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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纪璇也经历着人生最重要的一刻。
席川将一个精致的盒子以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我们结婚吧。”
世事难料,没有人可以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舞台上的戏剧总是源于生活,所以,即使发生再大的变化,也不要觉得难以接受,生活就是这样过的。
时光匆匆,日子飞快地一天天过去,仿佛才过完年,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三月,草长莺飞。
席川,你怎么能在我爱上你时选择放弃。
将这条信息发出时,晴绿正望着办公室上的一张表格,去上海工作的申请表,只需在上面签一个名字。
手机很快震动开来,她感到心怦怦直跳,竟不敢去看。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她匆匆拦了的士,报了个地址。
晴绿推开门,马上有面带笑容的服务生上前,“欢迎光临。”随之被引到一处,这是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可以将门口进出的人看个分明。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等的人过来,她便先点了杯茶,心里却有些不安起来。这个地方,幽静雅致,半遮着的屏风平添了几分神秘,一楼大多是前来喝茶的情侣,二楼似乎是私密性更好的商务间。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纪璇在她对面坐下,状似抱歉地朝她笑着,“不介意吧,席川忙得很,便叫我过来了。”
晴绿的心瞬间掉到谷底,只是这样吗?整理思绪,她淡淡道:“既然是你来了,那我也明白了,”她拿包欲起身,“那么,还是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呀,别急,”纪璇一脸谦和,脸上还微微泛着红晕,“我知道,让我来似乎不太好,但池小姐,我们还是有必要谈一谈的。”
接着,她似无意地用指尖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着问:“喝什么?”
“咖啡。”
纪璇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轻笑道,“池小姐果然是气质奇佳,怪不得席川前一阵子追得那么紧。”
“有话直说吧。”晴绿已无力与她周旋。
“唔,既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刚过完年,我已经和你聊过了,”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女人,总是比较痴心,所以,席川对你感兴趣时,两人是分不开的。”
她微微理了下发,“当然,席川他也不爱我,他总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你看,他才和我求了婚,不过一个星期便又看上一个,说来好笑,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模样水嫩水嫩的,才来公司应聘,便被他盯上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却专挑身边的来。”
晴绿的脸已变得惨白。
纪璇唇角的一抹讽刺转瞬即逝,她继续说道:“但那些总是玩玩的,要知道,他说到底还是个生意人,没有一定的利益,他也不会把自己套牢,所以,他选我做妻子。而对你,他觉得很抱歉,本来以为对你的感情是不同的,可时间一长,老毛病又犯了,自觉无脸来见你,却叫我来,男人啊,就是这样……”
“纪小姐,跟席川的事,我会亲自和他说清楚,我们还是再见吧。”晴绿强忍住眼里的泪,忽地觉得自己的那条信息上的表白,如此的可笑。他一定很得意吧,我终于和他示弱了,我终于说爱上他了,可他却那么决然地转身。
她不相信纪璇说的那些话,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席川是这样的人,这些女人的把戏,她早就明白。可为什么,他要让纪璇过来,是他自己不肯听解释,还是他仍觉得自己爱着的人是颜南,自己鼓起勇气发的那条信息,他到底看成了什么?
纪璇脸色微变,语气也变得有些尖锐:“席川他,并不想见你,而且,我们的婚期也定好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请帖,“有空的话,请你过来。”
晴绿怔怔地望着请帖上亮闪闪的金字,刺眼极了。
纪璇见状已经得意地起身,“我要先走了,如果你还不死心,再等半小时吧,相信会看到你所感兴趣的。”
纪璇匆匆走出去,到了转角处,翻开手机看到“过来了”。她轻蔑一笑,池晴绿,我就不信你还能赖着不走。
席川进门时,似乎并没有看见角落的人,他只是轻笑与身畔的那个女孩说话,果然是一个水嫩的女生,还带着刚出校园的清新气质,望着席川的眼神有些局促,眉目之间还带着羞涩。
席川对着她说了句什么,逗得那女孩捂嘴直乐,那是晴绿所熟悉的表情,带着几丝狡黠与戏弄,她以为,他只有对自己才会这样。
她站起身来,都到这里了,索性说清楚吧。
“席川,”隔着半个厅堂,她相信他听到了,他身子微微一僵,却只是装作未听到,又朝前走去。
“席川!”
“好像有人叫你哦。”那个女孩止住脚步,左右看了下,提醒他。
“席川,”晴绿站到他的面前,他依旧是那样,高大修长,穿着浅色的衬衫,正如第一次遇见他,身边有着别的女子。
“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她淡淡看了一眼一边的女孩,那人正好奇地望着他们。
“池小姐,有事就在这里说吧,”席川似有些烦躁,点起一支烟,退到一边,“我很忙。”
是啊,很忙,忙得可以带着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到处乱逛。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晴绿眸光淡淡扫了眼那位女子,“这是你给我的最后答复。”
“什么答复?”席川微微眯着眼,冷冷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我要去上海了。”她涩然开口,席川眼眸里的冰冷让她感到心寒。
席川的身子不易察觉地一僵,脸上瞬间浮现几丝怒意,他深深吸了几口烟,竟笑了起来,“池小姐,你已经不是我公司的员工了,自然是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轻轻搂过身边的女子,温寒无波的双眸却深深望进晴绿的眼,浅笑道:“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的女朋友,姓林。”说着,他还宠溺地刮了下那人的鼻尖,惹得女子又是一阵娇笑。
果真是这样,席川,你曾说我没有勇气,可为什么,每次我勇往直前去做一件事时,总会得到一个可笑的结果。
“那么,再见了,席川。”晴绿朝他微微一笑,笑容仿佛即将凋零的花,脆弱地一触即碎,“欠你的这份勇气,我还了。”
于是一切到此为止。
“这个周五跟大通签合同了,你和向东谈得怎么样了。”席朝阳看了眼近日一直神不守舍的儿子,问道。
“那小子把价格死咬着不放,而且只愿意转让一半的股份。”
“哦,你确定另一个人是顾清初?”
“嗯,确定了。”半晌,席川又开口,“我倒有一个办法……”
他低声说了几句,席朝阳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小子,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席朝阳习惯性地看了看表,说道:“今晚,叫顾清初过来吃个饭吧。”
这夜,饭菜很是丰盛,满桌子的粤菜,席川看了眼父亲,忽然有所领悟。
一共四人,张伯也来了,目光不时飘向一旁的顾清初,老人沧桑的脸上竟有几许惆怅之色。半晌,他眯着眼,问道:“这位就是顾总监吧,常听席川提起你,一表人才啊,呵呵呵,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清初啊,这广东菜,可还合胃口?”
“清初啊,你是不是老熬夜啊,看这脸色,可别只顾着工作了。”
“女朋友有了吗?”
席闻,只听见张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顾清初也不含糊,笑着一一作答了。
酒菜过半,席朝阳状似不经意地道:“顾总监,你进公司也有些年头了吧。”
顾清初放下筷子,略略思索,“大概近七年了吧,我来时,环信规模还不是很大。”
“唔,你也算见证了环信的发展,那,也分到了一定数量的员工股吧。”席朝阳朝他举了举酒杯,一干而尽。
“哎呀,少喝点,都第几杯了。”作为私人医生,张伯一向尽心尽职。
顾清初也跟着一饮而尽,然后依旧淡淡说道:“是有一些。”
“等下吃完饭,你随我上楼一下。”席朝阳又说。
“好。”
席川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吃着,沉默不语,整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有说不出的怪异。
二楼书房。
席朝阳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多年前的往事一幕幕重现。沉寂许久,他微微叹息,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的外面用红色的布包裹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顾清初不知他的用意,但能感觉到自己就站在一扇门前,只等着他推开,便可以解开这么多年来困扰自己的一切。
席朝阳将盒子递给他,“虽然迟到了这么些年,但现在交给你应该不算晚。”
时间长廊所沉淀出的记忆,往往有着神奇的力量。几张泛黄的信纸,带着岁月所特有的沉重气息。信中墨汁的痕迹已有些褪色,顾清初背过身去,手微微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不想错过任何讯息。
之凉:
见信时,你应该已经长大成人了,妈妈我,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要悲伤,上帝给了每个人不同的路,或长或短,总有结束的一天。
人的一生,会有许多选择的机会,有的错过了,可以从头再来,但有些却再也不能重新选择。
曾经我后悔,因为意气用事嫁给了你的父亲,原谅我这么说,但我想你有权知道父母的过去。是的,我不爱你的父亲,嫁给他以后,我一直后悔,直到你的出生,带给了我完整的人生。
每次看见你,我便觉得满足,我知道,这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看着你慢慢长大,你叫第一声“妈妈”,你迈出第一个步子,以及你认识第一个字,所有的第一次,都让我欣喜万分。
我以为,我会这样看着你,一直到你上完高中,大学,工作,娶个媳妇,生个胖娃娃。
直到去年,我查出已经胃癌晚期,刚开始我真的很绝望。妈妈我,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家,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的父亲,已经融入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不知何时,我已经爱上了他。
不想让他伤心,我偷偷瞒着你们,希望生命中最后的这段时光可以陪着你们好好过。
可就在这个时候,你父亲和席伯的工厂出现了问题,数千人等着发工资,罢工闹事,你不许笑话妈妈,他们两个,一个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人,一个是我现在深爱的人。
我想,反正自己要死了,总得在死前为他们做件事。于是,妈妈我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从银行拿出那一大笔钱的时候,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可我还是坚持做了。
你爸爸知道后,勃然大怒,但那时已经晚了,大部分的钱已经用掉,收不回来了。
你现在多大了呢,二十?
应该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吧。她怎么样,有妈妈这么漂亮吗?
你会不会为有这样的一个母亲而感到可耻?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嫌弃这样的妈妈,所以,允许我自私地以这种方式和你告别。
凉儿,其实妈妈不想死,因为发现妈妈竟意外地怀了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来的,他让我惊喜万分。我想,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补偿,让他可以陪着你走完人生路。
我不知道你爸爸得罪了什么人,那一日,你没在家,我和你父亲,被一群人给带走了。还好,最后你席伯伯找了些人,救了我们。可我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他逃跑了,他一定很害怕吧,就那样不声不响地逃回天上去了。
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这是罪有应得。可是,你那爱吃醋的爸爸,以为我是为了朝阳才冒这个险,他指着我骂,你怎么可以为了他,放弃整个家庭。
我怎么解释他也不听,他一直是个倔强的人,说一不二。
为了我,他和你席伯吵得不可开交。
妈妈我,忽然觉得很累,我也只能说给你听。你知道,你爸爸他,从来不是一个好的倾听对象。
我想,迟早要走的,不如现在就离开吧。
你来看妈妈的那天,穿着格子衬衫,外面是天蓝的校服,黑色的小皮鞋擦得很干净,你一直是个爱干净的好孩子呢。
妈妈看着你走进来,觉得没有任何遗憾了。我的孩子,十四岁就长得比我还要高了,以后,一定会迷倒很多女孩子吧。
凉儿,之凉,妈妈要走了。
告诉你爸爸,我爱他,让他好好活下去。
我也爱你,妈妈我,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的。
勿念。爱你的妈妈。
出人意料
看完最后一个字,顾清初的脸上一片冰凉。
这封迟到了多年的告别信,改变了一个少年的人生轨迹。
这么多年来,终还是找到了他,你也可以安息了。席朝阳走了出去,这个时候,这个孩子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见他走下来,张伯忙上前低声问道:“他看了?”
“嗯,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晚点再和他说那件事吧。”席朝阳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朝自己涌来,多年前的那场悲剧,仍历历在目。
逝者安息,活着的,依旧为这些世间琐事挣扎,周而复始。
张伯也是一脸的黯然,又问道:“颜家的那个孩子呢?”
席朝阳怔怔好久,“老张,我竟然还不敢去面对。”
顾清初看着席朝阳给他的那张合同,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年少时期的仇恨以及成年后那些曲折经历,似乎就如同一场梦,自己挣扎过,努力过,一醒来才发现,现实根本是另一回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向凯会嘲笑他,说他是白忙活一场。
多年前,自他听到父母争吵时,便认为是席朝阳破坏了他的家庭,而他不得不寄居于席家。那些怨与恨,充斥他整个少年时期,不可磨灭。然后,仇恨随着岁月开始慢慢转化,复仇成为了自己人生的一个目标。
他开始暗地调查当初的那件案子,却牵扯出颜南的父亲,就是当初被贿赂的那名官员,原来只是个替死鬼,而那个告发举证的人,又是席朝阳。
可真相,竟然是这样,他的父母确实是罪有应得的。他也没有失去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那10%的股份,根本不用他苦苦争取,早就躺在那里,只等着他去拿。
他用他最宝贵的青春,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弯,又走到了原点。
他是乔之凉,而这个名字,却整整空缺了十几年,没有人唤过一声。
顾清初是谁?
不过是狱中的父亲给他安排的一个身份,直到死去还不知道母亲心意的父亲,以为席朝阳想要吞走乔家的一切,于是带着满腔怒火,找到一个可靠的律师带着自己的儿子以及所有资产,离开席家,让儿子继续走这条一开始就注定错误的道路。
顾清初赢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他也输了,乔之凉输得很惨。
颜南接到席朝阳的电话时,心里忽地升起一股奇异的念头,一切都要真相大白了,于是他低低答了一声:“好。”
此时午后刚过,天色晴朗,席朝阳和颜南面对面坐在花园里,对弈。
棋盘上势均力敌,黑白两子杀得不相上下,一个步步为营,老谋深算,一个灵机应变,时时紧逼。
又过了一会儿,形式发生微妙转变,黑子渐占上风,不知不觉已将大片白子包围,吃掉不少,颜南认输:“这个诱饵,我小心谨慎,还是忽略了。”
“小南,知道为什么我能放下这个诱饵吗?”席朝阳淡淡问道,“因为一开始,我便洞悉了你要走的路,一边处处提防,一面迎合着你的进攻,所以,你看不出任何破绽。”
席朝阳不紧不慢地说着,一面将收入囊中的白子整齐摆好,“正如你想要找的那些东西。”
颜南微微一愣,却依然沉默,果然,他早就已经知道。
“你既不爱小曼,那请你放过她,我会给你要的一切。”有些债,不管多久,总是要还的。
“我想要的一切?”颜南忽地站起来,望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长者,冷笑道,“我想要父亲,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你给得了吗?”
席朝阳颓然地望着那抹如血夕阳,许久,才开口:“你要知道,当初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只要你父亲手里有着那些证据,有些人就睡不踏实。”
“别找这些借口,若不是你为了得到想要的好处,又怎会将那现金藏在那套画具里送给我父亲,然后转身就跑去检举,呵呵……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席伯伯,可你知道我内心怎么想,我恨不得,每一句都能置你于死地!”颜南情绪愈发激烈,他双眼发红,周身发出让人心悸的愤恨。
“是啊,现在我怎么说,都是借口,”席朝阳苦笑,“阿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要知道,你父亲作为检察官,性格又耿直得要命,当时得罪了多少人。”
“当时我有求于人,如果那个人大笔一挥,通过批示,我的那个厂,几乎是被毁了一半的工厂就能起死回生,加上当时的情况……”席朝阳神色间带着无尽的悔恨,“那个人想给你父亲一点苦头吃吃,就让我去,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当时心急如焚,我也顾不得那么多。直到被检察院传去,质问我有没有送过礼,我认了,觉得一套画具也不算什么,可我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数目那么大的现金,那封举报信并不是我写的。”
席朝阳回忆着往事有些激动,神色悲凉,“后来,听说你父亲被……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你母亲将证据上交了,牵扯出许多人,其中也包括顾……乔之凉的父亲,我知道按那人的作风必不肯就此作罢,便叫了向凯暗地盯着他们,果然,最后出事了,向凯也因此没了一条腿……后来,政府怕你们出事,便将你们从广东安置到了这里,我心中有愧,也一直暗中关注你们的境况。
当曼儿带你来到我面前时,我感叹命运的巧合,我想,是上天要给我补偿你们的机会吧。可渐渐地,我发现,原来你并不爱我女儿,你不过是利用小曼接近我,我当做不知,希望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和小曼机会,希望你能真的爱上她,让事情有个好的结局。可这几年过来,我才发现有些东西勉强不了,有些事情也无法改变,阿南,我说这么多,并非是想要撇清自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事实就是如此,我从没有故意想要害你父亲,他……是一个很好的检察官。”
夕阳渐渐西下,只留几丝余光,然后,夜幕降临。
颜南冷笑,恶狠狠地推翻桌上的棋盘,棋子哗啦啦掉落在地上,如一盘散沙,“算了吧,席朝阳,你还要狡辩什么?若你真觉得他是一个好的检察官,为何还要做出那龌龊事?你以为我这四年,放弃自己的生活,被一个不爱的女人纠缠着,就是为了听你为自己的辩白吗?”
此时的颜南如一头暴怒的野兽,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