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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随从名叫高意,从小便是他的伴读书童,人很是伶俐,当下便道:“三公子说的是,当年大将军就是从南皮发迹,此地男儿都是雄赳赳气昂昂,你看个头就比邺城那边的人高了一截,身体精壮得很。”
袁尚听得咽了一口口水,随即觉得不妥,瞪了高意一眼,道:“本公子说了,从今天开始不谈男色了。我让你给我找的仕女,有没有送来府上。”
自从听了二哥袁熙的劝告,他便收起对男人的兴趣,转而试着和女人相处,然而效果并不是很明显。
高意这么多年迎合他需求,也是习惯了,一时没能改口,这时候连忙道:“都准备好了,都是此地一等一的美人。”
袁尚问道:“都不是青楼出身吧?那种地方的女人不能要。”
高意道:“听公子的吩咐,都是未出阁的闺女,也有几个姿色出众的歌姬,都是几个府上私藏的,听说三公子喜欢,特地献上来的。”
听了,点了点头,虽然搜刮美女并不是什么好的举动,但至少能向外人证明自己这方面正常。自从被袁熙一眼看破自己的性取向,袁尚便有些莫名的紧张,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自己的举止。
眭元进让部队分开训练,便上前向袁尚禀告道:“报告大人,今日练兵结束,部队士气高涨,兄弟们都摩拳擦掌想要上阵杀敌。”
袁尚听了很高兴,道:“你让他们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眭元进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三公子,这部队虽然每日练兵不错,但终究缺乏实战,若是能见见血,效果更好。”
袁尚吓了一跳,问道:“见血?”
眭元进笑了笑道:“如果附近有什么山贼反贼,正好可以去围剿一下。”
眭元进这个人也不是很安分,来到这里以后天天练兵,都闷出鸟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他还不如回河内当个参将。光练兵没功劳,何时才能高升啊。袁尚能等下去,可他眭元进等不了啊。
袁尚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可南皮这个地方风调雨顺,民风淳朴,也没什么山贼啊。要是往北,幽州那边,倒是贼人横行,可惜那是我二哥的地盘,我可不想替他出力剿匪。”
眭元进没办法,只好讪讪地退下。
“报——告——”有个部下突然送来一封信,道:“易京守将赵睿的紧急书信。”
袁尚拿过书信一看,下巴都快掉了,惊道:“还有这回事?”
眭元进回转过身子,朝着他看去,问道:“怎么了?”
袁尚仔细读完书信,收进了袖子,然后脸上浮现一个笑容,道:“眭元进,你的机会来了。据说易京附近出现了公孙瓒的残部,易京的赵睿向我求援呢。”
眭元进听罢,嘿嘿一笑,不由捏了捏拳头。
第174章 冶铁()
袁熙这时候也在发愁,易京的赵睿好像受了伤的老鼠,紧闭城门不出。他派人去喊话,说明身份,被认作是骗子,想要赚开城门。他放回去的守军俘虏,带话的过去,也被认为是敌军的计策。至于他要就俘虏进行谈判,也被无情地拒绝了,理由是和公孙瓒已经没什么好谈了。赵睿的手下甚至还威胁说:“冀县的驻防军大部队马上就要来了,你们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这让袁熙苦笑不得,心想:冀县的部队不就在你的面前吗。
不过这么一来也好,至少易京的人不会打扰自己开垦土地,于是袁熙便将他们放在了一边,全力鼓舞手下。农具和种子都是之前都准备好的,从冀县远远运过来。整备了一下土地,便可以播种了。
这期间被俘虏的易京守军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变成了劳动力的中坚力量。这让田予的部队和百姓军可以抽出时间来集体演练。
百姓军的前身就是先登营,而田予的部队则是白马义从,两方本就是死敌,这时候在一起操练步骑协同,场面很是诡异。
袁熙嫌他们弄出的动静太大,让他们移师到应水南面去。这样他在北岸就可以安心种田了。
这时候冀县那边陆续有落魄的农户前来投奔,大多是得到了刺史府的宣传,说可以白得土地,免税免役,便心动来奔了。他们有些是失了土地背了债的农户,有些是依附在豪族手下干活的佃户,都是没有活路的人,本着冒险的精神来到应水,却发现这里还真有几百人在辛勤开垦,还有粮食吃,不由喜出望外。
吕方拿着账册,高兴地找袁熙汇报:“最初每天三四户,现在每天有十几户,都是拖家带口。在这么下去,我们从冀县带来的粮食都有些不够了。”
袁熙也是为此发愁,原本计划的粮食是够的,但多了几百个俘虏,都是精壮的劳动力,不用也可惜,可留下又耗粮食,不由左右为难。
“易京方向呢?他们态度软下来了没有?就算我真是公孙瓒余孽,大家也可以坐下来谈嘛,非得闭门自守干什么?”
对于赵睿这个人,袁熙也真是没办法了。整天就像缩头乌龟一样蹲在易京城里面,连城门都不敢开,弄得易京里面的百姓也人心惶惶,怨声载道。被二十多骑白马兵吓成这样,也是难为他了。
只怪前面用力过猛,两千多人的部队居然派一百人就干翻了,这让赵睿会怎么想?
吕方道:“二公子,要不我们直接打下易京城算了。我前天去看了一下,易京的城墙都是塌的,前面被围了五个月,里面早就元气大伤了,根本守不住。”
袁熙道:“马上春播的时节就到了,错过了这个时间,收成就不好了。你让徐大眼他们也别练兵了,多抽点时间种地吧。说不准我也得亲自上了……”
吕方连忙拦着他道:“二公子身份尊贵,怎么能下地劳作呢?”
袁熙道:“汉文帝汉景帝都在皇宫里辟出地方种田,我有什么好偷懒的。”
吕方吐了吐舌头,心想:二公子果然有不轨之心,居然拿自己跟两个皇帝做对比。他又惊又喜,惊的是跟着这么一个一心谋反的主公,天天担惊受怕,说不定某一天船就沉了。喜的是说不定真有一天成了呢,自己不就成了从龙之臣了吗?但他不知道,袁熙只是嘴上说说,对于当代的皇帝,不像当时的人那么崇拜罢了。普通人都觉得皇帝是受命于天,是天选之子,因此自动便臣服于朝廷。袁熙只是天生没有这层敬畏罢了。
下午,袁熙就拿着农具,下地耕种。这锄头做工颇为粗糙,而且据说已经是做工做好的了,这跟后世的技艺完全没法比。不仅是锄头的形状弯弯曲曲,表面凹凸不平,铲入土中的一刹那,也要加力才行。另外,铁片太厚,而且还有些生锈,拎在手里很沉重。
“吕方,这锄头是哪里生产的?”
吕方也在他身旁干活,他是被拖着下来的。不过对于松土这件事情,他的天赋要比袁熙强得多。对于这农具,他已经觉得非常好了,以前没有农具的时候,都是用手将土地里面的石块给挖出来的。
“锄头是冀县的工匠做的,好不容易才搜刮来。”
“冀县?那里的铁匠手艺这么差?一个锄头这么简单的铁具,居然弄成这样?有没有好一点的工匠了?”
“好一点的工匠?那得去南皮……”
“南皮?不就在这里往南嘛?”
袁熙竖起手里的工具,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南皮好地方啊,既然那里有好的工匠,我们就应该多利用。”
吕方手里不停,将土中的石块筛选出来,然后丢到了一旁,说道:“二公子,但南皮是冀州的。而且我们手上也没有成铁,人家也不会帮我们打造东西。”
袁熙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上次我抄没了宋禄的家,发现他有好几个铁矿,不过都在青州,真是可惜了。”
马,铁,盐,粮食,都是这个时代首屈一指的大产业,搞这一行的,动辄是富可敌国,不过一般也会被控制在朝廷手中。但自诸侯割据,这些财产就被私人所控制,那些控制资源的大家族大豪阀,便成了诸侯眼中的拉拢对象。双方苟且交易,形成了联盟。
要形成战斗力,这冶铁也得抓一抓了。袁熙心里想着,手中锄头用力向下一挥。哐当,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硬物,这铁片居然从锄头上断裂了开来。
“这玩意是铁?怎么这么脆?”
袁熙擦着汗,一脸无奈。
吕方连忙赶过来,将铁片捡起来,道:“别着急,只要用绳子绑起来,还能用。”
他俩正在劳动,旁边有马蹄声传来,却是田予。
田予下马,朝袁熙道:“主公,发现南面有不明军队……”
“怎么发现的?有旗号吗?”
“没有……我们这次稍微往南了一点,就看到了这伙人。他们推着一部一部大车,上面不知道放着什么,看上去很沉重的样子,甚至还陷到土里的……距离太远,我们也不敢靠近。”
“走,一起去瞧瞧。”
第175章 三绝()
“二公子请看,就是在这里。”
田予躲在树丛中,指着在不远处忙碌扎营的士兵,这些不明来路的部队大约二千人,看上去井然有序,与易京守将的松散不同。
袁熙就蹲在他旁边,看到远处一个大光头面向凶厉的人朝自己藏身之处看来,连忙缩了缩头,被田予一把制止住。
“二公子,我挑的位置,他们看不到我们,不要紧张。”
袁熙道:“视线都是相对的,我们能看到他,他肯定也能看到我们。你看他转着头,不住朝这里看,会不会……”
田予微笑道:“我生平最得意的有三绝,其中一绝便是追踪隐匿之术,我曾经在辽东作战,三天三夜追踪一伙贼盗,暗中跟随一直没有被发现,最终还将他们老巢给端了。”
袁熙道:“另外两绝,其中之一想必是射箭了,当初差点将我给弄死了。”
想起当初初出茅庐,自己胆大妄为,临战观敌营,因而遭遇了这个百年一见的射箭天才,幸亏及时落马,又有赵云挡着,否则便要命丧三国了。
田予想起当初的经历,却淡淡道:“当时属下差点射杀二公子,为何属下到袁营送信时,二公子却想要招纳属下?若是按照寻常想法,二公子应当趁机陷属下于袁营,以报一箭之仇才对。”
袁熙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一个疑问,为何当时你刚刚将我射下马,还敢孤身一人来送战书?就不怕被祭旗吗?”
田予道:“两军交战不杀来使。况且,我当时也不知道你是袁家二公子。不过就算知道了,以袁公的性情,当不会为难一个小兵。”
袁熙问道:“哦?袁公是什么性情?”
田予道:“好名声,重礼仪,有古人之风。”
袁熙笑道:“换句话说,就是好虚名,重面子,做事讲究排场。”
经过几天相处,田予也慢慢了解这个二公子的性子,便也不吝开开袁绍的玩笑,道:“不过二公子这边倒是与令尊不同,不但不重面子,甚至是……”
“是什么?不择手段?”
“属下说不清楚,但是从不讲虚名,只求实效,却有点功利。”
袁熙轻声笑了两声,道:“这治事,和你射箭一样,向来是直达靶心,两点之间,直线最短,那便要走直线。哪有为了达到目的,还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做法?就像你当初来袁营,我如果故意加害你,面子是有了,私怨也了结,可是对我有什么好处呢?箭已经受了,杀了你也改变不了结果。不如反省一下自己,以后不要那么冒险为好。”
这时候大光头提了提裤腰带,朝着他们躲藏之处走来。
“糟糕……”
“二公子不要动,你不动他们就不会发现。”
果然,那大光头到了一个地方便停住了脚步,然后解下了裤腰带,蹲了下来。原来是在解决一些生理问题……
袁熙放下心来,悄悄道:“能不能在这里直接射杀他?”
田予一怔,道:“说不定是友军?”
袁熙道:“友军还带那个?”
田予一看,皱起了眉头,这些士兵正在将一些拒马木刺放置在营地周围,显然是为了防止骑兵的。他们劳作了一下午,马上便要到傍晚,想必是要在天黑前完工,但即便这么急迫,也不忘这些拒马刺,显然是有所针对。
田予道:“想必是易京守将找来的援军,要不要和这些援军说清楚咱们的身份?”
袁熙道:“这几天我算是受够了,就算是在脑门上贴上幽州刺史的字条,别人还是不信。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二公子就应该是个文弱的书生,就该端坐在府衙里搂着娇娘子享福,不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人都是先入为主,这些援军听了赵睿的一面之词,恐怕也不怎么相信我们,与其打草惊蛇,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田予道:“如果二公子要对付他们,属下倒有个好办法。”
说罢,他便扯了扯袁熙的衣角。这时候那个大光头拉完屎,便走开了。田予示意袁熙先离开现场,回头再从长计议。
袁熙问道:“刚刚你说有三绝,除了隐匿、射箭以外还有什么?”
“夜袭……”
入了夜,眭元进将所有人员安排下去,今日他们来到了易京城南郊外的预定位置,明日只要和易京城的守将取得联系,约定好南北夹击,便能将公孙瓒余部给全歼了。
他在营中,将三公子写给赵睿的书信草草浏览了一遍,对手下道:“这封信你放在身上,今晚便送到城中。”
那手下是个机灵的年轻人,问道:“咱们明日直接打败那些人就是了,为何要和赵睿联系上呢?他们坐拥三千大军,却对这些残军败将无能为力,还得我们远远从南皮赶过来,难道还得我们听他们的命令?”
眭元进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对自己心腹道:“小进,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这个层面的能理解的。我们这些出入行伍的人,只要将仗打好就行了。”
“可是……”
“如今天下将要抵定,袁公的三个公子,立场也越来越鲜明。二公子暂且不说,三公子主要对手便是在青州的大公子,大公子作战勇猛,深得军中将领器重。三公子的根基在冀州,对于军中众将,能拉拢一个便是一个。这个赵睿算是淳于琼将军一系,资历很老。这次的事情,是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区区几个虾兵蟹将,居然求援求到南皮来了,明明二公子坐镇冀县,为何舍近求远要来找三公子。其中含义,三公子心知肚明。我要对你说这些,便是希望你去城内见赵睿时,一定要客气一点。”
那手下挺直身子,道:“喏。”
眭元进打发走这个悟性一般的心腹,自己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眭元进被袁尚重金请来,看重的便是他的实战经验。否则以他的名声资历,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南皮。想汉朝名将众多,看的还是个身份背景。像他出身平民,便只能一步步从下面熬起。
虽然只是一些败兵,但作为他在袁尚麾下第一仗,一定要打出气势,还得让易京城守将面上也好看一些。做人眼光必须看长远,眭元进知道,自己既然站在了袁尚这一边,就一条路黑到底,必须跟着袁尚战胜大公子那一方。袁尚麾下缺的是能打仗的将领,要站稳脚跟,必须趁现在。
第176章 劫营了()
夜色降临,微风徐徐吹动,天上月亮的明光在弯折的绿草上闪动着,隐约映出几个黑影来。杂草猛然一动,然后晃荡了两次,又恢复了安静。
应水南岸的营帐中响起了鼻鼾声,如同小夜曲一般此起彼伏。大营门口两个值夜的卫士,也是忙碌了一天,这时候头耷拉在肩膀上,背靠着木桩子也在打瞌睡。整个营地一片祥和,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氛围中。
田予是这次夜袭行动的总指挥,整个行动的主旨就是要安静,渐次分批接近目标,最终发起致命一击。
不过临出发袁熙想了想又道:“很大可能是友军,给个警告就行了,不用赶尽杀绝。”
要是别人,肯定觉得又要打败对方,又不准动刀子,别扭得很。但田予向来不计较上头的命令,只管去做就行了。事情若是没难度,还需要他做什么?
有了这个宗旨,田予又修改了一下计划。
前一次徐大眼私自行动,被袁熙点名批评,使得所有人明白了这位小胡子在自己主公眼中的分量。这一次安排夜袭,人人都抖擞精神,不敢违了命令。计划出来以后,经过袁熙和田畴等人的评定,最终决定实施。
所有人进入指定位置之后,负责传递命令的士兵也将情况反映给了田予。然而田予不为所动,仍旧待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夜渐渐深了,营门卫兵醒来一回又再打盹,他才挥了挥手。
两条黑影迅速接近,身手极为敏捷,靠近卫兵以后,毫无声息便从背后将两人放倒。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哼,被庞大的打鼾声给掩盖了过去。于是,营地门口的卫兵便被清除了。
但营地内还有两人一组的巡逻卫兵,因此动作还得加快。潜入的卫士将人砸晕以后,用绳索绑了起来。接着朝着本方藏身之处打了一个手势。后面早就有人跟了上去,脚步声在地上和杂草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地上光影交替,月光在云层的遮挡下若隐若现。整个营帐中都是白天累坏了的士兵,一个个陷入了沉睡。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劫营。
三国时代虽然也有劫营这种战术,但很少。原因在于到了晚上,敌我双方都会陷入黑暗,增加了混乱和不可预知性。除非有着压倒性的战斗力,否则很少会有人急着去劫营。然而如果有战力上的优势,又何须去劫营呢,堂堂正正就能打败对手了。如果是以弱对强,想靠着出其不意,劫营也并非一个好的选项。因为制造了混乱,但却因为黑暗无法收割成果,对方一旦收拢散兵,仍旧无法撼动对方的优势。反而自己的一点兵力也会陷入进去。
另外,将领的优劣也会决定着劫营的失败。一个优秀的将领在仓促遭到偷袭时,会通过自己的经验判断,是撤还是留。有些劫营只是虚张声势,想靠着对方自乱阵脚而取利,一旦将领判断形势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