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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样是好。
于是，国王召见了婆罗门，要他们解释这八个梦的吉凶。
婆罗门说道：“陛下的这八个梦，太过于奇异。恳求给我们七天功夫，
让我们先去察看经典，然后再来享告陛下。”
国王说道：“准许你们七天后来详细报告。”
婆罗门辞了国王，回到自己家里，讨论办法。大家异口同声说道：“前
几天，国王杀了我们婆罗门一万二千人。诸位既有才智，怎么不趁此机会报
复一下。现在，他的秘密已经被我们知道了，他既然要我们圆梦，正可以加
重其辞恐吓他。要他必得照我们的意思行事。我们要他交出他最亲信的忠臣，
把他们一律处死。我们可以对他说： ‘所有的经典，我们都察看过了，这些
恶梦，都是灾难临头的征兆。要想免除这些灾难，必须杀掉国王左右一些人，
还要牺牲国王一些东西。’若是他问道： ‘是哪些人必须杀掉，是哪些东西
必须牺牲呢？’那时，我们可以尽量他说： ‘就是你最心爱的玉兰皇后，最
宝贵的珍威太子，最能干的伊拉士宰相，最聪明的尚书克兰，以及那举世无
双的宝剑，马一般快的白象，博古通令的哲人凯巴露荣。’若是真能做到这
步，那未，我们往日的一切仇恨，从此算是报复了。同时，我们还对他说：
‘杀了这班人以后，把他们的血，装在一个池子里面，国王就去坐在池子当
中，等到事情完毕，国玉从他子里面出来的时候，所有婆罗门人，由四方聚
拢来，拥着国王，念咒焚香。然后用香水洗涤国工的身体。照这样一一办了，
才可以躲过灾难，享受荣华。国王倘若想保卫国上，避免灾难，就必须牺牲
这一班人。以后，再选贤能的臣子，俊美的皇后，是易如反掌的事。若是国
王有所迟疑，那末，不仅国土保不住，国王的身体，也有危险。’待我们把
这些话告诉他以后，他要愿意呢，我们就立刻把那些人杀掉，然后帛最残酷
的方法，结果他的性命。”
婆罗门计议妥当，等待着限期到来。
第七天到了，婆罗内都到皇宫里去，答复国王的疑难问题，说道：“陛
下的梦兆，我们已经遍查各种经典。经过切实的研究，我们能够解释国王的
几个恶梦。但是，这事非常重要，请国王屏退左右的人，容我们把实情禀告。”
国王左右的人如数退避以后，众婆罗门才把他们的决议，一一告诉国王。
国王说道：“这些入是和我同享官员的。杀了他们，让我一个人活着，
那还有什么趣味？并且，我迟早也是要死的，并不能永远活着做国王。死和
①
选自《卡里来和笛木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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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亲朋的痛苦，其间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我哪能为了王位而牺牲亲朋？”
婆罗门人说道：“苦蒙陛下恩准，我们有一言相谏。”
国王说道：“你们有话，尽可以说来。”
婆罗门说道：“陛下把旁人说的比陛下还尊贵了，这是不可以的，也决
不是万民所愿意的。恳祈陛下保重龙体，保全国家，决不可留恋几个皇亲贵
胄，放弃了社稷大业，使国家不能保全，龙体不得安康。人们爱生活的目的，
原是为了自身；爱朋友的目的，原是要他们助兴取乐，使自身的生活，更得
到优善的境况。而且，国家大业，原非轻易得来，不经成年累月的奋斗经营，
决不会到手。若是一旦抛弃，最是下应该的。所以，我们恳祈陛下，勿负万
民的厚望而抛弃伟大光明的前途。”
国王听了婆罗门这一席言之成理的话，心里异常悲伤，便立起身来，回
转到他的私所去了。他坐立下定、泪流满面，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有主意
了。是杀死亲友而保留王位呢？还是保留亲友而放弃王位呢？没有了亲友，
我活着也没有什么乐趣，我也不能永远活着做国王。没有了玉兰皇后，我是
决不愿意生活的；杀了首相伊拉士，我怎么能够处理国政？白象和战马都死
了，我的威风哪里还在？婆罗门所说的这些人，个个都杀了，我怎么还能称
孤道寡？实在的，没有他们，我是决不能生活的。”
不到几天，消息远播，传遍了全国。人人知道了国王的忧闷。
首相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得不去打听个中原委。但是，因为国王没有召
见命令，下敢冒昧去询问，只好去谒见玉兰皇后。
首相向玉兰皇后说道：“小臣自供职以来，朝中事务，无论大小，国王
必同小臣商讨。现在，发生了一件国情，国王不给小臣知道，不知其中有什
么道理？”
玉兰皇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首相伊拉士说道：“近日，国王与婆罗门连夜秘密开会，不让其他人知
道。万一国王把机密告诉了婆罗门，恐怕国王会遭他们毒手。因此，特来拜
谒皇后，请皇后去询问这件事情的始末，然后把其中的原委，详细告诉给我
们。也许婆罗门在捏造谣言，杜撰是非，竭力要挟我们的国王，使他去施行
什么不义的政治。我很知道国王的性情，当他发怒的时候，不论大事小事，
他是不顾一切的。总之，请你快去见他吧！”
玉兰皇后说道：“这两日国王同我有点别扭。我不愿去见他。”
伊拉士说道：“皇后！当此严重时期，不能顾及细小的事务。希望皇后
不必把小事放在心上，立刻去见国王，问个彻底。因为，旁人并不能像皇后
一样，随意就去会见国王。而且，国王常说道：
‘每当优闷的时候，玉兰皇后一来，所有的烦闷，立刻变力快乐。’所
以，请皇后马上起身，迅速去会见国王，用良言安慰他，请他息怒。然后，
继续询问他近日以来同婆罗门往来的实请。知道了实情，就望皇后迅速把消
息传给我们，好让我们去计议。因为国王的一举一动，都与国家人民有莫大
关系，政治的事，非同小可。请皇后迅速动身。”
伊拉士这一席话，说动了玉兰皇后。
王兰皇后马上起身，来到国王的私厅，拜见了国王。然后，把身子一弯，
便坐在国王的椅枕旁边，笑容可掬地对国王说道：“陛下为什么满面愁容，
万民爱戴的国王，还有什么烦恼呢？婆罗门说了些什么话？希望陛丁略略晓
示一二，如有用妾的地方，就是粉身碎骨，也是愿意报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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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说道：“皇后！请你不要提及这件事情了，免得我愁肠百结，生死
不得。况且，这件事情，决不可以让你知道。”
玉兰皇后说道：“我的地位，已降落到这个地步了嘛？机密的事，不让
我知道了嘛？但是，有智的人，遭遇到困难的时候，必须克制自己，接受旁
人的忠言。要利用智谋，去克服灾难；决不可还没有想办法，就先灰心失望。
更不可因此而生烦闷。因为，忧愁苦闷，对于身体有很大害处；对于事情呢，
丝毫没有裨益。只是愁闷下去，正足以增长仇人的快乐。”
国王说道：“请皇后不必再追问这件事情，免得再增加我的痛苦。因为，
这是一件极残酷的事。这件事情，原是有害于我，有害于你，有害于皇族，
有害于朝廷的元老大臣，有害于国家的宝贝。婆罗门人对我说： ‘下杀死玉
兰皇后、宰相伊拉士、太子，牺牲许多国宝，就无法免除一场大灾难。’你
想一想，听了这个消息，谁能不愁闷呢？我若是没有了你们，我哪里还能生
活呢？唉1唉！”
玉兰皇后听了这番话，大吃一惊。但是，表面上却装出往常那和蔼的笑
容，对国王说道：“国王！请你放心吧！千万不要忧愁，我们都愿意为国王
牺牲。我死之后，俊美如仙的嫔妃群里，何愁找不到一位像我这样的人，也
许会有一位中意者，更能安慰国王哩！但是，我既然忠于国王，就不能不尽
点忠言。”
国王说道：“皇后有话，尽管说来。”
玉兰皇后说道：“从此以后，我希望国王不要轻信婆罗门的话。不论大
事小事，必须先同文武大臣讨论，再三考虑之后，然后施行。杀戮是一件极
其重大的事。处人死刑，是极容易的，但是要使一个人复活，却是绝对做不
到的！俗言说： ‘不要轻易丢弃一块不可取的玉石，应当先给识货的人看一
看。’国王是不认识仇人的，那一伙婆罗门，早已仇恨国王到极点了。因为，
国王杀了一万二千个婆罗门，这一点，他们是永远下会忘记的。再以他们本
身来说，国王倘若以为这伙婆罗门同那伙人下一样，这就错了。国王决不应
该告诉他们国家的秘密。他们说那些话，也许为的是想借此报仇雪恨，所以
要害你，害你的亲信重臣，以图达到他们报仇的目的。国王若是接受了他们
的建议，杀死了好人，那时，他们必定又进一步来谋杀国王，以图恢复他们
当日的王位。依我看，国王何下去拜访博古通今的大哲人凯巴露荣呢，一切
梦兆的奥妙，他必然能够对国王解释得满意。”
这一片心腹的活，说得国王恍然大悟。几日以来的无限愁苦，顿然冰消
云散。于是，他上马加鞭，来到凯巴露荣的住所，拜见这位大哲人。
凯巴露荣问道：“国王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为何这般焦愁？”
国王答道：“我不幸一连做了八个恶梦，心中非常惧怕，曾经把所有的
梦情，都告诉了婆罗门，按照他们圆梦的解释，是非常可怕的。并且，要是
照着他们的话去做，我这个王位恐怕也就不能保了。”
凯巴露荣说道：“国王愿意把梦告诉我么？”
国王便将梦兆详详细细告诉了凯巴露荣。
凯巴露荣听了之后，便对国王说道：“大王为什么忧惧，这些梦没有可
怕的。我把梦兆的意义，一一的说给大王吧：大王所梦见的那两尾红鱼，用
尾巴立起来，那是将有使臣从乃哈真国到来，他们带来了两颗珍贵的红宝石，
作为献给大王的礼物；两个鸭子由背后飞来，落在大王面前，那是北尔国的
两匹千里马，行走如飞一样，不久就要来献给大王；白蛇在大王的左腿上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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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是随真国王，将要进贡一口白宝剑，大王必然非常喜爱，常常把它佩
带在身；大王的贵体，被鲜血染遍，那是凯桑隆国王要遣使来朝贡，并带来
有名的乌尔珍袍，这个最珍贵的礼物，能够在黑夜里发射光辉；大王用水沐
浴全身，那是利生王朝贡时，特来进贡的另一件名贵的袍子；大王卧身在雪
山上，那是开都王要进贡一匹行路如马的白象；大王头上有火一般的东西，
那是亚尔桑王要进贡一顶皇冠，冠上镶满红宝石；至于最后大王看见鸟用嘴
来啄大王的头，这一项现在不用解释，没有多大的妨害。大王不必忧虑，那
不过是爱情中的一点小口角，细微极了。上面所说的这几件事，在七天以内，
必然要实现。”
国王听了这席话，转优为乐，欢喜的了不得。于是，拜别回哲人凯巴露
荣说了这些话之后，还没有满七天，各国的使臣就络绎不绝的到来了。
国王坐在宝座上，接见各国来朝的使臣，收受各国所进贡的礼物。诸般
事件，果然同哲人凯已露荣所说的一样，丝毫没有出入。国王心中无限欢喜。
国王惊叹哲人凯巴露荣的渊博，便说道：“当初我没有把梦兆告诉这位
精明的哲人，却去告诉了阴毒无用的婆罗门，这就是我极大的昏庸。若不是
真宰保佑我，不但我自己遭危害，连许多贤良的人，都陪着受害。明智者的
话，不可以不听，我的玉兰皇后，可称为才貌齐全的美人了。她的悦耳的一
席话，把我从黑雾中引导出来，给我找到无限的光明。玉兰皇后！叫我怎样
的敬爱她！这一次，合国进贡的一切礼物，我要把它一概先送去交给玉兰皇
后，让她随意挑选。”
国王又命伊拉士道：”你捧着这件珠袍、这顶皇冠和一应礼物，跟我到
后宫去。”
国王到了后宫，召见了玉兰皇后同和兰皇后。国王请玉兰皇后先挑选，
各种珍贵礼品，任凭她选择一件。玉兰皇后选了皇冠。而最珍贵、最美丽，
镶满夜明珠的袍子，却落到和兰皇后的手里。
按照宫里的惯例，每天晚上，这两位皇后，轮流陪伴国王，同国王一同
饮宴。这天晚上，轮着玉兰皇后陪伴国王。玉兰皇后头上戴着红主石皇冠，
和国王同席开宴。
玉兰皇后捧下一盘珍味，奉给国王。正在这个时候，和兰皇后穿着夜明
珠的袍子，由国王的面前走过，那位闭月羞花的和兰皇后，陪衬在那闪闪烁
烁的珠袍的光辉里，分外迷人。国王一见，觉得非常可爱，便对玉兰皇后说
道：“你太错误了！美丽闪烁的珠袍你不要，却去选择这个皇冠。你看！今
晚上的和兰皇后，是何等的美丽迷人啊！”
玉兰皇后听见国王赞美和兰皇后，心里大为不悦，一时气愤，便把手中
的盘子掀到国王头上，汤水流了国王满身。
国王大怒，立起身来，马上召见宰相伊拉士，发下命令道：“我是一国
的君王，何等的尊严！然而这个贱妇却如此无礼，成何体统？你速将她带出
宫去，立刻处她死刑，决不饶恕！”
宰相奉了御令，即时带着玉兰皇后出宫。心里想道：“我决不能执行这
个命令，必须等国王怒气平息之后，再见机行事。那时再遵命执行也还不迟。
况且，玉兰皇后是最有学识思想的，又是一位美丽无双的皇后，国王必然下
忍杀她。她曾经救过国王，做过伟大的事业。国王爱她，如同自己的命一样；
人民对她，也非常爱戴。若是我把她杀了，万一将来国王责问我说： ‘你为
什么下慎重从事？才听了一句话，便轻易的把一位独一无二的皇后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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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将怎样交代呢？我暂且把玉兰皇后藏起，静观国王的神色。倘若国王
有后悔之意，那时我把皇后送回皇宫，功劳却是不小。既救了玉兰皇后，又
迎台了国王的心意；倘若国王真是下了决心，认为玉兰皇后罪不容赦，非杀
不可，那时，再去执行这个命令，也不算迟！”
宰相伊拉士的主意既定，便请玉兰皇后到他家里住下。命令亲信的仆役
谨慎侍奉，等待国王回心转意。
安置妥当以后，宰相伊拉士把佩带的剑，染上鲜红的血迹，进宫去回报
国王，并表示了万分悲痛的样子，说道：“关于玉兰皇后的命令，小臣已经
遵命执行了。”
这时，国王的怒气已经平息。他渐渐的回忆起玉兰皇后的一切，想到玉
兰皇后才学超群，是女子中少有的；美丽温雅，是举世无双的。想到这些，
心里由不得更加哀痛起来。但愿玉兰皇后辽没有死。可是，自己却又不便问
宰相，那命令真的执行了么？国王心里，总是想着宰相还没有执行。因为，
国王知道，这位宰相拿来是慎重从事的人。
宰相伊拉士早已推测到国王的心事，便说道：“国王不必过于悲伤，悲
伤是无济于事的，只是对自己的身体有害罢了！凡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就请
国王不必妄想。若是国王允许，小臣有一个故事，可以为陛下解闷。”
国王说道：“你就说吧！”
宰相伊拉士讲述下面的故事。
有一对鸽子，是最相好的夫妇，它们的巢里，装着满满的麦雄鸽对雌鸽
说道：“这时我们在野外可以找到食物，家里的麦子，不必动用。等到冬季
到来，野外没有食物的时候，我们再吃家里的。”
雌鸽满口表示赞成。并且说道：“这个主张真好，免得冬季受饿呀！”
后来，雄鸽在外面住了几天，巢里的麦子，渐渐地干枯了。雄鸽由外面
回来，见巢里的麦子不像当日那样满，便向雌鸽发怒道：“我们曾经决定不
要吃家里的麦子，怎么你把它吃了一些呢？”
雌鸽盟誓否认，竭力声明并没有吃过。
雄鸽不肯相信，只是用嘴啄它。雌鸽因此受了重伤而死。
后来，到了冬天，雨水落地，把麦子渐渐地浸开了，满满的一巢，如同
原来一样。这时雄鸽才知道自己把事情弄错了，心里十分后悔。便独自走到
雌鸽墓旁，哀声哭道：“恩爱的贤妻呀！麦子粮食处处有；但是夫妻的爱情，
到哪里去找呢？我的罪恶是不可赦免的了！想起我们过去种种恩情，追悔我
的过失，我的肝肠真要痛断了！”
雄鸽悲伤了几天，不食不饮，一直守在雌鸽墓勇，悲痛而死。
宰相继续说道：“明达的人，凡事必定三思而后行，尤其是有可能后悔
的事，更应该一再三思。切不可像这个雄鸽一样，悔之不及。此外，我还听
过一个故事，现在，也可以告诉国王：有一个人，头上顶着一篮豆，经过一
座山林中。因为他走的太疲乏了，便把那篮豆卸下来，略微休息一会。这时，
树上有一只猴子，看见了这篮豆，连忙下来偷了一把，捧着转上树去，一不
小心，手里的豆子，落了一粒在地上，猴子于是又捧着那一把豆，下树来找
那失去的一粒豆。结果，失去的那一粒豆没有效到，反把手中的豆子如数撒
落在地上。国王现在有一万六千个嫔妃，心里还不满足，何必念念不忘那一
个已经不在了的皇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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