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广州这地儿别提多热闹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什么录音机呀，蛤蟆镜呀，电子表之类的呀……都是咱过去没见过的，我觉着快有点儿资本主义的意思了。前两天我和高晋上街，楞有俩打扮得特像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里的那妓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我们解放军战士，高晋特没出息，非要跟那俩暗娼走，让哥们儿给拒绝了，我心说这世道真变了。哈哈……”
卓越和高晋走在广州繁华的大街上，一些街头小贩拿着录音机和蛤蟆镜等冲他俩吆喝着……两人身后跟着两个打扮艳俗的时髦女孩，他俩回头看她们，她们不停地冲他俩挤眉弄眼、搔首弄姿。
4
北京某部文学杂志编辑部，方言穿身军装，坐在编辑部的办公桌上看着卓越的信会心的笑了。卓 越（旁白）方言，我听高晋说，你写了两篇小说在《解放军文艺》发表了，哥们儿真没想到，挺佩服你的。还听说你被借调到《解放军文艺》杂志社去了，你真牛，哥们儿以后要是发表小说全靠你了。你知道吗？高洋就在北京当兵，没事儿老去医院找李白玲玩儿去。冯裤子还去了越南打过几天仗，现在他已经提前复员回家了，据说在部队老往卫生队跑，后来跑出事儿来了。汪若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直没有音信。许逊这孙子应该快出来了吧？我真希望我们在不远的将来能够重逢，还像我们小时候那样，一起偷幼儿园的向日葵，从楼上往过路的身上吐痰玩儿。哈哈……好了，不嗦了，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望能在百忙之中给哥们儿回信。卓越草于课堂。
方言的办公桌上堆了好多稿子，方言收起信，靠着椅子还在笑。一个老编辑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稿件走到方言身后，方言没觉察到。编 辑小方，笑什么呢？发现什么好的稿子啦？方 言（连忙站起来）哎哟，主任，没有，我刚看完一个战友的信，挺逗的。您有什么指示？编 辑（把手里的稿件放他桌上）这些稿件你再看看，然后抓紧时间给作者把该退的稿子都退回去，别让作者傻等，这也是对他们的尊重。方 言您放心吧，我马上处理。
编辑说完刚要转身走，又停住仔细看了方言一眼。方 言您还有事吗？编 辑你最近的气色可不太好，要少熬夜，注意休息。方 言谢谢您这么关心我，我没事。
方言见编辑出去以后，坐下随便拿起一件稿子看了起来，这是个中篇小说，名字叫《动物凶猛》。方言看着看着先是好奇的表情，接着露出了惊讶的目光，他迅速翻看最后一页的落款，上面赫然写着：作者——汪若海。
方言顺手拿起稿件的封皮看，上面写着：北京市昌平县南口镇中国人民解放军五二八七六部队政治处放映组。方言放下信封又拿起汪若海的稿件看……汪若海（旁白）70年代中期，这个城市还没有那么多的汽车和豪华饭店、商场，也没有那么多的人。除了几条规模不大的商业街，多数大街只有零星几间食品店和百货铺子，不是逢年过节，货架上的商品都很单调，大多是凭票供应的基本生活用品。街上常见的是四轮驱动的军用吉普车和一些老式的苏联及波兰轿车……（可插一些那个年代的资料画面）
方言会心地笑着点上支烟继续看……汪若海（旁白）那时我才十六岁，在一所离家很远的中学上学。这是我父母为了使我免受我们院儿的一些坏朋友的影响所采取的极端措施……我很感激我所处的那个年代，在那个年代，学生获得了空前的解放，不必学习那些后来注定要忘掉的无用的知识……
5
晚上回到家里，方言靠在床上继续看汪若海的小说……汪若海（旁白）当我第二遍看《青春之歌》和《苦菜花》这些小说时，那些书中涉及性爱的张页犹如扑克牌中的王牌，都被翻得格外旧……我记得我第一次认识的女孩儿叫乔乔，她们家是外交部的。关于这一点，在当时是至关重要的。我们是不和没身份的人打交道的。乔乔当时十八岁，应该算是个大姑娘了，可智力水平并不比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更高，她人很随和，一见我就和我亲热地开玩笑，说我长得很乖像个女孩。这使我既喜欢又窘迫，因为我长这么大，除了哥们儿，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亲昵过。乔乔那种满不在乎、随随便便的态度一下把我给彻底迷住了……
方言的脑中浮现出了乔乔和他骑着自行车并肩行驶的情景……他走到桌前坐下，拿着笔开始写给汪若海写回信。
汪若海
（旁白）有一天，我们院儿的那个叫高洋的坏孩子，给了我一本手抄本《曼娜回忆录》。我看了之后，顿时对人类所有的美好情感充满了蔑视和憎恨。我开始对乔乔起了勃勃杀机。在我看来，她对我的暧昧态度是一种很可怕的诱惑；她是一朵盛开的罪恶之花；她的存在就是对道德和秩序的公然挑衅；是对所有情操高尚的正派公民的一个巨大威胁……终于有一天，我热血沸腾地向乔乔走去，表情异常的庄严。她只来得及短促地叫了一声，就被我一个纵身扑倒在沙发上。她使足全身力气和我搏斗……后来她忽然停止了挣扎，泪眼汪汪地忍受着问我，你觉得这样做有劲吗？我没理她，办完了我要干的事，站起来对她说，你活该！然后转身摔门而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乔乔。尽管我现在十分渴望和她能在某个特殊的场合意外的邂逅。就像电影里那样，越偶然才会越充满刺激和浪漫。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在我对乔乔的愧疚之余，又平添了一份对她的淡淡怀念而已……
6
某部队礼堂放映室，汪若海坐在映间里在看信，他身后是放映机和拷贝。礼堂正在放映的是电影《甜蜜的事业》……
方 言
（旁白）汪若海同志，您好。您的中篇小说《动物凶猛》我们看了，写得很好，语言流畅，文字生动，很有生活。我编辑部已决定刊载，但有些地方尚需修改。望能在百忙中抽时间来我编辑部商量有关修改事宜。
汪若海激动地收起信。他走到放映机前，从窗口朝里看，礼堂里坐满了看电影的军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甜蜜的事业》。
收到编辑部的来信，正在某部当电影放映员的汪若海，满怀希望地来到编辑部，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方言，方言把他领到一间编辑室。
7
编辑室里，汪若海在屋里忐忑不安地环视了一圈，然后拘谨地刚坐下，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编辑 “哦，你就是汪若海同志吧？”
汪若海
（站起来和他握手）我是。
编 辑
（热情地）你好，我姓吴，请坐吧。
吴编辑端着茶杯去倒水，汪若海刚坐下又起来。
汪若海
您别客气，我自己来吧。
吴编辑没理会，他给自己沏完茶，端着茶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汪若海尴尬地坐下。
编 辑
你的小说我看了，写得很不错。
汪若海
哪里，哪里，写得不好，还请您多多指教。
吴编辑噘嘴小心翼翼地吹水面上的茶末，然后有滋有味地轻轻呷了口茶水，惬意地出了口长气。
编 辑
是第一次写小说吗？
汪若海
（点头）对。
编 辑
（吧唧嘴）我看不像。
汪若海
真是第一次，不骗您。
编 辑
那你很有文学天赋嘛，我还真没看出来这是第一次写小说的人写的。
汪若海
那您过奖了。叔叔，由于十年动乱，我们这代人吧，没受过什么教育。全是靠自学，我这也是凭感觉摸索着写的，请你一定批评指正。
编 辑
哎呀，你太谦虚了。当然了，里面还是有很多问题的，约你来就是想和你谈谈修改事宜。
汪若海
叔叔，您尽管说，没事，我一定虚心接受叔叔的意见，按叔叔的意思去改。
编 辑
（皱了下眉）请你不要称我叔叔，我们都是同辈人嘛。再说，我有那么老吗？
汪若海
哦，对不起，我这是对您尊重，真没别的意思。您其实长得还真是挺少相的。
编 辑
（笑）我看你小说里写的都是你们过去部队大院里发生的事，你是哪个院的？
汪若海
总参军训部的。
编 辑
我对你们那时候的生活很熟悉，我也是部队大院的。
汪若海
哟，是吗？那你是哪个院儿的呀？
编 辑
我是海军的。
汪若海
嗨，我说呢。我们院儿过去就跟你们院儿隔一道墙，小时候，我们老到你们院儿去偷向日葵和苹果，还老从我们幼儿园的滑梯上往你们院马路上过往的人身上吐痰玩儿，你们院儿的小孩儿见了我们院儿的孩子都不敢抬头，老让我们追着他们丫的打，一个个儿的特。你肯定听说过我们吧？
编辑显然对汪若海的肆无忌惮很是不满，他皱着眉摇摇头……
编 辑
没有！我们可比你们大多了，我们那会玩儿的时候你们恐怕还穿着开裆裤呢，哪有你们这些小屁孩什么事呀！
汪若海
（不服地）那不一定。后来你们也就是上山下乡了，要不然我们还不连你们全给了，不信你去问你们院过去的那些老泡儿，他们丫的全知道我们。
编 辑
（不忿地敲着桌子）我知道你们丫的是谁呀！
汪若海
（一愣）不是，你要干嘛呀？
编 辑
你要干嘛呀？
汪若海
不是……没劲，怎么急了。
编 辑
你有劲？“四人帮”都粉碎这么久了，我看你还是恶习不改。
汪若海
瞎上纲上线。
编 辑
我说的是事实。我看你的小说里面充满了暴力和存在着严重的自然主义倾向，动辄就露骨地描写一些淫秽不堪的性爱过程，我看你的心理很不健康。
汪若海
我这是忠实于生活，艺术本来就来源于生活。你懂不懂呀？
编 辑
（敲着他的稿子）但它必须是高于生活的！你懂不懂呀？啊……你看你这篇所谓小说的名字，什么叫《动物凶猛》？把人都描写成动物，简直是瞎比喻！
汪若海
人本来就是动物。
编 辑
但人是有思想的高级动物。你上学的时候，难道政治老师没有对你们讲过吗？
汪若海
我就没上过学。嘿哟，跟你没法儿说了。
编 辑
那你还别，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和你在民主的基础上畅所欲言的。
汪若海
我没看出你哪儿民主来，动辄就给人家扣大帽子，有点儿倒行逆施的意思。
编 辑
请你别误会，我这是在和你争论和商榷。
汪若海
算了吧，你那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编 辑
我怎么挑你骨头了？
汪若海
我怎么一描写性爱就心理不健康了？我看你一点儿解放思想的意思都没有，要不说咱们国家的文学老是上不去呢。
编 辑
你这是胡搅蛮缠，说实在的，就你写的那点东西还差得远呢，要我看充其量也就是个学生作文而已。
汪若海
那你干嘛还把我叫来让我修改什么稿子呀？
编 辑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