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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向他请教请教。照理说,能够将一个村庄管得井井有条的人物,该不是什么庸才。到哪里都是一把好刀,为何要走上与世隔绝的路子?
除了田间耕作的男人,也会有老人和女子的身影,家家户户烟囱里冒起了白烟,开始了早炊。这里的人都是自给自足,生活地倒是很安乐,脸上的笑容都发自内心,偶尔田间劳作累了,便坐下来歇息,啃个麦饼,哼两句小曲,悠闲自得。
之前的乌桓部落是蓝天白云,辽阔的空间,让人感受到实施沧桑,这里则是田园风光,封闭的空间,让人心情安宁。不同的境况,催生出了不同的心境。
袁熙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赵云也在旁边坐下,道:“这处深山与外面隔绝,倒是一处好地方。无论是黄巾之乱,还是诸侯混战,这里的人都不用关心,只管自己种田便是。有了收成,也不需要上缴,全部都是自己的。真是让人羡慕啊。”
“羡慕么?”袁熙道:“我倒是不觉得……”
第160章 大同世界()
他们正在对着村子里的事物指指点点,而村子里的人也对他们指指点点。大概是觉得和乌桓人在一起的,也不过是些流寇匪类。
乌桓人在燕赵汉人眼中名声很差,不但滥杀无辜,而且数次和当地的反贼合流。公孙瓒就是靠着杀乌桓人得了民心,否则以他害死宗室刘虞的罪过,怎么可能继续待在幽州刺史的位置上。
他们正在闲聊,那方脸的中年人便来到了背后。
袁熙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不苟言笑的人,问道:“还不知道先生如何称呼?”
那人道:“某姓田,名畴,字子泰。”
袁熙想了想,感觉听过这个名字,但三国人物多了去了,他也想不起来田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印象中似乎声名不彰。
田畴道:“舍下煮了一壶茶,要不要一起来喝?”
说罢,不等袁熙回答,他便扭头就走。
真是一个怪人。
袁熙和赵云赶忙起身,随着他走,生怕走丢了。三人穿过几块田地,到了两间茅舍之前的空地上。只见上面堆了些柴火,挂了一个壶,里面的水已经煮开,正在冒着热气。
田畴将滚烫的壶取了下来,然后在三个陶碗里各自斟上,就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袁熙问道:“茶水有了,可这茶叶呢?”
田畴道:“山中哪有茶叶,姑且以热水作茶而已。”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声音高亢,嗓门很大,直冲脑门。
袁熙笑道:“先生好雅兴,虽然没有茶叶,但以周围山野草景作茶叶,这一壶茶倒是正好野趣丛生。”他将陶碗拿来,吹了吹,然后啜了一口,呼出一口热气。
田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好!”算是认可了袁熙的说法。
其实袁熙不过是从现代都市到了古代山野,对这些粗粝的景致有格外的看法。但对于身在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却未必能看出什么野趣来。不过田畴对他这个说法很是赞赏,不由击节叫好。
“不知道田先生是哪一年进的山谷?这里地处隐蔽,倒是很好的隐居之所。我看这里的田舍分布均匀,布局颇为宏阔,大手笔啊。”
田畴叹道:“总得为后代考虑,现在是人不多。但以后说不定会添置人口。这里土地稀少,自然得利用得当。其实今日我唤你来,正是想向你了解一下外边的情况。虽然与世隔绝,清心寡欲,但总是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起来,距离当初进来,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三年前,幽州之地应该是公孙瓒当政,这个人身怀才华,该是在公孙瓒那里怀才不遇,这才当了隐士吧。袁熙揣测着,便道:“外面?公孙瓒已经亡了。”
田畴吃了一惊,道:“败在袁绍手下吗?”
袁熙道:“正是,双方在界桥一地大战,最终袁绍破了公孙瓒的骑兵,杀到易京,围困了五个月,最终公孙瓒自焚而死。”
田畴刚刚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不过也只是惊讶而已,马上就沉静下来,喝了一口水,道:“可惜了,公孙瓒此人虽然有勇无谋,但纵横北地也数载了,一朝得失,便满盘皆墨,也是可惜。”
他看了一眼袁熙,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袁熙道:“在下袁熙,是新上任的幽州刺史。”
田畴还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了一眼袁熙,眼中含笑道:“莫不是诓我?刺史大人会来我这小山村?”
袁熙道:“实不相瞒,我上任以后,本打算踏遍幽州之地,查访民情,因此误入此间。”
田畴打量了他两眼,说道:“袁家的嫡子?若没猜错,该是冀州牧的次子。”
袁熙竖起大拇指道:“先生猜中了。”
田畴道:“这有什么难的?袁公一共三个儿子,长子三十多了,而最小的儿子虽然年纪也差不多,但听说是有名的美男子……”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袁熙心道:“原来是自己长相太丑了才被看穿的……”而田畴大概觉得当面直揭其短有点尴尬,便笑了笑带过了。
过了一会儿,田畴才问道:“既然是袁府二公子,又是幽州主官。怎么和乌桓人混在了一起?”
一个幽州刺史,袁家的子弟,居然和外族公然在一起,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因此田畴也没有完全相信他,继续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袁熙道:“合作伙伴……乌桓人骁勇善战,我们汉人善于生产,大家合作,他们为我打仗,我给他们提供食物,互利互惠而已。”
“荒谬!”田畴听了他的话,提高了声音道:“胡人生性残忍,你能相信他们?汉人拿起锄头,放下刀兵,岂不是将性命都交托在了外族人手里?乌桓人性情反复,今天当你是朋友,明天就反戈一击,你能抵受得住?”
袁熙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道:“先生过虑了,乌桓人才多少,我汉人有多少?他要反我,岂不是如蚍蜉撼树?乌桓人不过是疥癣之疾,匈奴人鲜卑人才是心腹大患,到时候乌桓人归顺与我,正好用乌桓人对付匈奴人。”
田畴道:“真是天真,乌桓在幽州杀了多少人?渔阳上谷,多少氏族大家被他们弄得支离破碎,最后纷纷南迁。你这是与虎谋皮。”
袁熙道:“也许吧,不过总得试一试。说实话,乌桓人被汉人杀的也不少,许多部族在公孙瓒手下尸骨无存,剩下的也纷纷迁到了白狼山以东。冤冤相报何时了,与其互相残杀,不如合作互惠。等我拉拢了一批,分化了一批,剩下的也就不足为虑了。”
他看到田畴的好感度不住下降,已经到了30,于是道:“田先生心里不必马上下结论,有很多事物,想的和做的,未必都一样。就如同田家村这里,虽然每个人自给自足,还不用交税,但生活却未必有外面那么好。”
田畴眉毛一横,道:“你这小子,别管是幽州刺史还是別驾,在这里就是我的地盘,居然敢对我横加点评了?”
袁熙道:“先生少怒,只不过是探讨一下。看得出,先生还是挺有情怀的,遵循着孔孟的井田制,做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这里的人家家户户都有田地,每家每户分到的田地都是一样的,实在公平得很。”
田畴摸着自己刚直的胡须,道:“算你还有见识。当初公孙瓒加害于我,我气愤之下,就率着族人来到这处山谷,至今三年。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荆棘遍地,寸草不生,是我们一把一把开拓土地,这才有了今日的景象。在这里,不用担心官府压迫,不用担心异族入侵,不用担心流民叛乱,没有打仗,没有征兵,没有饥荒,人人都安居乐业。你觉得,这比外面差?”
袁熙道:“这个得分情况看了。看‘好’这个字到底是怎么样的,到底怎么样才算好,怎么样才算差?”
田畴沉住气,问道:“那你觉得呢?”
第161章 贸易带来好处()
“人的认知取决于他所获得的信息……”袁熙放下碗,说道:“也就是所见即所得。你瞧见了农夫用锄头耕田,你自己便也蹦出一个念头,原来锄头还可以用来耕田。如此,你便会去实践,直到学会一个新技能。”
田畴道:“如此浅显的道理还用说?”
袁熙道:“可是,实践也会产生新的认知,就是所做即所得。当初到底是谁想出用锄头翻土的呢?一开始肯定大家都是用手的吧,后来慢慢想到了用工具。”
田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需要这么啰嗦。”
袁熙微笑道:“人和人都有智上面的差别,但真正决定其适应能力的还是认知。一件事物,不同的人认知不一样,就导致结果不一样。同样是一堆火,有些人觉得是灾祸避而远之,有些人则认识到火可以烧熟食物,这堆火就不是同一件事物了。不同认知的人,其面貌都是不同的。往北看,匈奴人、鲜卑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对事物的看法和我们不同。我们汉人有渊源的历史,有孔孟老庄,有春秋战国,有许多认知是现成的,可以借鉴的。假设一个胡人从小在汉人的家庭长大,你猜他和我们会不会一样?同样知书达理?”
田畴道:“哼,胡种便是胡种,怎么可能和汉人一般?”
袁熙道:“草原大漠再往北,曾经还有婴孩生活在狼群中,被称作狼孩,他虽然身体为人,但习性乃至叫声均与狼无异。”
田畴道:“荒谬,奇谈不足为信。”
袁熙道:“这个世界上不同地方,分布着不同的人,他们的认知全部都不一样。你知道么,澳大利亚有个地方叫做塔斯马尼亚,那里的人,直到20世纪,仍旧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算了……细节不用去纠结。认知是在不断开拓的,而开拓的方法则是实践,千百年来,人们学会了使用锄头和火种,其人口越多,样本范围越大,信息流通越快,其认知就会增长越快。而你这个山谷,因为人少,样本就少,可能千百年以后,还是如同现在这般生活,毫无寸进,没有新的思想,只会是一潭死水。”
田畴道:“这不是很好么?若是有千百年的时间,人人安居乐业,不被外界打扰,就算没有新的东西,也自足了。”
袁熙叹道:“所以我说,这个好坏,得看你自己定义。若是你觉得这样就很好,那自然无碍。但你觉得每家每户可以多一斤存粮,每天多吃一个鸡蛋,这种富足是好,那就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田畴道:“如今我们山谷中的田地人人平分,大家都勤于耕种,山谷北面还种下了桑树,今年便可以养蚕纺织,总比在外面劳累一辈子却只够温饱的好。人只要看到希望,便会发奋,这样子最好不过。比起外面终日劳作却不及温饱,这里更有你说的活力。”
袁熙道:“自给自足虽然公平,却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可能原本每人能吃一斤小麦,两个鸡蛋,因为被你公平等分,就只能吃到半斤小麦,一个鸡蛋。”
田畴道:“胡扯,只有平均分配,自给自足,人人有田种,才能使得生活富足,家家户户有存粮,不至于饿肚子。”
袁熙道:“那咱们做个实验,我和你是村子里的两个人,假设村子里只有我们两人。我每天能种四斤小麦,养鸡能得到两个鸡蛋,你每天能种两斤小麦,养鸡能得到四个鸡蛋……”
田畴道:“等等,凭什么我比你种的小麦少?”
袁熙道:“每个人总有长处短处,现在假设我的长处是种地,你的长处是养鸡。当然熟能生巧,你将时间都用来种地,说不定也能赶超我。但无论怎样,现在前提条件如此。那你说,这种条件下,我是将时间都用来种地呢,还是都用来养鸡?”
田畴考虑了一下,道:“有什么区别吗?”
袁熙道:“如果我将所有时间都用来种田,那么我就能得到四斤小麦,但因为是自给自足,我还想吃鸡蛋,就只能花半天时间用来种地,半天时间用来养鸡,这样,我就有了两斤小麦,一个鸡蛋。同样的,你就能有一斤小麦,两个鸡蛋。我们一共有三斤小麦,三个鸡蛋。但如果我用我所有的时间拿来种地,你用所有的时间拿来养鸡,我们就一共有四斤小麦和四个鸡蛋了。我用一斤小麦和你交换一个鸡蛋,不就每人有了两斤小麦和两个鸡蛋了?而且我得保证我要多种点小麦,才好交换更多鸡蛋,你也得多养一点鸡,好产更多蛋,随着我们经验越来越丰富,种的小麦和养鸡得到的鸡蛋也会更多。”
田畴扳起手指数了数,问道:“哪有那么简单,小麦乃是充饥之物,而鸡蛋不吃也可以,到时候我饿了肚子,必须要换小麦,你拿一斤小麦跟我换两个鸡蛋,我不就亏了吗?”
袁熙笑道:“亏了吗?你用两个鸡蛋换一斤小麦,总还有一斤小麦,你自己花半天种地,也不过一斤小麦。而且,我多种一亩地,所费的功夫不会太多,不过是多垦一块地而已。而你要多种一亩地,还得添置农具,这又是一比支出。而我也一样,要养鸡,还得搭建鸡舍,这也是麻烦事。”
田畴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舒展开来,拍手道:“你说得不错,不过是在之前假设条件下的。假如你每天种四斤小麦,也能养鸡得到两个鸡蛋,而我每天只能种两斤小麦,得两个鸡蛋。这种情况下我就只能自给自足了,你种田也行,养鸡也行,什么都是你更多,就没必要和我交换了。”
袁熙道:“真的么?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假设我花半天种地,半天养鸡,那么我就有两斤小麦,一个鸡蛋。你是一斤小麦和一个鸡蛋。总共是三斤小麦和两个鸡蛋。但假如我还是只种地,那么我就有四斤小麦,你只养鸡,就有两个鸡蛋。总共就是四斤小麦和两个鸡蛋,你看,这么搞小麦还是多了一斤。我再用一斤小麦跟你交换一个鸡蛋,你不又有一斤小麦和一个鸡蛋了吗?而我要比我之前多了一斤小麦和一个鸡蛋。”
田畴道:“那我也种地呢?”
袁熙道:“那大家都没有鸡蛋吃。但我还是有更多余粮,假如还有其他人养鸡,我就能用多余的小麦去换鸡蛋,而你就只能吃小麦。”
田畴抓了抓脑袋,使劲想了想,道:“怎么会这样?”
袁熙哈哈笑道:“谁让你种地也比我差,养鸡也比我差,做什么比我都差,就只能过得差一些。你得找找自己做什么更好,读书好,就去读书去,读好了书,自然有人种小麦养鸡供着你。”
田畴道:“岂有此理?这岂不是又不公平?”
袁熙道:“公平是必须的,不过会损害效率。你这个山谷里本来就土地有限,又搞公平分配,到时候种地好的人也是这么几亩,种地差的人还是这么几亩,产粮效率不一,总体上粮食是减少的。若是让那些种田差的人将地让给种田好的人,然后这些人再去养蚕,是不是总产出会更多?”
田畴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大声道:“绝对不行,这样就走回老路上了。”
第162章 我去()
吃过早饭,袁熙便和蹋顿等人告辞,两人一直走到村口,昨日进谷的地方。
蹋顿道:“咱们走了,贤弟得更为小心。这个村子处处透着怪异,想当年我在这条道上来回好几次,都不曾看到过有一个村庄。”他压低声音:“听说一些村子在战争中被夷为平地,男女老少的魂魄久久不散,诡异得很……”
乌桓人也是信阴阳鬼神的么?袁熙还以为他们更信奉草原巫师萨满那一套。不过这种事情在他这个唯物主义者眼中并不可怕,他笑着道:“大哥回去以后,好好探明地形,我会很快找人接管渔阳,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开发那块草场。出去的路都记住了吧?”
早上袁熙专门向田畴问明了出去的道路,然而自己却决定留下来观察一下这个村子的运转模式。在他看来,在田野山间维系这么一个乌托邦式的社会,这个田畴还是蛮有想法的。
蹋顿和他热情拥抱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道:“照顾好我妹子……”
袁熙一愣,心想:“楼静舒的装扮到底还是被他看破了。”
这时候蹋顿已经带着族人一个一个牵着马儿离去。楼静舒这个胡女在人堆中抬起头来,深深望了一眼。
袁熙道:“你真的要跟着我?”
楼静舒不说话。
袁熙道:“你若是真的要跟着我,为什么当天要逃婚?要是你嫁给我,现在也能跟着我走,好过如此周折,还要让你娘和弟弟担心。”
楼静舒突然从手上拔出刀来,一股寒光闪现。赵云连忙向前一步,挡在袁熙身前。
袁熙连忙道:“好好,不说这件事情了。不过以后你就是我的保镖,要时刻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工资按月结,包两餐,怎么样?”
楼静舒将刀缩回了鞘中。
赵云疑惑地看着他道:“她动不动拔刀,你还用她作护卫?”也难怪赵云等人担心,一个保镖动不动就拔刀子,天晓得袁熙怎么放心让她跟在身边。不过袁熙有好感度系统,自然知道楼静舒是否真的对他不利。
况且,有一个不通人情的异族人保护他,也有许多好处。赵云自然是一个天然的护卫人选,但他还有星辰大海要去征服,袁熙手下将领奇缺,不能将他浪费在这里。有了楼静舒,就能将赵云解放出来去带兵。而楼静舒他又很放心,不但战斗力强悍,而且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
吕方道:“二公子,如今我们出来也有个把月了,总不能一直待下去吧,冀县那边,恐怕陆大一个人压不住。”
也不知道求贤令公布以后怎么样了,还有那些县令已经纷纷到了冀县等待,辖内的政事可都要荒废了。他们要是再不回去,可得弄得怨声载道了。
袁熙道:“没关系,我们过几日就走。这个村庄挺好的,住几天。”
到了下午,田畴便来见袁熙。当时袁熙正在洗澡,他让人从井里打了点水,拿了一个葫芦瓢,正往身上浇,大冬天的,弄得全身颤抖,但是在乌桓好久没有洗澡了,袁熙浑身痒痒。
田畴冲了进来,看到光溜溜的袁熙,顿时脸色都变了。
“可恶,咱们用来灌田的井水,居然被你用来沐浴?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