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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斯舅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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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证人向施穆克行了个礼。
    “他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的朋友,”邦斯说,“我想立他为我全部遗产的继承人;请告
诉我,我的遗嘱得采取什么方式才能使我这个朋友继承我的遗产而不引起异议,他是个德国
人,对我们的法律可一点都不懂。”
    “异议总会有的,先生,”公证人说,“人间要讲公道总有这个麻烦的。不过,立的遗
嘱也有驳不倒的。”
    “哪一种遗嘱呢?”邦斯问。
    “如当着公证人和证人的面立的遗嘱,如果立遗嘱人没有妻子、儿女、父母、兄弟的
话,那些证人可以证明他是否神志清醒……”
    “我没有任何亲人,我的全部感情都给了我的这位亲爱的朋友施穆克……”
    施穆克在哭。
    “如果您果真只有旁系远亲的话,那法律就可以允许您自由处置您的动产和不动产;另
外,您提出的继承条件不应该有悖于道德,恐怕您已经看到过,有的遗嘱就是因为立遗嘱人
提出了古怪的条件而遭受异议。这样的话,当着公证人的面立的遗嘱就驳不倒了。因为遗嘱
确系本人所立,又有公证人证明其精神状况,这样签署的遗嘱就不会引起任何争议……此
外,一份措辞明确、合乎手续的自撰遗嘱也基本上是无可置疑的。”
    “鉴于只有我本人知道的原因,我决定由您口授,我亲自来立一份遗嘱,交给我这位明
友……这样办行不行?……”
    “当然行!”公证人说,“您来写?我马上口授……”
    “施穆克,把那个布尔小文具盒给我拿来。”
    “先生,您给我口授吧,声音要低,”邦斯补充说道,“可能有人偷听。”
    “您先得跟我说说,您有哪些愿望?”公证人问。
    十分钟后,茜博太太——邦斯在一面镜子中看见了她——看见施穆克点着一支蜡烛,公
证人仔细读过遗嘱后,将它封好,然后由邦斯交给了施穆克,让他把遗嘱藏在写字台的一个
密格里。立遗嘱人要回了写字台的钥匙,系在手帕的一角上,再将手帕放在了枕头下。邦斯
送给了尊称为遗嘱执行人的公证人一幅贵重的的画,这是法律允许赠给公证人的东西之一。
公证人出了门,在客厅遇见了茜博太太。
    “喂,先生,邦斯先生是不是想到了我?”
    “大妈,您总不至于指望一个公证人泄露别人告诉他的秘密吧。”特洛尼翁回答道,”
我现在可以告诉您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很多人的贪欲都将受挫,很多人的希望都将落空。
邦斯先生立了个很好的遗嘱,合情合理,而且很有爱国心,我非常赞成。”
    谁也想象不出茜博太太被这番话一刺激,好奇到了何种程度。她下了楼,为茜博守夜,
盘算着等会儿让雷莫南克小姐来代替她,准备在凌晨两三点钟之间去偷看遗嘱。
     
   
     

 

邦斯舅舅 
第二十五章 假遗嘱

    

    爱洛伊斯·布利兹图晚上十点半钟来访,这在茜博太太看来是相当自然的事;但她很害
怕舞女提起戈迪萨尔给的那一千法郎,所以一直陪着头牌舞女,就像对皇后似的,毕恭毕
敬,拼命讨好。
    “啊!我亲爱的,您在自己的地盘上要比在戏院强多了。”
    爱洛伊斯上楼梯说,“我劝您继续干您这一行!”
    爱洛伊斯是她的知心朋友比克西乌用车送来的,她衣着华丽,因为要赴歌剧院赫赫有名
的头牌舞女之一玛丽埃特的晚会。二楼的房客,原在圣德尼街开绦带铺的夏波洛先生,跟他
太太和女儿刚从滑稽剧院回来,在楼梯上遇到一个如此穿着的漂亮女子,不禁眼睛发花。
    “这位是什么人,茜博太太?”夏波洛太太问。
    “什么都不是!……是个贱女人,每天晚上只要花四十个苏,就能看到她光着半拉子屁
股跳舞。”女门房凑到原来开绦带铺的夏波洛太太耳边说道。
    “维克托莉娜!”夏波洛太太对女儿说,“我的小宝贝,快让太太走过去!”
    做母亲的大惊失色,这一叫的意思,爱洛伊斯自然明白,她转过身子,说道:
    “太太,难道您女儿比火线还糟糕,您害怕她一碰到我就烧起来?……”
    爱洛伊斯一副讨喜的模样,微笑着看了夏波洛一眼。
    “天哪,她在台下可真是太漂亮了!”夏波洛先生说道,愣在楼梯平台上。
    夏波洛太太死劲拧了丈夫一把,把他推进屋里。
    “这里的三楼就像五楼一样。”爱洛伊斯说。
    “可小姐是习惯于爬高的。”茜博太太打开房门,说道。
    “喂,老朋友,”爱洛伊斯走进房间,看见可怜的音乐家躺着,脸色苍白,瘦得不成样
子。“情况不好?戏院的人都挂念着您,可是,您是知道的,尽管心都很好,但都忙着各人
的事,抽不出一个钟点来看望朋友。戈迪萨尔天天都说要来,可每天早上都被经营上的麻烦
事缠得分不开身。不过,我们大家都很喜欢您……”
    “茜博太太,”病人说道,“劳驾您行个好,让我们和小姐单独呆一会,我们要谈谈戏
院和有关我那个乐队指挥位置的事……施穆克请送一送太太。”
    邦斯使了个眼色,施穆克把茜博太太推出门外,插上了门销。
    “啊!这个德国无赖!他也学坏了,他!”茜博太太听到很说明问题的插门声,心里
想,“是邦斯先生教会了他这些混账事儿……可是,我的小老弟,你们这笔账是要给我算清
的……”茜博太太边下楼边想,“哼!要是这个卖艺的下贱女人跟他谈起一千法郎的事,我
就告诉他们这纯粹是戏班子的闹剧。”
    她坐在茜博的床头,茜博在哼哼直叫,说他胃里像起了火,因为雷莫南克刚才趁茜博太
太不在,又让他喝了汤药。
    “我亲爱的孩子,”等施穆克送走茜博太太,邦斯对舞女说,“我有件事只能托您办。
请您帮我挑选一个正直的公证人,让他明天早上九点半钟准时来给我立遗嘱。我想把我的一
切财产全都留给我的朋友施穆克。万一这个可怜的德国人受到迫害,我希望那个公证人能做
他的顾问,为他辩护。所以,我想要一个受人敬重,而且很有钱的公证人,不像那些吃法律
饭的,顾虑重重,轻易屈服;我这个可怜的受赠人应该从他那儿得到依靠。我不放心卡尔多
的后任贝尔迪埃;您认识的人很多……”
    “噢!你的事我明白了!”舞女回答说,“弗洛利娜和德·布鲁埃尔伯爵夫人的公证人
莱奥波尔德·昂纳坎是个很有道德的人,连什么叫交际花都不知道!他就像一个从天上掉下
来的父亲,是个很正直的人,他会阻止您用挣来的钱干蠢事;我管他叫吝啬鬼之父,因为他
总给我的那帮女朋友灌输节俭的原则。我亲爱的,首先,除了他的事务所,他还有六万法郎
的年金;其次,他这个公证人,完全是过去的那种公证人!无论他走路,还是睡觉,都忘不
了自己是公证人;他养的儿女恐怕都是做公证人的……最后,他是个学究气十足的人,很
迂;不过,只要他办起事来,绝不向任何权势屈服……他从来没有过偷情的女人,是个老派
的家长!他妻子很爱他,尽管是公证人的太太,但从不欺骗他……你要我怎么说呢?在巴
黎,没有比他更好的公证人了。他就像个族长;不像卡尔多对玛拉加那样滑稽有趣,可也决
不会像跟安托妮娅一起生活的那个小东西一样动不动就溜!我明天早上八点就让我的人
来……你可以放心地睡觉。我希望你能康复,再给我们作些漂亮的音乐;可不管怎么说,你
也知道,人生是很惨的;当老板的斤斤计较,做国王的巧取豪夺,当大臣的营私舞弊,有钱
的吝啬抠门……艺术家就更惨了!”她拍了拍心窝说,“这年月真没法活……再见了,老
兄!”
    “爱洛伊斯,我求你千万不要走露一点风声。”
    “这不是舞台上的戏。”她说,“这对一个女艺术家来说,是很神圣的。”
    “我的小宝贝,你现在的老爷是哪一位呀?”
    “就你这个区的区长,博杜瓦伊先生,这人跟已故的克勒威尔一样蠢;你知道,克勒威
尔原来是戈迪萨尔的股东之一,他几矢前死了,他什么也没给我留下,连瓶发乳也没留。就
是因为这事,我才跟你说我们这个世道真让人恶心。”
    “他怎么死的?”
    “死在他老婆手里!……要是他一直跟我在一起,那准还在人世!再见了,我的好老
兄!我之所以跟你谈死人的事,是因为我觉得出不了十五天,你就会到大街上去散步,到处
去嗅,看看哪儿有小古董,你没有病,我从来没有看过你的眼睛这么有精神……”
    说罢,舞女走了,坚信她的宠儿加朗热的那根乐队指挥棒是拿定了。加朗热是她的堂兄
弟……所有的门都留着一条缝,屋里的人都站着看头牌舞女从门口走过。她的出现在楼里确
实轰动了一阵。
    弗莱齐埃就像獒狗,咬住了肉是绝对不会松口的,他一直守在门房里,陪着茜博太太,
直到舞女走到大门口,让门房给开门。他知道遗嘱已经立过了,特意来探探女门房采取的措
施;因为公证人特洛尼翁先生拒不透露遗嘱的事;不仅对弗莱齐埃没说一个字,对茜博太太
也一样。这个吃法律饭的禁不住瞧了舞女一眼,暗自打定了主意,要从这次临终探访中掏出
一点什么。
    “我亲爱的茜博太太,”弗莱齐埃说,“对您来说,关键的时刻来到了。”
    “是的!……”她说道,“我可怜的茜博!……我以后有了钱,他是再也享受不到了,
一想到这,我就难过。”
    “关键是要了解清楚邦斯先生是否给您留了点什么;总之,要知道您是否上了遗嘱,或
干脆被忘了。”弗莱齐埃继续说,“我代表的是自然继承人,不管怎么说,您只能从他们那
儿得到一点好处……遗嘱是自撰的,必定有很多漏洞……您知道我们那个人把遗嘱放在哪儿
了?”
    “放在写字台的一个暗屉里,他把钥匙拿走了。”她回答说,“那钥匙系在他的手绢
上,手绢就压在他的枕头底下……
    我全看见了。”
    “遗嘱上过封吗?”
    “哎!上过。”
    “要是把遗嘱偷出来再毁掉,那就是犯了大罪,可要是只看一眼,那算轻罪;说到底,
一点小过失,又没有证人看见,那算得了什么?他睡觉死不死,我们那个人?……”
    “很死;可上次,你们想把那些东西全都看个仔细,估个价,他本该睡得死死的,可却
醒了……我得去看看!今天凌晨四点钟左右,我要去换施穆克先生,要是您愿意的话,到时
可以把遗嘱拿来给您看十分钟……”
    “好!我四点钟左右起床,到时轻轻敲门就是了……”
    “雷莫南克小姐到时替我给茜博守夜,我会关照她给您开门的。不过,请敲窗户,免得
惊醒什么人。”
    “好的;您到时会有火的,对不对?只要点支蜡烛就足够了……”
    半夜里,可怜的德国人坐在扶手椅里,悲痛地望着邦斯,邦斯的脸在抽搐,就像一个临
终的病人,耗尽了精力,脑袋搭拉着,仿佛就要断气。
    “我想我还有点气,勉强可以熬到明天晚上。”邦斯冷静地说,“我可怜的施穆克,我
的临终时刻恐怕就在明天夜里。等公证人和你们两位朋友一走,你就去把圣法朗索瓦教堂的
杜普朗迪神甫找来。那个好人不知道我病了,我想在明天正午领受圣事……”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上帝不愿意我过上我所梦想的生活。”邦斯继续说,“我也很想有个妻子,有几个孩
子,有个家!……我的愿望,不过是在某个僻静的地方,能有人爱我!生活对所有人来说都
是痛苦的,因为我看到有些人,虽然他们拥有了我希望得到而又未能实现的一切,可并不觉
得幸福……在我人生的最后时刻,慈悲的上帝给了我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使我得到了意想不
到的希望……我的好施穆克,我问心无愧,没有误解你,或小视你;我把我的心,把我所有
的爱的力量,全都给了你……不要哭,施穆克,不然我就不说了!能跟你谈谈我们俩,这对
我来说是多么美好……要是当初听了你的话,我一定还会活下去。我本该离开上流社会,改
掉我的习惯的,那样就不会造成致命的创伤。说到底,我只愿把你放在心上……”
    “你错了!……”
    “别跟我争,听我说,亲爱的朋友……你很天真,坦诚,就像个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的
六岁孩子,这是很得人敬重的;我觉得上帝应该亲自照顾像你这样的人。可是世上的人那么
邪恶,我必须提醒你,要提防着他们。你就要失去你那高尚的信任,你那神圣的轻信,这一
纯洁的灵魂美只属于天才和像你这样的心灵……因为你不久就要看到茜博太太会来偷这份假
遗嘱,刚才她透过微开的门一直在监视着我们……我料定这个坏女人今天清晨会在觉得你睡
熟了的时候动手。请你好好听我的话,不折不扣按我的吩咐办……我的话你听清了吗?”病
人问。
    施穆克痛苦难忍,心跳得可怕,脑袋一歪,搭拉在扶手椅的靠背上,像是昏了过去。
    “是的,我听清了!可你好像离我两百步那么远……我觉得我跟你一块陷进了坟
墓!……”德国人痛苦不堪,说道。
    他走到邦斯跟前,拿起他的一只手,用自己的双手捧着,就这样在心底作了虔诚的祈祷。
    “你在用德语嘟哝着什么呢?……”
    “我求上帝把我们俩一起召到他那儿去!……”祈祷之后,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邦斯艰难地探出身子,因为他肝脏疼痛难忍。他好不容易挨近了施穆克,亲了亲他的额
头,把自己的灵魂化作了祝福,献给这个像上帝脚下的羔羊一样的人。
    “喂,听我说,我的好施穆克,快死的人的话,是必须服从的……”
    “我在听着呢!”
    “你的房间和我房间是通的,你床后那个凹进去的地方有一扇小门,正对着我的一个珍
品橱。”
    “是的,可那儿全堆满了画。”
    “你马上把那扇门腾出来,声音不要太响!……”
    “好……”
    “你先把两头的过道腾出来,你和我房间的都要腾开;然后再把你的房门虚掩着,等茜
博太太来换你给我守夜时(她今天很可能提前一个小时来),你像平时一样去睡觉,要显得
非常疲劳。尽可能装出睡很很熟的样子……可一等她在扶手椅上坐下来,你就从你的门进
去,守在那里,把那扇小玻璃门的细布帘子稍稍撩开一点,好好看着那边的动静……你明白
了吗?”
    “我明白了。你觉得那个坏女人会把遗嘱烧掉吗……”
    “我不知道她会做些什么。可我相信你从此再也不会把她看作天使。现在,给我来点音
乐,你随便来几支曲子,让我高兴高兴……这样你就可以集中注意力,不被那些伤心的念头
缠住,你就用你的诗来给我充实这悲怆的一夜吧……”
    施穆克坐到钢琴前。在这个天地里,没过几分钟,痛苦的颤栗和刺激所唤起的音乐灵
感,便如往常一样把善良的德国人带向了另一个世界。他寻找到了一些崇高主题,任意渲
染,忽而表现出肖邦的那种拉斐尔式的悲怆和完美,忽而充满李斯特的那股但丁式的激情和
气势,这是最接近于帕格尼尼的两种音乐表演。音乐演奏到如此完美的境界,那演奏家自然
便可与诗人平起平坐,演奏家之于作曲家,就像演员之于剧作家,是一个神圣的传达者,传
达的是神圣的内容。可是,在这天夜里,施穆克让邦斯提前听到了天国的音乐,这音乐是如
此美妙,连圣塞西尔听了都会放下手中的乐器,他集贝多芬和帕格尼尼于一身,既是创造
者,又是表演者!不尽的乐声和夜莺的歌唱,像夜莺头顶的天空一样崇高,似啼啭声回荡的
森林一般绚烂多彩,他在超越自我,把老音乐家引入了拉斐尔笔下的那种令人陶醉的境界,
在博洛涅美术馆中,可以一睹这一风采。突然,一阵可怖的铃声打断了这一充满诗情画意的
演奏。二楼房客的女佣人奉主子之命,前来请求施穆克不要吵了。夏波洛先生、夏波洛太太
和夏波洛小姐给吵醒了,再也睡不着,说戏院的音乐白天有的是时间练习,还说在玛莱区的
公寓里,不应该半夜里弹钢琴……此时,已经是凌晨三时左右。邦斯仿佛听到了弗莱齐埃和
茜博太太谈话似的,不出他的所料,果然在三点钟,茜博太太出现了。病人朝施穆克投去会
心的一瞥,意思是说:“瞧,我猜得不是很准吗?”接着,他躺好,像是睡得很熟的样子。
    对施穆克的天真无邪,茜博太太是坚信不疑的——儿童的各种狡猾诡计正是凭着天真这
一伟大的手段才得以奏效——所以,看到他向她走来,一副悲喜交集的样子跟她说话时,她
绝对不可能起疑心,怀疑他在撒谎:
    “今天夜里,他的情况糟糕透了!像见鬼似的,尽折腾!我没办法,只得给他弹奏音
乐,想让他安静下来,可二楼的房客上了楼,让我别吵了!……真是讨厌,这可关系我朋友
的生命。我弹了一夜琴,累死了,今天早晨都要倒下了。”
    “我可怜的茜博情况也很不妙,要是再像昨天那样来一天,他就要断气了!……您有什
么法子呢!是上帝的意愿!”
    “您的心真纯,灵魂多美,要是茜博老爹死了,我们就一起生活!……”狡猾的施穆克
说道。
    一旦纯朴正直的人作起假来,那就太可怕了,绝对像是孩子,设的圈套不留一点痕迹,
就像野蛮人一样精于此道。
    “那您去睡觉吧,我的小伙子!”茜博太太说,“看您的眼睛,太累了,肿得就像是拳
头。快去吧!想到能跟您这样的好人一起养老,即使失去了茜博,也算有点安慰。放心吧,
我会好好教训教训夏波洛太太……一个卖针线出身的女人竟敢这么难说话?……”
    茜博太太刚才没有把门关死,等施穆克回到自己房间,弗莱齐埃进了屋,把门轻轻地关
上了。律师手里拿着一支点着的蜡烛和一根极细的黄铜丝,预备拆遗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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