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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组织程度来说,南北确实非常不同,但是村村都是亲连着亲,是绝对错不了的,真正打起来的,其实真心不多。
一切结束,分配的还算皆大欢喜,两边都感觉自己不吃亏,因此也越发的憧憬着为民做主的县丞,那县丞捋了捋不长的胡子,接受着几乎没营养的恭维话,正在要走,却见两个男子走了过来,看样子都是油头粉面的样子,不过,举止还算不错,不算轻浮,看衣服差不多算是,自己人,起码在这许多农人在的地方,非常显眼。
“这位老父母,今日辛苦了。”
木容山想尽办法钻研过这个时代“士人”们的“切口”,自信不会因为说话而暴露身份,自然也是愿意找人对话。
“无事,二位听口音,不是天津本地人吧。”
钱进早编好理由,说道:“我二人是山东人,这次来河北,也是游玩一场,见到老父母在此主持事务,特此来拜访。”
那县丞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看,似乎回了一个“哦”的回应,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这话,不过,说话倒也没有漏洞:“本县春耕时节,事情多,让两位……公子笑话了。”
钱进说道:“也没什么,一路所见,路不拾遗,连个乞丐也没有,称得上太平。”
“没有乞丐啊。”
县丞笑了笑,说完话,就说道:“二位看着有缘,何不同行,我也好了解一下,山东的风土。”
木容山倒是大喜道:“正好,正好。”
现场走在前方,有个老卒在前面引路,朝天津县而去。
三人倒也没有说什么别的,都是先交流彼此的姓名身份,钱进和木容山直接冒充的是这次恩科来帝都碰运气的山东秀才,考砸了准备回家,不过,却也不愿意这么白跑一趟,因此就结伴在帝都以及周边逛逛。
这样的身份,最适合和这些士人找话题,无论是他们对长老会各种政策的意见,还是恩科内容的意见,都很容易引出话头,而且,同样是士人的身份,肯定是要可接受度高得多,不是吗。
县丞名叫苏起,本县的县丞,却是一个河南人,还是一位举人,对此身份,木容山倒也有些明白的。
这大明朝的体制内,举人,也就是可以去帝都参加科举考试,直接成为中央级官员的人,如果老考不中,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去参加吏部的“大挑”,也就是被选做中低层的官员,从底层做起,却也不是没有成长起来的高官啊。
想必这位苏起,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正如他河南人的身份,确实完全不提家乡之事,不过,两人跑出来,是来“调研民情”的,自然不是说别的的。
“苏老前辈,那您说说,朝廷这样考试,算是什么讲究,古往今来可都没有听说过,还有什么选择题的,一下几百道,可把我们吓死了。”
苏起笑了笑,说道:“无非是……”
忽然自觉失言,马上停口,说道:“不过,帝都最近是有不少新鲜玩意儿,可惜老朽年纪大了,只怕是看不懂的。”
木容山忽然说道:“这朝廷盖铁路,还免农税,真真是大手笔的动作,就是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办事,不过,真的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啊。”
两人正盯着苏起,却见他似乎没有什么言语,但面目上确实带着点叹息,心知他心里有花,于是,钱进赶紧问道:“老丈,这些国策,您是怎么看的呢。”
苏起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我哪敢有什么意思,只是奇怪,这些大工可不是白来的,是要真金白银花出来的,朝廷哪来的这么多钱啊,要是真这么有钱,那些人就不会……嗨。”
钱进笑了笑,说道:“听说朝廷将一些卖国的贼子,比如山西的几个汉奸商人,还有帝都里面偷盗国库的库吏给拿下了,手里自然有的是钱,你说是吧,老先生。”
苏起摇摇头,说道:“这不对劲,朝廷去年定鼎帝都,行事是以稳健而行,对一应大小不抓不杀,但从那个时候起,钱就如同流水一般出来了,那不是小数目,而是百万两银子的花销,而传说帝都里都是神仙,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这怎么可能。”
这是个聪明人啊,不过,木容山赶紧说道:“这样的事情谁知道呢,兴许就是库吏们的银子,还有崇祯爷的内藏库啊。”
苏起说道:“那些库吏老爷啊,手里的钱都换成田地和铺子了,哪有那么多现银,而且没听说,帝都里有谁买了他们的地的,说明地就在那些长老们手里啊。”
严谨的推断,两人对视一眼,钱进说道:“这就真不知道了,兴许人家真会什么点石成金的法术呢,嗯,不说了,以后这铁路修好,自然天下太平,诸事无忧,这多好呢。”
苏起怪异的看了两人一眼,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说道:“哪有这么容易,看不懂啊看不懂,玄奥,这铁路修的玄奥,可惜小老儿年老了,看不懂,里面就透着古怪,只怕再这么下去,就要乱一场了。”
木容山惊道:“啊,老先生,这话从何说起啊,我怎么看,这新朝廷稳当的很,花不尽的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害怕什么呢。”
苏起说道:“但是这长幼之序乱了,而且,铁路一建,从帝都到天津,只需要花一刻钟而已,而长老们还在不断修筑铁路,他们说,是要建设到天下每一个州府,从天下的一头到另一头,花不了多少时间,这样的话,如果一个歹人从一地窜入另外一地的时候,官府怎么管得了他们,难,难啊。”
木容山说道:“不是有衙役们办事吗。”
苏起说道:“嗨,这就不用提了,现在县衙都快发不出饷银了,衙役们被帝都来的大人吓唬了几次,也不敢去骚扰商户,只能靠着收了点商税吃饭,这慢慢的可就有些亏空了。”
钱进差一点脱口而出说公务员怎么可能饿肚子,但马上想到,这大明朝最底层的小吏,还真是最可怜的存在,当然,少部分“肥缺”的位子,比如什么库吏啊,什么税吏什么的,还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混个富可敌省什么的。
“哦对了,好像取消农税了啊。”
木容山说道:“我记得,好像有给你们各地的县衙发补贴吧,补充你们的财政损失的。”
苏起听着这财政二字,也是有些微微惊讶,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二人,说道:“那些钱也就是狗日常的开销,可是,县衙可不是只有官儿啊。”
钱进说道:“是因为火耗吧。”
火耗这玩意,就相当于提留金或者附加税,往往就是在农税活其他商税之外稍加一些,百分比按照县官的不同有高低,但往往到最后,由于失去监管,都会成为官员们的狂欢之所,当然了,名义上,这钱也是要用于官府的日常运作之用,一个县衙最起码,也是要聘用几十个人手办事,这就是花费了。
苏起说道:“不瞒二位说,打今年以来,这农税确实是不好收了,也许其他地方,还敢觉得,天高皇帝远,于是按下诏书,接着收税,胆子大一些的,哪怕老百姓知道了帝都的命令,但是如狼似虎的衙役一堆堆的举着棍棒过去,再有道理的百姓也只能认了,而我们,天子脚下的却也只能是老老实实不敢多质疑。”
钱进说道:“说一千道一万,以前国家没钱,因此这最基础的衙役,属吏,就只能地方上出钱养活,这里面的事儿,和花花肠子就太多了,吃空饷已经不错了,更多的是,用的都是地痞流氓在做事了。”
钱进这是对木容山所解释,也是给他这个只对古代的阳春白雪感兴趣的家伙,有一个提醒了。
苏起说道:“这位老爷说的倒是不能说错,起码在许多乡间,也确实如此,好人越来越不难当差了,都是地痞青皮之类的人在做啊。”
木容山疑惑道:“等会,好人不当公务员?”
苏起已经用上了敬语,而且在那开始慢慢解释。
钱进说道:“很容易理解啊,熟人社会,大家都是亲戚连着亲戚,指不定谁是你的七舅老爷,或者远方表侄,他在哪哭穷说可怜,一边打嗝说自己都揭不开锅了,你说这税怎么收,到最后,能帮着县衙去收税的,必然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坏孩子啊。”
木容山说道:“靠,基层国税局可是要……”
他终究还是有些智商,没有再说,说道:“说到底,还是没有编制。”
钱进说道:“是啊,体制上,这些税吏或者小吏,一辈子就是这么待着,不给人希望,简直就是要命,嗯,我想明白了。”
钱进转头对苏起说道:“老先生,我们是外地来的,正好想来看看,那正在修建的港口,顺便看看,这河北的县衙是如何做事的,不知可以吗。”
“这,县衙都是闲杂人等,只怕惊扰了二位贵人啊。”
钱进说道:“办的就是这个事儿啊,嗯,以后,这农税是必然是要取消的了,而且商税也要规范起来,我想,这朝廷啊,以后肯定是要规范起县衙的编制和工作,当然,每个人的饷银也该给足,当然,你说,该给多少合适呢。”
苏起的眼神飘忽,看了看二人,却并不激动,却是点点头,说道:“那感情是好事了,二位大人随我来吧。”
“这老头倒也有趣,他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
“当然,人家不是瞎子,估计和包工头在工地上见过面,自然是知道的。”
(本章完)
第357章 当官儿好()
“知道什么?”
钱进想了想,说道:“此人身份有点意思,虽然我不是专家,但怎么看都是有点意思,慢慢交际一下也好,怎么看也是人才。”
木容山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什么身份。”
钱进说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人明显是真正的富家子,那玉佩,那走路的姿态,哪怕是路上有坑,也是非常正式的绕路,不像你我这样大跳一步的走,你说,这是什么人。”
木容山到底也是一个汉服粉儿,忽然灵光一现,说道:“霍光?”
钱进说道:“世家子。”
虽说是世家子,而且年岁不小,但苏起的身板明显比两个养尊处优的长老强,几里地的道路,走回县城,苏起的身子还是很稳健,而木容山和钱进却已经累成孙子了。
“嘿,我说,老……先生,等等,就在这茶馆里休息下吧。”
木容山到底一身古装是真不方便,见到有茶馆,就已经如同见了亲人。
苏起笑了笑,也不在意,就直接请进了茶馆。
茶馆老板似乎认识苏起,见了他来,马上过来服侍。
“苏老爷,您来啦。”
“来杯热茶,歇息歇息。”
坐下后,苏起看了看有些颓唐的两人,也不评价什么,而是说道:“两位辛苦了。”
钱进倒也不尴尬,说道:“老先生老当益壮,佩服了,嗯,这城里的治安倒也不错呢。”
由于太过于靠近帝都,所以虽然长老会还没有真正清理起天津的治安,但是在听说了,整个帝都的丐帮被连锅端的惨剧后,人已经渐渐搬去南方了,毕竟根据小道消息,那些丐帮兄弟都已经“消失”不见,少数不信邪的人大着胆子,去帝都“开买卖”去,无论是碰瓷儿,拍花子,还是控制孩子去要饭的,都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几天就没了踪影。
这种“乞丐黑洞”,“偏门黑洞”,确实吓坏了某些势力,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改头换面,继续观望,或者开始南下寻求生机,再加上去年开始的大工程,各种力气活都不少,倒也是如此的欣欣向荣。
不过,苏起确实有些不乐,说道:“也是天幸虽然改朝换代,但是却没有多动刀兵,但是这大工之后会如何,就没人可知了。”
木容山疑问道:“做了这么大的工程,那么多劳动力,都得到了很好的报酬,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苏起含笑一下,说道:“可是以后呢,由奢入俭难,难道朝廷可以一日复一日的不断开工吗,那用的银子可就如同山一样高了。”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说道:“可不是每一个人,拿了工钱后,都是老老实实存起来准备买地啊。”
钱进说道:“我大概理解您的思路,如果用钱来开启大工程,招揽百姓开工,最终百姓将这种容易钱当做习以为常的事情,一旦这钱没了,就可能有事端。”
苏起似乎很满足,点点头,说道:“正如如此。”
钱进想解释什么,却见那苏起想了想,说道:“在河南老家的时候,我家附近,有个泼皮,经常借着一些由头,来另一家富户家里闹事,其实开始也不过是丢了东西,是家里仆人拿走的,或者被撞坏了什么瓷器,那家富户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每次都给了那人钱,结果,很不好。”
钱进看着他的表情并非是可惜那家富户,而是带着后悔意味,自然猜出这苏起与那富户的关系,想了想,说道:“这家富户确实错了,一开始就该报官处理,嗯,不对,官府也管不了啊。”
苏起苦笑一下,说道:“且夫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就是这样,那泼皮胃口越来越大,手里有了钱,居然也招了几个泼皮,开始闹事,最后那家富户忍无可忍,去报官抓人,却被他跑了,谁知道。”
木容山说道:“那官府早该趁早动手,这种恶势力,迟早是要严打整治的。”
苏起说道:“难,难,如果仅仅是碰瓷或者闹事之类的小事,为了几两银子,难道官府还能杀人不成?那人乃是破产的商人之子,而对面的却是读书人之家,总不能做违逆读书人良心的事情啊。”
“嗯,这就是劣绅驱逐良绅了,活生生的啊。”
苏起看了看,说道:“驱逐?”
钱进答道:“一个比喻而已,意思就是,对士绅们来说,逐渐的从良善变成劣绅,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大概就是如此,如果是一个劣绅的话,面对这个小流氓,可能几个家丁就可以让其消失,但好人却对其束手无策,因为官府哪管得了这种事,总不能因为小事就杀人。”
钱进忽然想起什么,这不就是李向前的英国如何强大起来理论吗,英国可以从全世界吸收财富,同时各种“不稳定因素”,直接发配去澳大利亚这个大监狱,而没有了澳大利亚的英国,却直接变成了……那些不可言说之人的天堂。
苏起想了想,说道:“这话也不尽然,如果真有那种人,在士绅之间,是不会被认可,而被疏远,无论是走官路还是如何,走不可能有什么出息,仅仅不过是豪绅而已了。”
这个话题,对于钱进来说,却也是很容易说明的:“渐进式,意思就是,慢慢来,最开始,正如您所说,劣绅们肯定是被大众舆论抨击的丑恶现象,就好像这茶水一样,最开始,茶进了开水后,茶就是茶,水就是水,干净透明,但越到后来,良绅们自己慢慢就不见,而活下来的都是劣绅,正如茶水,最后,茶水浓得看不见茶了,因为那时候,已然与水融为一体了。”
这不是好解释,如果真想说明,为什么良绅变劣绅的过程,那是可以写作洋洋洒洒几十万字的说明文,从千年之前的土地制度,到最近多少年的文化革新,都必然如此。
但这几句话,对于历尽沧桑的苏起来说,却也已经足够,他思来想去,已经有了感悟,说道:“难怪如此,各位长老得天下,真是理应如此,不是全靠什么兵器之类的。”
这是已经挑明了,不过钱进却是不以为意,倒是觉得对方不像他人那样随便卑躬屈膝,看见自己是长老就过来讨好,其实这样越发的得到敬重。
钱进说道:“说起这个,有一件事却也我们以为同事担心的,老人家有什么思虑吗。”
苏起目光一闪,说道:“您说。”
钱进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嗯,确实很久了,有那么一个地方叫弯弯,那时候,当时的执政者,想着对他们怀柔一下,于是就在政策上倾泻,给钱给物,各种照顾,但是我们发现,拿了钱的弯弯人,不但没有稍微的感激一下,反而更加的变本加厉的对抗中央,甚至做出了各种更加疯狂的屠杀行为,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苏起闭上眼,他自然不知道弯弯这个地名的来源,此时那里还叫小琉球呢,忽然说道:“这不是我所知的天朝之事了,不过,也有脉络可寻,其实,胃口太大,认为继续闹事,可以获得好处,嗯,力少儿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可亡也,想必这弯弯是必然灭亡的了。”
钱进慢慢说道:“千万之国,到了天朝忍无可忍之时,无奈出手,尤其是南部几县,基本上如同土狗一般全灭。”
苏起点点头,说道:“理应如此,不知感天恩,就是如此了。”
钱进说道:“这就是问题,到底是怀柔好,还是以武力好呢。”
苏起忽然有一种自己掌握了天下百姓安康的感觉,想到已经无人的老家,还有江南,说道:“以怀柔为主,但镇之以武。”
“呵呵,”钱进笑了笑,说道:“还是没有细说啊。”
苏起有些尴尬,说道:“无非是多一点耐心便是。”
钱进说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发现,虽然对于全河北已经宣传了,免除农税的策略,但是不少地方,那些田主们非但没有领会中央的精神,反而将见面的税,又重新把钱收到他们手里,结果对佃户们来说,反而负担更重了,这就很不好了,他们不怕佃户们造反吗,真是这样,我们才不帮他们收尸啊。”
苏起说道:“无非是少数地方,那些地方,佃户出入不易,找不到别家的地种,不然的话,如果是善于种地的把式,那地主不但是追着少收租子,平时还要嘘寒问暖的,这就是不同了。”
这倒是一个反例,钱进也知道,种地可是一个技术性工作,有技术的人,到哪都是受老板信用的。
还是不要对外随便说,他们准备对外移民的事情了,反而是那件事更重要:“老先生,只怕您也看出来,我们是帝都里出来,做一些小调查的,您可以配合一下吗,我们得进行数据的收集,天津是一样,其他各地也要去人,来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