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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她?钟鼎一见,脸刷地白了,汗也下来了,他僵在那里,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小蔚倒很镇定,她说:“想坐三点钟的亚细亚号急行车走,把中药材准备好了吗?”
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了。钟鼎愣了一下神才说:“亚细亚号肯定赶不上,五点整有一趟开奉天的大陆号急行车,不比亚细亚号差。”
杨小蔚说:“不行,票退不了。”
钟鼎说:“我表妹在车务段,她能帮忙退票。”
暗语对完。钟鼎用眼神对她示意,叫她到后面跟他去取。二人向后面走去。
这时四五个便衣侦探聚拢在镶牙院门外,紧盯着屋里。
马路牙子上,卖沙锅、尿壶、瓦盆的和吹糖人的几乎没心思做生意了,也紧张地盯着那几个行迹可疑的探子。
咖啡馆里的梁父吟镇静地向外看着。白刃又骑车经过这里,与卖沙锅等人用眼神交流。
一进卧室,钟鼎就把门锁了,他又气又心疼地埋怨杨小蔚:“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到底还是你来了!凭第六感觉,我觉得今天非出事不可,门前就有不三不四的人,一定是宪兵队的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杨小蔚倒很镇定,告诉他,“现在应该做的是,保证把东西顺利地交给我,出了屋子,就不用你操心了。”
恰恰相反,在钟鼎看来,出了门就踏进了鬼门关。杨小蔚在他这是安全的,杨小蔚毕竟年轻,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利害呢!
杨小蔚很生气,说;“你这人过去不这样啊,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呢?我没心思跟他纠缠,尽快把东西给我吧。”
钟鼎还想劝阻,劝阻不成,又出主意,说:“不如你从后院跳墙走。”
杨小蔚心里有数,一口回绝:“只能一切按计划。一旦发生不测,一定会有人接应我。”梁父吟会把她推进火坑不管吗?
无奈,钟鼎长叹一声,只得把藤编药箱从柜子里提出来放到她跟前,告诉她:“万一有人问起,为什么给人带这个箱子,就说为了钱,为一笔数目可观的佣金,如果逼问雇主是哪个,就一问三不知,只说那人头上蒙着头套,没看见脸。”
杨小蔚知道钟鼎担心自己出事,是一片好心,要保护她,心存感激,就说:“你放心,没事的,完了事,我会过来报平安的。”
钟鼎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无力扭转大局了,只有长叹。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挥之不去。
杨小蔚从从容容地提着药箱走出镶牙院,她回了一下头,看见钟鼎把脸贴在门玻璃上正紧张地注视着她。她沿着人行道向三马路东口走,几个日本便衣立刻尾随而来。同时,卖瓦盆的和吹糖人的也收拾起家什跟踪而去。
日本人只是远远地跟着,并没有动手的迹象。
秋田咖啡馆里,此时白刃也坐到了梁父吟对面,二人品着咖啡,却盯着三马路东口,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他们看见杨小蔚提着药箱过来了,已经接近三马路东口,车场的张云岫也发现了目标,已跳上车做好准备。
敌我两方的人不远不近犬牙交错地相互跟踪着,每个人都是把手揣在裤兜里,枪不离手。
局势一触即发,为缓解紧张心理,白刃小声说:“这和小时候放鞭炮一样,点火就响。”
梁父吟却断言响不了,“我估计,我们的对手只是引而不发。也在钓鱼,因而不存在安全问题了。”
白刃说:“那是最理想的。”
杨小蔚来到三马路东口车场,向右一拐,杨小蔚立刻看见了车把上插着小国旗的有紫红金丝绒座套的三轮车。她眼一亮,快步走去。
同时有三四个揽活的车夫围上来:“坐我的车,二岁马驹子,快。”另一个说:“还是好车保险,我这三轮车是新的。”
张云岫也把车蹬过来,车上橡皮汽喇叭按得嘟嘟响,他喊着说:“小姐,坐我的,看,金丝绒的车座套刚蒙的,有灰不要钱。”
杨小蔚冲张云岫浅浅地一笑,把箱子递过去。别人便失望地闪开了。
就在跟踪者还没凑到跟前时,张云岫神速地把药箱放到脚踏板处,掀起苫布盖上,动作之快,就连杨小蔚都没看清脚踏上原来已经有一只藤编箱子,样式、尺寸、颜色,竟与杨小蔚的药箱一模一样。
杨小蔚刚坐稳,张云岫已经掀着汽喇叭拐出车场上了大马路。
鬼子便衣跟了几步,先后雇了三轮车或马车跟上去。
卖沙锅的打了个指响,从临街铺面里蹿出几个小青年,也雇车追了上去。
一时形成了奇观,竟有一长溜三轮车不紧不慢地跟在杨小蔚车后头,像在游行。
从三马路拐上大马路,走了一程上了大同路,街面宽阔无比,张云岫蹬着三轮车跑得飞快,杨小蔚并没认出张云岫来。她却发现了后面可疑的跟踪车辆,她嫌跑得慢,催促张云岫再跑快点。答应多给车钱。
张云岫回头看看追上来的一窝蜂样的三轮车群说:“小姐这钱可不好挣,弄不好得拿命换,加几倍都不多。”为了让她放心,他故意摘下了墨镜哈口气,擦一下镜片。杨小蔚这才认出他来,惊喜地说:“原来是你?”
张云岫嘿嘿一乐,嘘了一声,又戴上了墨镜。
杨小蔚的心跳立刻平缓了,像遇险获救一样踏实了。她回头看看,说:“有你壮胆,就放心了,方才呀,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张云岫说:“现在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杨小蔚说:“看不出,你这建大的学生这一化装还真像车夫!”
张云岫嘱咐她:“现在也不能说脱离险境了,万一便衣追上来动手,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杨小蔚说:“我知道。提了箱子就走,头也不回。”
张云岫给她一个定心丸,说:“你不用害怕,就是抓住你,抢箱子也别反抗,乖乖地给他们,反正人赃俱获,你也啥事没有。别慌神就行。”
杨小蔚倒不全信他的,箱子里全是违禁药品,一旦“人赃俱获”,她怎么会啥事没有呢?她明白张云岫这是给她壮胆呢。
这是一场智慧耐力的较量,宪兵队的每一根行动神经都连接着指挥中枢,再通向湖西会馆。
电话铃响了。静等消息的甘粕正彦没等响声中断,早拿起听筒问:“是我。怎么样?顺利吗?”
岸信石斋向甘粕正彦报告:“一切顺利,那个运货的小姑娘已经拐过大同路,上了兴农大街,向新京医大方向去了。”
甘粕正彦叫他确认:“那小姑娘是不是杨小蔚?”
岸信石斋给了肯定的答复,果然是她。很难想象,这么重要的任务,居然交给她带。更不可思议的是,从杨小蔚的行动路线推测,药品箱子好像是要送到学校去保存,这不是太不安全了吗?违反起码的常识啊!
甘粕正彦同样感到不解。他沉吟半晌,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这正是他们的高明处。看上去最容易暴露的地方、最不安全的地方恰恰是最保险的地方。”
岸信石斋请示:“那就按我们的计划办了?”
甘粕正彦没有再叮嘱什么,他是老手了,一点都不担心。
岸信石斋说:“我会严密封锁新京医大,让它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看什么人去接货,就可以连根带须子提溜起一大串。”
5
张云岫的三轮车拉着杨小蔚到了医大门前停下,学校进进出出的人川流不息。张云岫突然发现了陈菊荣,她正和周晓云从校外回来。他连忙把六块瓦的帽子压低,扭过头去。
陈菊荣虽没认出张云岫,却看见了车上的杨小蔚,就叫了一声:“杨小蔚,你又逃学,等着挨罚吧。”
杨小蔚敷衍地说:“我家从奉天捎东西来了,我刚从朋友那取来。”
这时双方跟踪的车辆也都相继停下,杨小蔚回头看看,装模作样地给了张云岫几角钱,跳下车。
张云岫迅速从脚踏板上拿起藤编箱子,交给杨小蔚,说:“小姐,我就不远送了。”
这句话让陈菊荣听着耳熟,她注意打量车夫几眼,到底认出了他,张云岫显然怕坏事,暗中摇手示意,不让她说破。
陈菊荣虽然疑惑,也不敢贸然说话了,这里肯定有名堂。杨小蔚便提起箱子头也不回地往校园里走。
看着杨小蔚淹没在众多女学生当中,张云岫掉转车头,吹着口哨,悠悠然地蹬着车离开了,地下党跟踪人员也都陆续散去,似乎已不再关心。
杨小蔚走了几步,快到图书馆楼时,周晓云和陈菊荣追上了她。陈菊荣问她:“家里捎了什么好东西,装了这么大一箱?不会是嫁妆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杨小蔚呸了她一口,说,“是从奉天捎来的衣服和书。”
周晓云要过来帮她提。陈菊荣抢着夺过来,哎哟一声叫起来说:“这么沉!是金条吧?”
杨小蔚扫了一眼跟进校门的便衣,大声开玩笑说:“是金条,给你当嫁妆的。”
陈菊荣打诨说:“有这一箱子金条,至少得嫁给国务总理。”
周晓云说:“他都快七十岁了,棺材瓤子了,你嫁吗?”几个女生咯咯地笑起来。
于是三个女生轮换着提了箱子向宿舍楼走去。那些鬼子侦探一直尾随到楼门口,又有两个跟上了楼。
进了医大女生寝室,几个同寝室的姑娘都不在,周晓云放下箱子说:“这箱子好沉,我都累出汗了。”
陈菊荣要杨小蔚请客。杨小蔚很大方,说:“请什么?你说。”陈菊荣说:“当然是下顿馆子。”
杨小蔚说:“小事一桩,星期天请。”她正好是下铺,说罢把箱子推到床下去,又用破报纸苫上,上面又堆了几双旧鞋、破脸盆之类,故意把一双有襻带的皮鞋正放一只、反扣一只,这是她做的记号,万一有人动她箱子,一看便知。
陈菊荣讥笑她,“这么好的箱子,就往上堆破烂呀?”
杨小蔚没答言,她走到门口,小心地向外张望着,走廊尽头最后一个跟踪者一闪,下楼去了。
陈菊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故意说:“也不打开箱子让我们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衣裳。”并且弯下腰去,做出要往外拉箱子的动作。
杨小蔚急了,一下子把她推开说:“你有毛病啊?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杨小蔚从来都很随和呀,今天怎么了?周晓云说:“不给看就不给看呗,急啥呀!”
陈菊荣不再多言,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小蔚,等周晓云离开,她问:“方才那个拉你的三轮车夫,你很熟吧?”
杨小蔚一怔,马上否认:“在大街上随便雇的,我哪里认识他老大贵姓!”
陈菊荣心里有数,反倒不再问什么了。
这一来,杨小蔚成了关东军情报部门关注的焦点人物。甘粕正彦和岸信石斋又一次通话时,甘粕正彦发出指令,要查清杨小蔚的来龙去脉,她仅仅是钟鼎的情人,还是另有背景?
岸信石斋说:“她年龄这么小,不像是链条上的一环,有可能是受利用。也派人到奉天过过筛子,她肯定不是线上人。”
这是地下党的疏漏还是有意麻痹对手?甘粕正彦一时也理不清。不管怎样,东西在杨小蔚手上,总会有人来取的。他问岸信石斋,“中国有句成语,知道吗?”
岸信石斋马上想到了守株待兔。
还算够格,甘粕正彦在电话另一端得意地笑起来,“守株待兔很笨、很蠢,但会有实效。不管杨小蔚到哪儿去,都要有人跟踪。”
其实无须叮嘱,岸信石斋怎敢怠慢,紧紧盯住杨小蔚,这是自然的。
甘粕正彦推测说:“钟鼎应该知道杨小蔚的上级吧?是谁指使她做这些?”
岸信石斋当然不会落这个空,说:“我已问过钟鼎多次,钟鼎说他再三追问,杨小蔚说叫她取货的人是个戴头套的人,看不见脸,而且她为别人取货,只是为了钱,一笔数目不小的佣金。探不出来,据钟鼎说,根本没想到是杨小蔚出面,杨小蔚图钱才干了这傻事。钟鼎也不相信杨小蔚在组织,他好像特别不愿意杨小蔚染指此事。”
甘粕正彦绝不相信杨小蔚是为了钱受雇于人。如果钟鼎说的是真话,那杨小蔚告诉他的就是假话。对手用杨小蔚,这是一着绝棋,即或犯了事,也只是他们这对情人间的事。现在只好静观,不是有苗头了吗?有苗不愁长嘛。
6
梁父吟骑着自行车来到北郊外,这里有一片红砖窑,取土的大坑一个连着一个,好多坑里都积了很深的水。窑场到处是泥坯砖垛和烧好的青砖垛,窑的上空一片青烟弥漫,窑工忙碌着托坯、装窑、点火。
一个很土气的黑胖子迎上来问梁父吟:“老板,要红砖吗?我这砖,棱是棱角是角,比长城老砖还结实。”
梁父吟捡起一块红砖,在手上掂了掂,又敲了敲说:“不要红砖,太脆。”
窑主吹了起来,说:“烧青砖更拿手了,喷水、闷窑的火候在东三省数一数二,是窗户口吹喇叭,名声在外。连新京炭薪大厦用的都是我们窑上的砖,不信这位老板去打听打听。”
梁父吟说:“好吧,我定十万块青砖,火候别大了。”
窑主说:“爽快,进屋谈价。”
谈砖买卖,这全是暗号,对完暗语,二人一前一后进入窑屋。
梁父吟一进入窑主房子,窑主立刻将地中间的砖炉子移开,原来是“活动门的”。炉子下露出一个地道口,窑主递给他一盏马灯,梁父吟照着亮,顺梯子下去,窑主又把炉子移过来盖住洞口。
地下室很宽敞,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汽灯雪亮,一台印刷机正吐着报纸。只有两个人在印报,还有一个人在校对,正是白刃。白刃见他来了,站起身,把一张报纸拿给他看。
原来是《大同日报》号外。大标题是:
抗日联军第三路军攻克嫩江县警察署,哈尔滨南王岗伪满军飞行队起义
梁父吟嘉许道:“这招高明,给他们的报纸出号外,咱和日本人合办报纸。”两人都笑起来。
梁父吟从香烟里捻出一个纸卷,他今儿个又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叫白刃马上拆了版,将这消息补为头条。
白刃打开,只见上面大标题写道:
日本731细菌部队杀人魔王松井石根,本月23日亲乘飞机,前往湖南常德上空,散播传染鼠疫的跳蚤十公斤。
这真是揭露日本法西斯的重磅炸弹,白刃拍手说:“这消息太珍贵了。”
梁父吟同样神情亢奋,说:“看起来,731里有我们的人。能是什么人呢?那里不可能有一个中国人。我曾经百思不解,直到有一天猛然回忆起,你父亲收养过一个孤儿,听你说过,她好像在731服役,而且是你父亲托了门子才送进去的,纪律虽严,据说薪水高。”
白刃点点头,说:“我也想到过,也一直疑心是津木惠子所为。津木惠子去731,是我爸花了很大工夫才办成的。这以后,父亲很少提及津木惠子,只有一次,他把津木惠子一封平安家书给我看过。”
但白刃怎么也不相信会是事实,津木惠子是日本人,又是白浮白调教出来的,津木惠子不可能是日本的叛徒。
7
大同公园音乐堂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着,从敞开的门里飘出阵阵舞曲声。这是一次官方色彩很浓的舞会,舞池内外多是日满官场的达官贵人、贵妇人。
张景惠正搂着一个妖冶的日本女人跳舞,别看他体态臃肿,旋转起来却很灵活,像个臃肿的不倒翁。他始终在外圈旋转,眼睛不时溜向白月朗。
白月朗盛装出席,她没有下场,手里转动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着半杯白兰地,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与甘粕正彦隔着茶几坐着。他身旁是穿和服的徐晴,她在吸烟,翘着兰花指,样子很摩登。
徐晴问甘粕正彦:“理事长就这么干坐着呀?”
甘粕正彦想跳却不敢下场,最近腰椎间盘突出,医生不让动,他让白月朗和徐晴找舞伴去跳。
天岗秘书端来一盘水果。徐晴望着白月朗嘻嘻地笑着说:“好多人都盯着白小姐呢,却没人敢来冒犯虎威。”
白月朗笑着说:“我成老虎了?”
徐晴说:“你倒不是老虎,老虎是他。”用夹香烟的手一指甘粕正彦。
“这话可没有道理了。”甘粕正彦忙笑着说,“白月朗又不是我的私人财产。”
徐晴说:“不幸的是,人们却是把她看成理事长的私人财产的。”
甘粕正彦笑,白月朗不高兴地扭过头去。
一曲终了,舞池内的人陆续退出。张景惠坐在对面圈椅里,正在擦脖子上的汗,眼神一直追逐着白月朗。白月朗今天是有备而来,她正寻找机会与张景惠跳舞,她想起梁父吟的嘱托,她不得不做点违心的事。正好甘粕正彦腰椎尖盘突出症犯了,不能下场,她反而有了自由。
少顷,又一曲奏响,是欢快的快三步曲子。
张景惠忽然惊喜地看见,白月朗站了起来,她横穿舞厅,径直朝张景惠走来,向他做了个优雅的邀请手势。
张景惠喜不自胜,连忙丢下毛巾,搂住白月朗,飞快地旋入场子,他们是第一对下场的,别看张景惠体态臃肿,跳舞可灵巧了,随着节拍,张景惠越旋越快,如同一个圆滚滚的陀螺。
甘粕正彦带头鼓起掌来,很多人响应,一时掌声四起。
记者也先后跃起来凑热闹,镁光灯闪成片了。这一来,竟没人下场了,成了他们的独舞专场。
徐晴讥讽地对甘粕正彦说:“煮熟了的鸭子可别飞了啊!小心白月朗成为张景惠的七姨太。”
甘粕正彦在徐晴手上轻轻一拍说:“鸭子飞了还有你这咸水鹅呀。”
徐晴说:“去你的。”
张景惠越舞越来精神,步伐格外娴熟,白月朗小声说:“多不好意思,人家都看我们俩呢。”
张景惠说:“好啊,让他们看,让他们拍照,明天《满洲日报》《大同日报》《盛京日报》头版都登咱们的照片才好呢,哈哈,名扬天下。”
白月朗恭维他说:“你贵为总理,应该,我就太叨光了。”
张景惠说:“怎么叫叨光?你是满洲国头号女明星啊,满洲国,男的嘛,我是一人之下,女的嘛,你是万人之上。”
白月朗故意说:“人家李香兰才是首屈一指。”
张景惠撇撇嘴说:“她不算,没你漂亮,她也老了!何况她又是日本娘们,不招人稀罕。”
白月朗忍不住咯咯地乐起来。
天岗长喜走来,弯腰对甘粕正彦小声报告他的理事长,梅津司令官电话找他。
甘粕正彦看了徐晴一眼,起身往外走。徐晴也跟过去。
快三步曲子在不知不觉中早又换成了平缓的慢四步。张景惠舍不得换舞伴,根本没下场休息,很怕失去她,依然紧紧地搂着白月朗的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