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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实在不高，说话时候也满是娇羞。
但是这话听在相柳耳里就变成了：这叫乾荒的小子想用在自己家，跟自己的幺妹显摆厨艺！
哼！真当他这一家之主是摆设不成？！
九头蛇的留下一个头温柔安抚地对自家幺妹笑了笑，在芙妤看不见的方向，其他正对着厨房的八张脸上却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然而无论哪个表情，都能止小儿夜啼。
乾荒踏出厨房的这一刻，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然而，九头蛇的小心思算是白费了，乾荒端着石碗的手连抖都没有抖一下，绕过他几乎堵住灶房门口的身子，自顾自地将一碗白饭和一碗水煮的青菜放在了芙妤面前。
“妤，你刚刚受伤，还是需要吃一些东西，才能更好的恢复。
更何况，有一些事情，等你吃完饭，我们还要去了结一下。”
躺在芙妤手腕上的墨小妖闻言，嘴角轻弯——果然，这么快风雨便要来了吗？
唔……龙鱼部落，要惨了啊……
不过也好，他若能够早点儿让小陵鱼死心，她也早点儿完成任务。
嗯……为什么芙妤和这人见面越多，自己便越发容易困倦呢……
没等墨小妖想完，困意便已经将她完全淹没，她最后的一个念头便停留在：
难道，是因为自己附身太多？妖魂有所消耗？
现实中，芙妤思考的却是：她有和乾荒约定什么事情吗？
————
这天的晚饭，总体吃的还算和谐。
芙妤被乾荒抱在怀里，躺在树木之间的藤篮里，悠悠地想。
“乾荒，大兄对你好像并不排斥。“
“那是自然，我这样玉树临风，他还能有什么可挑剔的？”
乾荒鼻子一皱，笑着自夸道。
看他自得的样子，芙妤暗啐了他一口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我们到底要去哪？我们这是……在向西？“
半晌，芙妤看着天上的星星，纳闷地问道。
“那只水鳗的皮，你可带了？”
乾荒不答，只是嘴角上翘着问。显然心情很好。
“自是带了……难道你想……？？”
第129章 陵鱼族长，难绝情（六十五）第四更（）
“欺负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芙妤闻言，扭过头去看乾荒，只见他眼中此刻弥漫的黑气，竟比这黑夜还要浓郁几分。
“乾荒……”芙妤有些害怕地拽了拽他垂在身后的长发。
乾荒低下头来，轻轻在她额头一稳，脸上的表情已经如水一般温柔：
“不怕，有我在。快睡吧。”
“乾荒，若是你负了我，我恐怕会疯了的……”
芙妤一双剪水的眸子却并没有听话地闭上，反而越多了几许深情，看得乾荒不禁错开了眼：
“睡吧，芙妤。”
第二日，芙妤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已经站在了穷山之上。
从她的角度看去，整个诸天之野尽收眼底。
北方一条如同银练的长河边，有生着人面鱼身的龙鱼，正从河里跳到岸上。
她猛地甩了甩自己满是水珠的长发，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卷鲛绡，正是墨小妖让贯胸人贩卖的鲛绡。
这龙鱼一抬头，如眼的便是一个高大俊美的人族男子。
“你这人族可知此处是何地？怎么没有通报便进入我族腹地？！”
“龙荇……好久不见。”
芙妤从乾荒的背后探出头来，惊奇的发现，眼前这人……便是一直对她有成见的龙荇。
“你……你……你是芙妤？！”不同于芙妤的惊奇，龙荇的表情充分演示了什么叫做“惊吓”。
“怎么？看见我，你不高兴吗？“”芙妤”脸上邪邪一笑，顿时令在场两人同时变色。
龙荇是被她这模样吓的，乾荒是为她突然的转变诧异。
其实包括墨小妖现在都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突然就被芙妤推了出来。
不过，她看看对面牙尖嘴利的龙荇，又看了看龙荇身后一脸苍白的龙欢，心底多少有了几分底——猜到乾荒的目的，这小陵鱼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吧？
这样也好，她也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最近这两天小陵鱼和这乾荒可是腻歪得很。
“芙妤”一边从乾荒身后走出来，一边将手上的手指在手腕的鲛绡上揩了揩。
从乾荒的角度看去，就像是她理了理衣袖一样。
“你你你……你真的没死？！“
龙荇双眼大睁，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孔上，已经泛上了青色。
“水鳗没有害死我，你好像很惊讶啊！“
芙妤手上蓝光一闪，一串冰棱就钉在了龙荇脚趾的前方。
“啊啊啊啊！！”龙荇不愧是能歌善唱的龙鱼，这一声惨叫，竟然也叫出了至少七个音阶。
没等墨小妖从她这颇富韵律的美妙尖叫里回神，岸边的茅草屋里便蹭蹭蹭窜出不下十道身影。
这些身影一一落定，便直接将惊魂未定的龙荇围在了正中。
“龙荇，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用七音报警？”
张口询问的，倒也是个熟人，墨小妖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随即好心地解释道：
“龙辛长老，龙荇许是看见了我这个死而复生的鱼女，太过惊讶了。”
“芙妤？你没事？太好了！”
说话的，是龙鱼族内唯一对芙妤释放过善意的龙欢，但是他一步还没踏出，便被龙荇死死抓住了手臂：
“龙欢哥哥！芙妤早就死了！那条水鳗的神魂草都已经碎了！”
“水鳗的神魂草？龙荇，你说的是这只水鳗吗？”
第130章 陵鱼族长，难绝情（六十六）第五更（）
墨小妖恶劣地一笑，随即右手一直攥着的拳头一张，黑色水鳗皮便平铺在了龙荇的头上。
被死了的水鳗皮遮住头脸，这是龙鱼族族人水葬时候才会有的装扮。
龙荇毕竟是族内重点培养的小辈之一。
如今墨小妖这样侮辱她，龙鱼族的众位长老立刻对她怒目而视了起来。
龙荇的尖叫声再次传来，却依旧掩不住墨小妖笑吟吟的声音：
“龙荇，你当初是不是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哄那只水鳗吃下失心草的？”
“芙妤！！你血口喷人！”一位和龙荇长得有五分相像的长老站了出来。
“这位长老，话可不能乱说！这在场的，除了我身边这位，有哪位是人？”
“你！！”
那长老显然也没想到芙妤能够这样牙尖嘴利，他苍老的面皮一抖，无数的水箭便激射了出来。
“灵长老！”一直没有出声的人鱼族族长此时大吼一声，手上却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若是芙妤，面对从同族射来的法术，想必此时已经萎了。
然而早就预见这一步的墨小妖，在和芙妤交换了身子的掌控权的一刻，就已经在准备着面对这一刻了。
她斜吊着眼睛，瞥了一眼从刚刚就默不作声的乾荒一眼，身子轻巧地向后一跳，路过他身边时，极快地在乾荒耳旁道：
“还愣着干嘛？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吗？”
乾荒闻言，眼中光芒一闪，仿似才被唤醒一般。一边宠溺地看着躲在自己身后迅疾无比的身影，一边运用法术，将两人牢牢护了起来。
墨小妖自然不会闲着，自从被护住，她手上蓝色冰锥几乎是不要钱地向下撒去。
这一次，龙鱼族张再无法不理，他一边大吼着“住手”，一边抵挡墨小妖从各种刁钻角度射出的冰锥。
一时间，这些或是来助阵，或是来讨要说法，或是来看热闹的龙鱼族人算是遭了秧。
反应迅速的，直接跳进了水里，反应稍微慢一些的，身上、脸上、头上便被冰锥砸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包。
墨小妖本也没有想要要所有人的性命，却没想到，下杀手的，反而是自己身前这个一脸温和的男人。
只见他只见深黑色的光芒一闪，无数石头做成的尖锐薄片便像飞刀一样射了出去。
“你们……”
“芙妤，用相柳给你的那些粉末。这些龙鱼，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决绝，眼里的狠决令墨小妖颇为赞赏地吹了一个口哨：
“乾荒，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杀伐果断。”
“芙妤，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狂肆的一面。”
“那是自然，我们才认识多久？”
怼人什么的，墨小妖从来不惧。
她似笑非笑地说完这一句，再低头，见到的，便只剩下了满地的鲜血。
“上神……我们为什么……”
内心里，芙妤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经像割草一样，收割了半族人的性命。
她几乎是颤抖着询问出声，墨小妖低声叹息：
“芙妤，你觉得，你这次回来，他们还会放你活着离开？
你没有见到，一上来，那长老便已经对你动了杀心？
你推我出来，恐怕也是因为你自己明白，我们无法善了吧？”
“我……”
“罢了，这龙鱼族，我不打算斩草除根，但愿你有朝一日，不会后悔。”
感受到芙妤内心的弥漫的悲伤，墨小妖最终叹了一口气，做出了妥协。
第131章 陵鱼族长，难绝情（六十七）第六更（）
她身边的乾荒只觉得自己身边芙妤的气质一变，扭过头来，对上的，便是一双盈满泪珠的眼。
“乾荒，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宗族可归了？”
乾荒望着河边还剩下一口气的龙鱼族长，最终叹了口气，右手一把将芙妤搂在怀里，轻声安抚道：
“芙妤，你还有我。”
芙妤埋在他的肩上，泪水逐渐浸湿了他古铜色的皮肤。
所以也就没有看到，一股黑色的青烟，从龙欢已死的尸体里飘出，逐渐融进了乾荒的身体里，使得他原本就健壮的身躯更加凝实了一番。
——————
“芙妤，你说要是相柳和乾荒让你选一个，你要选谁？”
距离大闹龙鱼族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墨小妖闲闲地在芙妤手腕上做着圆周运动，心神也没闲着。
见芙妤不答，她又继续道：“相柳那是真心爱你护你，这乾荒，也为你冲冠一怒，你倒是总要有个决定呀。”
许是真的被她调侃地难看，芙妤最终暗啐一声：
“上神！您现在是越来越没一个上神样子了！大兄是我的亲人！和乾荒怎么能一样？！”
“哦~~~~”墨小妖将一个字拉得无限长，就在芙妤即将恼了的时候，又道：“乾荒又不一样了？”
她说这话，是有典故的——以往芙妤每一次动心，都会跟墨小妖强调：这一个和上一个不一样！
当然，芙妤自己被这句话打脸的次数也是最多的。
事到如今，她自然知道墨小妖是在提醒自己小心，她顺着墨小妖地提醒，看了看前方带着她进入汤谷沐浴的乾荒，眼中的清明便逐渐被爱恋替代：
“上神，我相信乾荒，也请您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幸福的！”
“……”
墨小妖彻底翻了个身，让她再睡会儿！
旸（音同“阳”）谷是东海边的一座山谷，传说帝俊的妻子羲和，每天都会来这里给十个儿子洗澡，随后这十个儿子化作太阳，冉冉升起，照耀大地。（注1）
旸谷外面有一棵巨大的扶桑树，这扶桑木树冠极大，将整个旸谷盖在其下，传说羲和每次给儿子们洗完澡，都会将他们晾在这巨大的扶桑木上，让他们自然风干。
芙妤耳中听着乾荒说着这关于羲和日浴的传说，目带虔诚地看着眼前望不到边际的扶桑树冠：
“原来，这里便是日出的地方……乾荒，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的琴瑟都被叔叔扔在了这里……“（注2）
芙妤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乾荒抱着坐在了扶桑树上，他抱着她看着旸谷里深不见底的海水，一边轻轻诉说着他儿时的故事：
“我从小便被父亲送到了叔叔家寄养。叔叔待我很好，他是个精通乐理的人，我从小便跟着他学琴鼓瑟，后来还曾经为了给我祖父治病，模仿过各种鸟类的叫声……
我和叔叔亲如父子，只有那一次，因为我不愿意娶黎部落的滕禄，他带我来，将我的琴瑟摔进旸谷，然后说了一席话。他那天的话，我一直牢牢记在脑中，片刻不敢忘记。
妤，你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吗？”
乾荒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犹如一只猎鹰，死死地盯住自己的猎物，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被这样盯住的芙妤只觉得心跳如鼓，整个人都紧张僵直了起来，她有预感，乾荒的下一句话将会打破她这些日子的平安喜乐。
可是，看着比自己更紧张的乾荒，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咬破了自己下唇的一刻，终于鼓足了勇气面对那未知：“乾荒，我想知道。”
第132章 陵鱼族长，不绝情（六十八） 第七更（）
“我叔叔说，颛顼，你若要做一族的统领，就不该儿女情长！
那滕禄是黎部落族长的女儿，娶了她就得到了黎的支持。
这世上，人人皆可辜负，唯独你自己，不可被辜负！你要的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是否娶那滕禄，你自己端详吧。”
“颛顼”两字从乾荒嘴里说出来，伴随着旸谷里如同琴瑟齐鸣的浪涌声，震得芙妤差点儿从高大的扶桑树上摔下去。
“你是……颛顼？”
她无暇顾及其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人，身份竟然转换地如此之快，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他们就从亲密的恋人转变成了生死的大敌？
“芙妤，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疏远。更不要认为我在利用你，你我第一次夜间在长臂族说话时，你还什么都不会。”
颛顼一眼看清芙妤眼中涌起的情绪，他在这之前便已经想过芙妤可能有的各种反应。
所以现在应对起来，并没有手忙脚乱。
反而逻辑清晰地近乎绝情。
“芙妤，我与共工的争斗并不是简单权利上的争斗。更多的是理念上的不同。
按照当初祖父的五德排行，叔父退位后，合该是共工继任统领。
但是他对黄河的态度是疏不如堵，而我对于黄河泛滥的应对方法，刚好相反。
他对付黄河的手段，直接让我族人赖以生存的水源断绝大半年。
叔叔还在位上时，康回就敢断我叔叔族人的水源，又是谁给他这样大的胆子？！”
乾荒，也就是颛顼在说起这事的时候，一脸平静，语气却肃杀得令芙妤战栗。
她在共工部落里帮忙堵住黄河水，使之不能祸害部族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么深远的影响。
如今听黄河中下游的部落首领亲自跟她讲述，她却只感觉到自己心头麻麻地疼。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和乾荒出来游历，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你送我回去吧。阿四。“
芙妤一直固执地叫着他这个分身的名字，显示出她内心的挣扎。
乾荒就是颛顼，颛顼就是乾荒。
这句话从刚刚就一直伴随着海浪声声在她心里回响，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震得她生疼。
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被骗的愤怒，也并没有对前途的担心。
她只是胸口疼，疼得近乎麻木。
“妤！你不要离开我！”
颛臾突然心下一紧，转过身子一把抱住眼神恍惚的芙妤，仿佛生怕她就此消失一般。
他这一抱，打破了芙妤恍恍惚惚的情态，想到之前龙鱼族的一幕，她似乎终于明白了眼前男人带她出游的目的。
她在他怀里扬起头来，正对着已经缓缓上升的明月，满是希冀地问道：
“颛顼，你不要和康回和大兄开战，好不好？”
许是这夜的月光太明亮，又许是这夜的海浪声太刺耳，也许是这夜的风太冷，或许这些都不是原因，只是自己内心情绪太过澎湃。
芙妤在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夜的颛顼，总是隐在扶桑树巨大的影子里，让她想不起他的表情，只能回忆起他低沉冷肃的声音。
他说：
“……芙妤，太晚了。”
第133章 陵鱼族长，不绝情（六十九） 第八更（）
墨小妖一路从旸谷穿过寻木，沿着聂耳、无肠、深目部落的边缘快速地靠近共工部落所在。
自从那一天之后，似是不愿意面对某些残酷的结果，芙妤任由自己陷入了沉睡。
墨小妖接管身体的一刻起，便毫不犹豫地撇下了扶桑木上的颛顼。
无声无息离开这项技能，对于能够瞬移千里的墨小妖来说，实在是个量身定做的词汇。
她一路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之前颛顼带着芙妤走了三个多月的路程完成。
然而四个月过去，就如同颛顼所说，一切都晚了……
墨小妖站在满是断壁残垣的土地上，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叫醒了兀自沉睡的芙妤：
“这种情况，我无法替你做决定。你总是逃避并不是办法。”
“上神！！！！”
虽然在心底已经隐约知道了颛顼将自己引开，是为了更好的对付共工部落，是为了能够将暂停堵住黄河的工事。
然而在看到了这一片狼藉的时候，芙妤依旧痛苦得难以置信。
眼前这一片废墟，真的是她当初离开时，井然有序的部落？！
那些明亮宽敞的石屋，如今最完整地，也不过只剩下了残破的四壁；
那些平整的田间小路，已经被软踏踏的泥巴取代，各种器物乱七八糟地在这泥泞中露出一角；
那些让她看到存活希望，一片绿油油的田地里，飘着各种各样或腐或臭的尸体……
这里哪还是那个让她安享幸福的田园？这里明明是一片人间的炼狱！
“大兄！！！！康回！！！！后土！！！！！你们在哪？？”
芙妤一边踉跄地向前，一边喊破了音。
满地共工族人的尸体令她慌乱不已，她虽然想到了战争，却没有想到眼前的景象。她虽然想到了背叛，却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