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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猛地一拍手:“对啊,这样就是比谁更得汉人人心了,看起来,这是苻坚的优势啊。难道说,秦国最后能顶住?”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未必,太平时期,仁义得人心,但是乱世之中,有时候野兽一样的杀戮才能威慑百姓。苻坚的问题在于他很可能战场上赢不了,尤其是野战打不过鲜卑慕容,一旦野战失利,那外面乡村的大量汉人就无法保护,这些人在刀剑死亡的威胁之下,还会跟随苻坚吗?”
刘裕的脑海中闪过了淮北乡村那种千里无人烟的惨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真是作孽,这些逆胡戎虏,为了争权夺利,打打杀杀,征战不休,却让我们汉人受这罪,真应该把他们全部消灭,一个也不留在中原!”
第六百九十八章 天师道爷暗中窥()
刘穆之笑道:“你要做到这点,就得好好跟慕容兰合作,偷出玉玺,一旦此物落于我大晋之手,则可号令关中,到时候只要有一支劲旅进入关中,配合这传国玉玺,必会给视为王师,再也不会象上次那样,桓温的大军先胜后败,得而复失了。”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了,放心,这回我一定会夺取玉玺,以早点解除关中汉人的苦难,慕容兰不管有什么心思,我都不会改变这一点,胖子,帮我回家向我娘和道怜,道规这两个弟弟说一声,就说我去征伐梁州了,让他们务以为我念,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一定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说完,刘裕干脆地一转身,就向着林外走去,刘穆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慢慢地消散,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愿你明年春暖花开时能回来,我的寄奴。”
鸡笼山的另一侧山峰之上,一处密林中,几条黑影一闪而没,其中为首的一人,双目炯炯,死死地盯着从对面的山道,与慕容兰并肩而行的刘裕。
他身后一个魁梧的大汉冷笑道:“这刘裕真的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跟鲜卑女人混在一起,大师兄,咱们要是这时候去举报他,肯定够他喝一壶的。怎么样?”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摇了摇头:“不,此事得让师尊作主,二位师弟,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向师尊复命。”
那魁梧大汉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布,徐道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他不满地摇了摇头:“可是这能抓个现行啊,难得看到刘裕跟这女人在一起,上次就是这个女人在我们的赌场反水,害得我们的计划破产,要不是师父明言,我都不敢相信那个吉力万就是慕容兰呢。”
右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另一个中等个子的黑衣人,缓缓地拉下了面巾,卢循那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之中,他平静地摇了摇头:“刚才谢家的护卫警戒四周,这个慕容兰显然是来跟谢安谢玄见面的,刘裕不过是个执行者,我们就算抓住他们也没用。大师兄说得对,此事必须向师尊汇报,由他定夺下一步的事情。”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也拉下了面巾,可不正是天师道的大师兄孙恩?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卢循:“二师弟,这里就交给你了,监视刘裕和慕容兰的动向,但不要轻举妄动。我去去就来。”
说完,孙恩猛地向林中发力飞奔,动作快如脱兔,三两下跃奔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徐道覆叹了口气:“二师兄,你觉得我们跟会稽王他们的合作,值得吗?忙来忙去,折损了数百精英,最后却几乎一无所得,我看,这些当官的都靠不住,神教应该自己来才是。”
卢循摇了摇头:“道覆,慎言。与高门世家的合作是师父定下的策略,不是我等可以妄议的,再说,这回我们也不是一无所得。听师尊的意思,神教还是得到了可以在广州,江州和三吴一带自由传教的许可,以后的事情,大有可为呢。”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能让我们自由传教了吗?太好了。只要这口子一开,不出三年,我们神教的队伍,就能壮大十倍!”
卢循眉头一挑,一丝冷厉之色闪过:“外敌一去,内斗必起,属于神教的天下,就快要来了,刘裕,你最好还是跟鲜卑女人去北方,离得越远越好。”
孙恩的身影闪过了几片树林,最后钻进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土地祠,孙泰一身道袍高冠,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是淡淡地一句:“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孙恩行了个礼,恭声道:“都处理完了,那十几个在建康说书的人,全都给了钱,让他们回乡,哼,这些家伙还以为自己可以发财了,却不曾想,我们的杀手早就在半道上等着他们,正好今天这拍卖大会吸引了朝廷的注意力,是不会有人察觉到十几个说书人的消失。”
孙泰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全都没有漏掉吗?那个谢家的老兵怎么样了?”
孙恩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只有这个人没有找到,他跟别人不一样,本身就不是收了钱去宣扬刘毅的,只不过是看别人夸刘毅,他也跟着夸而已,我们去晚了一步,他已经不在了。”
孙泰不满地一拂袖:“怎么搞的,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以后让为师怎么放心给你们重任?”
孙恩连忙跪了下来:“弟子无能,请师尊处罚。”
孙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记住,任何一点小事,细节都不要错过。幸好这个老兵不知道我们花钱宣传刘毅的事,对了,给那些说书人钱的那十几个弟子,也全都处理掉。”
孙恩吃惊地从地上站起,他睁大了眼睛:“师尊?那可是自己人啊,也要处理掉?”
孙泰厉声道:“混帐,你竟然敢质疑为师的决定?这些人都跟那些说书的打过照面,这么多说书人突然间都没了,要是有人追查起来,难免不去寻到那些最近与他们接触过的人,我们这些弟子,本就是特意找来的北方人,用一次也就够了。这事你亲自去办!”
孙恩咬了咬牙:“可否,可否饶他们一命?他们都是我亲自招募的,我可以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绝不留在大晋。”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必了,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孙恩,你如果不能做这事,那我就让别人去做。”
孙恩叹了口气,郑重地行了个礼:“弟子遵命,这就去办。”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孙泰:“还有一件事,在我等回来的时候,看到刘裕跟那个叫慕容兰的鲜卑女人在一起,好像在计划着什么事,他们向北走了。”
孙泰点了点头:“此事我早已经知晓,你们不用管了,去做自己的事。”
孙恩微微一愣,想要开口说什么,孙泰的眼神如冰刀一样,投向了他,吓得他把到嘴边的话赶紧吞了回去,行礼而退。
第六百九十九章 毒杀亲叔腹黑玄()
当孙恩的身影消失在庙门外时,孙泰脸上的神色,变得渐渐地阴冷起来,庙外透进的若隐若暗的光线洒在了他的脸上,透出一股阴晴不定的诡异之色,让人望而生畏,而他眼中闪闪发光的目光,显示他的内心,陷入了深思之中。
桓玄的声音从这小庙内的佛像之后响起:“孙教主,看来你的这位侄儿,现在也开始没那么听你话了啊。”
伴随着一阵不怀好意的冷笑,桓玄那瘦削的身影从佛像之后的阴影中渐渐地踱出,而他的手里,仍然摇着那柄金丝折扇,上面画着的,赫然是一位宫妆美人,眉目神色,竟然有几分类似王妙音。
孙泰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冰冷而沉静:“桓世子,这话你应该对令叔父去说,好像作为一个侄儿,你比孙恩走的更远,至少,孙恩不会给我服食什么天玄地动散。”
桓玄的神色一变,身形也突然停了下来,转而冷笑一声:“那是他该死,贪恋权力,不尊先父的遗命,谁都知道我才是荆州世子,又不是碌碌无为不求上进的人,他已风烛残年,却是想把江山传给自己的儿子,只冲这一点,他就应该早点去九泉之下,向先父大人解释去。”
孙泰叹了口气:“你们桓家人是够狠的,这点本主深为叹服,不过,这些都是你们的家事,本主并不关心,之所以肯帮你,是因为你承诺,以后让神教在荆州传播,对于这点,希望你能遵守承诺,不然的话,我想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神教的手段和厉害,你应该清楚。”
桓玄微微一笑:“孙教主,这种狠话就不要放了,对我桓玄没用。该守的诺,我一定会守,我不是桓冲,你们在荆州传教,也有助于让那些山中的荆蛮能早点归顺我们,对咱们是有好处的,而且,用你们天师道在北方的影响力,吸纳北方流民,尤其是关中流民南下,也是我所需要的,这回见过了北府军中檀凭之,魏咏之这些人的战斗力,我更确信这点了。”
说到这里,桓玄突然话风一变:“只不过,这得等我执掌荆州,说话算话后才行,桓冲就算现在命不久矣,这荆州刺史的大权,也落不到我手里,他的那两个宝贝儿子,我的那两个厉害堂兄,正当壮年,也有威信,只怕他们还能执掌很长的时间。”
孙泰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想耍赖?”
桓玄摆了摆手:“不是我想耍赖啊,只是这荆州大权一日不到我手,我就一日无法兑现承诺啊。刚才我都说了,你们在荆州的活动,对我很有利,也很重要,我总不可能为了毁诺,放着先父大人留下的基业不要吧。”
孙泰咬了咬牙:“桓玄,你说你要不留痕迹地弄死桓冲,为此,我们特地配出了那种不留痕迹的天玄地动散给你,这三四年来一日未曾间断过,现在桓冲已经快死了,你却说你当不了刺史,不准备履约了,那你到底要如何才肯作数?”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此事急不得,我这两年游历整个大晋,这才知道为什么桓冲当年要退让,为什么先父大人没有一意孤行地强行废立。建康城中的世家的底蕴,并不是表面上显示的那样不堪,只凭荆州一地,外有强胡,内有世家掣肘,如果对外没有绝世的武功,比如先父大人三次北伐那种,想要行改天换地之事,真的不容易。如果做不到这点,那一个区区的荆州刺史之位,又有什么值得拼了命去争取的呢?”
孙泰冷笑道:“刚才还说要争取荆州刺史的基业,现在又说当不了皇帝就不要当这个刺史了,桓玄,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
桓玄笑着看向了孙泰:“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上的人情如水,人心多变,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我们能成为朋友,就是因为利益,而不是因为我们多互相喜欢,或者说多信任对方,孙大教主,是吧。”
孙泰咬了咬牙:“别七拐八绕的了,你想要什么,想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吧,如果有共同的利益,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本主自然会考虑。”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不打算在近期接掌荆州刺史,一来桓冲刚死,若是让我的两个堂兄很快就跟着去,那太明显了,谁都会怀疑是我干的,建康城中不少世家早就看我们桓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正想找借口除了我们,若是家族内斗,只会让外人趁虚而入,所以,行散之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不想继续用在自家人身上。”
孙泰的眉头一挑:“既然如此,你要对桓冲下手做什么?”
桓玄笑道:“他必须死,一来他一直不肯放权,如果他有意交还荆州大权给我,就不会去向朝廷给我求一个义兴太守的职务,把我打发离开荆州了,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们开始成为朋友,对吧。”
孙泰点了点头:“不错,四年前的六月十八,你离开江陵的那一天,小雨,江陵城外的湘女祠,我们开始合作。”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桓冲为人谨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而他的两个儿子桓石民和桓石虔,一个保守,另一个激进,都不是足以撑起荆州,光大我桓氏的帅才,如果他们的能力真的强过我,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但能力不足的人,要利用手中的权力,使各种手段,拉上与我桓氏有大仇的建康世家来打击,排挤我,那就别怪我不讲同门之义了。我不能再让桓冲有时间安排两个儿子接班,掌军掌权的事,所以必须要提前行动,桓冲在建康和京口的时候,跟那帮世家高门学的喜欢清谈,行散服石,所以这个弱点,给我抓住了,当然,这得感谢你们的帮忙。”
孙泰脸上闪过一丝得色:“五石散是一门学问,也是神教安身立命之道,桓世子,你找对了人。不过,桓冲死后,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
第七百章 桓与天师共天下()
桓玄微微一笑:“下一步的计划?自然是先建立自己的势力,然后再慢慢地因时而动,时机成熟时,荆州自然是囊中之物。”
孙泰冷笑道:“自己的势力?就靠在义兴当个郡守?还是靠你这五千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兵马?桓世子,有自信是好事,可是自信过了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又或者说,你想靠今天这个三百万买下的奴隶,成就一番大事?鲁宗之确实强悍,但他还不是刘裕。即使是刘裕,没有后面的谢家扶持,也不会有现在的顺利。”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鲁宗之自然有他的用处,我说的建立自己的势力,就非他不可,桓冲死后,荆州必然震动,就算桓石虔和桓石民能接任刺史一职,也要先稳定内部,到时候,我会把鲁宗之放回荆州,让他驻守南阳一代,吸引关中流民来投,当年桓冲能成势,靠的就是在京口执掌过一阵北府,而我要走的,无非是他的旧路,只不过,南阳一带,是荆州北方的门户,在这里如果有一支忠于我的力量存在,那夺取江陵,就是早晚的事。”
孙泰的眉头一挑:“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谋划,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你能想到的,难道你的两个堂兄不会想到吗?你就不怕他们有应对之策?”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荆州的情况,我可比你清楚,本地的豪强士人确实依附我桓氏,这些年来,也唯桓冲马首是瞻,但这些人都是本土豪强,并没有在关中的影响力,关中的那些强悍的流民,不会南下投奔,所以,只有鲁宗之这样的关中本地人,为我所用,才可能多吸引关中流人南下,这也是我要花大钱买下他的根本原因。”
孙泰叹了口气:“桓世子,你真的有跟年龄不相称的智慧和谋略,本主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合作。这么说来,你准备在义兴出任郡守,暗中操纵鲁宗之为你在南阳一带募集关中流民,以为自己的势力,对吗?”
桓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在义兴不会有什么作为,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能有什么出息?我有意辞去这一职务,留在建康城,多多联系世家门阀,有机会的话,参与北伐之事,为自己争取声名。”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世家门阀跟你桓氏可是死敌啊,不会向着你的。当年你爹在世时,差点把他们给整死,相比北方的胡人,他们更防范的,是你们荆州桓氏。这点我天天跟会稽王,王国宝他们接触,最清楚不过。”
桓玄冷笑道:“如果是谢安独大,世家门阀以其马首是瞻时,确实如此,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这段已经联系到了王旬兄弟,公然与谢氏为敌,而今天的拍卖会上,谢家自己也有内部分裂的痕迹,谢琰与谢玄的矛盾公开化,只怕谢安也会头皮发麻。任何家族的衰落,都是从内部分裂开始的,谢家如果镇不住自己的儿子,那外部世家必然起别的心思,跟着王国宝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孙大教主的机会就来了。”
孙泰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所以,我们更需要联合,一旦荆州的势力可以加入支持某一边,那一边就会有胜算了,桓世子,如果你想引见给会稽王,我可以帮你引见。”
桓玄冷冷地说道:“免了,以前我不是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想要跟他司马道子联合,结果此人竟然公然说先父大人想要谋反,意欲何为,只这一件事,就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合作。孙教主,我知道你暂时依陵于这个黑人王爷,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想要发展壮大你的神教的力量,只可惜,你的计划多半不会实现。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把自己跟司马道子和王国宝绑得太紧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孙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信:“桓玄,你不用挑拨,现在会稽王对本主可是言听计从,就连王国宝都生出了妒嫉之心呢。他这样说你,不过是令尊大人当年把他司马氏皇室逼得太紧太狠了,人家现在有了权,发几句牢骚怎么了?你要是这样的气量,只怕成不了大事。”
桓玄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我的教主大人,你现在还没看清楚问题的实质啊,这事坏就坏在你让王国宝生了妒嫉之心上了,会稽王那里,同样存在着争宠的问题,向着你就会冷落了王国宝。你现在对司马道子能用上的,无非就是那些个小药丸,再加上可以献一两条计策,帮他跳跳大神,行点法事而已。但你能象王国宝那样,为司马道子联系世家,在朝廷里兴风作浪,去分谢家之权,夺回失去已久的皇家权力吗?”
孙泰的额头开始冒汗,眼中光芒闪闪,桓玄的话,显然说中了他心中的痛处,让他无言以对。
桓玄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看着孙泰的眼睛,正色道:“孙教主,你应该清楚,那些个目光短浅,只知道自己享乐,却无进取之心的家伙,无论是司马道子,还是王国宝,都只是恋权之辈,又没有那能力。他们不配拥有这个天下,因为他们撑不起大晋的江山,也造福不了天下的子民。这种事情,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能完成,我若君临天下,必让你担任国师,绕开那些只会吸食民血民脂的贪焚之辈,施恩布道于天下,当年晋元帝司马睿可以王与马共天下,我也可以桓与天师道共天下,没有问题!”
孙泰的眼睛一亮:“当真如此?”
桓玄哈哈一笑,举手指天:“皇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