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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何小姐才开口道:“我知道大当家你是个好人,以前我错怪你了。”
卓世杰嘿然不语。
见卓世杰不说话,何小姐犹豫了好一会儿,又道:“离天明还尚早,你们打算马上就回去吗?”
卓世杰懒洋洋地道:“这就不用何小姐你操心了。”
何小姐咬了咬嘴唇又道:“要不,要不你们先到舍下用几盏茶,稍作休息,等天明再走?”
卓世杰冷笑道:“你就不怕我们这伙匪类,把你们家人全绑了去?”
“想来大当家也不是这种人。”何小姐这话说完,再也不吭声了。卓世杰话里句句带刺,她自然也不想自讨没趣。
众人在沉默中,走进了维甘城。
忽然间,安德烈皱了皱了鼻子:“有血腥味!”
大伙都没吭声,血腥味不是很正常么,屠户们这时候杀猪宰羊,等天亮去集市上出售,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是人血。”安德烈又道。
众人不以为然,不错,你是很能打,你厉害,可是,你也不可能厉害到能闻出来人血的味道吧!
卓世杰心里却暗生警惕。
“前面就是我家了,你们真不去我家坐坐么?”在看到前边一幢高大气派的宅子后,何小姐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卓世杰一口拒绝:“不了,我们还要去买些东西,就不打扰了。”
在快到大门口时,何小姐向卓世杰道谢:“多谢大当家,以后要是再来维甘城,希望能过来小坐一下。”
卓世杰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带着众人打算离开。
忽然,何小姐惊讶地“啊”了一声。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何小姐正呆立在门口。
无奈,卓世杰走上前问道:“又怎么了?”
何小姐一言不发,只望着大门内。
卓世杰抬头看去,只见两扇厚实的大门东倒西歪,显然是被暴力破坏的。
借着微弱的晨曦,他看到大门内也是一片狼籍,院子里扔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据卓世杰所知,黑旋风抢亲时,并没有洗劫何家,那么,眼前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第019章 大开杀戒()
“走,进去看看!”卓世杰带着众人,走进了何府。
何小姐面色苍白,跟在众人身后,也走了进去。
院内寂寂无声,一片死气沉沉。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前庭,来到一幢气派的两层楼房前。
只见这幢楼房门窗尽毁,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子像一张张大口,显得阴森可怖。
何小姐忽然间朝楼房冲了过去,口中凄厉地喊着:“爹!娘!大哥!三弟”
卓世杰急忙上前,一手抓住她胳膊,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何小姐嘴里“呜呜”叫着,使劲地挣扎着。
“你要是不叫喊,我就替你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否则,随你怎么叫都行,我们不管你的闲事了!”卓世杰压低声音警告她。
何小姐这才停止了挣扎,悲伤无助地望着卓世杰。
卓世杰一挥手,一众人全出了何府。
与何府一墙之隔的,看宅子规模,也是一个富贵之家,不过比起何家就稍有不如了。
“进去这家问问!”卓世杰道。
短短几分钟后,他们一群人已经成了这家人的座上客。
一对四五十岁的男女,正坐在地板上,惊恐地望着卓世杰一群人,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何小姐。
何小姐情绪激动地用卓世杰听不懂的语言,跟这家的男女主人说了一长串。
这对男女也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阵子。
忽然,何小姐一声悲呼,晕倒在地。
卓世杰问安德烈:“他们都说了什么?”
安德烈回答道:“何小姐问她家发生了什么事,那二人说是西班牙军队砸了她们家,把她们家东西全都抢走了,还把何小姐全家人都杀掉扔进了海里。”
卓世杰叹息一声,又问:“西班牙人为什么要杀她全家?”
“黑旋风在抢走何小姐时,与西班牙人遭遇,打伤了两个西班牙士兵,西班牙人便说何家私通海盗,因此才不过,此次维甘城遭难的,并非只有何家,维甘城内,凡大明商人,几乎全部被杀光。”
卓世杰牙咬得格格直响。
孙铁柱早已忍耐不住,怒声叫骂道:“西班牙红毛鬼!总有一天,老子杀光你们狗娘养的!”
其他几个人也都破口大骂。
卓世杰却没有出声,他知道这次屠杀的根由何在。
十六世纪中期,西班牙人到达菲律宾地区,并于八十年代初占领吕宋岛,建设了马尼拉市。
他们从南美的殖民地运送大量的金银到菲律宾,通过菲律宾的华商,到大明换取无数的丝绸瓷器,这些西班牙人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当然,华商自然也赚了不少。
在这个时期,西班牙人对华商各种优待,就差喊华商为亲爹了。
可是,大明地大物博,产出丰富,除了金银,什么都不缺,渐渐地,西班牙便发现不对劲了。
从南美运来的金银,全都流向了大明,给西班牙人造成了极大的贸易逆差。
此时的万历皇帝,由于在朝鲜与丰臣秀吉交战数年,虽最终胜利,但已是国库空虚。他们看到西班牙人向大明流入这么多金银,以为他们有巨大的金银矿山,便于派人去菲律宾考察矿山。
谁知道消息传到了菲律宾时,西班牙人却趁机造势,说大明要与华商里应外合侵占菲律宾,于1603年开始对华商进行了第一次大屠杀。
这一次屠杀,两万多华人遇难,最终,整个菲律宾只有八百余华人幸免于难。
当时万历皇帝暴怒,言道:“嶷等欺诳朝庭,生衅海外,致二万商民尽膏锋刃,损威辱国,死有余辜,即枭首传示海上。吕宋酋擅杀商民,抚按官议罪以闻。”
可惜,由于国库空虚,海军虚弱,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而第二次屠杀,正是去年的1639年,这次被杀华人多达两万两千人,这一次,只有极少数手腕灵活的华人免于一死。
何家怎么也想不到,躲过了去年的大屠杀,却没躲过今年。
西班牙人每次对华人进行屠杀,都抢了无数金银,如果卓世杰没有记错的话,数十年后,尝到了甜头的西班牙人,又对华人进行了第三次大屠杀。
“西班牙人,老子总有一天,会挥师西进,杀入你们的老巢!”卓世杰恶狠狠地道。
何小姐悠悠醒来,泪流满面,却只是在无声地哭泣。
卓世杰等人也知道,此时劝也无用,只能让她先哭一阵子。
突然,何小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拿手一指:“那件瓷器,是我家的!”
那对夫妻一下子慌了,嘴里又是一连串鸟语。
何小姐一下子站起身,在房内四处看了看,用手连指:“这是我家的!那件也是我家的”
她两步来到这对夫妻跟前,厉声道:“你们也去我家抢东西了!说!我家人都是谁杀的!?”
这对夫妻一下子跪倒在地,又是一串鸟语。
卓世杰冷哼一声。
西班牙几次排华事件中,真正屠杀华人最多的,并不是西班牙士兵,而是当地菲律宾人!
华商普遍比较富有,而贫穷的菲律宾人,则非常敌视华人,因此每次排华,这些菲律宾人都是屠杀华人的急先锋,在其中推波助澜,烧杀淫掠,其恶行较之西班牙人更甚数倍!
卓世杰缓缓抽出腰间短刀,走上前去。
这对夫妻见状,连声哀求。
“多行不义必自毙,怪不得别人!”
卓世杰手起刀落,霎时血溅五步!
他轻轻拭去刀上血迹,道:“走!趁天色尚早,咱们再去干一票大的!”
孙铁柱等人个个神情激动,马上道:“愿随大当家前往!”
出门后,卓世杰脑筋急转不停,开始给各人分配任务。
“孙铁柱,你带两个人去油坊,购些火油来!”
“黑子,你与陈汉二人,去探察一下内城周围布防情况,稍后来报!”
“记得,寅时三刻,在内城西门会合!”
几人领命而去。
等他们离去,卓世杰望向了安德烈:“你说过可保得我安全?”
安德烈身板一下子挺得笔直:“请司令放心!绝无差错!”
“你身上可带有武器?”
“我带有两支手枪,司令,你需不需要拿上一支?”
卓世杰摇头:“算了,我又没玩过枪,等下一次吧!”
他望着不远处,内城里那几座高高耸立的城堡,脸色无比阴沉。
“老子今天可是要大开杀戒了!”
第020章 混水摸鱼之业余刺客()
维甘城内城西门外二百多米处的一棵大树下。
“大当家,几个城门全都大开,城门口都只有四个守卫,总共有两队巡逻士兵,每队十人”
卓世杰点了点头,内城与外城并非界线森严,只是内城以西班牙人居多,他们不愿与当地人混居,因此才划分了内外城。
而这些少得可怜的防卫力量,只是最低限度的安保措施而已。
卓世杰把自己制订的行动计划给众人讲了之后,马上就朝西城门走去。
等巡逻队过去以后,安德烈在前,卓世杰在后,两人来到城门口,几个守卫马上就喝止住了他们。
安德烈用西班牙语跟几个守卫叽哩咕噜了一番,几个守卫便朝他们走近过来。
他们刚刚来到卓世杰两人跟前,安德烈双拳齐出,瞬间打倒两人,卓世杰也跟着冲了上去,短刀一挥,直刺向一个守卫的咽喉。
这时,孙铁柱和另外两个弟兄,也从几个守卫身后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几个人齐心协力,转眼便结了几个守卫。
“赶紧拖到暗处,换上他们的衣服!”
不远处,卓世杰另外两个手下,跟何小姐一起,提着几桶火油快步跑了过来。
几分钟之后,他们这群人提着几桶火油便进了内城。
“你们几个分开行动,重点是那几个城堡,放完火后,仍在西门会合。”
“其他几个人,也都找机会换上西班牙士兵的衣服,何小姐你也得穿上!”
何小姐用力点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她却要求卓世杰给她一把刀,她要亲手杀几个西班牙人,以报仇雪恨。
卓世杰拗不过她,只得递给了她一把匕首。
在此之前,卓世杰本来想派个人把护送她回去炮艇的,免得她拖累大伙,可她说什么也不肯,表示要是她真的拖了大伙后腿,到时候拿刀杀了她也没怨言。
这可能就是那什么化悲痛为力量吧。
约十分钟后,内城四处火起。
最开始,西班牙还以为只是哪个不小心引起的火灾,可当他们发现几个地点同时起火后,才意识到是有人纵火。
顿时,内城里乱作一团,居民们成群结队地冲去救火,正在睡梦中的士兵也都起来了,睡眼惺忪地跟着去救火。
有那么几个身穿西班牙军服的人,把帽沿压得低低的,专找人少地方跑。
当他们发现有三三两两的西班牙士兵后,马上围上去,几声闷哼过后,阴暗的角落里,便多了几具士兵的尸体。
有人借着火光,看清了他们这几个人的脸,还没等他明白过来,便被一刀了结了。
一条巷子的拐角处,卓世杰几人碰到四五个西班牙士兵,正慌里慌张地往前跑,安德烈迎面用西班牙语跟他们打招呼。
几个士兵也热情地回话,双方擦肩而过时,安德烈突然双臂一张,紧紧地勒住了两个士兵的脖子。
卓世杰和孙铁柱他们分工明确,有的捂嘴,有的夺枪,有的掏刀子捅只短短几秒,他们手上又多了几个西班牙人的鲜血。
何小姐力气虽然比不了卓世杰他们,但她的优点是心细。
有一次,她看到一个被控制住了一条胳膊的西班牙军官,正在掏身上的火铳,一匕首就扎了上去,正中那军官的手腕。
还有一次,一个被连捅几刀的西班牙士兵,卓世杰等人都以为他死透了,哪知道大伙准备离开时,他竟然挣扎着去抓火枪,被何小姐看到,马上过去补了一刀。
整个内城的人都在忙着救火的同时,卓世杰他们像一条毒蛇,溜到东窜到西,瞅准机会就会扑杀几个西班牙士兵。
天色渐亮,终于,有人发现了被杀西班牙士兵的尸体。
“有敌人潜伏在内城!他们在暗杀我们的士兵!”
“赶快把他们找出来!”
他们没找到卓世杰几人,却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西班牙士兵的尸体。
“中尉,已发现十五具我军人的尸体!”
“上尉,尸体人数已达到了二十八个!”
“报告,总共发现了三十六个我士兵的尸体!”
三十多个士兵,和平时期,一下子被杀如此之多的士兵,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同时也是奇耻大辱!
“马上集合!清点各部队人数!”
“所有士兵,不可单独行动!”
士兵们都人心慌慌,唯恐被黑暗中的敌人刺杀,军官们则在到处寻找自己的部属。
等所有士兵全都集合完毕后,这些西班牙人开始对内城展开全面搜索。
“报告,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报告,找不到刺杀者!”
终于,有人找到了几个被剥光军服的西班牙士兵尸体。
“该死!他们可能就藏在我们的士兵中间”
“立刻核查所有士兵的身份!”
就在整个内城乱作一团的时候,卓世杰他们都已快走出了维甘城。
维甘城此时已经热闹起来了,沿街的小贩们开始了叫卖。
看到卓世杰他们这些人,那些菲律宾人都看傻眼了。
西班牙士兵里,怎么会有这种面孔?
卓世杰对众人道:“我们被发现了,都给我快点儿!”
看着卓世杰等人匆匆离开,那些菲律宾人也不傻,联想到内城里发生的火灾,他们中的爱国分子,赶紧跑进内城去告密。
“什么?他们刚刚出城!马上把他们给我追回来!我要生吃了他们!”维甘城最高指挥官布兰科少校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整队的西班牙士兵鱼贯跑出了内城,朝卓世杰他们的方向追去。
卓世杰他们还没走到海滩,后面就听到了零星的枪响声。
“你们先上船,我们两个在这儿挡一阵子。”卓世杰让孙铁柱他们先走。
安德烈望着卓世杰:“司令官,你跟他们一起先登船吧,等会我自己游泳过去。”
卓世杰觉得也是,自己连枪都不会玩儿,在这儿也没多大用,以安德烈的实力,对付那些西班牙人应该没问题,便带着众人朝海滩上跑去。
刚跑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手枪开枪的声音。
几个人登上两条橡皮艇,朝炮艇划去。
由于正在涨潮,橡皮艇的速度极慢,有时向前划出一段距离,一个浪头打过来,又回到了原地。
“娘的,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茬儿!”卓世杰恼火地道。
只是不知道安德烈能不能顶得住。
此时天色基本已经大亮,卓世杰回头瞅瞅,再回头瞅瞅,最后,他看到安德烈好像是顶不住了,正在往这边撤。
“嗯?你撤就撤吧,招什么手啊!难道你还指望我们去接应你?”卓世杰看到安德烈扬起一只手,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摆动。
正疑惑间,猛听得几声急促的炮响,安德烈身后不远处,霎时被炸得碎石纷飞,几片花花绿绿的破布迎风在空中飘扬那是西班牙士兵的军服料子。。。
第021章 西班牙战船()
停在海面上的巡逻炮艇开炮了!杰克上校正使用炮艇上的25毫米速射炮,对安德烈进行炮火支援。
区区几炮,就把西班牙士兵给炸晕了。
这火力太强劲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强大的炮火,竟然能把人的身体给撕裂开来,血肉横飞!
西班牙士兵再也不敢追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追还是退。
战争使人聪明,这是基于无数死人堆起来的经验。
这个年代的士兵,双方对阵时,一排排人墙全都站得整整齐齐,身子笔挺,一齐瞄准,一齐开火,双方全都是活靶子,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卧倒。
趴在地上可以有效躲避子弹和炮弹?对不起,他们还没这么聪明。
“突突突”炮艇上的速射炮再一次开火了。
炮弹飞入密集的人群,又一大拨西班牙士兵被炸得尸骨无存。
死亡能让人聪明,果然不假,这些西班牙人被眼前惨状吓得掉头就跑。
安德烈跳进海水中,飞快地游到一条橡皮艇边,一手划水,一手推着小艇往前走,小艇的速度顿时加快了很多。
炮艇吃水很浅,离岸边也不远,两条小艇上的众人很快就登上了炮艇。
一上炮艇,卓世杰便径直来到前端的速射炮跟前,问杰克炮弹还有多少发。
“报告司令,还有46发炮弹。”
卓世杰点点头,勉强还够用。
“大当家,赶紧走吧,再不走,西班牙人的大帆船就要来了。”孙铁柱一脸焦急,在卓世杰身后提醒道。
西班牙大帆船,威名赫赫,是所有海盗望风而逃的无敌存在。
虽说西班牙无敌舰队已在几十年前战败,并折损了数十艘战船,但对于英国人来说,他们只是解除了西班牙对本国的封锁而已,自始至终,英国人都没有能力对西班牙本土造成半点威胁,也几乎从没有发动过对西班牙本土的攻击。
而西班牙,虽然这次战败,但其海军实力并没有被削弱太多,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支舰队战败而已,根本没有伤筋动骨,他们仍可傲视四大洋。
他们倚仗的,就是西班牙大帆船。
卓世杰却不慌不忙,在炮艇上悠闲地踱着步子,并没有下令返航。
最后就连何小姐也过来催促他,劝他赶快下令,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自有主意,你们只管放心就是。”卓世杰仍然不慌。
卓世杰今天第二步行动,就是要对西班牙海军的大帆船下手。
他一众手下不停地朝港口方向张望着,那里至少停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