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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敏一回来就看到顾北月在房门口等她。他换了一身衣服,却依旧是白衣,他应该是处理好所有事情,也把自己一身风尘都洗干净了。
见秦敏捧了一堆东西,顾北月箭步过来帮忙。
秦敏把东西全丢给他,正要开口,顾北月却先道,“秦大小姐,陌生之地,日后别一个人出门。危险。”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在宁州城茶楼里那件事,反正,她是想起来了。想起他当日的愤怒,还有那一段留手留脚留命的说辞,她的心就暖了。
她说,“多谢顾太傅,我记住了。”
“那些药已经吩咐火房熬煮,晚些时候回送到房里来。”顾北月又说。
秦敏点了点头,问道,“顾太傅,要启程了?”
“待侍卫过来了,我再走。”
顾北月把秦敏的东西放下,便要出门。秦敏问说,“顾太傅,你饿了吗?”
“不饿。”他淡淡说,“在下就在门外,秦大小姐若有事,喊一声便可。”
秦敏却把包裹里的东西打开,淡淡而笑,“顾太傅若不饿,咱们还是启程吧。干粮我都准备好了。这一路上可以不必歇脚。”
顾北月微惊,秦敏又说,“顾太傅身负大疾尚且为医城之事奔波,我不过是小事而已,不该如此耽搁。秦家那儿,我若不回去,太傅也未必能动手。”
“你耽搁一两日,不打紧。”顾北月劝道。
“不可!秦敏心有愧,不安。”秦敏一边说,一边捂着肚子坐了下去,故作疼痛。
顾北月要过去帮她把脉,秦敏却不让,“小事而已,并非病疾。”
她站起来,“顾太傅,咱们走吧。”
顾北月眉头紧锁,却也没有犹豫多久,他说,“秦大小姐,你赶紧坐下。你把药喝了,咱们明儿一早再走。”
这一刻,秦敏差点就跳起来。她成功了!
但是,她还是垂着眼,认真说,“不可,不能因为我耽搁了。”
“不碍事。身子要紧。”顾北月温和地安慰。
秦敏还是摇头,“不成……”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他还是浅浅而笑,说,“秦大小姐,在下该泡药汤了,今日,不算因你耽搁。”
秦敏眼底尽是笑意,却不敢笑出来。
她说,“顾太傅,能否让我看一看药方吗?”
顾北月真写下了药方,派了店小二去抓药,熬煮成一大桶。
他浸泡在热气腾腾的药汤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仰头闭目。他一开始确实没有看出秦敏的用意,可是,当秦敏装疼坐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切。她是故意找机会,要他泡汤药的。
他又一次忍不住问自己,娶秦敏,会不会是他此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错误?
第1305章 北月番外:知道
顾北月泡在药汤中,药汤还不够满,还不到他的胸膛。他清瘦却也精炼,胸膛硬实,有纹有理。虽然是药罐子,却没有病秧子的样子。或许是同他自小练武有关系吧。这身材,掩藏在白衣之下,好得令人想不到。
他原本是望着屋顶想事情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若是平时,他必定还埋头再一堆信件里,没忙再忙一两个时辰熬到三更半夜。他是不会睡,也睡不着的。明明没有放松之心,可是药汤的蒸汽,还有药材的气息让他的身体慢慢的松弛下来,渐渐的,心也跟着放松。在这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中,一切似乎都变得熟悉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那段天天浸泡在药汤中的时光。
他的身心并没有退行到那个时候,而是像个旁观者,看着浸泡在药汤中的孩子,渐渐变成少年,渐渐长大。
他温和的眼中不自觉露出了怜悯之色,他怜悯过无数人,却第一次怜悯自己。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怜悯过往的自己,这是一种怎么的成熟呢?
他沉浸在熟悉的过往里,直到店小二进来提着热乎乎的药汤进来,他才清醒过来。
店小二网大浴桶里添了热的药汤,一脸暧昧,笑呵呵说,“公子,门口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呀?都在外头守好久了。”
顾北月立马抬眼看来,却不说话。店小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问,连忙避开顾北月的目光,继续倒药汤。
过了一会儿,顾北月才开口,淡淡道,“她是我夫人。”
店小二语气里的暧昧,让他必须承认,否则,秦敏一个姑娘家这么守着,会被想成什么样子?
“小的眼拙!眼拙!”店小二十分意外,连连点头,可心下却诧异不已,这二人既是夫妻俩,为何要分房二住呢?
这位公子住天字二号房,那位夫人却住天字一号房。
顾北月见店小二那一脸狐疑的样子,也立马想到了这一点,他又解释道,“昨儿有些口角,她堵着气。”
店小二笑了起来,也就不好奇了。
若非顾北月的聪明和观察入微,若非店小二话多,心思都形与色,顾北月也不必解释那么多。
太聪明的人,太深沉的人跟太简单的人待一块,注定聪明的人要累一些的。
店小二以为顾北月还会说点什么?但是见过顾北月迟迟没有开口,他等了一会儿,便转头要走。可是,他都要开门了却又折回来,低声说,“公子,您刚刚出去的时候,夫人哭了。”
原本缄默着的顾北月忽然就坐了起来,眉头紧锁,认真问,“怎么回事?”
店小二原本那位夫人是因为口角而哭,见顾北月这等反应,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他连忙解释,“小的也不知道,您出去之后,夫人就原地站着不动。她,她……她好像着了魔障,被人撞了两回都没走开。小的……”
“撞上了没?”顾北月焦急打断。
“没没!就是撞了肩膀,没大碍。”店小二连忙解释。
“那怎么哭了?”顾北月认真问。就他对秦敏的了解,秦敏虽然是秦家大小姐出身,可性子绝不弱,不至于这样就哭鼻子。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怕她被撞伤了,过去一看才看见夫人哭了。她说她饿了,就点了一桌菜吃。后来就出去了。”店小二如实回答。
店小二话到这里,顾北月也没有再问的意思。他一脸沉重,缄默地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离开。
秦敏一直在门口院子里,见店小二开门出来,她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店小二关上门,走下来了。她才冲店小二微微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比起面对顾北月,店小二很害怕秦敏。他搞不懂这位夫人之前还哭了,现在怎么能冲他笑得这么好看。
是的,这位夫人就微微一笑,就比别的人大笑起来要灿烂很多。
店小二胆战心惊地走过去,“夫人,有什么吩咐?”
“他睡着了吗?”秦敏低声问。
店小二一开始摇头,可却很快又摇头。
“什么意思?”秦敏认真起来。
“原本睡着了,小的一进去就吵醒了,但是,后来又睡着了。”店小二只能这么解释。他生怕自己说那位公子没有睡着,这位夫人会使唤他做什么。
然而,秦敏什么都没有再问,更没有交代什么。她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休息一下。
她想,只要他睡得着,应该问题不大了。
秦敏一高兴,就赏了店小二一锭银子。这可把店小二给开心坏了。
“待会记得来换药汤,别耽搁太久,容易着凉的。”她认真交代。
“是,是!小的守着呢!夫人的药,小的也守着呢!”
店小二多说了一句,秦敏察觉到不对劲了,她问说,“谁让你叫夫人的?”
这小伙子刚刚还一口一个姑娘地喊她,进去一趟出来就变成“夫人”了。
“是公子说的。”店小二答道。
秦敏眸光一亮,特意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店小二。店小二立马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错话了。他心虚不已,“夫人,药还在炉子上熬着,小的赶紧瞧瞧去!”
秦敏却绕道他面前去,甜甜的笑容竟有些傻,她问,“他刚刚醒了?”
“小的进去换汤,不小心吵醒了。”店小二只能如实招供。
“他提起我了?”秦敏又问。
店小二着实撑不下去,只能如实说,“刚刚,小的多嘴,说您在外头等着。”秦敏蹙眉了,她可不想顾北月知道这件事。
“他说什么了?”秦敏继续问。
这刨根究底的问法,让店小二根本敷衍不过去,就将事情如实交代了。
“是公子说您是夫人的。”
秦敏朝紧闭的房门看去,看得有些发怔。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不让她落人话柄。
她心下轻叹,“何必这么累?”
店小二偷偷溜走了,秦敏也没有再追问。店小二告诉顾北月她哭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在店小二看来,泪水都盈眶了,都又眼泪了,那就是哭呀!
可是,在她看来,泪水没掉出眼眶,就没有哭!
即便顾北月知道她在门口,她还是守住,她得盯着店小二是否按时换水,否则,着了凉染了风寒,那这得之不易的药汤浴就得不偿失了。
她一边等着,一边琢磨起顾北月那张药方来。
医药本一脚,虽然学的是医学却也熟识药理,无奈,她看了半天都看不明白这张药方。
她上一次帮顾北月把脉,诊断出他的病是自幼极有的疾病,病主肺,劳心肾。就这张药方看,确实是治愈者病症的药物,可是上头有好几味药的使用,她都看不明白。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回自己屋里去,偷偷把药方临摹了一份,留下来慢慢琢磨。
其实,她刚刚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去请教请教沐灵儿,又或者是顾七少。但是,认真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终究是顾北月的**。她能做的,便是督促他经常泡药浴了。
过来一会儿,店小二就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秦敏原本不想喝的,她又不是真的需要这药。况且,很多时候她并不喜欢喝药,而是喜欢针灸。药苦,她怕。
她原本都要把药倒掉了,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径自笑了笑,像是自娱自乐,竟大口大口把那碗苦药给喝光了!
别所,这热呼呼的药驱走了夜的寒气,秦敏只觉得浑身就暖和了起来。
她搬来了椅子,放在顾北月的门边,提了一个灯笼,一脚就踩上去。
店小二正好拎了热药汤过来,见状被吓得不轻,“夫人,夫人!”
“嘘!”秦敏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回头看来,一脸凶样,“吵醒他我为你是问!”
店小二走近,着急地劝,“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摔了……我们小店赔不起呀!”
秦敏没理睬,径自踮起脚尖,把灯笼挂了上去,然后跳了下来,手脚灵活极了。
店小二看了看高挂的灯笼,又看了看秦敏,着实不可思议,万万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女人家居然还能做男人的活儿。
“进去呀,汤要凉掉了!”秦敏催促道。
店小二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哆嗦了一下,匆匆进门。
屋内,顾北月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店小二没敢再多嘴了,换了药汤就匆匆出来。
他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秦敏吓了一跳。
只见秦敏正坐在门边,背靠在墙上,认真看着医书。那认真的模样,令人不敢打扰,更不忍打扰。
三更之后,店小二送来了干净的热水,顾北月的药浴结束。秦敏伸展了个懒腰,并没有停留,留念。她只是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屋里去,倒头就睡。
翌日,她还是起得很早。
可是,等了许久,却不见顾北月出门。她敲了几下,低声问,“顾太傅,起了吗?”
顾北月早就起了,正在翻看几封信件。他明明听到了秦敏的声音,却无动于衷。
秦敏敲了几回都没得到回应,只当顾北月还在睡。她也不敢打扰,他若能多休息一会儿,她最是开心。她回屋去,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原以为顾北月起了就会来叫她,可谁知道,她迷迷糊糊一直睡,竟睡到了中午。惊醒之后,顾北月也才刚刚收拾好出门。她见着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没多言。
“秦大小姐,身子好些了吗?”顾北月问道。
“好多了,可以启程了。”秦敏笑着说。
两人就说了这么两句而已,便继续西行。这一路上,他们交流极少,也真的没有再耽搁时间了,直奔医城。
第1306章 北月番外:争端
虽然顾北月行程保密,一路低调。
可是,任家和秦家两家的人,还是派了专人,日日夜夜收在医学院门口,就等着顾北月回来。
秦家的人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给秦敏送信,只可惜,秦敏从来都没有回复。
这一日深夜,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医学院门口。马车虽然简朴,可是,驾车之人却如谪仙般,可遇不可求。
是的,顾北月亲自驾车带秦敏回来了。他们之所以选择在深夜抵达,正是为了避开众人的眼线。
无奈,顾北月一到,就察觉到了周遭潜伏了不少人。
他先下车,从马后头取来了轮椅。然后才上车抱秦敏。
他到车内边低声说,“周遭有人,谨慎慎行。”
“明白。”秦敏亦是低声。
顾北月伸手过来,“秦大小姐,得罪了。”
秦敏依旧只是微笑,“顾太傅,有劳了。”
于是,顾北月便抱起了秦敏,一手拖住她的后背,一手拖住她的双腿,标准的公主抱。
秦敏双手贴着身体两侧,说不拘谨是骗人的,说不紧张,更是骗人的,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除了她自己,顾北月的感觉是最清晰的。
她表情紧张,垂着眼,眉头微蹙。
他抱着她出马车,直接踩空,犹如凭空着步,轻轻落地。
他将她放在轮椅上,不经意间看到她的表情,立马移开视线,也不知道怎么的,唇角就泛起了一抹浅笑。
浅浅淡淡的,似有若无,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戏虐,又或者纯粹觉得有趣。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至今秦敏,别说顾北月只是浅笑了,就算顾北月嘴角的弧度再上扬个三四分,她也是看不出来的,她太紧张了!
置身在他怀中,被他双手托拥着,被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笼罩着,她已经无法顾及任何事情了,眼中无物,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人明明在眼前,你却会忍不住想闭眼,去感受他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看到的未必是记得住的,感受到的才是最永恒的吧。
顾北月将秦敏放在轮椅上,立马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脱去自己的披风,盖在秦敏双腿上。
他认真说,“别着了凉又发疼。”
随后,他便推着秦敏,进了医学院。
还未到住处,沈副院就找过来了,“院长大人,你可回来了!”
“那个病人还在养着?”顾北月认真问。
“还养着呢,后日早上就到时候了,再不医治,这命都会没的!”沈副院焦急地说。
顾北月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问,“秦家现在是什么意思?”
可是,都到屋里了,沈副院还是没回答。
秦敏多么心细聪明的一个人呀,她知道,沈副院忌惮她在场。她连忙说,“沈副院,此时秦家有错,我父亲是大错!如今什么情况,你尽管直言!”
沈副院对秦敏终究不熟悉,他颇为诧异。不得不说,当初顾北月娶秦敏,整个医学院的人,包括他,都觉得顾北月并非真心娶秦敏,而是别有目的的。
沈副院多少还是犹豫了,顾北月正要开口,秦敏却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淡淡说,“沈副院,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这?”
沈副院吓着了,绕着秦敏,不可思议地走了一圈,着实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敏在顾北月身旁的位置坐下,落落大方地打了个请的手势,“沈副院长,坐下详谈吧。”
沈副院长朝顾北月看了去,见顾北月点头,他才坐下。
“院长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北月将秦敏双腿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副院长立马就意识到秦家有鬼,而且心下也有了嫌疑的对象。
秦敏的父亲,也正是秦家的当家人秦奉礼。秦敏贵为大小姐,下头有好几个妹妹,却只有一个弟弟,今年刚刚满十六,无论是医术还是资历都一般般,仅为三品医师。
秦家医术天赋最好的要属秦大小姐,只可惜,秦大小姐因为双腿皆废,谋不到好的婆家,无法通过联姻为弟弟在家主位置的争夺中,添加力量。所以,一直以来,秦大小姐并不受宠,也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栽培,甚至至今就只参加过一次品级考试,也是三品医师。而她的几个妹妹都天赋一般,秦奉礼心下有数,一样没有多加栽培,反倒是为几个女儿谋了不少好亲家。
在秦家主眼中,女儿的医术再好品级再高,也终究是一个女人家,远远不如一个姻亲家族的力量来得可观。秦家主就一个儿子,所有的心思全都花在儿子身上,奈何儿子年幼,又不争气。
秦奉礼的弟弟,秦敏的二叔,秦家的二当家秦奉贤则有一个天赋极高,年轻有为的儿子,今年二十又六,身居五品神医之列,极有可能打破韩从安当年的记录,在三十岁之内晋升为医宗,成为医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六品医宗。
家主的争夺,医术是第一位,却并不代表全部。
秦二爷帮儿子争家主之外,对秦敏痛下毒手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说嫌疑极大。
若是别的家族内斗,沈副院不会关注那么多,但是秦家和任家的内讧,不仅仅沈副院关注着,顾北月早就留心。
曾经的第一大家族顾家落败之后,秦家和任家便是医学院里两大势力的代表了。医学院的决策,很大程度上都要受制于秦家和任家的。
原本任家在医术和人脉上更胜一筹,但是,顾北月娶了秦敏,成为秦家的女婿,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