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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多年未见,且司马孚的容颜也不像先前那般清秀俊丽,但曹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也正是由于自己双眼已盲,使得司马孚练就了极其敏锐的听觉,在伏若歆和曹节刚刚走到廊道出口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并且还清楚地分辨出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就是伏若歆,同时也听出了曹节的脚步声,只是他对这个脚步声并不熟悉,便猜测是有客人到了:
“嫂夫人,有客人来了吗?”
伏若歆笑道:“三弟,是一位老朋友特意看你来了。”
“老朋友?”
司马孚对此感到有些奇怪,毕竟自己多年来一直深居简出,几乎没与外界有过任何接触,又哪来的老朋友会特意探望自己呢?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子,对着曹节所站立的方向彬彬有礼的拱手问道:
“不知贵客到访,司马孚有失远迎,在下多年来深居简出很少和外界人有来往,请恕在下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您是哪位,可否透露姓名?”
看着他这幅样子曹节的心中混乱极了,甚至是有种想哭的感觉,但她还是强忍住了泪水像平常一样笑道:
“怎么?就算是你听不出我的脚步声,总能够听出我的声音吧?”
一听到曹节那多年来始终在自己耳边萦绕着的声线,居然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司马孚一时间竟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你是。。。”
伏若歆见司马孚未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曹节,所以便索性将这层窗户纸直接捅破:
“三弟你没有听错,的确是她。。。”
多年来司马孚一直是心如止水,除了帮司马懿在幕后出谋划策之外,他只能偶尔回想起先前和曹节的一点一滴,来作为调理自己心情的慰藉,可他从未敢奢望自己能再度和曹节见面,今天的这一幕宛若是在梦中一般。。。
原地呆滞了一会儿之后,司马孚并没有因情感而失去对理智的控制,他再度恭恭敬敬的对曹节行礼说:
“见过山阳夫人,我们真是许久未见了。”
见他们故人重逢必然会有很多话要说,而自己在场则会给他们很多的不方便,于是伏若歆便识趣的悄然退去了,她还嘱托家老吩咐下人不要接近这里,以免打扰他们叙旧。
本章完
第440章 (七)()
两人在石凳上对面而坐,曹节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年来司马孚身上的变化,她也不禁开始感叹岁月蹉跎:
“岁月真是不饶人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我记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满头黑发、神采奕奕,可现在。。。”
“现在,不过是个鬓发皆白的糟老头子罢了,对吗?”
司马孚接过了曹节话后,两人因为这个玩笑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手拄木仗的司马孚也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你能够清楚的看到我变成什么样子,可惜我却看不到你了,不过在我看来你一定还像过去一样端庄秀丽,就算是脸上增添了皱纹也丝毫不会影响你的容颜。”
听他这么说曹节忍不住笑道:
“你当年的嘴巴可没有这么甜呐。。。”
说罢曹节便关心其司马孚的私生活:
“你。。。你成家了吗?膝下可有子女侍奉?”
司马孚也料到曹节一定会问自己,于是回答说:
“前些年兄长为了照料我的生活特意给我寻了一门亲事,她并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罢了,但却很温良贤淑,也给我生了两个儿子。”
见司马孚已经成家立室,曹节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
“还是太尉大人考虑的周全,你现在行动不方便,身边没有个人照顾可是不行的。”
说到这曹节忽然想起了方才羊徽瑜所说的话:
“不过所幸的是你的侄儿娶了一个医术精湛的妻子,方才我将亡夫生前的遗物《百毒秘录》送给了她,我想有了她尽心尽力为你医治,你的眼睛也许不久便能够重见光明了。”
自刘协去世之后,司马孚就一直牵挂着曹节境况,如今她本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也省得再向司马懿和司马师却打听了:
“陛下他曾经想要接你回洛阳安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还是回昌邑吗?”
曹节点了点头:
“住在昌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不想再回来面对那些尔虞我诈了。更何况山阳精舍是我和夫君一手创立的,我希望能够继续用它来完成夫君生前的遗愿,造福更多的百姓,我就打算和孩子们留在昌邑度过余生了。”
结束了对司马家的拜访之后,曹节孤身一人回到了昌邑。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剩下的余生全部都在“山阳精舍”内度过,她继承了刘协生前的遗志积极扩张学堂,并且宣布无论贫富贵贱任何人家的子弟都能够到山阳精舍内读书,并且每每听到有德高望重的大儒,她都会屈尊亲自登门去请来学堂授课。
除此之外曹节还经常在精舍内进行义诊,甚至还解除了当地瘟疫蔓延的危险。
直到公元260年(魏景元元年)六月,曹节病逝于昌邑,享年六十五岁,掌权者司马昭依从司马孚的建议,上表魏帝曹奂封其谥号为“孝献皇后”,并按照汉朝皇后的礼仪下葬,与汉献帝刘协合葬于禅陵。
后世对曹节的评价极高,明朝学者毛宗岗将其与伏皇后、董贵妃并列为“三贤”。。。
本章完
第441章 下:欲血旧耻自取其辱,仲兄相助终成眷属(一)()
为了能够尽快医治好司马孚的双眼,羊徽瑜在得到了司马昭的允许之后,取来了《百毒秘录》便继续进行这夜以继日的研究,希望你能够依靠这本书的帮助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日夜里,羊徽瑜一个人坐在司马师的书房内研读着《百毒秘录》,并且根据其中所记载的毒物名称以及中毒后种种反应,与司马孚的症状一一作着对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用木仗拄着地面的声音,很快司马孚就摸着门框敲了敲门:
“是徽瑜吗?”
“三叔,您怎么来了?”
正埋头苦思冥想的羊徽瑜见司马孚来了,马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扶着司马孚的手臂:
“快进来坐吧。。。”
被羊徽瑜搀扶进屋后,司马孚露出的慈祥的笑容轻声问她说:
“最近我听师儿说你很辛苦,为了我的事让你费心了。。。”
羊徽瑜笑道:
“三叔这是说的哪里话,徽瑜身上并无他长,唯独只懂得一些粗浅的医术,若是能够为医治好三叔您的眼睛尽一份绵薄之力的话,那也是我唯一能为司马家做的。”
“看样子师儿他娶了个好妻子。。。”
见司马孚如此贤良懂事,司马孚满是欣慰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次三叔来是有事情拜托你的。。。”
听了司马孚对自己所提出的请求之后,羊徽瑜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万分惊讶的表情:
“三叔,这是为何呢?”
对此司马孚解释说:
“这件事我唯一能够拜托和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
接下来司马孚对羊徽瑜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羊徽瑜听完之后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自然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三叔,您放心吧,徽瑜知道该怎么做了。。。”
公元236年(魏青龙四年)七月,吴帝孙权为了进一步唆使辽东的公孙渊起兵叛乱,采纳了诸葛瑾之子诸葛恪的计策,暂时放下了公孙渊毁约并斩杀使者的旧怨,一方面派遣使者再度出使襄平面见公孙渊,希望双方能够为了尽早消灭曹魏尽弃前嫌。
另一方面孙权又说服了公孙渊让他的使者胡卫前往高句丽面见其王位宫,意图是在由孙权在中间斡旋,唆使其与公孙渊联盟出兵。然而孙权真正的意图却是想要在公孙渊起兵之后出兵南下夺取乐浪、带方两郡,趁此机会扩大高句丽的势力范围。
同时孙权为了加大报复公孙渊的把握,同时进而自己能够将手伸进辽东,从曹魏的东北角凿入一颗楔子,孙权特地向位宫保证一旦高句丽出兵攻打乐浪、带方之时,他一定会派遣吴国水师战船远征支援,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趁火打劫。
当时在朝堂之上商议这件事的时候,信任丞相顾雍和上大将军陆逊都是持反对态度的,顾雍对孙权进言说:
“陛下昔日曾经劳师远征夷州(今台湾)、朱崖(今海南岛一带),结果徒费军力却所得甚少。今日陛下居然想要与高句丽结盟夺取乐浪、带方二郡,这可比征夷州还要不理智!”
如今的孙权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和称帝之后的日益独裁,使得他不像以前那般能够听得进别人不同的意见了,如今面对顾雍居然公然在朝堂之上驳斥自己的决断,他的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只是毕竟顾雍是他继虞翻之后提拔重用的人,又身为丞相之尊,所以他不想贸然和顾雍起冲突,只得耐着性子强装笑脸。
倒是献出此计的诸葛恪站不住了,他当即站出来反驳顾雍说:
“此乃本将和陛下商议之后的结论,此计既可让陛下一血公孙渊昔日羞辱之耻,又可不费吹灰之力夺取辽东二郡,可谓是一石二鸟,丞相大人何故要说陛下不理智呢?”
站在一旁的陆逊对朝局的形势看得很清楚,他知道先前诸葛恪曾经平定山越有功,又是大将军诸葛瑾之子,深受孙权宠幸。如今眼见孙权对顾雍已经明显表露出不满之意,站在一旁的他马上站出来对孙权打圆场道:
“启禀陛下,丞相之言也乃是为陛下和我东吴社稷着想,其言辞激烈也因为他对笔下的绝对忠诚,还请陛下和抚越将军(即诸葛恪)不要介意。”
在陆逊的中和之下,这件差点就引起的朝堂冲突的争吵就此作罢了。
然而在散朝之后,并不领情的顾雍却追上了陆逊责问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直言上谏,对此陆逊笑着解释说:
“陛下虽然将这件事爸在朝堂之上议论,但说到底不过就是知会我们这帮群臣罢了,他早已派出了使者赶赴辽东,就算丞相大人您想要阻止也是徒劳的,又何必要触怒陛下呢?”
冷静下来之后顾雍觉得陆逊说得有道理,于是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先是就自己方才的语气向他道歉,随即有问到这次出使燕国的前景。
陆逊冷笑一声后只给了顾雍八个字:
“异想天开、自取其辱。。。”
顾雍不明白,便追问道:
“上大将军此言何意?”
陆逊答道:
“高句丽乃是以边陲小国,其王位宫乃是一懦弱怕事之人,让他去冒着同时得罪公孙渊和曹睿的风险去夺占带方和乐浪,这是他万万不敢做的事情,陛下就算是去送再多的美女黄金也是徒劳无功的,我想位宫他必然会将胡卫斩杀,并将首级献给曹睿以示诚意,你说陛下这不是异想天开、自取其辱吗?”
后果然如陆逊所料的那样,胡卫抵达了高句丽都城丸都之后便急匆匆的面见了位宫,当他们将来意如实禀报了位宫之后,犹豫不决且又一心守土自保的位宫虽然也很想要乐浪和带方两地,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有那个胆量与曹睿和公孙渊作对,权衡之下他下令将胡卫等一干东吴使者全部斩首,并且将孙权的亲笔书信和使者的首级一齐送往洛阳,向曹睿表忠诚。
等送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同年的十二月份,这时司马懿多年的好友和义兄陈群也即将走到人生最后的尽头。。。
由于天气寒冷,裹着毛毯的司马懿正在书房之内躺在塌上,阅读这王昶送给自己的公文,一边阅读还一边伸手烤着身旁的炉火取暖。
就在这时司马师领着陈泰急匆匆的来到了书房门口:
“父亲,玄伯有紧急要事求见。”
一听是陈泰来了,司马懿便放下了手中的书简对着门外说:
“哦。。。是玄伯来了,外面怪冷的,进来说吧。。。”
司马懿推开门后,陈泰便一下子扑倒了司马懿的跟前泣不成声的哭诉道:
“叔父,我父亲他。。。父亲他。。。”
隐隐感觉不安的司马懿由于过度担心自己害怕的事情发生,以至于手中的书简都握不紧滑落到地上,他深色惊慌的紧紧握住陈泰的手:
“贤侄,你父亲他怎么了吗?”
陈泰哭泣道:
“父亲他快不行了,他老人家让我快来请叔父您去府中见上最后一面。。。”
一听到陈群即将撒手人寰,司马懿马上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然后直接拉着陈泰的手走出书房门外,连他身上的毛毯滑落都来不及去捡。
本章完
第442章 (二)()
身着单衣的他冒着严寒来到了颍阴侯府,并直接前往陈群的卧房之中。
此时的陈群已经处于奄奄一息的弥留之际,而站在他身旁的荀鹂则悲伤的哭泣着。
她见司马懿来了,便俯下身子凑到陈群的耳边说道:
“夫君,仲达他来了。。。”
听到司马懿到来后,一直微闭着双眼的陈群这才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吃力的想要抬起自己的右手,同时干涩的嘴唇微微挪动着,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和司马懿说一样。
司马懿见状连忙上前紧紧握住了陈群的手轻声说道:
“兄长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陈群扭过脸看着司马懿,一边粗声喘着气一边对他喃喃说道:
“仲达,以后我不能再帮你了,现在的朝局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那是因为陛下还存活于世,所以曹爽他们才不敢乱来,但陛下绝不会比我多活太久,将来没有了陛下这尊大山在你和曹爽的头上镇着,无论是齐王或是秦王继承大统都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曹爽身后毕竟有整个曹氏宗族支持着,那个时候才是你危机真正来临的开始啊。。。”
看陈群临终之前还在为自己的将来感到担忧,司马懿感动到眼眶都湿润了,他用着哽咽的声音对陈群说:
“兄长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陈群又伸手指向了跪在一旁的儿子陈泰,轻轻勾动手指示意他上前,于是满脸泪痕的陈泰膝行至陈群身旁:
“父亲,您有什么要交代孩儿的就说吧。”
陈群看了看陈泰,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司马懿转而说道:
“玄伯,我要你在为父和你叔父的面前立下毒誓,将来要尽毕生之力来辅助你叔父、辅助司马家,我们陈家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坚定和和他们站在一起。。。”
看了看身旁的司马懿之后,陈泰含泪答应了,他伸出右手指向上方立誓说:
“孩儿今日在叔父和父亲的面前立誓,必然会尽孩儿余生之力辅助叔父仲达公、子元兄,如违此誓,死不得入陈家祖坟!”
听到陈泰这么说后,陈泰这才放心了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了。。。
见陈群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安详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荀鹂和陈泰伤心欲绝的扑在了陈群的遗体上,放肆的哭泣着。
听着耳边他们哭喊着、呼唤着,司马懿却感到自己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了,他宛若丢失魂魄一般站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出屋外,结果没走几步都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当司马懿再度醒来时,看到自己已经躺在了舞阳候府的卧室之中。他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坐在床榻边上正给他把脉的羊徽瑜,随即将眼珠转到另外一侧,又看到了因他苏醒过来而喜形于色的张春华和伏若歆,还有陈泰、司马师和怀抱着司马琰的王元姬。
以及远远的站在门外仅看到一个侧面背影的司马昭。。。
“夫君,你总算是醒了!”
两眼空洞的司马懿看着张春华在呼唤着自己,而站在她身旁的伏若歆也满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太好了!方才玄伯送你回来的时候,真是把我们全家给吓坏了!”
一听到伏若歆提到方才是陈泰把自己送回来的,司马懿当即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是在颍阴侯府的,他伸手捂着额头皱了皱眉,随即双手撑着床榻面上,在张春华的搀扶之下坐起身,看着陈泰面色如常的说道:
“原来是玄伯把我送回来的,真是辛苦了,回去替我转告你父亲,就说我近日来身体不好,总是会时常晕倒,等下次有空我一定带着好酒去看他。。。”
司马懿的这番话让整个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司马懿看出众人的表情不太正常,便问道:
“怎么了?”
陈泰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上前提醒司马懿说:
“叔父,我父亲他。。。已于两个时辰前去世了。。。”
“什么?”
起初司马懿并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是没有听清陈泰的话,以至于仍旧像是若无其事的那样问陈泰说:
“你。。。方才说什么?”
越看司马懿越觉得古怪的司马师,担心父亲的精神受到了刺激,于是重复一边陈泰的话:
“父亲,长文伯父他已经去世了。。。”
这下子司马懿可是听了个明明白白,他愣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还连连摆手说道:
“不可能,我方才和在颍阴侯府中和他聊天儿呢?怎么会。。。”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回想起陈群在病榻上和自己所说的话,以他闭目长逝后荀鹂和陈泰痛苦的场景,瞬间他的表情陷入了呆滞,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其失去意识之前的样子,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助和悲思,口中还喃喃自语说:
“对了对了。。。兄长他去了。。。”
公元236年(魏青龙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辅佐了曹操、曹丕、曹睿三代曹睿帝王的当代名士陈群与世长辞,陈群一生洁身自好、刚直不阿、满腹经纶,名列“颍川八士”之一,
乃是当之无愧的王辅之才。
他和司马懿之间也结下了极其深厚的友谊,两人携手扶持曹睿登上帝位,并跻身四位辅政大臣之列,虽然曹睿对司马懿渐起提防之心,但直到陈群去世之前他都深受曹睿重用和信任,每逢大事都要与之商议并参考他的意见。
同时令陈群名垂千古的《九品中正制》,也是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