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籽馈⑿趴诖苹疲压爬系哪胗械淖锩釉诎职稚砩希
还好,爸爸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然,可就真正落到这帮狗强盗的手里了。我不乞求上天,只在心里希望爸爸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我们进了屋,却见屋里一片狼籍,破的破,烂的烂。妈妈含着泪,一声不响地收拾起来。我和姐姐蹲在地上,慢慢地拾着那些碎片儿。
这伙狗强盗!
正文 手记14 继父之死
爸爸没有回家。
我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整天里提心吊胆的。那伙强盗没有再来,不知又到哪里害人去了。
起初,我们都以为,过不了几天,爸爸就平安回来了,谁知道过了十来天,爸爸仍然没有回来,而且没有一点儿消息。我们不由焦急起来,四处去打听爸爸的下落;几天过去了,却始终不见爸爸的音讯。
接下来的那些日子,我们度日如年;妈妈整日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们看到妈妈时不时地掉眼泪,想上去安慰她,自己的泪珠儿早跟着落了下来。
我们的心里,是多么的苦痛与悲哀。没有这个好爸爸,哪里还有我们的今天?我们的血,我们的贱骨肉,早已喂了路边的野狗了。
好不容易,传来了爸爸的消息。那天黄昏,我们正在糊着纸盒,来了一位叔叔。他走进院子,轻轻问道:“请问这是夏先生的家吗?”
妈妈一听是来找爸爸的,连忙站起来,迎上去,急声问道:“是啊。先生找他干什么?”
那位叔叔看了看四周,进了屋,才对妈妈说:“我姓华,是夏先生的朋友。我来,是告诉你们,夏先生被城防司令部的人抓了。”
妈妈一听之下,头往后一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我和姐姐哭着扶住妈妈。好久,才见妈妈悠悠醒转过来,哭着对那位叔叔说:“夏先生是好人,天底下难得的好人,他们凭什么要抓他?”
看着妈妈伤心欲绝的样子,我问那位华叔叔:“爸爸到底做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那么恨爸爸?”
华叔叔沉痛地说:“孩子,因为你们的爸爸想把天下还给穷人,让穷人当家作主,所以他们恨他。”
原来我们的爸爸,我们的好爸爸,我们伟大的爸爸是在为天下的穷人谋生路,谋幸福;可是,连孙先生都救不了天下穷人,他又怎么行呢?到头来反而成了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被他们欲除之而后快。
现在,他被抓了,天下还是原来的天下,喝血的照样喝血,吃肉的照样吃肉,啃骨的照样啃骨!他们的江山,好象还是铁打的江山!
华叔叔只待了一会儿,便要走了。他对妈妈说:“不要太着急,我们所有的人都在想办法救夏先生。”
临别,华叔叔为我们留下了一些钱,说是爸爸的朋友的一点儿心意,叫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收下。妈妈哭着道了谢,看着华叔叔离开了家门。
学堂里,我再也没有去念书了。
我要爸爸,爸爸没有了——天都没了,还读什么书呢?
一个月后,我看到了警察局贴满大街小巷的一则告示,他们说爸爸——散发传单,私通乱党;扰乱人心,败坏社会……我只觉眼前一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上面明明朗朗的大红章印,又叫我不得不相信。
在路人面前,我不能哭泣,我不能太软弱,只在心里暗暗落泪。我急匆匆地赶回家,要把这个噩耗告诉妈妈。进了院子,却见已来了许多人,其中有一个我认识的华叔叔。
原来他们早知道了。
妈妈和姐姐的眼睛红红的,不发一言,呆呆地愣在一旁,象傻了似的。
我心中一痛,犹如锥扎,上前去问华叔叔:“我爸爸能救出来吗?”
华叔叔和我们一样难过,摸着我的头说:“好孩子,别担心,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夏先生的。”
我看看那些叔叔,个个都满脸忧愤,握紧了拳头,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言。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份报纸,上面印着爸爸的头像。
坐了一会儿,那些叔叔们要走了。妈妈没动,我和姐姐送他们出去。看着那些叔叔远去,我的泪,不争气的又流下来了。
过了十多天,我们终于见到爸爸,却是在监狱里。
牢子里,爸爸戴着脚镣和手铐,浑身是伤,到处是血,已经不成了人形。不过,他的那双眼睛却是那么的有神,虽然在昏暗的牢房里,仍然闪烁着灼灼的光芒。牢里潮湿,脏臭,除了一堆烂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们一家人,隔着铁栅,牵手痛哭!
妈妈问爸爸:“是不是孙先生死了,他们拿你当替罪羊?”
爸爸没有回答。只是对妈妈说:“不管怎样,你们只要记住,一个人为天下,才有一个人的天下;百个人为天下,才有百个人的天下;所有的人为天下,才有所有人的天下。天下只属于为天下的人,不是哪个独裁者的天下,更不是哪个屠宰者的天下!”
姐姐哭着问爸爸:“他们为什么总是冤枉那些为天下的人呢?”
爸爸抚着姐姐的头,一点儿都不悲伤,显得十分平静,轻轻地说:“小露儿,这个世界是魔鬼的世界,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恶的说成善的;把谎言说成真理;把野蛮说成文明。他们粉饰、掩盖,醉生地、垂死地维持着那腐朽的、摇摇欲坠的统治。”
我拉着爸爸的手,说:“那些叔叔说了,你为了天下,天下的人都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爸爸摇摇头,对我和姐姐说:“不管爸爸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要挺住;要学会坚强,学会自立,才能经得起风雨,才可以保全自己。”
时间到了,我们还有好多话要对爸爸说,却被那帮魔鬼赶了出来。妈妈哭得死去活来,扶着高墙不肯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天天都在盼望那些叔叔传来爸爸的消息,然而什么都没有;最后他们带给我们的却是一个噩耗——那帮魔鬼,他们要枪毙了爸爸!
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哭天,天无路;哭地,地无门。眼里,已没了一点儿希望;心里,一下子空成了万年的枯井。我们连水中的浮萍都不如,犹如那烟尘似的柳絮,无风自飞,有风即舞,半点由不得我们自己!
那天,天上飘着濛濛的细雨。一大早,要枪毙爸爸的消息,已经成大报小报的头版新闻,传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
那些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生意的歇了生意,无生意的正好,都赶着顶早儿去看这场热闹。那些光头的毛小子和小脚的老太婆,因为腿脚慢,走得更早,唯恐落了后,只能看别人的背脊骨。
过去,人们喜欢看杀头。那满胸长毛,满脸横肉的刽子手,在午时三刻的时候,鬼头大刀一挥,人头就如滚落的西瓜一样干净利落,死者一刀断气,决不含糊,没有一丝痛苦。
那些刽子手,三天两头杀人,早就练成了一身好本事;人头在他们眼中犹如鸡头,闭上眼睛,一刀下去,脑袋就与脖子分了家,血喷上白布,地上不见半点血迹。
练成了这样的功夫,不知要杀多少人!
如今,不再杀头了,那是野蛮的行为,早改做枪毙了。一声枪响,囚犯脑袋犹如爆玉米花,双腿都不蹬一下,木桩一样倒下去,死得痛快淋漓。看客呢,更是八月吃冰棍,浑身发颤,刺激到了骨子里。
从过去到现在,有一条却保留了下来,那就是游街示众——杀鸡给猴看,这是一件百试百灵的法宝。
这就是中国人被杀者的历史,杀人者的历史!
中国人,是最喜欢看热闹的。谎言与流言,传得津津有味,犹如吃着鸡肋巴;杀头与枪毙,当然成了最热闹的新闻,看客的眼饱了,心却饿了,他们更希望看到下次的热闹。有机会的,还可以看到来蘸人血馒头的孝子,如何地哭爹叫娘,拿着馒头飞跑,生怕人血冷了不灵验。
说的的确不错,天大亮时,中街已聚集了很多人,他们象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认识的,打声招呼;不认识的,点点头;然后,大家都掂着脚尖,伸长脖子,鼓着眼睛,象被人提着刚离地的鹅一样,齐刷刷的向着南边望去。
那些警察虽多,根本维持不了秩序,说崩了,大家骂起来,对着眼象乌眼鸡,谁也不让谁。于是,那些受了气的巡警便找小孩出气,骂这个该千刀杀,那个该万刀剐;那受了气的看客呢,仍然是拿小孩出气,轻者一顿臭骂,重者几个耳光。
这里的人流如此热闹,四面八方还在汇集着,黑压压象蚂蚁一般。长时间里,笑声、哭声、叫声、骂声、吆喝声、呼哨声……各种声音响成一片,再混合着一街的臭汗,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杀场!
不知什么时候,也就是在忽然之间,整条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落针之声可闻;然而,在这匆忙的一刹那安静之后,人群便如炸开了的蜂窝,乱开了。只见人流前进一尺,退后一尺,退后一尺,又前进一尺,他们为何如此激动,如此涌动,如此冲动?
原来,押解爸爸的囚车出现了!
人人赶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即将被枪毙的囚犯,死得如何的悲壮,或是死的如何的可怜。在他们眼里,这样的热闹,不是天天都有的,就象看一场压轴的好戏,只等那个千呼万唤的伶角儿上场。
爸爸,我可怜的爸爸,关在囚车里,似乎已被那些魔鬼折磨的失去了知觉,头发散乱,衣服破烂,他那双灼灼的眼睛闭着,在囚车缓缓的前行中一摇一晃,象个活死人。
囚车前进着,前面的人让开了道,后面的人紧紧跟上,象嵌木楔似的一个不让另一个。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壮士,抬起头来。”
爸爸仍然迷糊着。
又有人叫:“英雄还是狗熊?总得来句开场白。”
爸爸哪里听得见呢?看客们似乎不满意了,一时间,有人叹,有人气,有人怜,有人急……还有的高声叫道:“谁家店主,来碗白酒,壮壮胆量,送壮士一程,包你从此生意兴隆,财源不断。”
爸爸还是没有回应。
囚车前进着,终于来到了我们所立的楼下,“民——生!”妈妈长长一声痛呼,牵着我们姐妹泪如雨下。人山人海,我们只能站在楼上,远远地看着爸爸。这长长的一声痛呼,仿佛招魂的铃声,我们的爸爸,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妈妈再一声哭叫,爸爸渐渐抬起了头。人群开始叫好了,有人说:“壮士,唱一曲吧?再过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
爸爸终于看到了我们,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我们的爸爸,我们的好爸爸,他真的视死如归吗?在永别的路上,他还能如此的镇定,如此的从容,如此的平淡……他的眼睛,虽然没了往日的神采,但在我们心里,却有我们毕生无法忘却的闪光!
囚车前行,目光前行,渐渐的,我们再也看不到爸爸的微笑,爸爸的目光。我们的泪,忘了流;我们的心,忘了痛,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灰飞烟灭的幻景。
忽然,响起了一阵枪声。等我们回过魂来,四散的人群纷纷乱逃。有人大叫:“乱党劫囚了,乱党劫囚了!”一时间,哭声、叫声、骂声、奔跑声……连动着整个中街,象开了锅的饺子一样,四下乱窜,四下乱跳,四下乱蹦……这些昏昏噩噩的看客,眼里再没有了热闹的风光,心里想的便是如何的逃命——逃命——逃命!腿长的,力壮的,鱼一样在人群中窜动,跑得比兔子还快。可怜的那些小孩和老人,谁还顾得了?纷纷成了别人脚下的牺牲品。
枪声连续不断的响着,谁不知谁伤了谁,谁不知谁送了命,人群中,只见血肉横飞,哭爹喊娘!爸爸的囚车,被人流涌过来,涌过去,好象风浪中的一叶小舟,转眼之间,便散了架,被淹没了。
我的爸爸不见了,我哭喊着他的名字,哪里有爸爸的影子,只有我那撕裂肺腑的声音在细雨中飘荡。我不忍心再看了,闭上了眼睛。耳边,只有惊天动地的枪声和哭声,持续着,持续着,持续着……
终于,枪声停了。哭声仍然不断。我睁开眼来,还是没有爸爸的影子。街上,连一个巡警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些悲哀的看客,这时还惊魂未定,才想起四处寻找自己的家人。哭声、叫声、骂声、呼唤声……找到儿女的,一边哭,一边打骂;找到老的,虽不至打,却少不了也挨几声骂。那些死了亲人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脚的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着各人的不是。
我看在眼里,真不知是哀其不幸,还是怒其不争。爸爸为了天下人,如今却成了天下人的看料。死者死矣,生者生矣!长歌当哭,我除了为爸爸不值之外,早已看开了,早已看空了!
这个世界,人和动物一样,不仅残害着异类,而且残害着同类!
正文 手记15 梦回从前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杀人的闹剧,竟然是如此的收场。我们的爸爸,不知落在了谁的手里,犹如飞雪入了海,听不到消息,也看不到踪影。
妈妈终日里以泪洗面,精神恍惚,头发乱,面色黄,眼圈红,一下子的折磨犹如十年的沧桑,物换了,景移了,人非了。所有的悲哀与不幸,充满着我们面前的每一个空间,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妈妈的精神终于崩溃了,病得再也下不了床。她迷迷糊糊的昏睡着,白天黑夜里断断续续地咳喘,一下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我和姐姐一边糊着纸盒,一边时不时地落泪。我们的劳作,换来的是那少得可怜的几个铜子儿,象拖死狗一样地拖着我们娘仨的命。
爸爸不回来了,回不来了,不知死活。我们的妈妈,可不能再出现三长两短,不然,我和姐姐,就真的只有坐着等死了。
为了给妈妈治病,我们看始变卖家中的东西。原来,我一直以为,家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多少值几个钱;可如今,到了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却是少得可怜。
这时候,我才明白,当初那些卖儿卖女人的心——一条命虽然只值几个钱,但卖与被卖的都可以活命,不管做谁的牛马,能喘几口活气是几口活气!
每一次,我和姐姐翻箱倒柜,拿着东西去卖,邻家的那个小男孩都会站在院墙上冲我们笑。我们知道他家里有钱,但我们不想跟他们借;何况,他们也不一定会借给我们。
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个屋檐下的人!
渐渐的,凡是能值几个钱的都卖了,我们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一棒可以打出头,连老鼠都不敢来了。
我去了爸爸的那间书房。我清楚,那里面全是书——古的、今的、中的、西的。除了书之外,也没有了其它值钱的东西。面对那一排排的书,我心里发酸,喉咙发堵,眼里发涩。生命到了着个份上,这些书有什么用呢?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不能当钱使。古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只自有黄金屋。原来全是狗屁,不过玩的是神欺鬼,鬼欺人罢了!
书,不过是一块敲门砖;门敲开了,砖便丢了。从此以后,衮衮诸公,钟鸣鼎食,使着伎俩争位子,变着法儿捞银子,想着花样玩婊子!
我明白这些道理又有什么用呢?
有时候,东西卖不掉了,我们便只有去当铺的份儿。当铺的钱更少,这些剥皮抽筋的主儿,一个比一个更狠!
如今,这屋里最多的就是这些书了。一大早,我选了两本又厚又大的书——一本古籍一本西译,去了当铺。
远远的,就看见了那块大大的、红红的当牌,仿佛张着的一个血盆大口。走到大红门前,来来往往已经有很多人了。我明白,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我跨过那道又高又宽的门坎儿,掂着脚尖,将书递上那高高的柜台。
那个吊额鼓腮的老头儿,眼镜耷拉在鼻梁上,鸡爪似的手拨动算珠子的声音象洒豆子。他斜眼看了看我,头摇得象货郎鼓,声音象冰块似的:“拿走,不当书!”
我刚要哀求他多少给当了,却见他已将书丢出了门外,叫我滚蛋!我回过头去,看着后面那一排排菜青色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此不食人间烟火。
又羞又辱中,我红了脸,拿眼瞪了那个铁公鸡似的掌柜一下,却被屋后那条又黑又壮恶狗的呜咽声下了一大跳,那个家伙,一蹦一跳,弄得铁链子唰唰作响。我知道,这东西又想仗人势了。
被蛇吓过的,连麻绳也怕。我跑出大门,连书都没捡,象躲鬼似的逃回了家。
姐姐见我两手空空,眼中含着泪,继续糊着小山似的纸盒。
屋里,妈妈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我伏在妈妈床头,哭着对她说:“妈妈,你可千万不能死,不然,我们的路都走到头了!”
冥冥之中,不知是什么样的定数,也许是命不该绝,妈妈的病一治一拖,最后竟然好转了。我并不感谢老天,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给我们活路,我们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我们命大!
醒来后,妈妈看着徒有四壁的屋子,知道我们为了她的病,什么办法都想尽了。
妈妈挣扎着下了床,去缸里看了看,里面什么都没有。靠着缸边,妈妈呆立了一下,长喘了一口气,然后去里屋的箱子底下,拿出一块纱来——那是她嫁人时的红盖头。
妈妈拿着那红盖头,摸了摸那上面的细珠子,咬咬牙,叫我拿去当了。我恨当铺老板够一样看人的眼光,把红盖头给了姐姐。姐姐什么都没说,红着眼睛,拿着走了。
看着姐姐出去,妈妈长长吁了一口气,对我说:“有爸爸的消息吗?”
我摇摇头。
妈妈不再说什么,弓着虚弱的身子,双手抱着膝,坐在凳子上一阵发呆。
不一会儿,姐姐回来了。妈妈接过钱,去了街上,买回一点儿粮食,为我们熬了稀糊。
两天后,妈妈带着病出去了。糊纸盒糊不了口,她还要去找一份工作。望着妈妈一步一步离开,我不由泪眼婆娑。想不到,我们只过了几年好日子,短短几年之后,我们又要回到当初的苦境,为饥忙,为寒忙,奔来奔去,不知还有多少的活路?
世事真的难以预料,这一次,妈妈竟然几天之中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帮人家扎花圈。
这年头,仗越打越凶,越打越宽,越打越久,死的人越多,白喜店里的生意自然越好。
这个世界,只要是人,都难逃一死!
兵匪官绅,他们虽然害死了不少人,一旦他们短了命,也逃不掉棺材铺里买棺材,花圈店里买花圈,然后,往土里一埋,气化风,肉化泥。在生里,东拼西打,聚金敛银,死了,却带不走半分文,都给了不孝的儿孙。
有了这两样工作,我们终于可以维持活命了。
我们活着,一天一天地看着别人死去!
天下的穷人,又何曾死得尽?眼下,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乞丐和难民,象信潮的鱼群一样,占据了生存的每一个空间。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