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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偏又鼓起肉乎乎的一个个疙瘩。这张怪模怪样的脸扁扁的,像只笋瓜,加上两只灰不溜
秋的眼睛,上方又不长眉毛,只有红红的两道,更添了几分凄楚;雄踞脸部正中的是一只
堂·吉诃德式的鼻子,就像是漂来的一块冰川巨石,兀立在平原上。塞万提斯恐怕也已注意
到,这只鼻子表现出一种献身伟业的禀性,可最终却落得个一场空。这副丑相,虽然已到了
滑稽地步,但却没法让人笑得出来。这个可怜人灰白的眼中显露出极度的忧伤,足以打动嘲
讽者,使他们咽回溜到嘴边的讥笑。人们马上会想,是造物禁止这个老人表达柔情,否则,
他不是让女人发笑,就是让女人看了难受。不能惹人喜欢,在法国人看来,实在是人生最残
酷的灾难,面对这样的不幸,连法国人也缄口不语了!
这个如此不得造物恩宠的人装束得如同富有教养的贫寒之士,于是富人们往往刻意模仿
他的穿着。他脚上穿的鞋子整个儿被帝国禁卫军式样的长统鞋罩给遮住了,这样他也就可以
一双袜子穿上好些日子。黑呢裤泛着灰红色的闪光,裤线已经发白,或者说发亮,无论是裤
线的褶折,还是裤子的款式,都说明这条裤子已经具有三年的历史。他的这身衣装虽然宽
大,却难以遮掩他那干瘦的身材,他这么瘦应该说是自身体格的原因,而不是按照毕达哥拉
斯的方法节食的缘故;因为老头儿长着一只肉乎乎的嘴巴,嘴唇厚厚的,一笑起来便露出了
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绝不比鲨鱼的逊色。一件交叉式圆翻领背心,也是黑呢料,内衬一件白
背心,白背心下方又闪出第三层,那是一件红色毛线背心的滚边,让你不禁想起那个身着五
件背心的加拉。白色平纹细布的大领结,打得煞是招摇显眼,那还是一八○九年那阵子一个
英俊小生为勾引美人儿而精心设计的打法。可是领结大得淹没了下巴,面孔埋在里边,仿佛
陷进了无底洞。一条编成发辫状的丝带,穿过衬衫拴在表上,好像真防着别人偷他的表似
的!暗绿色外衣异常洁净,它的历史比裤子还要长三年;可黑丝绒翻领和新换的白色金属扣
说明对这身衣着已经爱护得到了再精细不过的地步。
这种后脑壳顶着帽子的方式,里外三层的背心,埋住了下巴的大领结,长统鞋罩,暗绿
色外套上缀着的白色金属扣,所有这些帝国时代的服饰陈迹,与当年那帮标新立异的公子哥
儿们卖弄风情的遗风相谐成趣,也与衣褶之间难以言喻的那份精妙,以及整个装束的端庄和
呆板协调一致,让人感觉到大卫 ①的画风,也让人回想起雅各布 ②风格的狭长的家具。
只要瞧他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个教养良好但正深受某种流言的嗜癖之苦的人,要不就是个
小食利者,由于收入有限,所有开销都控制得死死的,要是碎了一块玻璃,破了一件衣服,
或碰上募捐施善的倒霉事,那他整整一个月里的那点小小的娱乐也就给剥夺了。
①大卫(一七四八—一八二五),是法国新古典主义重要画家,一七九九年拿破仑
掌权后,他成为拿破仑一世的宫廷首席画师。
②雅各布(一七三九—一八一四),法国著名的家具工匠,曾为波拿巴及皇后约瑟芬制作家具。
要是你在场的话,恐怕会觉得纳闷,这张怪模怪样的脸怎么会浮出微笑,平日里,那可
是一幅凄惨、冷漠的表情,就像所有那些为了争取最起码的生存条件默默挣扎的人们。但
是,若你注意到这个奇特的老人带着一种母性的谨慎,右手捧着一件显然极为珍贵的东西,
护在那两件外衣的左衣襟下,唯恐给碰坏了;尤其当你发现他那副匆匆忙忙的模样,如同当
今闲人替人当差的忙碌相,那你也许会猜想他找到了侯爵夫人卷毛狗之类的东西,正带着帝
国时代人物所有的那股急切的殷勤劲头,得意洋洋地带着这件宝贝去见那位娇娘,那女人虽
说已经六十岁的年纪,但还是不知道死心,非要他的心上人每天上门看望不可。
世界上唯独在巴黎这座城市,你才可以碰到诸如此类的场景,一条条大街在上演着一出
连续不断的戏,那是法国人免费演出的,对艺术大有裨益。
邦斯舅舅
第二章 一位罗马大奖获得者的结局
看这人瘦骨嶙峋的模样,虽然穿着与众不同的斯宾塞,但你也难以把他纳入巴黎艺术家
之列,因为这种定型的人物有个特点,跟巴黎城的顽童颇为相似,能在俗人的想象中,激起
快意,拿现在又时兴的那句俏皮的老话说,那是最离奇不过的快意。
不过,这个路人可是得过大奖的,在罗马学院恢复之时,第一支荣获学士院奖的康塔塔
①便出自他之手,简言之,他就是西尔凡·邦斯先生!……他写过不少有名的浪漫曲,我们
的母亲都动情地哼唱过,他也作过两三部歌剧,曾在一八一五和一八一六年间上演,还有几
首没有发表的乐曲。后来,这个可敬的人到了一家通俗剧院当乐队指挥。多亏了他的那张
脸,他还在几所女子寄宿学校执教。除了薪水和授课酬金,他也就没有别的收入了。到了这
把年纪,还得为一点酬劳四处上课!……这般处境,很少浪漫色彩,可却是个谜!
①原指声乐曲,现泛指声乐与器乐相结合的乐曲。
这个如今就剩他还穿着斯宾塞的人,不仅仅是帝政时代的象征,还昭示着一个巨大的教
训,那教训就写在里外三层的背心上。他在免费告诉世人,那一称之为会考的害人致命的可
恶制度坑害了多少人,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牺牲者,那一制度在法兰西执行了百年,毫无
成效,但却仍在继续实施。
这架挤榨人们聪明脑汁的机器为布瓦松·德·马利尼所发明,此人是蓬巴杜夫人的胞
弟,一七四六年前后被任命为美术署署长。
然而,请你尽量掰着手指数一数,一个世纪以来那些获得桂冠的人当中到底出了几个天
才。首先,不管是行政方面,还是学制方面所作的努力,都替代不了产生伟人所需的那种奇
迹般的机缘。在生命延续的种种奥秘中,唯此机缘是我们那雄心勃勃的现代分析科学最难以
企及的谜。其次,据说埃及人发明了孵小鸡的烘炉,可要是孵出了小鸡,却又不马上给它们
喂食,那你会对此作何感想呢?可是,法国人的情形恰恰如此,她想方设法用会考这只大暖
炉制造艺术家;但一旦通过这一机械工艺造出了雕塑家,雕刻家,画家,音乐家,她便不再
把他们放在心上,就像到了晚上,花花公子根本就不在乎插在他们衣服饰孔里的鲜花。
真正的才子倒是格勒兹,华托,弗利西安·大卫,帕尼西,德冈,奥贝尔,大卫
(德·昂热)或欧仁·德拉克洛瓦那些人,他们才不把什么大奖放在眼里,而是在被称为天
命的那轮无形的太阳照耀下,在大地上成长。
西尔凡·邦斯当初被国家派往罗马,本想把他造就成一位伟大的音乐家,可他却在那儿
染上了对古董和美妙的艺术品的癖好。
无论是对手工的还是精神的杰作,他都十分内行,令人赞叹不已,包括对近来俗语所说
的“老古董”,也一样在行。
这个欧忒耳珀①之子在一八一○年前后回到巴黎,简直是个疯狂的收藏家,带回了许多
油画,小塑像,画框,象牙雕和木雕,珐琅及瓷器等等;在罗马求学的那段时间里,买这些
东西的花费,再加上运价,花去了他父亲的大部分遗产。
罗马留学三年期满后,他去了意大利旅行,又以同样的方式花光了母亲的遗产。
① 希腊宗教中九位缪斯女神之一,司悲剧和音乐。
他很情愿这样悠闲自得地逛逛威尼斯,米兰,佛罗伦萨,布洛涅和那不勒斯,在这每一
座城市逗留一番,像梦幻者,像哲学家,也像艺术家那样无忧无虑,凭自己的才能生活,就
像妓女,靠的是自己的漂亮脸蛋吃饭。
在这次辉煌的游历期间,邦斯可谓幸福之至,对于一个心地善良,感情细腻,但却因为
长得丑,拿一八○九年那句流行的话说,讨不到女人欢心的人来说,这确是可以获得的最大
的幸福了;他觉得生活中的东西总不及他脑中的理想典型;不过,对他的心声和现实之间的
不协调,他已经不以为然。在他心头保存的那份纯洁而又热烈的美感无疑是产生那些奇妙、
细腻和优美的乐曲的源泉,在一八一○至一八一四年间,这些乐曲给他赢得了一定的声誉。
在法国,凡是建立在潮流,建立在时髦和风靡一时的狂热之上的名声,往往造就邦斯这
类人物。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对伟大的东西如此严厉,而对渺小的东西如此不屑与宽容。
邦斯很快被淹没在德国的和声浪潮和罗西尼的创作海洋之中,如果说一八二四年,邦斯
还是一个讨人喜欢的音乐家,而且,凭他最后的那几支浪漫曲,还有点名气的话,那么,请
设想一下到了一八三一年他会落到怎样的地步!就这样,在一八四四年,开始了他默默无闻
的生命悲剧,西尔凡·邦斯落到了像个挪亚时代大洪水之前的小音符,已经没有什么身价;
尽管他还给自己的那家剧院和附近的几家剧院上演的几部戏配乐,赚几个小钱,可音乐商们
已经全然不知他的存在了。
不过,这位老人对我们这个时代赫赫有名的音乐大师还是很拜服的;几首卓绝的乐曲,
配上精彩的演奏,往往会令他落泪。可是他还没有崇拜到像霍夫曼小说中的克莱斯勒那样几
近痴迷的地步,而是像抽大烟或吸麻醉品的人那样,在心中怡然自乐,而无丝毫的表露。
鉴赏力和悟性,这是能使凡夫俗子与大诗人平起平坐的唯一品质,可在巴黎十分罕见,
在巴黎,形形色色的思想就像是旅店的过客,所以,对邦斯,人们还真应该表示几分敬意
呢。这位老先生事业无成,这一事实也许让人觉得奇怪,可他天真地承认自己在和声方面存
在着弱点,因为他忽视了对位法的研究;如果再重下一番功夫,他完全可以跻身于现代作曲
家之列,当然不是做个罗西尼,而是当个埃罗尔德,可现代配器法发展到了失控的地步,他
觉得实在难以入门。
虽然荣耀无求,但他最终在收藏家的乐趣之中得到了巨大的补偿,如果非要他在自己收
藏的珍品和罗西尼的大名之间作出抉择的话,信不信由你,他准会选择他那满橱的可爱珍
品。这位老音乐家实践着施纳瓦德的那句公认名言,此人是位博学的名贵版画收藏家,他曾
断言,人们欣赏一幅画,无论是雷斯达尔,霍贝玛,霍尔拜因的,还是拉斐尔,牟利罗,格
勒兹,塞巴斯蒂亚诺的,或是乔尔乔涅,丢勒的画,如果不是只花五十法郎买来的,那就无
乐趣可言。
邦斯绝不买一百法郎以上的东西;要他掏钱花五十法郎,这件东西恐怕得值三千法郎才
行;在他看来,价值三百法郎的旷世珍品已经没有了。机会诚然难得,可他具备成功的三个
要素:雄鹿一样的腿,浪荡汉的闲功夫和犹太人的耐心。
四十年来,在罗马和巴黎施行的这套方法结出了硕果。自打罗马回国后,邦斯每年花费
近两千法郎,收藏了密不示人的各种宝物,藏品目录已达惊人的1907号。
在一八一一年至一八一六年间,他在巴黎四处奔走,当时花十法郎弄到的东西如今可值
一千至一千二百法郎,其中有他从巴黎每年展卖的四万五千幅油画中挑选出来的油画,也有
从奥弗涅人手中购得的塞夫勒软瓷;奥弗涅人可都是些黑帮的喽罗,他们常常从各地推来一
车车蓬巴杜式的法兰西神品。
总之,他搜集到了十七、十八世纪的遗物,很欣赏那些才气横溢,独具个性的法国派艺
术家;那些不为人所知的大家,如勒波特,拉瓦莱—普桑之类的人物,是他们创造了路易十
五风格,路易十六风格,那宏丽的作品为当今艺术家的所谓创造提供了免费的样板,这些人
整天弓着腰,揣摩着制图室的那些珍品,以巧妙的手法,偷梁换柱,搞所谓的创新。邦斯还
通过交换得到了很多藏品,交换藏品,可是收藏家们难以言述的开心事!
出钱买奇品的乐趣只是第二位的,头等的乐趣,是做这些古董交易。邦斯是收集烟壶和
微型肖像的第一人,早于多斯纳和达布朗先生,可他在玩古董这一行中却没有名气,因为他
不常去拍卖行,也不在那些有名的店家露面,所以,他的那些宝物在市面上到底值多少钱,
他一无所知。
已故的杜·索姆拉德生前曾想方设法接近这位音乐家;可那位老古董王子未能进入邦斯
的收藏馆就作古了,邦斯收藏的东西,是唯一可以与赫赫有名的索瓦热藏品相媲美的。
在邦斯和索瓦热先生之间,确有某些相似之处。索瓦热先生跟邦斯一样,都是音乐家,
也没有多少财产,收藏的方式、方法如出一辙;他们同样热爱艺术,也同样痛恨那些名声显
赫的有钱人一大橱一大橱地搜罗古董,跟商人们展开狡诈的竞争。邦斯跟他的这位敌手、对
头、竞争者一样,对任何手工艺品,对任何神奇的制品,无不感到一种难以满足的欲望,那
是一位男士对一位美丽的恋人的爱,因些,守斋者街的拍卖行里,那伴随着估价员的噹噹击
锤声的拍卖在他看来实在是亵渎古董的罪孽。他拥有自己的收藏馆,以便时时刻刻都可以享
受,生就崇尚伟大杰作的心灵都有着名符其实的恋人的高尚情操;无论是今朝,还是昨日,
他们总是兴味盎然,从不厌倦,幸而杰作本身也都是青春永驻。可见,他像慈父般护着的那
件东西准是失而复得的一件宝物,携带时怀着几多情爱,你们这些收藏家们想必都有体会吧!
看了这一小传的初步轮廓,大家定会惊叫起来:“嗨!这人虽然丑,却是天底下最幸福
的人!”确实,人一旦染上了什么癖好,就给自己的心灵设置了一道屏障,任何烦恼,任何
忧愁都可抵挡。你们这些人再也不能把着自古以来人们所说的欢乐之盅痛饮,不妨想方设法
收藏点什么,(连招贴都有人收集!)那准可以在点滴的欢乐中饱尝一切幸福。
所谓癖好,就是升华的快感!不过,请不要羡慕老先生邦斯,若你产生羡慕之心,那跟
类似的所有冲动一样,恐怕都是误会的缘故。
这人感情细腻,充满生机的心灵永不疲惫地在欣赏着人类壮丽的创造,欣赏着这场与造
化之工的精彩搏斗,可他却染上了七大原罪中恐怕上帝惩罚最轻的一桩:贪馋。他没有钱,
又迷上了古董,饮食方面不得不有所节制,这可苦坏了他那张挑剔的嘴巴,开始时,这位单
身汉天天都到外面去吃请,也就把吃的问题给解决了。
在帝政时代,人们远比我们今天更崇拜名流,也许是当时名人不多,而且也很少有政治
图谋的缘故。要当个诗人,作家或者音乐家什么的,用不着花什么气力!而当时,邦斯被视
作可与尼科洛,帕埃尔和贝尔顿之流相匹敌的人物,收到的请帖之多,不得不逐一记在日记
簿上,就像律师登记案子一样。况且,他一副艺术家的派头,不管是谁,只要请他吃饭,他
都奉上自己创作的抒情小曲,在主人府中弹奏几段;他还经常在人家府上组织音乐会;有时
甚至还在亲戚家拉一拉小提琴,举办一个即兴小舞会。
那个时期,法兰西的俊美男儿正跟同盟国的俊美男儿刀来剑往;根据莫里哀在著名的埃
利昂特唱段中颁布的伟大法则,邦斯的丑貌可谓新颖别致。当他为哪位漂亮的太太做了点
事,有时也会听到有人夸他一声“可爱的男人”,不过,除了这句空话之外,再也得不到更
多的幸福。
从一八一○年至一八一六年,前后差不多六年时间,邦斯养成了恶习,习惯于吃好的喝
好的,习惯于看到那些请他作客的人家不惜花费,端上时鲜瓜果蔬菜,打开最名贵的美酒,
奉上考究的点心,咖啡和饮料,给他以最好的招待,在帝政时代,往往都是这样招待来客
的,巴黎城里不乏国王,王后和王子,多少人家都在效法显赫的王家气派。当时,人们热衷
于充当帝王,就像如今人们喜欢模仿国会,成立起会长、副会长、秘书长一大串的名目繁多
的协会,诸如亚麻协会,葡萄协会,蚕种协会,农业协会,工业协会,等等。甚至有人故意
寻找社会创伤,以组建一个治国良医协会!一只受过如此调教的胃,自然会对人的气节产生
影响,而且拥有的烹调知识越高深,人的气节就越受到腐蚀。嗜欲就潜伏在人的心中,无处
不在,在那儿发号施令,要冲破人的意志和荣誉的缺口,不惜一切代价,以得到满足。对于
人的嘴巴的贪欲,从未有人描写过,人要活着就得吃,所以它便躲过了文学批评;但是,吃
喝毁了多少人,谁也想象不到。就这而言,在巴黎,吃喝是嫖娼的冤家对头,从另一个方面
来说,吃喝是收入,嫖娼是支出。
当邦斯作为艺术家而日益沦落,从常被邀请的座上宾落到专吃白食的地步时,他已经离
不开那一席席盛筵,而到小餐厅去吃四十苏一餐的斯巴达式的清羹了。可怜啊!每当他想到
自己为了独立竟要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不禁浑身直打寒颤,感到自己只要能够继续活个痛
快,尝到所有那些时鲜的果瓜蔬菜,敞开肚子大吃(话虽俗,但却富有表现力)那些制作精
细的美味佳肴,什么下贱事都能做得出来。%%%邦斯活像只觅食的雀鹰,嘴巴填满了便飞,
啁啾几声就算是答谢,他觉得像这样让上流社会花费,自己痛痛快快地活着,还有那么几分
滋味,至于上流社会,它也有求于他,求他什么呢?无非是几句感恩戴德的空话。凡是单身
汉,都恐惧呆在家中,常在别人府上厮混,邦斯也是这样,对交际场上的那些客套,那些取
代了真情的虚伪表演,全已习以为常,说起恭维话来,那简直就像是花几个小钱一样方便;
至于对那些人嘛,他只要对得上号就行,从不好奇地去摸人家的底细。
这个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