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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不是,来了港城,出了国你们也是同乡了。”玉姐笑道,“北离,这是文叔,和你一样都是大陆人。”
蒋北离听着那句出国只感到诧异不已,不明白怎么从大陆到港城就是出国了?
玉姐身边的男人也道:“玉姐,我看你不是地理不好,历史也很不好。”
玉姐面露纳罕:“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时就历史就不好?我有和你们讲过吗?”
被唤作文叔的中年男人无语极了,忽略那一帮含羞带怯对他送秋波的太太团,这男人看向蒋北离,伸出手很正经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洛文霆,小朋友,你是东山人?我家乡北河。”
洛文霆顿了顿,看着蒋北离:“我是来港城寻我女儿的。”
47。第四十七章 长辈()
这名为洛文霆的中年男人,蒋北离本来只是看了一眼; 但因气质十分出众; 让他又忍不住仔细看了一遍。
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长相只能说是端正; 但身高足足有一米八以上; 加上腰背挺拔体格精瘦健壮; 只凭这身材就碾压了许多同龄男士。
这人下身穿一条半旧不新的黑色工装裤; 上身一件黑背心套迷彩短夹克外套; 如果不是这男人是个衣服架子,把这样一身半旧掉色衣服也撑了起来; 蒋北离认为自己可能只会大眼一扫; 把他当做个建筑工地上盖房子的贫苦男人。
但是洛文霆这人,你能看出他的贫,他却难得没有因贫而带上苦相,反而自有一股浪荡天涯的沧桑不羁气质。
这令蒋北离想到自己看的武侠小说,他不自觉的就把一身青衫腰配长剑的天涯剑士套到洛文霆身上; 发现竟是非常合适。
蒋北离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五位阔太们看到了这位文叔; 个个都春心萌动; 化身成了名门淑女; 毕竟这样的是男人; 蒋北离心想; 我这样的就只是男孩了。
不过显然落花们有意; 流水很无情; 洛文霆对蒋北离表现出了极大兴致,自告奋勇的接替玉姐,对阔太们的娇羞视而不见,带着蒋北离去看望福利院的孩子们。
蒋北离在到达活动室前,与洛文霆聊到:“文叔,你女儿也在港城上学吗?”
他问完,就见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沓卷成筒的白纸,洛文霆抽出一张递给他,脸上带着走过天南海北未曾停歇过的沧桑:“小朋友,还麻烦你看看认不认识传单上的女孩。”
蒋北离低头看递来的传单,先入目的就是寻人二字,然后便是个五六岁模样的女童彩色照。
蒋北离看完传单上文字,再看这位文叔就不知该如何开口,想说一句“节哀”,发觉很不合适,憋了半天他答道:“我没见过这女孩。”
又想到传单上写到的“1989年”,蒋北离一惊,传单上的女孩已经走失十年了。
洛文霆对这回答明显习以为常,但还是恳切说道:“后生,我家阿霏今年十五了。你再看看照片上的眼睛嘴巴,这两样五官随着年龄增长也不会变,你仔细想一想身边有没有长得像的女孩?”
蒋北离只好使劲儿想,想了半天老实回道洛文霆:“我认识的女孩子不多,想了半天,身边也没有和这照片上长得像的女孩子。”
洛文霆看他一眼,蒋北离看他露出那种习惯了的失望,淡淡的,经历过太多次,多到已经带上淡漠的失望神色。
蒋北离心中想,原来他的沧桑不仅是四处漂泊,羁旅天涯的流浪带来,更多的是一次次遍而不寻的失望。
这看的蒋北离很抱歉,莫名的感到自责:“文叔,我不怎么与女孩子来往,明日上学我多注意身边女生。”
洛文霆看到少年这表情,哑然失笑,心中也很感动,在寻找女儿的路途上,别有心机的人遇到过,好人也遇到过,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他对此并不怨恨,能帮助他的诚心感谢,漠然不关心的也是理所应当。
他心中明白,这世间大家仅仅是为了活着都已奔波忙碌的疲惫不堪,光是为了自己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就用尽了力气,你不能埋怨别人为什么不体贴你的痛苦。
所以每一次能遇到这样好心肠的人,洛文霆还是在漫长看不到终点的寻亲路上,感受到了在这凄风苦雨的人间,也总还是没那么的冷。
洛文霆又看蒋北离,估摸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他心中一动,女儿要是还活着,也有这么大了,要是幸运的被人收养,如今应该和这少年一样是个在校学生。
这让洛文霆对着蒋北离生出一种油然而生的,仿佛看着自己孩子那样的舔犊之情。
他伸手,一只大手摸上蒋北离头顶,布着茧子的厚实手掌抚过男孩发顶。
他声音低沉,是成年男人的陈厚磁性声音,带着长辈的喜爱安慰这少年:“小朋友,你好好学习就是,能帮文叔留意已经是天大的好意。”
说着,洛文霆留给了蒋北离一串电话号码,如果蒋北离以后真遇到和他女儿有关消息,而他那时不在港城了,就打这个电话。
蒋北离除了阮炼,并不习惯别人这样亲昵举动。他天生的排外,自从父亲去世,他将自己的世界困守成一个玻璃罩子笼着的狭隘天地,在爸爸死的那一天,他关住了自己这一生在孩童少年阶段,本该拥有的任性与天真,只剩下沉默和懂事。
三年来,也只有一个阮炼不管不顾,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了挤进了他的世界,于是世界于他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是有阮炼的世界,一个是没有阮炼的世界。
洛文霆突然这样的举动,蒋北离便侧身躲开,躲开了又觉得这样大惊小怪反而很怪异,他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一个十六岁的男孩这样太扭捏了。
蒋北离很尴尬的抬头去看洛文霆:“我……不太习惯……”
洛文霆却哈哈大笑,极其爽朗的一拍少年肩膀:“你这么扭扭捏捏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
蒋北离顿时炸毛,埋怨的瞪了眼洛文霆:“你怎么和我哥一样喜欢动手动脚?”
说完,蒋北离自己就先一愣,惊异于自己对这陌生男人的“亲近”。
要是阮炼在这,作为旁观者就会比蒋北离明白。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十六岁的男孩,家中的长辈全是女性,蒋北离感受不到,也不明白。
可阮炼知道,对于青春时期的男生来说,成年富有力量的男性他们这样青春期的少年会天然的去崇拜,在崇拜中自然的生出亲近。
洛文霆笑道:“你还有哥哥?也在这里做义工吗?”
蒋北离听他这样问,没忍住抱怨:“我其实想他和我一起,可他才不愿意把时间用在这种事上。”
洛文霆想说,那你哥和你还真是不一样,就又听这小少年眼中带着得意的说了一通他哥哥有多么优秀。
一直走到了活动室外,蒋北离才住了嘴。
洛文霆感慨:“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你们兄弟两个错几岁?”
蒋北离:“错了两天。”
洛文霆语气诧异:“你妈妈生你这么费劲?不是错两小时,是错两天?”
蒋北离一愣:“你在说什么?”
洛文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不是你亲哥啊,我以为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是堂哥表哥吗?”
话落,洛文霆就见少年面色一暗,蒋北离失落答道:“他不是我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说到这里,蒋北离喃喃道:“所以我们总会分开的……”
洛文霆看他这样,心想小孩子之间的情谊也这么深重,就出声安慰:“人长大了,总是要分开的,亲兄弟也好,没血缘的兄弟也好,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蒋北离听到这安慰,便想那我一直是个小孩子,阿炼不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了吗。再一想,蒋北离无语,心道我可真够有出息。
……
同一时间的市图书馆中,阮炼发现面前这女孩脾气实在是少见的精灵古怪,但因为灵动的气质和秀美面容,这脾气也很难引起人讨厌,只觉得这女孩子全身都有种蓬勃向上的鲜活气息。
这让阮炼心底生出一股他难以形容的向往,说不上亲近,但是遇到这样鲜活的气息,他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不健康,也许是因为他困在那五日中太久。
他比谁都清楚他困在黑暗中太久,已经不是能走在日光下的人类,所以猛然见到这如同阳光一样的鲜活生命,羡慕欣赏之外,他生出的是渴望。
并非情窦初开的男孩对女孩的心动,而是她有着他前生今世都所缺少的东西、
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人总觉得是好的。
阮炼看着这女孩,心中想真好啊,如果前生的那个阮炼也有着如她一般的爽朗性格,人生一定会是另一种结局吧。
张九妹看阮炼静静看她,对她那莫名其妙的问话并不回答。
她仔细看这目光,张口就道:“奇怪,你比我大不了一岁吧,干嘛一副大人看小朋友的表情?”
阮炼故意逗这女孩:“我看你顶多十五岁,那我大了你整整十二岁有余。”
“这话说的太假,开玩笑也没什么意思。”张九妹看一圈,“我们还是安静看书罢,你看周围人都眼神不善,再说下去你我就要惹了众怒,说不定以后你我就要成了图书馆禁止入内人员。”
阮炼听了这话,一看周围,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和女孩说话声音越来越正常音量,早就影响了其他人看书。
阮炼心中疑问正多,但在这情景下,也不好意思继续出声了。
等到了快要十二点,图书馆的人陆续出馆,阮炼看女孩也放下书,扣放在桌上,他才道:“你要去吃午饭了吗?”
张九妹看他一眼,小声说:“难道你肚子不饿?”
说完,女孩子起身朝外走,阮炼赶忙跟上,到了楼梯才没了顾忌,他对女孩子笑道:“可能你听着有些冒昧,甚至轻佻,但是我有话想与你说,所以是否可以请你吃一顿午饭?”
张九妹又仔细看阮炼穿着,她讶异道:“富家公子哥儿来图书馆泡妞?”
阮炼无奈:“就怕被你这样误会。”
张九妹突然笑出声:“放心,绝不会误会,你看我的眼神说实话,还不如男孩追女孩的眼神,一副我是个小朋友的样子——难不成你真的大我十二岁?”
“不会吧……”张九妹这次是真的惊讶了,“那你长得未免也太面嫩了。”
等两人坐在图书馆不远一家西餐厅中,阮炼拿过侍者送来菜单,自己点了份菲力牛排,询问女孩要吃什么,张九妹道:“和你一样。”
等侍者走了,阮炼就见女孩对他狡黠一笑:“谢谢你请我吃牛排,能说出你请我吃饭的真正目的了吗?”
48。第四十八章 巧合()
西餐馆中正是用餐时间,因为价格中档偏下; 所以周日来此用餐的年轻情侣居多。
餐馆中放着一首女声沙哑的英文歌; 每一桌餐桌上除了碟子刀叉; 还桌子正中放着一支插了红色蔷薇花白瓷小花瓶。
服务生端着牛排送到这一桌; 看到这桌的一对儿男女格外年轻; 甚至称不上男人与女人; 而是一个男孩与女孩。
围着黑色围裙穿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心中感叹; 年轻的爱情真是美好鲜活。
就听那脸色苍白的好看男孩出声; 问道对面女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放下牛排掀开铝制扣盖; 离开这桌时都是脚步虚浮; 他再次感叹道……这就是年轻人的爱情?
张九妹拿着副刀叉,两手交换了一顺序,回道阮炼:“你问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左手叉右手刀吗?”
阮炼仔细看她,从穿着就看出来家庭不富裕; 甚至很有些清贫。
他答道:“我叫阮炼。”
又看到女孩已经左刀右叉上手; 阮炼道:“是右刀左叉。”
他说完; 静静的看女孩什么反应; 张九妹却也不换; 比划了两下惊讶道:“但我觉得左手刀更顺手; 若是不遵循这西餐礼仪; 是否很显得我像一只乡下土包子?”
阮炼这才答道:“其实我想用着顺手即可; 如果有人因此嘲笑你乡下土包子; 那么失礼的绝非是你,而是那人了。”
张九妹这才认真的看向对面男孩,她心中想:上衣看着好眼熟,好像是隔壁班那个暴发户儿子炫耀过的名牌,多少钱来着?不过能另那暴发户儿子炫耀,必是价格不菲。再看这阮炼长相,怎么长得比我学校校花还好看?
张九妹噗嗤一声笑了。
阮炼不知这小姑娘笑什么,不过看她笑,心中不自主涌上一种近乎宽和的安慰,他看着她笑,像是看到了一个孩子天真无邪的面容。
令他几欲脱口而出:来做我的孩子吧,我会好好的将你养大,让你衣食无忧,让你百岁平安,让你的人生可以充满着对未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直到百年后的白发苍苍,死于岁月与时间的流逝,而不是在来不及长大的时候就结束了这作为人类的一生。
可这感情来的可真是莫名其妙——阮炼终于意识到,他从见到这个女孩子,就生出了一种控制不住的亲近。
最终化为一个念头,他对她没有任何觊觎,他只想她可以活下去。
张九妹切下一块牛排,填进嘴里,小姑娘听了阮炼的话,果然是怎么顺手怎么使用餐具。
她一边腮帮子鼓起,嚼着牛肉回答了阮炼:“我看你不是坏人,像是闲得无聊的有钱人。既然不是坏人,交个朋友也无妨,只是我的名字极其通俗,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含义。听我妈说,我这辈排九,所以我姓张,名九妹,全名就是张九妹。”
阮炼一听,发现这名果真毫无亮点,通俗的过分,简直无处可夸,他想想委婉答道:“这名字至少顺口,叫着也十分亲切。”
说着,阮炼就笑着喊了声:“九妹。”
张九妹瞪大了眼:“我小叔去世的早,我是没见过他,只听我阿爸说是个脾气温和的男人。不过今日见了你,我想我也算是体验到了如果小叔活着,会是什么样看我的眼神与叫我名字的语气了。”
说罢,张九妹长叹一声:“我真是要信了你大我十二岁,是否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一张年轻面庞上,却有着一双不年轻的眼睛?”
阮炼也拿起刀叉,先将牛排按照纹理切成块,听张九妹呱呱拉拉的说了一串话,心想这小姑娘也堪比海棠那整日叽叽喳喳麻雀似的丫头了。
不过比起海棠,我当然更愿意听她说话。
得了张九妹停顿的空隙,阮炼道:“你话好多,我还没说什么,你先把话都说了个干净。”
张九妹便笑,她眨了眨大眼睛:“阮炼——是炼狱的炼吗?”
阮炼切牛排的刀一顿,近乎惊诧的看向对面女孩,张九妹又道:“试炼?千锤百炼方得始终?”
阮炼开口正要说,张九妹就叹息:“你爸妈对你要求一定不低,怪不得你年龄和你气质这么不搭。这么年轻一张脸,怎么没有一点朝气?”
“唉,你的名字还不如我呢。”张九妹填进嘴中一大块牛肉,这块牛肉足够大,终于暂时堵上了女孩的嘴。
阮炼也终于挤进一句话:“你小小年龄,话也太多了吧。”
女孩就叽叽咕咕的自得其乐的笑,一顿饭吃下来,阮炼没问到多少信息,只因这小姑娘随口就能扯出个话题,还不用他配合着一起聊。她一张嘴自问自答的,自己就把一个话题从开头到结尾包圆了。
等到一顿西餐牛排吃完,阮炼心想这何止是性格开朗,精灵古怪,简直有点疯了,但是再一琢磨,阮炼又眼神怀疑的看向这女孩子。
张九妹双手插兜,心情很好的哼着首粤语的光辉岁月,阮炼听她唱的跑调,并且越听,就发觉张九妹大概并非土生土长的港城人。
张九妹回头看他一眼,两人小说都没看完,吃完午餐不言而喻要回图书馆继续阅读。
她笑道:“你现在这个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个小骗子,可是你主动提出请我午餐。”
阮炼摇头:“一顿午餐想和你交个朋友,你自己先说了一堆话,既不问我到底为什么请你吃午餐,为什么想和你交朋友,也绝口不提自己信息。我本来觉得你有点疯,现在想,你不是在装疯卖傻吧?”
张九妹脚步一顿,她这才老实答道:“靓仔,我身无分文,人穷家贫。我觉得你这样接近我,除了想追求我似乎没有第二个答案,但是你看我的眼神,也实在不像是想要追求女孩的眼神。”
阮炼顺口就道:“我不喜欢女孩,当然不会追求你。”
话说出了口,阮炼还未发觉不妥,张九妹已经挑眉看他,阮炼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
场面一时极其安静,突然间小姑娘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图书馆内安静,门口也算不上吵闹。张九妹这样夸张笑出声,顿时惹得许多人看过来。
阮炼也不知他说的话哪里好笑,只能张望一番,问这女孩:“你笑什么?”
过了会儿,发展成:“能别笑了吗?”
再过一会儿,阮炼上手拽着这狂笑的小姑娘远离图书馆,总之要笑,先换个地方笑吧。
…
蒋北离与洛文霆在活动室外站了没两分钟,玉姐又找来他们两人,市图书馆捐赠了一批儿童科普读物,但是需要幸福之家出人自己去将这批书拉回来。
蒋北离以为做义工是来陪小朋友们玩耍,没想到现实是来做苦力。
上了外壳涂成黄色的半旧中巴车,蒋北离和洛文霆坐在了一处,看着风景越来越熟悉,少年很有些无语:“我费了快一小时找到福利院,这又几乎原路返回,还不如一开始就在图书馆那里等着。”
洛文霆笑了,并不接话,蒋北离抱怨完毕,也觉得自己不该在文叔面前抱怨。
他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不过自从知道了身边男人寻了女儿十年,就总觉得无形中心头跟着沉甸甸。
一时间两人皆是无声,一少年与一沧桑男人默默看车窗外倒退的风景,一路上只洛文霆问了两句蒋北离成绩,蒋北离答了,就没再说什么。
等觉得再熟悉了些,是到了图书馆仓库,看到要搬的书蒋北离和洛文霆都傻了眼。他们加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