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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想着行礼,但却似乎得不到回应,只能打了个空拳,却见李向前似乎很是叹服一般,缓缓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说道:“甚好。”
他看着局促不已的两人,忽然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两人那边,说道:“你们看看,这是大明山东的本地人做的,虽然瑕疵不少,但是价钱不贵,有个开头就不错了。”
两人小心看去,却是当今帝都非常流行的所谓地球仪了。
这地球仪,通行于帝都,之后四散于天下,可以说是人人好奇而纷纷买了一份,这里面将大明的疆域写的分明,但更为惊悚的是,对于海外疆域的描述,让所有稍微不是死读书,有些见识的人全都心思动了起来。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了解了海外有着如此多的花花江山后,动了野心的人自然是有了野心,同时长老们发售的新版海图国志,并没有叙说太多欧洲国家的制度,而是着重描写了七大海,五大洋,自然着重介绍了其本土并无多少人烟,除了些许的无知土著,但却是富得流油,天赐福地。
这个地球仪果然与森长一之前见过的很是不同,首先个头不大,只手可握,其次是颜色也是不同,没有那么鲜艳,至于许多细节上的不对,也是难以详细叙述出来的。
但李向前的话还是很明白的,森长一勉强一笑,说道:“乡野粗人的东西,还能入了长老的法眼。”
“不,这是好事,我很喜欢。”
李向前说道:“见了好处,就想着去占一些,那是人之常情,真怪异的,其实是抄都抄不好,而这是济南当地一家作坊主人,灵机一动开卖的东西,山东,不愧于是圣人故里,不错,不错。”
李向前的话里出现了圣人的事情,偏巧两位讼师正在打一起官司,就涉及到圣人之后,也稍微有些忐忑,谁知道天威难测,如何泼洒雷霆?
李向前摇摇头,他还不至于去关心一家模仿者的事情,无非是派人跑过去,心胸宽广的原谅他们山寨的行为,之后就提供一些技术和简单设备。
产业战术这玩意没什么可以取巧的地方,资金,人员,设备,产业链,交通,缺一不可,而现在,如果有人说,可以帮他们大量培养产业工人,那么长老们肯定会亲热的扑上去,嚎叫着说:“亲,你咋才来呢。”
事实上,现在李向前就对那些民国神仙可以在十年以内的时间内打造一条世界顶尖的产业链,出口虎式坦克,喷气机给欧洲去打仗,同时内陆还被鬼子占据的事情惊呆不已,哪有那么多合格工人给你用?
最起码是现在,长老们已经对于培养工人的难度提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这可不是后世的时候,大量的初中生高中生,起码已经是现代化熏陶出来的工人,他们上手一个工作的时间并不那么多。
而在这里,一切都要重头做起,不说别的,先教给他们左右吧,或者就去玩布鞋,光脚,或者馒头,筷子的游戏。
“对了,你们两位,我才发现,居然是师徒啊。”
李向前忽然指了指,说道:“有师徒二人分别打官司的吗。”
森长一赶紧解释道:“启禀长老,是这样的,我这徒弟早已出师,平时里并不会坏了规矩,将事主的事情告知,不然不就天下大乱了吗,当然,如果有案子,不小心碰到一起了,我等自然也会全力以赴,各凭本领就是,从接下案子的时候,就已经告诉各位东主了。”
李向前忽然摆了摆手,让森长一和古美门心中一颤,只以为是要动手了,不过很快,从外面走进来上菜的人,打消了疑虑。
“是这样的,找你们来,不是为案子的,这案子打成什么样,不关我等的事情,当然了,当天与衍圣公世子一起谈话的人,是我,我也算是一个证人吧,不过早就打好招呼,我就不出去作证了,而且我去不去,对最后的判决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今天想谈谈的,是关于司法改革的事情,我叫李向前,刚好帝都准备做这件事,我就来问问。”
虽然桌上不断被摆上各种美食,但是森长一感觉自己无心去欣赏,司法改革这种词语简直是打在他心间,改革?怎么改?
“请李长老吩咐。”
“吩咐谈不上,”李向前用筷子指了指一盘肉菜:“这是从辽东来的虎肉,辽东总督出使欧洲之前,在辽东开了不少虎园,自负盈亏,用快车运到内陆后,销量和利润都不坏,不过想吃到也不容易,你们尝尝看。”
两人面面相觑,也都拿起了筷子,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
虎肉其实很难说好吃,但好在这咖喱虎肉本身的调料一调制,再难吃的肉也好的多了。
李向前也动起了筷子,在长老的帮助下,这些帝都御厨对于许多新式道具,南洋香料,还有新式的烹饪思维都很有点道行,可以说与旧时空的路线不同,从一开始,走的就是后世的融合道路,无论是汉堡包,披萨饼,还有炸鸡炸薯条,都是妥妥的中国产了。
不过,彼此吃了几口饭,喝了一些酒,自然也将戒备心稍微放下,毕竟对面不是吃人的老虎,而是可以和自己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正常人。
“不知道长老打算如何那个……司法改革?”
李向前用筷子点了点一块虎肉,说道:“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这典故,我倒知道还有个故事。”
看着两人一副谨慎受教的样子,他慢慢说道:“从……前,有个皇帝,姑且就叫他乾隆皇帝吧,虽然没什么皇帝样子,有一天在处理政务,看到有逃犯跑了的消息,不断说着这段话,周围的侍卫,都听不太懂,唯有一个年轻人,叫做和模芽诙觯囊馑际强词氐娜说脑鹑危谑呛瞳|被重用提拔,官至一品。”
两人心中有些不屑,但也很羡慕嫉妒恨,这是论语里面的话,如果没有读过论语的,还不如去死啊,而一个人读过论语,接了句漂亮话就可以当官,大大不同于大明朝历史上,学习奋斗到顶头,只有科举会试的前十几名,才有机会当首辅的可能。
年轻一些的古美门此时按耐不住心底的疑问,说道:“敢问李长老,这是何朝何代的事情,乾隆是哪一朝帝王呢。”
“故事,故事嘛,”李向前慢慢说着,“对了,还有,还有呢,在我们东边,有这么一个国家,就将权力比喻为猛虎,认为要将其关在笼子里,不让他去害人,当然了,该害人的时候,还是要去害人的。”
“东边?您是说日本国?”
“哈,我说了什么,对了,权力和司法改革,还有把权力关在笼子里,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说起司法改革,你们应该知道,各地的师爷,现在也慢慢的会改制称为秘书,领取俸禄工资,不再是官员的私人属官,而是要有专门的培训和考试,当然了,绍兴人在师爷这一行,也太多啦。”
森长一马上讨好道:“师爷改秘书,确实是好棋,起码敢于上下其手的,少了,政治清明,实在罕见。”
李向前笑道:“无非是被杀怕了,觉得我等过些年懈怠了,再连本带利捞回来,不说了,拿了官身,还想跑吗,不过,我们中国的习惯,辞别乡里,拜别父母,远方为官,不给人家高薪,也说不过去,新朝廷需要的各种官员都多的很,对于许多原本无法进入公务员体系的人来说,机会绝对是会更多的了。”
森长一忽然明白了一些,长期的讼师身份,让他对咬文嚼字,文字游戏,有了相当的心得。
权力和司法改革,还有把权力关在笼子里,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
“长老是说,我等讼师,也可以和那些秘书一样……”他多少带着点希望,这讼师往往被视作黑心者,所谓讼棍,可以说,从非常古代的时候就是非常凄惨的,如果一下子有了官身,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李向前摇摇头,说道:“这怎么可能,律师讼师们,说到底还是扎根民间,服务于百姓,有了官身,不就和官府出手一样吗,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就我所知,大状师们的收入可是不便宜,我的想法是,讼师们做好了内部的整理,建立你们的律师协会,同时,还有新建的一个考试院的局子,说起这个,你知道宋代有明法科的考试吧。”
看着两人点头,李向前说道:“未来啊,我想,司法考试还是要有的,不然你们这口口相传,一个师傅带徒弟,才能有几个人?”
(本章完)
第655章 明法科()
明法科在唐宋时代,算是科举考试的一种。
比起我大明和我大明万人过独木桥的进士考试,唐宋时候,还有着什么进士科、明经科、秀才科、明法科、明书科、明算科,都是分门别类,门类齐全。
但很容易想象的是,由于主流高官的来源基本上就是进士们,其他科目自然是和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的待遇,自然是此消彼长,难以言说。
当然,我大宋还有一种制科,也就是不定时,根据皇帝的需要,进行招收,算是特别考试。
如果是我们的穿越小白,又没那个恒心去考进士的话,倒不如去试试看明算科,只要找对门路,哪怕是小白,也是起码上完初中的啊,对付这种考试,倒也不难,虽然一上来就身居下等官僚,好歹也是肉食者啊。
当然了,到了我大明的时代,情况又是一变,进士们成了唯一一步登天的门路,不说别的,哪怕只是考上个举人,那也是普天同庆的事情,那可是直接有人帮你破门拆户,改换门庭可见其贵重。
不过,这话一出,也已经让两个讼师大大的惊喜,他们都算读书人,也不算,既然干上了讼师这个活计,那收入也许不错,但社会地位可就差多了,除非是帮助权贵打官司,不然的话,面对那些小小的吏员,都很难直起腰来啊。
但是明法科也是科举之一啊,哪怕再不济,也会给一个说得过去的有品级的官儿做吧,如果有本事有机遇,谁会傻了去当个坏名声,播弄是非,颠倒黑白,捏词辨饰,渔人之利,这都是讼师的职业属性啊。
两人的心思渐渐起来,自然也是对李向前更是恭谨起来。
“这个话你们不要四处乱传就是,当然,小范围的说说就是了,司法考试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东西,法律律条很多,要一条条的背,我记得我有个室友,为了考司法考试,深夜背书,结果恍恍惚惚的,脑袋栽进了马桶,真可伶啊。”想起这个笑料,李向前也不由得笑起来。
森长一和古美门虽然不懂有什么可笑的,读书人头悬梁锥刺股,为了考试,哪个不是玩命?
不过,领导讲笑话,说好笑就好笑,哪怕不好笑也好笑,自然也陪着笑了几声。
李向前自然察觉到了这种情绪,后世的人,绝对无法理解科举考试带来的改换命运的机会,无论怎么过,一个温饱不难,而一旦考中举人,就瞬间可以人上人的刺激啊。
在后世三大难考的难关,司法考试和医考自然是难出天际,公务员考试却是以人多势众让人发狂,举人科三十到五十选一已经被认为是难如登天,而后世的公务员考试,你报的科目少于一百人选一,简直就可以回家放鞭了。
这是后世公务员待遇秒杀任何私企,事少钱多无忧愁带来的反面效应,当然了,按照李向前所想的,还是难啊。
“当然了,具体如何安排,还是有朝廷的考虑,司法考试和明法科考试不同,事实上,长老们内部还是有些不同意见的。”
后世的时候,法院的工作人员过不去司法考试,只能悲哀的被律师调戏,或者看着同僚升迁的事情,数不胜数,甚至出现过法本生过不去司法考试的糗事,但对于长老们来说,到底是延续后世的制度,也就是法院招人的时候用公考,还是单独的建立一个专门的考试门类,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现在社会的真实情况是,底层小吏都是世代相传,里面自有法门,人家把持起来,传递给后代,任谁也没有办法,而这种岗位,哪有什么吸引力?
司法考试主要是给律师,法律顾问,以及法院的人考的,当然有些大能为了显示自己的本事,直接考了一个,也是有的,担任律师、法官、检察官和公证员必须通过司法考试。
不过,大明朝的情况下,如果你这么玩,肯定就不好玩了。
“所以,我比较关心的,是讼师们的收费问题,是否承担的起开销等等,新式科举考试,会对你们敞开空间考试,不过那都是很虚的地方,大明朝讼师有多少,收入如何。”
问女人年龄,问男人收入,都是妥妥的打脸行为,让两人也稍微有所尴尬。
说高了不行,说少了不行啊。
一切的问题都在于脱产人口,以及如何养活这些富裕人口的问题。
后世的2018年,美利坚帝国出了一件奇事,造价一千四百万美刀的人行天桥。刚修五天就自己塌了……额,在中国这个水平可以造十座十几座了,主要的各种蛋疼花销,大头反而不是修桥的人拿着,而是各种保险公司,环保评估,律师会计金融机构公司高管赚去。
吃瓜群众看得目瞪口呆,惊呼不可战胜,同时有钱,真有钱啊。
有钱,就可以养活多余人口,这个道理可以说适用于任何地方,看一个国家是否昌盛,只需要读读那个时期的主要作品,数量,质量,是否贴近底层百姓生活,如果是的话,说明社会上有闲的蛋疼的知识分子,也有许多平民有钱有闲愿意买这些蛋疼的知识分子写的小说。
至于好似民国时代毫不接地气的阳春白雪,从侧面就证明了,那就是一个远离群众,而人民没钱没空,哪有时间看小说?
同样的道理,讼师讼棍们,也是需要经济基础的,穷地方想养活一个也未必能够,都是穷人,真气急了,直接打死你得了。
同理的,还有电影院,话剧场,那都是要有钱才办得到的。
在边远小地方,你让一个讼师跑过来,参加什么司法考试,考完了,还是回原籍当讼师,收入未必提高多少,还……你觉得人家傻?
这就和后世小白的政策一样,照办后世的经验,搞钦差大臣那一套,居然还能通行于世,人人觉得好,没有任何水土不服?
“也就是说,这大明朝时候,讼师就是以江西人为多了?”
“是也不是,主要是亲戚们互相帮衬,也是个营生,许多细枝末节,无法用文字传,只能言传身教的了。”
李向前闭着眼,他们的工作终于进化到了建立新式司法制度的时候,但是各种情况都复杂起来。
“这就很好嘛,我不反对亲戚帮亲戚,谁没有亲戚呢,不过,也不可能一个地方的人都包圆了全中国的司法工作啊,这一点,我不担心,对了,我说到哪了,对了,立法精神,我们中国人的立法精神是什么?”
森长一闻言,有些愣神,说道:“自然是惩治歹人。”
古美门在一边说道:“是为了保护良善。”
李向前摇摇头,说道:“对,也不对,起码……”他想了想,说道:“各种法学教材,会慢慢出售,不过我在这里,说我的一点浅见吧,法律这东西,都说是统治阶级的产物,但如果说是为了惩治坏人,那直接随地大小便枪毙不就是了吗,尤其是各种强奸杀人案,必当慎重,事实上,也给受害人家属造成了困扰,因为吃过一次的苦,还要再受一次啊!”
古美门叹息一声,说道:“确实如此,尤其是那些**妇女的,出了事也不敢报官,那大明……前明成化时候,就出过这么一事,一人扮作妇人,前去各处良家之女家以教授女工之名,趁机诱奸,败露之前,已经近两百之数,听说案发后,当时的大明皇帝也被惊动,直接下旨凌迟,也是活该了。”
李向前说道:“只怕那些女子……”
李向前知道所谓礼教的厉害,也不说什么了,说道:“之前有和尚做法事,有人问,这法事做了,死人知道吗,和尚说,法事是为了让活人心安。”
看着两人似乎略有所悟,李向前说道:“受害人既然已经受害,很多时候,拿到再多的钱也没用了,伤口可以愈合吗,而那凶徒,做到一定程度,已经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是赚了,下辈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以说,惩罚如果对这些人有用,那就是笑话了。”
“是了,敢于犯案的,多是愚民而又凶悍,所以各处劳营,来了人,总要打一次杀威棒打打底,敢犯案的人,本就对自己的下场有认识了。”
“没错,”李向前想了想,说道:“还有玩坐地炮,倒打一耙的呢,我倒记得在我家乡时候,碰到的一个事情,一个女人开着车的时候玩手机,结果撞在了人家的车上,结果倒打一耙,说为什么你不躲开,于是一招呼,几十个亲戚一围着,哪怕是交……官府也不敢管,最后,人家被撞的人,还得赔钱给那女人,嗨。”
古美门到底年轻一些,奇怪道:“长老,怎么会有这种事,所谓民心似铁官法如炉,那官府为什么不将那些刁民抓进去,打了板子,示众之后,赔钱给那被撞的人呢。”
李向前露出一丝丝苦笑,说道:“因为我们老家有一种病毒,叫做公知毒,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是,只要你人多钱多,就可以混淆是非呗,啊,我说了些什么,对了,法律的目的,法律的目的,如果是冠冕堂皇的说法,在于维持社会的秩序,只有当坏人做坏事就会收到惩罚,比如杀人者死的情况下,对于潜在的犯案者有所敬畏啊。”
森长一说道:“是极了,树立威信,小民才有敬畏之心啊。”
李向前说道:“所以我一直在想设计的这套司法体系,不但要对于罪犯有惩戒,而惩罚的幅度,还要视其造成的损失外,再有一个加成,打个比方吧,一个小偷偷了一个包,如果说仅仅看案值,可能是小案子,但为了他的案子,耽误的人家的工作,付出的忙碌,甚至后面还有的,安排警察去巡逻抓捕,这都是为了他而造成的社会成本,这些东西,难道不要支付!”
森长一在心中稍微一计算,就知道这是一个天价!“只怕那贼人是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