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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歌眼睛一酸,她强忍着酸意,笑着答道:“歌儿无碍,大舅母的意思可是让歌儿去拜见外公?”
“前几日得知你落水病的昏昏沉沉的,父亲急着要来探望,却被清晨地砖上的薄冰滑了一下,闪到了腰,太医说要好生休养,这才没有来。”郑氏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显得声线有些压抑,“那几日太医口中总是没个好消息,我们这些小辈也没敢转告父亲,幸好上天庇佑,你身子大好,父亲得知,急着想见你,母亲担心他身子未愈,心里却也想着你,便先遣了我们来看看你身子如今如何,如今见到了你,我们也放下心了。”
“可不是么。”陈氏接口道:“你那几日真是凶险,我们没敢来探望,怕回去露了端倪,只每日让靖允过来看看,幸而父亲并未察觉,不然还不知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顾倾歌眼眶一红,急声道:“那外公现在如何?腰可还好?”
郑氏答道:“你别担心,都已大好,只是母亲担忧,这才叮嘱父亲多休养些时日的。”
一旁的许氏擦了擦眼角的泪,道:“父亲一向最疼歌儿,幸好是当时瞒住了,不然就像嫂嫂说的,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她顿了顿,看着顾倾歌道:“歌儿,不若我这边收拾一下,今日我们便随二位嫂嫂过去,小住几日,你看可好?”
“自然是好的。”顾倾歌将眼中的泪水逼退,一双眸子晶亮如光,“我这便回去收拾,爹爹那边还有劳娘亲了。”
承国一般官宦人家称呼父母皆是父亲、母亲,顾倾歌也不例外,只是私底下在亲近人面前才会称呼爹爹、娘亲。
“去吧,你爹爹此时应该还在书房,我让素芸知会他一声便可。”
顾倾歌点点头,向着二位舅母行礼告退,这才带着已经赶来却站在门外守候的暖苏回屋收拾行装。
043 出府()
待顾倾歌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郑氏才若有所思道:“歌儿真如脱胎换骨一般,若不是熟识,当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假冒的了。”
许氏笑道,“正是如此,经过这一次大病,歌儿似乎成熟了不少。不怕嫂嫂笑话,以前我总是盼着她能收敛点性子,莫要太过张扬,如今她和我期望的一般,我却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说你啊,就是不知足。”陈氏嗔道,“若是我有一个如歌儿一般的女儿,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手心里的宝贝,日日都不够看的,哪里有什么心思想别的?”
许氏笑道,“怎么,二嫂如今还是想要一个女儿不成?”
陈氏脸一红,“我虽是想要,却总不能如愿,如今到了这岁数,只求一个可心的媳妇咯。”
郑氏笑道:“你那个媳妇还不够温婉淑良的?我看着都嫉妒呢。”
“你家那个比我的也不差。”陈氏叹了口气,“卫氏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怀个小孙子给我抱抱。”
“他们成亲才多久你就想着孙子了?莫说出去让人笑话。”
“那是你有了辰哥儿好不好?”陈氏看了一眼郑氏,“你那个孙子真是个可人儿,皮肤嫩的都能掐的出水来,我看着哟,心里就软成了一团。”
提起自己的孙子辰哥儿,饶是端庄的郑氏也不禁笑开:“这事真是急不得,当初靖维不也是成婚一年多才有了辰哥儿?”
“话是这么说,这不是见到辰哥儿这么惹人怜爱,心里就也想要一个么。”
许氏忍不住笑道:“二嫂,不如您跟着大嫂绣绣花吧,我保准啊,您就不想着您的小孙子了。”
陈氏忙摆手道:“别,我看到那一针一线头就疼,你要是让我拿刀拿剑还行,拿针还是算了吧。”
郑氏和许氏看着陈氏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好笑不已。
陈氏出身于武将世家,浑身上下透露着武将的直爽和英姿,对那些女儿家的玩意儿自然是没什么耐心和兴趣的。
几人这边正笑着,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禀报声,“夫人,迦楠来了。”
迦楠是顾建文身边的小厮,一直跟着顾建文,忽然来到倾城居难道是有什么事情?
许氏想着,忙让人传了他进来。
迦楠进门后依次行了礼后,这才将手中拎着的食盒递上前,道:“禀夫人,老爷听闻岳家来客,特意派奴才将小厨房刚做的糕点送过来,并让奴才转告夫人,家中之事不必挂心,安心去岳家小住即可,另外府中马车也准备好了,夫人可随时出发。”
许氏一愣,转眼对上身旁的两位嫂子打趣的眼神,蓦地红了脸颊。
素芸笑着伸手接过食盒,打开盖子,将里面摆放的糕点一一摆上桌。
许氏低咳一声,这才道:“回复老爷,我知道了。”
“是,奴才告退。”说完,迦楠行礼离去。
迦楠一离开,陈氏便笑道:“想不到这边素芸还没有过去,那边就知道你的心思了,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心意相通?”
许氏红着脸嗔了陈氏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郑氏拿起食盒内小碟上的一块糕点塞进陈氏的嘴中,笑道:“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陈氏的口中冷不丁的被塞了块糕点,忙咬下一半,另一半拿在手里,刚想说话,却对上许氏那通红的脸颊。
陈氏将手中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算了,小姑子脸皮薄,还是吃糕点好了。
郑氏笑笑,也拿起小碟内的一块精致糕点品了起来。
几人吃了些糕点,喝了几口茶水,顾倾歌便带着暖苏回来了。
许氏问道:“都准备好了?”
顾倾歌点点头,“就等着出门了。”
“你啊。”许氏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马车也备好了,我们这便出发吧。”
顾倾歌想了想,提醒道:“娘亲,爹爹和庶祖母那边都已经通知过了么?”
“马车便是你爹爹备好的,至于你庶祖母那边,自然有你爹爹知会,不必担忧。”
顾倾歌知道,许氏定是因为赵氏让她病中修习女工的事情介怀,所以才会如此。
陈氏瘪了瘪嘴,神色有些不屑道:“这忠勇侯府何时伦到主母知会妾侍去向了?便是妹夫不去也没什么大碍。”
陈氏年轻的时候因为一个妾侍差点流产,后来虽然处置了那个妾侍,却自此对妾侍深恶痛绝,且赵氏并不待见许氏和顾倾歌,因而对赵氏这样的态度也在情理之中。
郑氏无奈道:“你哟,这张嘴可真是没有把门的。”
“把门的是能吃还是能喝了?”陈氏随口道,挽着顾倾歌的手臂往后面的一辆马车走去,“歌儿,走,跟二舅母坐在一起,咱们好好聊聊。”
顾倾歌无奈的跟着陈氏的脚步走,郑氏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这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二哥可不就是喜欢这样的二嫂么?莫说二哥,便是我,也喜欢这样的性子,干净、爽利,没有勾心斗角,交往起来也简单。”
“却是如此。”郑氏笑道:“那我们便坐前面一辆吧。”
许氏点头,和郑氏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穿越了人声鼎沸的街道,一路平坦的行驶着。
陈氏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安静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她侧头,撩起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顾倾歌也跟着看了过去,被撩起的那一角正好能看到熙熙攘攘的街市,街市的一侧是小摊贩们,正热络的招呼着上么的客人,头带绢花的年轻女子精心挑选着自己喜爱的饰品,前方不远处一对布衣夫妻相携走着,丈夫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妻子正笑着看着他,满满的温情不自觉的从眼中流露。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顾倾歌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这种活着的感觉真好。
不管是前世的她还是如今的她,都离这样温馨、平凡的生活太遥远,以前她还会奢望,但是如今,却是连奢望都忘却了。
044 初见()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顾倾歌抬眸望去,恰好见到一队人马快速的穿过街道,向着城中而去。
顾倾歌不禁攥紧了手心,精心修饰过的莹润指甲深深的陷入手心里娇嫩的皮肤,隐约的,带了些血腥气。
她的手不自觉的发抖,连带着手臂都在发颤,接着全身都不可遏制的打颤。
顾倾歌的眼中爆射出强烈的恨意,一双被雾气晕染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显而易见的情绪波动。
秦景文!
竟然是秦景文!
没错,刚刚打马而过的为首之人的确是秦景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顾倾歌就是确定,他就是秦景文。
那么深刻的记忆,即便仅仅是一个急速而过的侧影,他也能认出,那便是秦景文。
秦景文骑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扬起马鞭,他束起的发冠有些散乱,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马蹄踏起的阵阵灰尘一路往城中而去,显然是直奔皇宫而去。
顾倾歌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江城爆发水患,殃及附近的栎寻、涿阳、洛郡等地,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元帝紧急召集大臣商议此事,方案拟定好之后,在派去主事人选上犯了难。
太子派和恭王派争执不下,吵的元帝头疼不已,后折中,谁都没选,挑了秦景文委以重任。
太子派和恭王派争执不下的原因很简单,那便是江城的富饶。
江城位于江南,且之所以叫江城,也是因为在它的地界内河流众多,水量丰富,是个鱼米之乡,单单江城这一个地方的赋税便抵得上一整个西北的赋税,也正因为它物产丰富,承**队的粮草多是由江城供给,由此可见,江城的重要性。
可以这么说,只要把江城握在手里,便握住了承**队最重要的命脉——粮草。
可偏偏,江城周围多山,是众多河流的发源地,这就导致冬季过后万物复苏,山上冰雪融化之后的水汇入河流,使得河水暴涨,极易爆发水患。
历史上江城多次兴修水利,效果甚微,几乎每年都会有一次小水患,但只要提早发现隐患,治理得当,也是很容易消除的。
面对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太子派和恭王派自然要拼死抢下这个美差。
即使握不住江城,治理好了水患,先不说其中善款之中的猫腻,便是民间的好名声也是皇子们趋之若鹜的。
毕竟,名声如水,可以载舟。
顾倾歌知道,其实元帝派秦景文赈灾并不是随意挑选的,而是因为秦景文的生母贤妃在元帝耳边吹的枕头风。
贤妃是太子太傅林浦的长女,当年入宫不过是为了替太子争宠罢了。
太子秦彦平是元帝的长子,而非为嫡,母亲仅仅是位份低微的林昭仪。
当年,元帝秦滕攻打前朝司国皇城,正在久攻不下拉开持久战的时候,当时还是林美人的林昭仪临盆,产下一名男婴,之后奇迹般的,秦滕的军队顺利攻破司国皇城,一举夺得帝位。
秦滕大喜,认为这个孩子是上天降下来的福音,肯定他是天命帝王的神谕,当即升林美人为林昭仪,封那名男婴为太子,擢尚书令林浦为太子太傅,赐东宫为太子府邸,待太子成年迁居。
之后林浦全力辅佐太子,又因太子之母身份低微,几乎难以见到元帝,林浦便将自己的女儿林绮送入宫中固宠,借以维护太子的地位。
林绮初入宫便是绮修仪,之后凭借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一路晋升到三妃之一的贤妃,并产下五皇子秦景文。
若说之前林绮全无二心的扶持太子,顾倾歌相信,但是之后秦景文降生,林绮依旧保持初心,顾倾歌是不信的。
前世的种种经验告诉顾倾歌,这个林绮并不简单。
因此,这一生,秦景文能够得到处理江城水患、赈灾的差事,顾倾歌并不奇怪,甚至觉得有点讽刺。
当年江城水患完美落幕后,元帝大喜,封秦景文为瑜王,赐居瑜王府。
要知道,秦景文在此之前并未封王,却仅仅因为治理江城水患一跃成为王爷,虽然不比其他皇子等级,却也拥有了自己单独的府邸。
这也正是顾倾歌一直没有想透的地方。
太子平庸,性格宽厚;恭王却是机敏、心思深沉,单论性格而言,太子并不十分适合帝位。
而所有成年皇子中,只有秦景文没有封王,而贤妃却又是得宠的,他表面上依附的太子母亲身份低微,除却有个鸿胪寺少卿的外祖父之外,在势力上几乎可以称得上一无所有;而元帝大为赞赏的恭王母亲是三妃的淑妃,位份高于贤妃,背后是董国公府,单就这些便远远超过太子。
因而,在朝堂之上,恭王的论点时常与太子相悖,而元帝却从不斥责,渐渐地就形成了如今恭王与太子相当的局面。
若说这其中没有元帝的默许,顾倾歌是不相信的,很明显,恭王便是元帝扶持出来遏制太子的,那么,元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压制太子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还是说,他的心中有了更合适的太子人选,只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便另立?
若是前者,元帝难道不担心恭王超越太子威胁帝位?
或是后者,那么元帝心中最佳的太子人选又会是谁?
不管元帝是怎么想的,这便是顾倾歌的机会。
若元帝真的对太子不满,那么太子身后表面上支持他的秦景文又怎么会招元帝的喜爱?
秦景文起势,或许是元帝察觉到朝堂上势力的不均衡,刻意扶起压制恭王的,也或许是贤妃从中的周旋。
不过,秦景文今天能够因为江城而封王,那么他日,她顾倾歌定是能让他,也因为江城遭贬斥。
顾倾歌目光透过厚厚的车帘,似乎能看到秦景文的志在必得和意气风发。
她紧紧的攥紧了拳头,压制住心底崩腾而起的恨意。
秦景文,你且等着,等着我顾倾歌一步一步的,摧毁你毕生夙愿!
045 许家()
身边的陈氏放下手中的车帘,低低道:“这五皇子好像是从江城回来了,看这方向,应该是回去复命吧。”
顾倾歌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暗影,“五皇子不在京城么?”
“你不知道么?”陈氏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对,你们闺阁女子一般很少听到这些。这不是初春了么,江城一向比我们这边暖和,这不,水患就来了,五皇子受命前去治理,瞧他的样子,该是成功而返了。”
顾倾歌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纹,“想必应当是如此。”
“这朝廷的事情虽不是我们女人家该管的,但黎民百姓的安危却要在我们心上。”
“二舅母说的是。”顾倾歌抬眸浅笑,神色自然的好似刚刚那个心潮起伏的不是她一般,“抛却其他,我们也是百姓,如何不能将自己放在心上?”
“歌儿说的真好,不愧是我们许家的人!”陈氏爽朗的笑声带着些自豪,清晰的传入顾倾歌的耳内。
顾倾歌回以浅笑,微微低着头不说话,眼中压制的薄膜瞬间破碎,露出眼底狰狞的恨意。
正在前方策马的秦景文忽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他皱了皱眉头,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
他略微放缓了马速,想着应该是连日来昼夜赶路,劳累所致,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朝着城中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的行驶着,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
暖苏和另一丫鬟掀开车帘,依次扶下陈氏和顾倾歌。
门口翘首以盼的许管家看到下车的顾倾歌,眼睛一亮,忙上前依次行礼道:“奴才见过大夫人、二夫人、小姐、表小姐。”
说完,他冲身边的小厮招手道:“快去禀告老爷和夫人,表小姐到了。”
许管家是许国公府的老人了,也是从小看着顾倾歌长大的人之一,顾倾歌心中对他是一直是十分尊敬的。
受了许管家的礼,是身份上的必须,但就个人而言,顾倾歌一直将许管家当做自家人,也就没有了身份上的隔阂。
因而,顾倾歌微微欠身,笑道:“许爷爷。”
以前的顾倾歌一见到许管家就会上前抱住许管家的胳膊撒娇,如今这样一番变化,差点没让许管家瞪掉了眼珠子。郑氏鲜少见到许管家失礼,今日这样的许管家着实不多见。
郑氏忍着笑道:“许叔莫不是让我们一直站在这里不成?”
许管家回神,忙侧身引着郑氏等人进去。
许国公府和顾倾歌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的清新淡雅,是邺陵中少有的不奢华。
一群人走到正屋,远远的便看到许国公许瞻和齐氏带着许国公府的一众人等站在正堂门口迎接。
许氏和顾倾歌疾步上前,许氏躬身行礼,顾倾歌却猛地双膝跪地,双臂微曲,双手交叠置于头顶前方,上身微微倾下,行了承国最正式、最隆重的礼节。
因为叩着头,显得她的音调有些压抑,却清楚的能感觉到声音中的哽咽,“不孝外孙女顾倾歌,拜见外祖父、外祖母。”
顾倾歌的性格一向张扬,许瞻和齐氏何时见过她行这么重的礼?
“快些起来,你身子未痊愈,仔细地上的寒气。”许瞻上前一步扶起顾倾歌,眼中隐隐波光浮动,却咧开嘴笑道:“我的歌儿是最好的,何时不孝过?”
顾倾歌顺着许瞻的力道起身,眼中盈满晶莹的泪水,“让外祖父和外祖母担心,便是歌儿的不孝。”
许瞻摸了摸顾倾歌的头发,笑道:“我的歌儿何时和外公这么生疏了?连称呼都变成了外祖父?”
顾倾歌从善如流,“外公。”
她又看着齐氏道:“外婆。”
许瞻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齐氏却嗔了许瞻一眼,“可絮叨完了?完了可就轮到我了。”
顾倾歌忍不住笑起来,齐氏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不满的叫道:“奶奶,您可不能这样啊,我们这都在这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爷爷叙完了祖孙情,也该我们叙叙兄妹情了吧?”
齐氏捏起那男子的一只耳朵,叫道:“怎么,你还想和我抢不是?胆子肥了啊!”
那男子怪叫几声,讨饶道:“哪敢哪敢!奶奶您先请,您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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