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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您也不容易。我也不为难您。但是这第二场演出的费用嘛……可不能再是之前所说的四六分了。怎么也要二八分才行。”
一谈到钱，之前脸上傻笑着的后台老板顿时一个激灵，仿佛是突然被金算子附体一样，马上苦下了一张脸：“我说贺老板，侬也晓得啦，阿拉这张园一夜的挑费大得咧！侬这么压价，阿拉就这灯光、电钱都应付不过来了呀！”
一着急，满满的沪上口音便显露了出来。突然的口音转变，听得贺明噗嗤一笑，脸上的魅意又多了几分，后台老板抬眼看来，再次结巴了起来：
“贺……贺老板，阿拉……再……再商量……一下…”
“三七分，再多，我就不演了。”
贺明一笑之后，语气却越发斩钉截铁，再次拿起毛笔，描绘起自己上挑的眼角，那模样分明是不想再多谈。后台老板见此，也不得不做出咬牙点头的模样，心底感叹，这年头戏园子不好干，这些角儿们一个两个都是难伺候的主儿！
后台在这舞台老板点了头之后，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喧嚣，待章老板退出去，演高力士的丑角儿蹭到贺明身边：
“老板干的好！这些弄戏园子的总想在咱们戏班子身上诈钱！”
贺明眼波流转，勉强给了一个表情，见这丑角说完话便离开自己身边兀自去化妆，他这才卸下脸上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神情，只呆呆地看着镜子里一张红红白白的芙蓉面。
这是何苦来哉？本是女儿身，如今却要装扮成女儿身，难道说，她上辈子当女人还没当够？竟然来到这儿，做了这个行当，还是扮演女子出了名……
那人说的，他只对男人有兴趣，自己这样，能够引起对方的兴趣吗？还是说，这辈子即使再努力，还是没办法走近那人的身边？
想到刚刚自己在帘子后看到的一幕，贺明突然觉得再笑不出来，高高一声吊嗓后，兀自念了一句平板：“唐明皇将奴骗，辜负好良宵。骗得我欲上欢悦，万岁，只落冷清清独自回宫去也！”
第577章 蠪侄表妹，太多情（5）（）
张二小姐的出场一如平日里司墨所见的真正大家闺秀，一身合身的旗袍，手上执着一柄折扇，虽然时间已是九月，但是申沪却并没有北方的秋高气爽一说，依旧略带闷热，所以她这扇子倒也拿的并不突兀。
只有她的头发，可谓是闺秀潮流中的一股“清流”——她竟然剪了和司墨一样的短发，配上她这一身旗袍，便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起来。
不过时下的潮流也多是标新立异为主，所以她这副“新奇”的打扮，在一众中西合璧的男男女女当中，倒是显得也没那么突兀了。
“张新颖见过严少爷，龙小姐。”
她大大方方地开口，一撇腿便坐在了珑心身旁的位置上，显得格外自如。这副不忸怩的姿态，倒是博得了珑心的欢心，她笑着调侃道：
“张二小姐这副做派，可不是像个喜欢涂脂抹粉的佳人，倒是像是如今标新立异的留洋学生。”
张新颖闻言露齿一笑，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来，缓慢扇动的功夫，脸上倒是生出一丝红晕：“哪里，我这假留学生可不敢在龙小姐这真留学生面前夸口。不过是追赶潮流罢了，你就不要笑我了！”
“你这人倒也真有意思，我闺名龙心，你以后叫我龙心就行了。”
珑心倒是真的挺喜欢这小丫头（在已经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妖精面前，张新颖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自然也就是个小丫头），这么多年来，她在族里鲜少看见这样爽利的小辈，如今见到一个，虽然是人族的女孩儿，倒也并不排斥多和她亲近亲近。
“那感情好。龙心你也喜欢听戏吗？”
张新颖顺杆爬的功夫也不是盖的，她从刚才就在打量龙心了，见她除了和对面的男子说话，就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戏台，顿时投其所好地掀起了话题。
司墨见珑心此刻显然心情不错，也含笑听着，茶博士将两人之前点的茶水送上来，张新颖轻咦一声：“哎？这茶叶我倒是没见过。是你们自家带来的？”
“你倒是有眼光，这茶叶是我表哥家里的茶农自产的，这些年我们喝惯了，到哪里都习惯用自己的茶叶了。不过，你这是常来张园？怎么会对这里的茶叶好像很熟的样子？”
珑心也是个转移话题的高手，她略微解释了两句，便继续打听起了张新颖身后的张家是哪一个，毕竟这申沪姓张的商行可是不少，其中能够和严家往来的，也不过就是两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她如今既然是要给严子墨物色对象，自然还是要挑个世俗里看着门当户对的，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家的九表哥给“嫁”了。
“哈哈，那是当然了，珑心还不知道，这张园便是张家二小姐的父亲办得不成？”
给珑心解惑的，却并不是张新颖，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司乐。这些年，司乐并没有像司禄一样，随司墨回到青丘去修炼，反而大多数是在人世间游走，寻找要带回妖界的大妖魂魄。
但是不总在青丘，并不代表他不熟识自家小师妹这一辈子的近亲们。珑心经常和司墨来往，自然也与司乐混了个脸熟。
只不过，相对于对张新颖的好态度，珑心对司乐……就差脸上写上“我不待见你”五个大字了。此时被他出声解惑，顿时冷哼一声：
“哼！粘人精！你怎么也来了？”
第578章 蠪侄表妹，太多情（6）（）
“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许你粘着你表哥，难道就不许我黏着我家师弟了？”
司乐和司禄早就已经串好口供，就说两人是司墨上一辈子灵魂的同门，他们这一门能够转世拥有记忆，司墨上一辈子又是横死的，所以他们两人奉了师命前来寻司墨。
这些话一部分也属于事实，只不过师门的名称被两人刻意说得格外神秘，不与人知。但是很奇异的，这个说法被青丘的狐狸们很快就接受了——毕竟有个来头颇大的后辈，对于青丘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珑心之所以不待见司乐，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司乐在这一辈子是个女身。这个……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一旦牵扯到了男人，不管是男女感情，还是兄妹之情，总之总会觉得对方很是碍眼。
珑心就是这种情况，她觉得自己的九表哥被另外一个女人口口声声叫着“师弟”，是另外一个女人不断提醒自己，她的关系要比自己和表哥的关系亲密的象征，于是就格外看司乐不顺眼。
更何况，每过个十年八年，司乐都要来青丘“看望”一次司墨，这个时间又与珑心她娘回娘家的时间好死不死地直接撞在了一起，所以，两人每每遇见，都要有一番口舌官司。
其实以司乐的年龄和阅历，在珑心这样的“小丫头片子”面前，是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年来的女性身份影响，又或者是这小丫头片子挑衅次数太多，最终他的好涵养被消耗殆尽，明知道对方在意什么，偏偏就要嘴毒地踩一踩对方的痛脚才罢休。
司墨见两人开始了惯常的唇枪舌战，面上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光一转，正对上张新颖看着司乐一脸呆滞的神情，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于是，司墨再次仔细感应，发现对方真的就是一介凡人，并无妖气、仙气等乱七八糟的魂体干扰，心中的戒备也就放下了多半，再看对方此时已经被珑心拉了一把，回过神来，面上再次现出人族女子特有的羞赧。
恰巧此时，一声念白已经响了起来，将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拉到了台上，只见高力士和裴力士已经一前一后地走了上来，一人一句地道：“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若要真富贵，除非帝王家。”
念白一响起，便将珑心的所有好奇心都引了过去，再顾不得和司乐斗嘴，她转头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戏班子的龙套们一个一个地走上来，然后就听一声酥媚入骨的声音道：
“摆驾！”
虽有一步三摇走上来的女子，摇曳多姿地一甩袖，一扭腰，手中的折扇更是斯文地打开，张口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
瞬间，珑心的整个世界里便只剩下了那一笑一颦，一个转首，一个下腰都将她迷住了。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更是让她着迷不已，心中暗道，怪不得自家哥哥对于这人间界的戏曲推崇至此，如今一听，果然是韵律非常……
司墨同样听得正入迷，大腿上突然一痛，她皱眉看去，就见到司乐正皱着眉头，看着台上那浓妆艳抹的“女子”，嘴角微动，她略带低沉的女声便在司墨的耳边响起：
“你看着演杨玉环的，可是眼熟？”
“眼熟？”
知道司乐不会无的放矢，司墨也从戏剧的欣赏中退出神来，仔细观察起正在台上念白的青衣，妖魂感应到的，却是一股凶悍的妖气，被这妖气一惊，司墨的眉头也如同司乐一起皱了起来：
“这妖气……倒是很熟悉啊……可是，贺家人？”
第579章 蠪侄表妹，太多情（7）（）
台上贺明自然也已经感受到了对面的眼光，不过多年的心理建设此时发挥了作用，他依旧故我地唱念，并没有因为司墨和司乐的注视而乱了手脚。
只不过一对画出来的剪水眸却将注视的定点放在了对面二楼的位置。他的这一转变，自然瞒不过耳聪目明的珑心小公主，她几乎是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张新颖的手腕：
“新颖，他是不是在看咱们这桌啊？”
她没有问司乐，甚至没有开口问最熟悉的司墨，只抓住了身边最近的张新颖，可见此时激动的心情。
司墨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关系，之前在别的世界见多了粉丝追星的模样，此时珑心这样不过就是内心小激动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出格行为。
更何况，台上的这个贺家的，也确实是有两下子的，并不是那一世的那些只有脸的明星，所以对于珑心的行为，她并没有太大的担心。
她可以不在乎，但是被珑心一把抓住的张新颖心里却冒出了些许的不是滋味，自己纡尊降贵地来结识，结果还不如一个戏子两句台词念白能够让龙家小姐激动……
不过，她也不是个着急的性子，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忍着手腕上的疼痛，她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娇嗔：
“珑心，他应该就是在看你了！不过，你要不要这么激动，抓得我手腕估计都青了！”
“呵呵，抱歉抱歉，下次请你来严公馆吃饭。”
珑心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将还紧抓着对方的爪子收回来，眼睛却并没有离开舞台上蹁跹婀娜的身影。
听到对方这个随口说出的补偿，张新颖摸着自己已经青紫的手腕灿然一笑——她今天的目的这就算达到了，原本也不过就是老爹要自己接近这新晋申沪的严氏家族，而自己今天又被“美色”所惑，能够如愿进入佳人府邸，也算是一项进步。
她可不是那贪心的人，如今能够登堂入室，成为对方的宾客，于她而言，便已经足够了。
张新颖眼底闪过的满意并没有逃过司墨的眼睛，她虽然也听戏听得欢乐，但是也许本体就是一只狐狸的缘故，她更在意的，显然是周围人的反应。
既然张新颖代表的张家想要结识严家，她自然也不会为难，严家想要真正入驻申沪，也确实需要一个地头蛇来引荐。而交际圈颇广的张家，显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方看上自家财力雄厚，自家看上对方的人脉广阔，如此确实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司墨想到这里，心中也很满意，为了表示尊重，便分了一部分精神从台上旦角的脸上转移到了对面的张新颖脸上，对其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张新颖此时还沉浸在被美人摸了手腕的快意当中，一抬头，正对上对面一直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的严家少爷的笑容。不知道怎么，她后背的鸡皮疙瘩就顺着脊椎向上爬到了耳根。
她略带僵硬地回了一个笑容，心底有些膈应——这些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眼前这个看着人模狗样的，心中不见得在转什么花花肠子……
看来去严公馆吃饭的事情，她还要仔细斟酌斟酌。
司墨自然不知道自己一个笑容就在张新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花花公子”的印象，她此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台上突然迸发的妖气身上。
第580章 蠪侄表妹，太多情（8）（）
台上的妖气爆发的很快，收敛的同样很快。司墨刚刚转头看去，正巧见到贺明一个转身，轻巧挪步，步向了戏帘子后方的后台。
“你有没有感觉到刚才的一瞬，台上那位好像要杀人的气势？”
司乐咳了咳，掩饰着自己低声传音的动作。
“感觉到了……好像，还是冲着我们这一桌来的。我好像并没有惹到他吧？难道……是感应到了你浑身上下的道士气息？”
司乐这一世投生的是人族，但是却走得是修道的路子，对于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轮回妖来说，以往做过的任务里面，多多少少都会存下一些有用的功法心得，为的就是能够在未来的任务里，不论是投生成了什么，都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的实力。
相比司乐，司墨经历的世界还是太少，所以才会沦落到，一旦投生的不是妖族，实力便总是大打折扣，甚至还容易被人害死的情况——经验还是少呀！
“我觉得不是，他看见我也不是一时两刻了，为什么之前第一眼的时候没有爆发，此时却爆发了？我看，还是你的情债吧？”
司乐笑嘻嘻地道，原本也不过就是胡说的一句，谁想到，竟然一语中的地猜中了贺明的心思——他可不就是看到严子墨对对面那女子微笑而醋海生出了波涛？！
同一时刻，后台。
“咣当！噼里啪啦！”
后台充当道具的花锄直接砸在了梳妆镜上，先是一声顿响，紧接着是支离破碎的脆响，一整个后台的人都噤若寒蝉地看着始作俑者。
这里已经快要被贺老板的蓬勃而出的怒气彻底掀翻——严子墨竟然对一个女子笑得那么温柔！他明明说过不喜欢女子的！！那为什么对对面那个贱人笑得那么殷勤？！！
那贱人哪里有她原本的模样好看了？！他对那么美丽的自己如此无情，竟然对一个打扮得不男不女的贱人如此多情！！真是……
让他怎么按下这口气？！！！！
“这是怎么了？你们谁惹了贺老板不高兴了？我说明哥儿，你这一生气就砸东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够改一改呀？”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操着油滑的腔调，一步一摇地走进来，一双向下耷拉的三角眼此时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原本这样的猥琐神情，就应该配上一个瘦小精干的身材，但是这个男人却偏偏身高体胖，整个人往这后台一站，顿时令人生出了此处太过逼仄的错觉。
“申公子好！”
“申少爷您快请坐！”
“申爷您怎么来了？”
后台的众人不管是龙套还是配角，一见到这位，脸上顿时都笑成了一朵花——这位可是财神爷！从贺明第一次上台，就一眼看上了贺明，这一路贺明成名，这位可没少往上贴银子。
“哼！”
不同于其他人，贺明见到这财神爷，却只是冷哼一声，任由身后伺候的龙套将身上的戏服褪去，自顾自地坐到了自己专用的梳妆台前，对镜贴起了花黄。
“你这性子呀！哎！也不知道除了我还有谁能忍得了你！”
申有名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掉出来的金怀表往口袋里塞了塞，这才一屁股坐在了贺明身边：“贺老板今天晚上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赴个约啊？”
第581章 蠪侄表妹，太多情（9）（）
对面的茶楼上，司墨皱着眉头看着已经不再飘动的帘子，心中想着刚刚那贵妃扮相的青衣妖怪最后情绪爆发的缘由，也就没有注意，珑心已经托茶博士叫来了章老板。
章老板是负责张园内景和园、长汀沽以及雨荷亭三处院子的掌事，刚一走进就见到了东家的小姐，心底便是一突，不禁开始敲起了小鼓。
再看张家二小姐所做的位置，竟然并不是正对戏台的主座，莫说那主座上的年轻少爷，就是二小姐身旁的那位，身上的洋裙子光看样式就不便宜，再看那模样气质，一般的大家族可养不出来这么水灵的女子……
由此，章老板心中那鼓点儿敲得就越发响了起来——难不成有不长眼的小伙计在这儿犯事儿了？这可不好办了……连二小姐都只落个作陪的份儿，要真是来找茬的，他还真不好收场……
“二小姐好！这位小姐传唤，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是以，他一张口，就将自己的位置放得极低，在和张新颖打了声招呼后，便恭敬地对着珑心行了一个礼。
司墨还在琢磨贺明的演出，没有防备下，被章老板“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却只见到一个低着的头，头皮前半部分被剃了个精光，后面的头发梳成了辫子垂在了身后，随着对方这一弯腰，直接顺着脖子耷拉了下来。
“那个唱杨贵妃的是什么人？我要见一面，你安排得了安排不了？”
珑心却看都没看一眼章老板，一双眼睛几乎都黏在了戏台后方的布帘子上。章老板对她的怠慢举动却仿若未觉，反而听她问的是何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找茬的就好！
心下庆幸，他介绍贺明的时候语气明显就松快了很多：
“唱贵妃的，是北平来的贺明贺老板。扮的旦角那是全北方那都是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挑起了左手的大拇哥，示意贺明在旦角范围内的翘楚地位。不过他这番介绍还没说完，就听珑心不耐烦地打断：
“我说，让你安排见一面，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这个……不瞒小姐，下面贺老板还有一场嫦娥奔月，此时正在后台休息养嗓，要他卸妆来见小姐，恐怕……”
章老板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自己惹烦了眼前这位小姐，不过像这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