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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要去边疆三年么——!”
焱国国都,桐梓大街,一条大道贯通南北,两边全是京城的商贩。
秦墨穿了便衣出来,和连王一起走在大街上。
两边是吆喝的小贩,贩夫走卒,这是京城繁华的商业大街之一。
街正中的地方,就是京都出名的溯鸭楼,是有名的烤鸭店,这天每天来来去去的食客,让这个店生意爆好。
闻着里面烤鸭的香气,陪着连王,秦墨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今日立春,里面都穿了长长的棉袍,赫连璧却是外罩一件素锦,秦墨外罩碧水色的斗篷。
他问,秦墨停下来,慢慢答
她看向他墨色的眼
“边疆苦寒,郡王爷从小养尊处优的,必是不习惯,我虽是国师,但心系万民,这点苦,我能承受——!”
她淡然的神情
“慕容庄要的,只是我陪他三年的边疆流放而已,我便陪他去——!”
他突然低头,将她宽袖提起,然后,轻轻拾起她的手指,发现她手指冰冷。
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眼神关注的一个人,赫连璧,论五官,他绝对算的上是个美男子,风度翩翩,气质温和从容,举止谦逊优雅,此刻,他将秦墨的手抓在手心,用他那如墨的瞳孔淡淡的神色却一本正经的语气问
“你这样做只是为了他么?!还是你自己”
秦墨惊讶抬头,去看见一双幽然而深邃的眼
他欲言又止。
“我一直知道你们的事儿…!”
他说。
秦墨的眼中有诧异,晶莹的瞳孔倒影出赫连璧英气的脸孔。
许久,她阖下长长羽睫,疏阔的眉,轻轻抬了抬袖,四两拨千金。
“我和他没有什么——!”
说完,她素颜转至一旁。
他深邃的眼落在她身上良久,许久,他道,淡淡的语气
“别忘了你是我的王妃——!”
从秦墨进宫第一次引得他注意时,他就派人去宫外查了她以前的底。
以前的秦墨在御前,先皇殿前,非敌非友,他查她,自然是因为他的一惯作风,朝廷里的人,又身居高职,官位显耀,他自然是要去宫外查探一番的。
以前,知道她和慕容庄的关系,但是那时候的她,与他,无甚瓜葛,可是现在,她是他钦定的王妃,她答应了做他的妻子。
知道她有慕容庄这段过往后,他心里有觉得不是滋味的感觉,可能是吃醋了。
他的话,秦墨静默了好久。
她的眼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他,细风轻撩起她耳廓的发。
她启唇角,美目看他,许久,被风吹的有些干裂的唇,她嘴角动了动,一双如水晶般澄亮的眸子,眼中精亮,似他刚才,眼眸里显示出她有很多话似要诉问。
他看她的举动也觉得怪异,微微睁大俊眸。
“你想说什么——!”
秦墨知道,自己脑海中的想法他看穿了。
“那天,我去天牢,慕容庄他说,如果我只是个平民,假如我不是国师,假如我不能为焱国所用,我不懂那些耕织的方法,我也没有民间百姓所传的神乎其神,我只是个普通的人,赫连璧,你还爱我么,愿意娶我么——!”
国师,当初先皇亲封她这一官职,目的是为了让她更容易被朝臣和百姓所接受,国师,既不算文臣,也不是武将,查历法,测阴阳,国师,从某一方面说,也是一个神职,所以带崇高而神圣之感。
尤其秦墨造福于民,延伸开国师这一官职,秦墨的声望更被民众所推崇。
秦墨的话音落下,赫连璧的神情明显一怔。
他眉宇舒开,许久,视线才聚集到一处,再许久,瞳孔渐渐的虚无了起来。
“你觉得呢!”许久,他问她。
秦墨沉默了半晌,最后神色淡淡的说道
“我也不确定,慕容庄说得对,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如果你真心爱我,三年,你能等的吧——!”
眼尾轻瞥,她眸中意味深长,留下一个清长的眼神,她转身即走
“秦墨——!”忽的,白色衣袍,玉色的扳指在清冷的白光中发出淡淡的光,他抓住她的右腕。
秦墨眸子一暗,忽的停下。
突然,猛地,一个大的力道,秦墨被扯进一个宽厚的胸怀里,随后,他双手环上她的腰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当然是喜欢你的,从你在宫中进驻我的视线那一刻开始,我喜欢你身上发出的那种清冷且清高的气息,虽然你整个身上都写着生人勿进,可是,我还是被吸引了,我想进入,了解你,然后,我也喜欢上了你——!”
他声音平缓。
被他拥着,明明听着是款款情深告白的话,可是,为什么,自己心中还总觉空白呢。
秦墨不知道。
然
第两百四十九章 缱绻()
随后,她因被他惹怒而走,她出府,那次,他心中有愧疚。
总是之前结下的缘分,那么奇妙,不管你承不承认,它就在那里,当历经人事,趟过万水千山,千帆过尽,它依然在那里。
他油然记起,那个午后,在秋收后的一望无垠的广袤田园上,他乘坐马车出来。
原本是抓一个来焱国偷取情报的探子,原本是州县上派兵围堵即可,可是父皇却让他带了专门的京畿的侍卫过来,一是看得出父皇对这件事儿的重视,二来,也坐实了他的确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少有皇子亲自下乡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主持追捕一个逃犯,后来那逃犯终究还是没抓住,回去父皇还为此事儿大声斥责了他。
但是那又如何,他本来就不放心上,自然也无所谓事情结果办的漂不漂亮。
只是,那个秋高气爽的天,田园大路上缕缕驶过来的一辆梨木雕花的马车,那是她。
那时的她是个小女孩,两边的丫头都大她的年岁,可是,她一举一动,气度凌然,那浑身的迫人气势,完全不能将她看着半分小孩子。
仿佛,她是那个超脱,看淡世间的人。
那时,那小姑娘的独特一下子吸引了他。
而且,那时候,他已经看出她很漂亮,那一双眼眸如秋水,美的让人皤然心动。
天朗,气清,旷野,天仿佛都低了下来,风轻卷他的锦袍,他只手给她她的一只玉佩。
他是说过:你小小年纪,如果日后若能到京城,就拿这个来找我。我既不告诉你我的名字,也不告诉你我住哪里,如果你够聪明,就找到我,否则,这玉佩就当我丢弃了。
新月的色,下有紫色流苏。
那时的秦墨把手中的玉玦交到他手中时,自己的东西,他如何不认识。
那一刻,他心中满满的诧异,还有,一种悸动。
不得不说,他心里震撼了。
喜欢她,不是她的外表,能力,他就喜欢她身上那种独有的坚韧的性格。
*
其实秦墨自己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帮他,也许同样是那场际遇,他亲手给了她这东西,给了她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承诺,秦墨是好强的性子,如何不找到他。
找到他,站在他面前,曾经他的她在他面前,高贵如神祗。
而再见他,她是皇上面前的红人,那种从容的气度不亚于他。
帮他,只是因为他跟她不一般的关系,六岁那年,他就在她心中埋下一颗异常火热的火种。
“等我,只是短短三年而已——!”
他将她搂在怀里,这人来人往的大街,这样做,在古人的眼中是有些前卫,可是,匆忙众生,并不把他们两入眼,所以,在人流如织的大街,这样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突兀。
她抬头,就看见他英气容颜,挺俊的鼻,轻薄的唇,她冰凉的指尖触碰他的下巴,她美目颤颤。
“但是,为什么要我等,我年岁不小,至今未娶妻——!”
他是王爷,按焱国的皇室礼律来说,早就应该取妻,即便不娶正妃,至少也有侧妃,但是,现在他的王府就只两个妾而已。
并且,平日他几乎都不去后院。
之前,因为他自身原因,并不愿意娶妻,可是如今,太后越发逼的紧了。
太后,也就是之前的皇后,劝过他很多次,娶妻,但是他婉拒了,他心里总有对成家有或多或少的感情缺失,没有原因,可能没有那个能填补自己心中感情空白的人。
他的妻子,不一定要漂亮,但是一定要懂他。
对她,他有浓烈的感情才可以。
于是一直耽搁着。
而秦墨,似乎,他们之前有默契,异于常人的默契,她身上,他有欣赏,更多的是安心。
如今,他娶秦墨,上报给朝廷,皇上批准的,太后也未持反对意见,先皇的国殇已经去了大半年,他可以不用等那么久,但是,这到底是不是她不想跟他成婚的理由。
“行,我等你三年——!”
最后,他紧皱的眉宇轻放,似决定了般的说这几个字。
说出去,就不能再收回。
秦墨从他的胸中移开,她筑起了距离,随后,视线上抬,晶莹的瞳孔盈满他的一张脸。
*
三皇子,五皇子,因谋逆犯上,全部收押,圈禁在宗人府,妻女一律没为官奴,其其他亲族门楣,有的被株连,罢黜官职爵位斩立决的,也有收监流放的,总之,死的死,亡的亡。
而原三皇子,五皇子生母,惠妃和淑妃,随先帝灵柩到寝陵二十里外的寺庙出家,无诏永生再不得回京城。
恰遇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按照焱国律例,谋反谋逆犯上者,皆乃大罪,株连九族,但是,这是皇帝的亲弟弟,如果说株九族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皇上为显新皇仁德,不想落下残害手足的名声,所以,特留下三皇子和五皇子性命,改为终生圈禁。
连当初作为谋反头目之一的瑞昭王府,都给留了性命。
只是改判流放。
皇上刚登基,大肆的杀戮不利于新政权稳固,更多的,兹事体大,这里面皇亲贵胄实在牵扯太多。
连根拔起,就连皇帝自己,都承受不住这份疼痛。
于是,反而几个跟随叛变的朝臣家族,被杀的不少。
第两百五十章 荒山野岭()
慕容庄的妹妹。
其实秦墨到对她没啥敌意,毕竟始终都是一副没长大的小孩子脾性,只是这个性子,以后再生活,总还要吃亏的。
此刻,她骂完秦墨,却被那些官兵牢牢抓紧链子,口中又带呵斥,跟慕容庄一样,蓬头垢发,哪里还有一点之前郡主的样子。
那慕容翎从小本就是娇生惯养,恰好遭遇此家中变故,又知道秦墨是参与其中,别说以前,她哪里受过这些狱卒的气,此刻,那双眼鼓的圆愣愣的,眼中仇视的眼神,恨不能从秦墨身上盯出两个活生生的血窟窿出来。
但是秦墨哪里管她,见到她不甘,带愤恨的眼神后,面色不动,慢条斯理的放下车帘。
秦墨的任务是陪同慕容庄的,此刻,她在马车里,慕容庄的人一定就在马车外。
“够了么,我做的还够不够——!”
马车一直缓缓前进,声音贴着马车车璧传过来,落在秦墨耳中,这声音带点沙哑低沉又格外清晰。
他的音量,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整个背脊都冷了起来。
心里,‘咚’的一声,不觉间,似一块大石头砸了下去,打的心上她一直凝固的坚强,冷酷,就散散的,忽的,心上满是的柔软。
其实,他一直在为自己付出,总是那么卑微的,从开始折磨自己而用来表达自己的爱意,或许,他方式错了,但是不可置否的,他似乎真的从来未真心的伤害自己,利用自己。
而且是真心爱自己。
他愿意为她,放弃执念,放弃一切,曾经威风一时,堂堂郡王,沦落成焱国最卑微的阶下囚。
此刻,他问自己,够了么,这么低沉,沙哑,卑微的语气。
下一刻,秦墨的心痛了。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歉疚于他,哪里是此刻才心生歉意。
她沉默,车轮压在泥土地面,发出咕噜的声音,掩盖了其他。
万里迢迢的路程,秦墨自坐着马车,两路官兵押着数十来个犯人,都是作为此次犯事儿的人,走在狭窄的林荫官道上,犯人走两边,流放,千里路,很多犯人根本走不到流放的目的地,沿途的饥渴,官差的凌虐,不过在流放途中几个月就死了。
慕容庄的流放地是漠北,路途又格外遥远,且漠北土地贫瘠,条件艰苦,据说方圆几百里地,都无人烟。
漠北顾名思义,就是沙漠,漠北的东北方是北疆,西下还有翎国。
据说漠北就是寸草不生之地。
皇上要把慕容庄放在如此此地,足说明他心里对慕容庄的态度。
秦墨车上临行前备了充足的食物,干粮和水。
一路上,兵卫和马车洋洋洒洒行驶在京郊道路的末路上,一行人,逐渐里京城越来越远。
*
行了半天的路,早经过沿途京城外的两个重镇,此刻,离京城已经较远了,这里没有兵卫驻守皇城,也没有来来回回的巡逻队,总之,就是离京城的掌控远了。
一路上,风声迹迹,蒿草初长,下过雨的泥土湿湿的,裹在车轮上厚厚一圈,新叶,绿茵,一呼吸,清风里的清意都拉的很长。
虽说立春,却春寒料峭,秦墨身上有棉袍自然不冷,旁边还有绿莲拨着的火炉,可是,那些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服的犯人便不一样了。
领队的让队伍停下来先就地休息,这里恰在一片树林,满是林荫,树干参天,天青色的苍穹向大地洒下白光,再从稀疏的枝叶间疏漏到地面,落在这条林荫路上的倒影,斑驳。
流放,发配边疆这种事儿,兵卫身上都会带干粮,不过犯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给犯人吃的,都是劣食干粮。
“来来来,喝水——!”
兵卫的催促声在耳,也给犯人递了水壶,每个人只能喝一口,喝完了就递给下一位。
在水壶没传到慕容庄跟前时。
“给——!”一只素手,捏着一个牛皮水袋,水袋上面有彩色的线和五彩珠子打的璎珞挂在上面,然后从马车窗内伸出来,女子轻柔的声音,虽然帘布未挑起,水袋却标准的递到那人的眼前。
因为这突然伸到眼底的水袋,慕容庄愣了愣,随后,他抓过来,很自然的动作将水袋拿出来,取了塞子,喝。
不远处还在给犯人分发干粮的兵卫恰好因女子的声音转头看这一幕,结果,倒是也不说啥,自己做自己的。
这犯人的之前是郡王爷,就算是犯了事儿到了这副田地,到底他们也不敢随意欺负。
很多事儿,沿途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慕容庄喝了水,水袋自然还回去的。
片刻之后,女人又伸手出来,这次,是递出来两个梅花香饼儿。
沿途有这吃食,这干粮自然比兵卫带的东西好。
可是,两个梅花香饼在手,闻着那清清香气,此刻,慕容庄便再吃不下去。
想去年,这东西在府中,他天天吃,想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如今呢,父王流放,妹妹流放,母妃惨死,为了马车内的这个女人,他连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放过了。
其实,骤然回想,他心里还真是有恨的。
恨她,恨这个女人,从他当初在随州第一次遇见她开始,她搞砸了他赌坊生意,然后他卖人到北疆的生意
第两百五十一章 北漠()
女子的眼中有抹异样的沉静,眼尾也亦有些叹息的色。
“秦墨。秦墨…!”他颤抖着唇瓣,秦墨看的见他泛青色的干裂的唇。
“我在这儿。慕容庄,你不要难过。我都在这儿。!”凄风苦雨,头上遮盖的密集树枝,风一吹,低落的都是水滴,不过片刻,秦墨身上的外衣就被打湿了,贴在额上的头发也滴下水来。
她的手从他的后颈一路颤抖的到前面扶起他的下巴。
“慕容庄,你别难过,你看看我,看看我。!”
热热的眼泪从眶中肆意流出,此刻抬起脸的慕容庄,她看见的他眼闭合到只留一条缝,他的瞳孔已无焦距。
好久,他似看清了她。
突然的微直上身,一把埋头将她拉近,十根粗糙的手指紧紧环在她的腰身。
那一刻,手指的温度伴随着力道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为什么…!”
他语气里模糊不清的呢喃。
秦墨一愣。
随即眼泪落下来。
那一晚,她抱着他在树林里面睡,她坐在地上,任凭雨淅淅沥沥的在她头上砸了大半夜,她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而慕容庄,安稳的神情,头枕在她的腿上就沉沉睡去了。
因为是秦墨抚平了他之前精神被受刺激的错乱的状态,他现在才可以安静下来,如此的心安的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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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马车过闹市,然后兵卫带着一众流放的犯人去当地的衙门报道,秦墨自然是不进去的,就当街看着天上百花花的太阳,落在紫金的马车流苏上,反射出点点光泽。
一行人,临行前,慕容庄躺在秦墨的马车里,这兵卫首领本来先是不依的,没有流放犯人可以坐马车,但是,慕容庄浑身高烧,秦墨搬出国律,焱国律令,凡是在流放中犯人生病残伤时,应得及时请大夫看诊,流放的犯人如果在途中死亡,押解犯人的兵卫必是要受刑罚,如此,那首领才没有反驳。
从昨晚半夜始,秦墨就发觉慕容庄整个人呼吸微弱了下去。
再一触额头,高烧滚烫,她也曾是大夫,别跟她说男女授受不亲一类的话。
去找卫兵,流放的人生病都是由他们负责的,而且,犯人生了病,首先也得及时通知押运的差役。
但是,荒山野地,天又黑,除了一盏琉璃灯,出了马车伸手不见五指,差役们个个都在雨中淋了一夜,横七竖八的坐在湿地上靠着树干或者撑着兵器直接睡觉,也着实幸苦。
如果不是那一领队耽搁了时间,本不可能在野地里休息。
押韵的差役没有一个人管这事儿。
秦墨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