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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签名对折叠好,郑重其事地放进胸前贴身保管,对小胖子说道:“少爷,咱们出来饭也吃过了,大侠也见到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霍非歪了歪头,一脸茫然:“可是我们刚才没吃成饭啊。”
还没坐下,那两位大侠就动起手来了,还别说,那噼里啪啦的动静可比家里的戏班子好看多了。
护卫阿甲:“……少爷说的是。”
护卫阿乙替他解围道:“那我们吃过饭再回去?”
小胖子甩甩脑袋道:“我改主意了,我要在这里住下,至少等到后天论剑大会结束了再回去。”
护卫俯下身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世子,王爷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这几日虽然因公外出,但不出两日便要回王府,若是他发现你不在……”
似乎是想起了父亲的铁掌,小胖子瑟缩了一下,脸色随着护卫的话而慢慢变得铁青。犹豫了许久他才咬咬牙说道:“大不了回去被打一顿,这样的江湖盛事可不是年年都有的,错过了下回就不定到何时了。”
护卫自从看着他长大,知道他的脾气向来执拗,叹了口气,也不再劝,起身走到柜台敲了敲台面。
“掌柜。”
苏慕仙听声音知道是他们,头也不抬:“咋?”
“来一间天字号上房。”
“天字号上房没了,最后一间已经被刚才那位梅公子要走了。”苏慕仙依然低着头奋笔疾书。
天字号上门总共就四间,吕老先生订了一间常住,剩下的胡小蝶和唐羽一各一间,再加上新来的梅红雪,实在是没有空余了。
护卫皱了皱眉,似是对此早有预料,胸有成竹道:“那便来一间地字号上房。”
苏慕仙:“……”
苏慕仙:“你是来砸场子的么?”
护卫阿甲不解道:“掌柜此话何意?”
苏慕仙用关怀傻子般的眼神望着这主仆三人,说道:“客栈总共这么点大,有四间天字号上房就不错了,你竟然还指望地字号。”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一看你就没有江湖经验。”
确实没有江湖经验的护卫小哥:“……”
小胖子两手托着腮撑在柜台上,还沉浸在梅红雪的风姿中,小眼睛看着苏慕仙说道:“掌柜的,那便换成普通客房吧。”
苏慕仙点点头给他记下,顺口问道:“要几间?”
不等霍非回答,护卫阿乙便张口道:“一间。”
苏慕仙一时没听清,愣了愣:“几间?”
阿乙重复道:“一间。”
苏慕仙听完,立刻露出了“我能理解”的神情,目光在主仆三人身上来回扫了扫房数字后画了一竖。
“我懂我懂,艾玛现在的年轻人嘛真的是……”她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一头雾水的护卫们:“……”
感觉这位掌柜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东西啊。
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霍非小胖子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说道:“要不还是两间吧?”
护卫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劝道:“少爷,此处鱼龙混杂,我们二人还是贴身保护来得妥帖。”
“可是……”
他俩低声轻语着,却突然见苏慕仙拿袖子遮掩住了半面。
艾玛贴身保护诶!
苏慕仙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系列《傲娇少爷与腹黑护卫》的话本子,见面前的三双眼睛望了过来,她轻咳一声,淡定地低下头看着账本说道:“你们继续嗦,我什么都没听到,憋管我哈。”
主仆三人:“……掌柜的你账本那页什么都没记啊。”
所以你是在看什么?
苏慕仙一点也没有被揭穿的尴尬,淡定地将账本翻过两页,找到有字的那面,正了正脸色道:“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霍非快速地抢答道:“有!”
苏慕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霍非回想了一下先前打架的那两人,伸手比划道:“就是那个很壮实的大汉和瘦瘦弱弱的青衣人,为什么一个那么壮实反而名号叫神眼雕,一个那么文弱却叫蛮山虎?”
小胖子肉嘟嘟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在他过去看过的话本里,江湖大侠的外号都是根据自身特点来的,比如六根手指的就叫六指琴魔,一把年纪了还童颜不老的叫童姥,今日偷溜出来就见到了例外,还是挺开眼界的。
难道这又是什么特殊的江湖规矩?
苏慕仙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抓了抓头发,迟疑道:“……可能他们城里的,所以比较会玩?”
小胖子霍非皱着脸道:“可我也是城里的呀。”
苏慕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那可能是因为你还小。”
护卫甲乙:“……”
一本正经的扯鬼哦你。
第15章 (十五)()
“都睡了?”
“放心,都睡下了。”
“走。”
夜深人静,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如上的对话。
说话的两人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话音落下,两道黑影便从窗户里翻了出来,轻如薄雾般飘上屋顶,向着城西南的城隍庙飞奔而去。
借着月光,隐约可见两张被黑布所蒙住的脸,虽看不清表情,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其中一个身量较高的男子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有闲情开玩笑,低声取笑道:“江兄弟做起这偷鸡摸狗的事来没想到竟也熟门熟路。”
另一个黑衣人颇为冷淡地回答道:“既无鸡也无狗,何来偷鸡摸狗一说?”
先开口的黑衣人一哂,说道:“不过是玩笑话,这么严肃何必呢?放轻松点。”
“我没兴趣陪你开那些无聊的玩笑。”
“既然对玩笑没兴趣,那不如聊聊你的那位未婚妻?我听说她也来参加论剑大会了。”黑衣人挪揄笑道。
“你若是不想要你的舌头了,我可以替你拔掉。”
他二人嘴上说着话,脚下步子却不停。两个人的轻功都排在当世前列,速度也是快得非比寻常,即便此刻有旁人在场,也必定以为只是房顶刮过了一阵清风,而非经过了两个大活人。
在这样的速度下,不多久两人就到达了一座城隍庙前。
较高大的黑衣人仍在喋喋不休地说话,似乎不逗得另一个黑衣人开口便不肯闭嘴似的。
忍了又忍,江元重终于忍不住喝道:“王猛你闭嘴!”
“年轻人脾气就是暴躁。”黑衣人笑呵呵地解下了蒙面巾,露出一张虽不修边幅却还有些小帅的脸来。
正是江湖客栈的现任大厨王猛。
江元重实在懒得搭理他,自顾自解下了面巾,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城隍庙来。
这座城隍庙的年头应该十分久远了,虽经后人翻修,仍不可避免地变得破败。两扇朱红木门已经斑驳不堪,看着还严丝合缝,恐怕实际用手一推便倒。
庙的周围并无村庄与人烟,只有数之不尽的荒草枯树,草及半人高,随着夜风飘飘摇摇。通向庙门的砖道尽数被杂草覆盖,如今已不窥全貌,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昭示曾经的存在。
江元重迈步踏上曾经的砖道走了一步。
毫无反应。
没有想象中的任何异动。庙门没有开启,也没有箭矢从破庙的窟窿眼里射出来。
王猛皱眉道:“你就准备这么进去?”
江元重侧头望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不然呢?总要进去看看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查杨小六子的线索,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后终于被他查到了蛛丝马迹——就在这座毫不起眼早已被荒废的城隍庙中。
他转了转眼珠,扬眉问道:“莫不是你怕?”
王猛咧嘴一笑道:“嘿,怕?我王某人还真没怕过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身后背着的一个长条形物体,将其移至身前,目光深沉地盯着不远处的城隍庙说道:“走吧,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江元重与他并肩走着,闻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能装神弄鬼的自然是人。”
“现在是人,之后可未必。”王猛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血腥的笑容。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猜不透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江元重说道。
“多想无益,看看不就知道了。”王猛说道。
二人说话间在破旧的城隍庙前站定。
离得近了,越发觉得神庙的残旧。门楣上的匾额已经开裂,上面还有不少虫洞与蛛网,仅靠几根钉子勉强支撑,整体倾斜着几乎要掉下来。
看着面前腐朽而沉重的木门,王猛看了眼江元重,见他还在沉思,便伸手干脆地推开了门。
“嘎——”
朱红木门发出了极为刺耳难听的声响。
一股沉闷的上了年头的气味从庙里传来,伴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臭扑向站在门前的两个人。
江元重屏住呼吸,等着这股味道散去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味道这他娘难闻。”王猛厌恶地皱起了眉。
江元重没有说话,保持着警惕之心率先迈入了庙中。
庙内是一片昏暗,一束惨白的月光堪堪照进门口,模模糊糊地现出庙堂中间的一尊神像。
王猛跟在他身后走进去,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举高向四周照了照——整个庙里到处都是蛛网,地上厚厚一层灰,看样子已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推门的瞬间似乎还有蛇鼠爬虫一蹿而过。神像上也积满了灰尘,再往上看,王猛的目光突然一顿。
“江兄弟,你看。”
王猛指着神像说道:“这神像有古怪。”
江元重抬头望去,那神像约有一丈高,虽蒙着灰,身上的色彩已经斑驳,也仍能看出鼎盛时期的辉煌。只现在不知被谁砍掉了头颅,脖颈以上空荡荡一片,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恕�
“神像无头。看来计划这一出的人大有深意啊。”他说道。
王猛接话道:“谁知道呢。那神像的头也不小,砍掉还将其带走,怕是也不容易。”
他举着火折子走近了些,忽然发现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臭味又重了些。
庙里很空,并不存在什么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除了……
除了神像底下的那只功德箱。
江元重也发现了功德箱的诡异之处,走上前几步,打量着箱子不发一语。
王猛说道:“看来我们要找的线索就在这里面了。”
江元重垂着眼,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来还是我来?”王猛问道。
江元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王猛叹口气道:“那好吧,还是我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近前,伸手碰到了功德箱的边。离得越近,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便越浓烈,箱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这箱子里该不会有什么机关吧?”他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江元重摇头道:“不会,他们是故意要给我们看的,自然不会再设什么机关。”
他说得肯定,王猛却不敢放松,气沉丹田,右手猛地发力掀起了功德箱的盖子。
也许是用力过猛,箱子被碰到了地上,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了出来,因为是圆形物体,一直滚了十几米磕到门槛才停下,正好人面朝上。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江元重他们认出了那张脸。
是杨小六子。
……
梅红雪毕竟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有为青年,和唐羽一这种吊车尾的可谓是天壤之别,看着就十分忙碌的样子,天色才亮便微笑着提出了告辞。
小胖子送了他两条街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客栈,趴在柜台边锲而不舍地问苏慕仙。
“苏掌柜,你看我能不能留下来当个小二,平时端端菜扫扫地什么的?”
苏慕仙正倚在柜台边打瞌睡,闻言捂着嘴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几户想也不想地第二十八遍回答道:“不能。”
小胖子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雇佣童工。
更何况……
她勉强吊起眼角看了眼一左一右侍立在小胖子身后的两个护卫,心中不免有些无语。
更何况在小胖子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这两个护卫已经把小胖子的底泄了个一干二净。什么“你竟敢让我们世子在客栈打工”、“你知道我们世子是什么身份吗”……她还什么都没问,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好吗。
霍非有些沮丧:“可我想留在客栈嘛。”
这里可比话本里描述的场景有意思多了。
“包一间上房,有空来住也是一样的。”苏掌柜真诚建议道。
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她还能给个九九折。
小胖子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正要继续纠缠,目光却被走进客栈的两个人吸引住了。
王猛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走了进来,边上跟着江元重,手里提着三斤猪肉,腕里挎了一个篮子,里面满满一篮青菜。
……画面太美,不是很能看。
二人穿着黑衣,俱是风尘仆仆的模样,看得苏掌柜有些愣神,失语半天,才指着他们手上的东西问道:“你俩这是整啥呢?”
王猛言简意赅道:“买菜。”
江元重:“……嗯。”
骗鬼哦,你瞅你俩像是去买菜吗?分明像是刚杀完人回来。
苏掌柜默默地腹诽着,本着客栈和谐的原则,也懒得追究他们说的是不是实情,挥挥手让他们去后院了。
江元重掀起帘子正要走进去,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有些娇蛮的女声。
“站住!”
这声音来得莫名,众人面色各异地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红衣姑娘提着剑站在客栈门口,目光望着江元重,表情似愤怒又似纠结。
“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江元重缓缓回过头,看着红衣姑娘,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
“你果然来了。”
围观的众人:“……”
这剧情不是很能看懂啊。
苏慕仙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艾玛这场景我咋觉得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
她说着拱了拱唐羽一:“你说是不是?”
唐羽一:“……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慕仙:“啧。”
小胖子来回看了看他们的神情,撇过头拽了拽护卫的衣服小声问道:“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江湖寻仇啊?”
护卫阿甲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心中默默回答道:不少爷,这是大人世界的感情矛盾。
第16章 (十六)()
“你还是来了。”
江元重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后院,因着这一声喊又缩了回来。缓缓回过头,入目的便是那张愤怒的俏脸。他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心道是祸总是躲不过,该来的早晚还是要来。
“怎么?现在不装了?肯承认了?”红衣姑娘站在门口咄咄逼人地问道,“以为带着张人皮面具我就认不出你了?”
“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江元重慢吞吞地打断了她的质问,仿佛招呼着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般询问道,说着还真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红衣姑娘一时气结,想了想站在门口确实非常引人注目,于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
江元重看了眼装茶叶的竹筒,站起身走到柜台对摆好了姿势正准备看戏的苏慕仙说道:“给我拿罐龙井,回头你记我账上。”
苏慕仙有些不乐意:“还记你账上呢,你一个月工钱多少啊。”
话是这么说,手还是从柜台底下摸出了一个茶罐子,有些肉痛地递给江元重。
“喏,上好的明前龙井,去好好招待你……朋友吧。”
她透过江元重望过去,红衣姑娘坐在桌边把玩着剑穗上的小珠子,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又压抑着自己偶尔才像是漫不经心地向这边投来一瞥。
苏慕仙差点不小心对上她的视线,做贼心虚似的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反而像是心中有鬼,伸出手颇不自在地按了按眉心。
江元重转动着茶罐子,并未注意到身后红衣女子的举动,低着头对苏慕仙说道:“上午我先不忙了,借用下掌柜的你的地,我处理点私事。”
“处理私事就处理,别跟唐羽一他们似的一言不合就动手。”苏慕仙意有所指。
江元重笑笑,轻松道:“不会的。”
见他这么说,苏慕仙“嗯”了一声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取过压在账本下的杂书接着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她今日只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头一低,一缕碎发便从耳边散落到了眼前。
此时江元重还没离开,看见那缕轻飘飘的发丝不知怎么觉得有些碍眼,手指动了动,先于大脑作出反应前将其撩到了她耳后。
苏慕仙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干啥?”
微痒的触感仍停留在指尖,江元重捻了捻手指,也有些惊异于自己反射性的举动,暗暗蹙起眉,他把手背到身后,面上是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笑意。
“顺手。”他说。
苏慕仙赏了他一个白眼,从背后推了推他:“忙你的私事去吧,别杵我跟前碍眼了。”
再不走,她觉得那红衣姑娘都要提剑来砍她了。
江元重顺从地走开了,他一走,等在边上的小胖子又立刻扑了上来。
“苏掌柜……”
苏慕仙一指点着他的脑袋把他推远,一边残忍而无情地拒绝道:“不行。”
拜托哦,她一个小小客栈的掌柜哪来的胆子敢聘用堂堂世子做小二,虽然他爹只是异姓王爷,但那也是王爷不是。
小胖子年纪小,又是往横向发展的身材,论身高比她还矮了半个头,轻而易举就被她推开了。直到接收到两个护卫投过来的凶恶眼神,苏慕仙才撇撇嘴收回了手指。
霍非倒不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冒犯之处,揉了揉微微发红的额头,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是想说这个。”
“那你想说啥?”
霍非对了对手指,瘪瘪嘴说:“我饿了。”
嘴里说着饿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靠近窗户江元重和红衣女子坐着的位子。那眼里的八卦意味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