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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少校 作者:[苏] 尤里安·谢苗诺夫-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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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走得很慢,懒洋洋地朝四下张望着。他没走到广场中间便折进了一条小街道,也就是阿尼娅来雷布内镇时经过的那条街道。

  “那里有一家理发店,一家咖啡馆和两家小商店,”阿尼娅回想道,“那么没有地方停汽车,因为路当中有一个大水洼,而到公路去要经过一条村道,进入村道的出口非常陡。不过,我何必这么神经紧张呢?等我看到两个或三个人在广场上溜达时,再考虑也不晚……”

  那个小伙子又出现了。他几次离开广场,又回到广场,接着在教堂门口一转身,钻到一条胡同里去了。阿尼娅等到十点钟,便从遮阳下走了出来,不慌不忙地跟在小小伙子后面拐进了小胡同。小伙子在理发店旁边站了一会,然后转身迎着阿尼娅朝广场方向走去。理发店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不戴肩章的旧德军制服的男人。小伙子仿佛用后脑勺看到这个男人似的,停了下来,开始系紧高筒靴,一直等到穿德军制服的男人从他身旁走过去,到了广场上。

  “有人盯他的梢,”阿尼娅断定。“如果他就是苍蝇,那么有人盯他的梢。怎么办?要是我走近他,我们两人就会被捕。”

  又过了五分钟,只见一个穿短裤背心的小男孩骑着自行车来到小伙子跟前。互相问好后,小男孩从车上下来,穿高筒靴的小伙子让他坐在后架上,然后登起车把他从广场带走了。

  “我准是发疯了,”阿尼娅暗自想道,“准是发疯了!”她没有注意到一个年轻姑娘从刚才小伙子骑车拐进去的那条街道走了出来。

  这当儿,苍蝇来到了教堂前面。她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了。

  “请问,”阿尼娅问道。她感到嗓子发干,便咳嗽了一下,“你在这里见过一个拎着两只口袋的老大娘吗?”

  “什么?”苍蝇惊问道。“我没见过什么老大娘……”

  阿尼娅朝他的眼睛望了一两秒钟,紧接着便转身穿过广场朝教堂走去。

  “他决定不跟我接头。他等的是穿蓝西服的情报员,为什么要跟我接头呢?怎么办?对他解释一下?万一不是他呢?是他。肯定是他。他是用俄语回答我的。真蠢!既然不想暴露身份,那又为什么用俄语回答我?是不自觉吗?难道能这么做吗?”

  “小姐!”那人突然在她身后喊道。“站住,小姐!”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跟前。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有如鳞状,就象小男孩在第一次结冰后吸吮冰柱时的样子。

  “照我看,她刚才搭顺路车走了,”苍蝇说。“老大娘走了。搭顺路车走了……”

  他们迅速朝前走去──苍蝇在前面半步远,不住地侧身看阿尼娅的脸;他死死盯住他的脸,而她急匆匆地跟在他的后面。她觉得,苍蝇之所以如此贪婪地看她,是因为她是从大后方来的。她对他微微一笑。其实,苍蝇之所以如此贪婪地看她,是因为她非常漂亮。苍蝇极力想象着,等她被带到那个地方后,她的这张脸蛋会变成什么模样。

  阿尼娅勉强避开他那通红灼热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在走路。阿尼娅对她没有在意。(她不可能想到,在未来的几个小时和几天内,她的性命就系在这个年轻姑娘的身上。)

  苍蝇把她带到雷布内镇头的一所房子里。这里有两个房间,一间的窗户临街,住着一个耳聋的老太婆,另一间有三个窗户,窗上爬着常春藤和野葡萄,房间收拾过,显得空荡荡的,仿佛刚死过人似的。

  “你就住在这里,”苍蝇说。“这张床怎么样?带弹簧的。你睡在上面就象睡在家里一样。你是先休息呢,还是先谈谈?别的人呢?”

  阿尼娅坐在床沿上,说:“我先躺半个小时吧。我等你等累了。”

  她脱去鞋,把枕头拉到头下边。她的身体变得非常沉重,仿佛属于别人似的。阿尼娅朝自己身上看了看,突然无缘无故地怜悯起自己来了。

  “没什么,”她想到。“这是女人的软弱,是可以摆脱的。第一次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最主要的是,我和他接上了头,现在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了,一切都很顺利。”

  她想到这里就睡着了。苍蝇坐在窗前,望着沉睡的姑娘,她那强健有力的双腿,美丽平静的面容,从短大衣开襟中露出的酥胸;他一边望着这个被他一手断送的姑娘,一边掰动着手指──一根手指一跟手指地掰,先掰手指的第一个关节,再掰第二个关节,然后两个关节一起掰。那声音好象有人吃花生似的。

  苍蝇象座石礅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他要一直坐到姑娘醒来,告诉他电台和密码在什么地方。然后他们一块去把电台和密码带到这里来,他将向她提供假情报,由她发给总部的博罗击金。还要找到与她一起被派来的侦察组组长,并且在当场抓获他时立即安排他和贝格上校见面。至于以后的事,苍蝇就无须操心了。他们会把他送到后方,送到德国,远离战争,远离恐怖和流血。他已经受够罪了。他经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失眠、恐怖、无法实现的希望──全都见鬼去吧!在那边他一无所有──除了公共宿舍的那点东西外。在这里,他将拥有一个小小的汽车修配站,一所独家住宅,再也不用闻煤油炉和青草汤的味道,还会有一辆私人小汽车。别的东西他再也不需要了。什么也不需要了。自从他被派到这里来那一刻起,他就感到有人盯着他的后脑勺。他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他的神经再也支持不住了。这一切都是贝格向他提出的。东西虽不算多,但毕竟是他自己的。于是他同意了。他只能同意,没有别的路可走:神经再也支持不住了。他已经受够了,够了!

  3、

  克鲁格致德意志国家元首(亲启)

  元首:

  昨天莫德尔元帅将您作出的关于解除我西部战场和“B”集团军群司令职务的决定转告了我。其理由显然是,坦克不对未能突破阿夫郎什,以致未能弥补一直延续到海湾的缺口。因此,我作为指挥官的“过失”是显而易见的。

  元首:请允许我怀着对您的深厚敬意陈述一下我的观点。当您收到这几行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通过狄特里希司令将此信转交给您……我无法承受这样一个指责的重负,即:是我采取了错误战略,铸成了西部战场的失败。

  然而,我没有可能对自己作出辩解。因此,我得出了相应的结论,心甘情愿地前往我的数千名战友已经前往的那个地方。我从未怕过死。生命对我已失去任何意义,况且我已经包括在应受审判的战犯名单之中。

  ……我坚持认为,成功地进行战役的前提条件是不存在的。相反,命令所规定的进攻行动会导致集团军群整体态势的决定性恶化。事情的结局正是这样。这是东方战场绝望形势的必然结果。不仅如此,坦克而反坦克装备的迅速减少,正规师迫击炮的供应不足,导致了目前的形势,而由于在所谓大包围中的损失,使这种态势更为复杂化了。

  元首:我认为自己有权申明:为了控制战局,我已竭尽全力。在我呈给您的附有隆美尔大将备忘录的一封信中,我已陈述了关于局势将如何发展的意见。无论是隆美尔,无论是我,抑或是在与物资方面占优势的英美联军作战中具有战斗经验的西部战区全体指挥官们,都预见到了目前出现的这种局势。然而,我们的意见却无人听取。我们的观点不是建立在悲观情绪之上,而是以事实为依据的。

  我不知道,经受过全面考验的莫德尔元帅还能否控制住局势。假如已经不可能了,假如期待已久的您的新式武器也不能带来成功(首先是就空军而言),那么您,元首,就应该作出停战的决断。德国人民已经饱尝了难以描述的痛苦,到了结束这种痛苦的时候了。

  结束战争,并阻止帝国落入布尔什维克之手的途径和手段是存在的……

  请您显示出您的伟大,在必要的时候停止这场毫无希望的战争吧。

  永别了,元首,在我执行自己的职守直到最后一刻的时候,我的心和您是贴近的,显然比您所理解的更贴近。 

第七章 第一个周末
  1、

  具有惊人的中世纪美的旧集市位于克拉科夫市中心。这里有两个教堂,一座砌着石板的广场,几排支着篷帐的货摊,还有一个铺着灰色石板的广场,四周是一幢幢两三层的尖顶小楼。战前这些小楼漆成了各种颜色──黄的、红的、灰的,但现在油漆已经退色,有的地方剥蚀了,因此这里已经不是往昔那种小巧玲珑的中世纪广场,倒象是从远古迁移到这里来的。

  旧集市广场从一大早就人声鼎沸。这里有最大的旧货市场:人们在这里用衣服换食油,用马泰科的画换鸡蛋,用钻石换烧酒,用占领区马克换战前的金币,用高筒靴换烟草──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商贩的叫卖,投机商的窃窃私语,被丢失的孩子的哭喊,当有人从衣袋里掏出购油食品证时人群中爆发出的狂叫──所有这些声音汇成了一片喧嚣声,如果闭上眼睛,你就仿佛来到了市立公园的狂欢晚会上。在这单调的嘈杂声中,只有卖圣像和鸽饲料的小贩们默默无言,安静平和。他们不前后走动,不向任何人兜售商品。他们悄没声地从早晨站到傍晚,直到买卖做完了,或传来了警笛声为止。这时,市场就象横扫一切的大海浪,把人群吞没掉,在灰色的石板上留下报纸的碎片、一直烧到指头的烟蒂、蛋壳、渍苹果的残渣,以及人们逃避搜捕时丢下的胶皮套鞋和皮靴。

  这个周末与别的日子毫无二致。也是人山人海,纷扰和闷热。也是每个半个小时,教堂的号手从五十米高的小窗口探出脑袋,用嘴对着一把长长的中世纪银号,吹奏出一声声的警歌。他吹到一半便骤然中断了银号那纯正的旋律。这已经延续许多世纪了。据传说,号手从他的小窗口发现鞑靼人正悄悄地象潮水一般向城市进发。他立即吹响了警号,但还未来得及把歌吹完,就被箭射穿了胸膛。自那时起,无论白昼还是黑夜,号手都要在高昂的、如泣如诉的音节上中断自己的警歌。

  天气炎热不堪,旋风从人群中挤过时发现,一个用女鞋换面包的光脚小伙子在滚烫的广场石板上不停地倒换着双脚,他收缩着脚趾,尽量用不那么怕烫的后跟多坚持一会儿。

  旋风走得很慢,端详着汇集在这里的人群。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是一个装扮成瞎子的盖世太保分子──穿一身黑衣服,长满雀斑的翘鼻子上架一副蓝色眼镜。

  旋风在来旧集市之前,在囚室内曾朝这位秘密警察看了一眼,不禁暗暗好笑起来。“蠢货!”他想,“瞎子不可能有这么端正的鼻子。双目失明总要在一个人的脸上留下悲惨的印记。可这家伙却脑满肠肥。蠢货!”

  另一个盖世太保分子走在右面,稍隔一段距离。他打扮成一个农夫。第三个走在前面,不时地回头张望,好象在人群中找人似的。另外五名暗探占据了集市周围的关键阵地──各交叉路口。他们彼此能够看见,一旦这个俄国人企图从直接跟随者的监视下逃跑,就可以立即逮捕。在离开盖世太保之前,自然不会有人对旋风提起这五个人来,但他已经估计到集市将被封锁的情况。

  卖鸽饲料的大多是些老太婆。她们用弯曲发黄的手指捏着一些用旧报纸叠成的小纸张包。

  鸽子在集市上空飞翔。过去,在战前,也只有这些卖鸽饲料的老太婆站在广场上,人们从她们那里买几包鸽饲料,顺手拿来喂鸽子。经过训练的鸽子落在人们的肩上、头上和手上,一边舒服地、神秘地咕咕叫着,一边从人们手里啄食蒸软的米粒。如今鸽子已经无处可落了,因为广场变成了集市,到处是饥饿的人群,只是到了傍晚时分,鸽子才落到广场上,此时的广场便呈现出一片蔚蓝色的、虚幻的、童话般的景象。

  几乎没有人买饲料,也没有人买圣像。这些老头儿老太婆们之所以依然站在广场上,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卖了一辈子饲料和圣像。一旦夺走了他们的这种营生,他们在这个地球上也就无事可做了。只有德国军官们才偶尔买几包饲料。他们是来教堂拍照的。他们微笑着瞄准镜头,在他们四周集着饿得发抖的鸽群。

  偶尔也有天主教的教士们(不过次数极少)来买点饲料,然后一小把一小把地散发给孩子们,让他们做完祈祷之后去喂这些圣鸟。

  可是圣像就没人买了:每家都有自己的圣像。偶尔有那么一个寡妇,在忧伤的圣母或善良的耶酥前停下来,擦掉眼上的泪花,在胸前划个十字,微微一鞠躬,便又急匆匆地走了,为的是用手帕去给自己的孩子换点奶渣。

  旋风贪婪地听着人们的谈话。听人们谈话而又不必回答,使他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在秘密警察局里,每一个回答都要付出极高的代价。回答必须迅速、自然,还要具有一定的真实性,以便在审查时可以作出双重辩解。审讯之后,夜里是无法入眠的,因为必须在脑子里重新演一遍自己导演的“电影”。这是每一个谍报人员的命定之事。他需要回忆盖世太保头目的每句子话的语气,回忆他们以什么样的顺序向他提问,自己是怎样回答的,在何处保持停顿,哪些回答在他们狡诈的分析后有可能成为新问题的口实。旋风没有为第二天的审讯做好准备。

  他懂得,假如他提前做好准备,而他们却按另一个路数进行审讯,那么他将很难临时修改自己的构想。他是用另一种方式准备第二天的审讯的。他先回忆前几次审讯的情景,看看还有哪一类问题没有涉及,设想一下他们首先感兴趣的是哪些问题,从而对盖世太保可能感兴趣的每一类问题想好大致的回答。

  曾经有一个来自奥尔良的老头为德国人充当密探,在知识分子中从事活动。有一次他对旋风和另外两个审讯他的契卡人员说:“哦,饥饿的、歇斯底里的、充斥着谎言和希望的战争市场!人们在和平时期对这种悲惨的市场景象是太容易遗忘了!制止战争的唯一保障就是人的记忆。可是它,人的记忆,并不存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记忆,而且照例是很差的记忆。假如用另一种感情,比如妒忌,来取代记忆,那么战争也就不复存在了。记忆就象天气,随着人的情绪而变化。一个人高兴时,就回忆好事,或是含笑谈论坏事,说这种坏事已经过去,对他已没有威胁了。要是这个人处境不好,那就要看性格了:他要么把罪过推给别人,要么把坏事变成好事,要么借酒浇愁,要么鄙视一切,要么寻短见──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人们一般是很少回忆往事的。更多的是考虑未来,所以才要打仗……”

  “一个老恶魔!”旋风想起这个老头儿的话,不禁有点吃惊。“他关于市场的惨象讲得很对。我就从来不去想一九二九年的饥馑,其实我记得很清楚……至于妒忌和其它问题,倒是可以争论的。争论有如探索真理的磨刀石。”

  “瞎子”朝旋风身上推了一下。

  旋风从容转过身来。“瞎子”朝一个身穿黑绒夹克、裤腿扎在高筒靴里的年轻人摇摇脑袋。那个年轻人的手里拿着几包鸽饲料。

  2、对质

  穿军服的老头儿现在不是一个人。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灰色便服的家伙。

  科利亚清楚此人是盖世太保派来的。他没有想错。

  老头儿说:“这位是外国劳力调配处的显示,他想跟你谈谈。”

  “我知道所谓外国劳动力是什么意思,”科利亚在心里冷冷一笑。

  “非常荣幸,”科利亚说,“我在这里待得已有点心神不安了。”

  “心神不安是有害的,”便衣说,“对你这种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更是有害。”

  “我心神不安是不由自主的,”科利亚微微一笑说。

  “那么说倒是由我们作主了?”便衣原微微一笑。

  “反正是不由自主。”

  “那好吧……不谈那些。你想在哪儿工作?想在我们这个人民国家的哪个经济部门工作?”

  “我最近三年干过很多行业。我已经都讲过了。”

  “对,我知道。你是物理系快要毕业呢,还是中途辍学?”

  “中途辍学。正好学了一半。”

  “你语言学得怎么样?”

  “与其说好,不如说坏。我在中学时的德语成绩也不好。”

  “是吗?”

  “如今后悔了。不过我们那里教得也不好。”

  “一点不错。听人说,你们的中学根本不教发音。要知道我们有柏林音、巴伐利亚音、北方音、瑞士音、奥地利音。”

  “问题就在这儿。可自学是很困难的:没时间,首先想的是填饱肚皮,要是不挣点外快,就得喝西北风。”

  “喝西北风?什么意思?”

  “就是挨饿。”

  “你这个小伙子很有意思。你叫……”

  “安德烈……”

  “安德烈,”德国人重复了一遍。“父称呢?”

  “雅科夫列维奇·安德烈·雅科夫列维奇。”

  “雅科夫列维奇,”德国人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很象犹太人的名字。”

  “雅科夫?看你说到哪儿去了……你们自己也有不少人叫雅科夫的。我就有一个德国朋友叫雅科夫·罗恩,是个上士。”

  “这个罗恩是哪儿的人?”

  “大概是柏林人。”

  “你父亲的父称又叫什么?”

  “伊万诺维奇。雅科夫·伊万诺维奇。”

  “你的籍贯?”

  “祖祖辈辈都是莫斯科人。”

  “居住地呢?”

  “我的?”

  “你父亲的。”

  “他跟我们住在一起。”

  “这你已经写过了。我想知道,在你们搬到你们的住宅之前,他住在什么地方?”

  “我不记得了……住在帕利哈一带,具体不记得了,没问过。”

  “你说,”盖世太保分子拖长声音说,“你在明斯克干过什么工作?”

  “在理发店工作。”

  “那里有很多家理发店。是在哪家?”

  “叶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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