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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是倪秀云的。梁健愣了愣,这个时候她怎么想起来给自己打电话了?一边想着,一边接通了电话。
刚通,就听得倪秀云问:“你在晋中?”
梁健不由惊讶,这一次过来他是直接去的饭店,根本就没去省政府大楼,他来这里的事情,除了徐京华还有他自己身边的几个人之外,应该没人知道。于是,问:“是的。怎么每次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倪秀云答:“我吃饭的时候看到你了。刚开始还不敢确定是你,没想到还真是你。对了,你现在在哪呢?有空吗?”
梁健看了看外面:“我也不知道在哪,怎么了?”
“方便的话,就一起坐坐,说说话。”倪秀云说道。
“好的。”梁健应下。
倪秀云很快发了一个地址给梁健,梁健将地址给小五看了之后,小五忽然说道:“这地方离她家很近。”
虽然去过两次,但梁健早已不记得倪秀云家的具体为难,没想到小五还记得。
梁健没说什么。那地方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也不是很远,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倪秀云已经等着了。
是个很幽静的茶馆,人也不多,里面装修也挺普通的。梁健问了服务员后,找到了倪秀云说的包厢,进门,倪秀云穿着一身黑色套裙,靠在床边的榻榻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梁健进门的都没发现。
梁健抬手敲了敲门,将她唤回神,笑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倪秀云转过头来,抬眼看向他,眼睛里有些看不懂的迷离,微微一笑,道:“想你呀。”
“我都已经站你面前了,你还想我,这话太假”梁健边走过去坐下,边笑着说道。
“信不信随你。”倪秀云说着,纤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梁健倒了茶水,轻轻推到了他面前,然后问他:“今天的小姑娘挺漂亮么”她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神色。
梁健低头喝茶,没看到,浅浅抿了一口后,回答:“是挺漂亮。今天你也在那里吃饭啊?”
倪秀云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跳过了,说:“最近怎么样?我听说,最近那个吴万博的事情,闹得挺厉害的。”
梁健耸了耸肩,说:“事情比较复杂。”
这件事在梁健心里也算是个梗,倪秀云看出梁健不想多谈,就止住了。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后,倪秀云又拿了茶壶给梁健斟茶,伸手过去的时候,梁健忽然瞥见她胳膊上靠近臂弯的地方有一块深紫色,面积还不小。梁健便问:“你这是怎么了?”
倪秀云一听这话,却忽然有些慌张,忙将袖子拉了下来,挡住了。口中回答:“不小心撞了一下。”说话时,笑容有些尴尬。
梁健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可此刻看着她的反应,却是觉得有些不对。再想起之前的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就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这一打量,打量出了一些不对劲。今天的倪秀云秀发散着,大部分都遮在右侧脸上,不仔细看看不出,仔细一看,就能看到右侧额头靠近发际的地方,红肿着。
再往下,脖子里也有一块青紫,只不过领子有些高领,遮住了,只露出了一点点。加上头发披着,倒也不明显。
梁健神色严肃起来,沉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倪秀云摇摇头,目光不敢与梁健直视,道:“没事,我说了,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真的没事?”梁健又问了一遍。
倪秀云还是这番说辞。见她不想明说,梁健虽然有百分之八十肯定她有事,但也不好强迫人家。只好就当做是信了。
两人之间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后,似乎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重,没聊几句,倪秀云就说有些累了。两人便散了。
倪秀云要求梁健先走,送他出门的时候,倪秀云忽然在背后喊住他。梁健回过头,看到她,她的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哀伤,让人心疼。
梁健没忍住,回身轻轻搂了搂她。
她在耳边轻声说:“这辈子能认识你,真好。”
梁健心里泛出些五味杂陈的味道,松手摆摆手,嘱咐了一句保重身体,离开了那里。
再出门,已经十点多。梁健便寻了一处酒店,住了下来。到半夜的时候,睡梦中的梁健忽然惊醒。
转头看看窗外,夜色很华丽,可也很冷。
惊醒后,再也没了睡意。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多,等小五醒来后,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匆匆赶回太和。
到太和进城没多久,梁健就接到广豫元的电话。广豫元问他:“梁记,你现在在哪?”
“在路上,怎么了?”梁健问。
广豫元道:“华晨集团的事情我打听得差不多了,想跟你汇报一下。”
“我大概还有个十几分钟也就到了,你到办公室等我吧。”
到办公室,广豫元已经等着了。沈连清给他们都泡好了茶。梁健喝了一口茶,醒了醒有些疲惫的脑袋,坐下来,看向广豫元,道:“说吧。”
广豫元先伸手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了梁健的面前,然后才说道:“华晨集团的问题,确实比较严重。董事会中有两个股东的股份被同一个人恶意收购,如果这个人再收购百分之八的股份,这华晨集团恐怕就要改姓了。这个人想要收购股份,肯定是会想办法要把华晨集团的股价拉低,所以,现在外界的一些流言,基本都是这个人动的手脚。”
广豫元在说的时候,梁健看着那个文件夹,伸手拿了过来,还没翻开,就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城东项目的合同。华晨同志说了,他不希望自己公司的一些变故影响这次的合作。”广豫元回答。
梁健拿着这份文件夹,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下来,抬眼看向广豫元,问:“你把这份文件夹拿回来,是什么意思?”
广豫元犹豫着回答:“我的意思是,华晨集团的变故只存在于高层,对于华晨集团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哪怕最终华晨同志输了,但华晨集团还是存在的。如果我们能尽早地将自己和这艘大船绑在一起,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坏处。而且,如果我们现在签了合同,就算华晨集团最终改了姓,这份合同还是有效的。”
梁健看着他,又问:“那你觉得这份合同,怎么个签法比较合适?”
广豫元沉默了。
梁健拿出手指在文件夹上面轻轻点了点,道:“程序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这次的合作,是太和市和华晨集团的合作,不是我个人和华晨同志的合作,这一点我希望你清楚,华晨同志也能清楚。华晨集团的变故,我可以不考虑,但这次的项目不是小事,我不可能不慎重,这一点,你作为市委秘长,不应该不明白。”
广豫元脸色有些难看。
梁健其实清楚,广豫元这么着急地将这份合同拿回来,应该是存着想帮华晨一把的想法。只要梁健签下这份合同,华晨那边将这个消息一宣传,那么对于华晨集团最近急速下跌的股价,是一股强心剂,虽然不能肯定能带来多少涨幅,但挡一挡这下跌的趋势是肯定可以的。但梁健也有梁健的考虑,目前对华晨集团到底遭遇了多大的困境,背后黑手的真实目的都还不是十分清楚,就这样盲目地将自己和华晨绑在一起,太不明智。毕竟,太和市的状况根本就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这些话,梁健都没有说出来。他相信广豫元心里肯定也清楚。
梁健叹了一声,缓了缓语气,道:“这样,这份合同先放在我这,只要在程序走完,华晨集团还是姓华的话,那么城东项目的事情,就是属于华晨集团的,怎么样?”
广豫元一咬牙,点头回答:“好”
说完,他站起来,准备走。梁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出声喊住了他。
“煤工局局长的位置虽然说由省厅决定了,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去想想办法。只要能把煤工局局长的位置拿下,其他都好说。”梁健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手放在了文件夹上。
广豫元目光在他的手上扫过,迟疑了一下,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去想想办法。”
他走后,梁健将这个文件夹翻了开来,细细将里面的合同看了一遍。合同条件,比上次他们沟通的更加优厚。可以看出,华晨为了能尽快达成这次的合作,已经在割肉了。同时也可以看出,这一次华晨集团所遭遇到的困难,恐怕也是十分棘手。这背后的黑手,应该不简单。
一边想着这些,梁健一边拿着文件夹站起来,走到桌边,将文件夹放到了桌子抽屉里。
合上抽屉的时候,他在想,也不知道广豫元能领悟几分意思?
光是一个摸不清底细,看不清状况的浅浅,实在是让梁健没有底气。倒是华晨,或许能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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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不祥消息()
倪秀云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梁健正好准备下班回太和宾馆。
电话是警察用倪秀云的手机给他打的。因为在倪秀云的手机上,生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就是梁健。
警察说了很多,梁健都没听见,他的脑子里,只有昨晚和倪秀云分开时,她说的那句:这辈子能认识你,真好
这句话一直在梁健的脑子里回旋,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梁健赶到晋中,见到警察的那一刻,这句话才算是在脑子里沉了下来。
梁健是直接到的晋中市公安总局,接待梁健的是公安总局的局长,钱江明。钱江明看到梁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梁记,你和死者倪秀云很熟吗?”
梁健看了他一眼,回答:“我第一天到西陵省的时候,是她负责接待的,所以平日里有些联系,还算可以。”
“那请问,昨天死者倪秀云跟你联系的时候,有说过什么吗?”钱江明又问。
梁健看了他一眼,这一路过来,他的心情已经冷静了很多。此刻钱江明这样的问话,可以说是例行公事,但也不能不小心。梁健回答:“也没说什么,昨天我在晋中市有事,她知道了,联系了我,我们一起喝了个茶,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分开的,之后就没有联系了。她是怎么死的?”
钱江明看了他一会才回答:“初步认定是自杀,吞服过量的安眠药。因为她是一个人住,所以也没人发现。今天白天她单位同事一直联系不上她,担心她出事,就去家里找的她,这才发现的。”
倪秀云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梁健是知道一些的。但她也不是经常吃。梁健皱了皱眉,总觉得自杀这样的结局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倪秀云可以说是他到太和市之后的第一个朋友。与娄江源他们不同,他们之间……总之,在梁健心里,倪秀云是有分量的。昨天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没想到就成了阴阳两隔的局面,他有些接受不了。
梁健沉默着,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昨晚见面的场景。
忽然,钱江明问他:“你刚才说你们昨晚一起喝了茶,也就是说你们见面了。那么,见面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被钱江明这么一提醒,梁健立即想到了昨天在倪秀云身上看到的那些青紫,就说:“她手臂上,和脸上都有青紫和红肿。”
钱江明听到这话,看他的眼神中有些异样的神色,他问:“除了手臂上和脸上,还有其他地方有青紫红肿吗?”
梁健一心在倪秀云的事情身上,一时没注意钱江明的神色变化,回答:“脖子里好像也有一点,其他地方……”话说到这里,梁健突然意识到了。他看了钱江明一眼,怒声质问:“钱局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江明哈哈笑了两声,道:“梁记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我也就是例行公事的问问,毕竟关系到倪秀云同志的死因,我也不能马虎了对不对?”
钱江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梁健只能自己往下咽。等了一会,钱江明又对梁健说道:“梁记,你也别怪我说话直接,我这也是没办法。你体谅体谅。我想问一下,你和倪秀云同志,到底是什么关系?”
梁健皱起眉头,神色也沉了下来,冷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问问,你和倪秀云同志有没有亲密关系?”钱江明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客套的笑意。
梁健攥紧了拳头,很想一拳揍在那张惹人厌烦的脸上,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明白,这一拳揍下去,对他对倪秀云都没好处,反而会将这件事弄得更复杂。
“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梁健忍着怒气尽量平静地回答。
钱江明听后,微微一笑,伸手翻开他身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到了梁健面前:“你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你和倪秀云同志?”
梁健微微一愣,探头看去,照片上,他和倪秀云在房间门口,轻轻相拥着。正是昨天晚上在包厢门口,他抱了倪秀云的那一下。
钱江明说:“这是监控拍下的照片。”
梁健不知道,这是真的监控拍下的,还是有人故意拍下的。仅从钱江明拿出这张照片的行为,梁健就可以判断,这位钱局长本就是有备而来,心怀鬼胎。至于他之前问他的,不过是试探,是铺垫。
所谓物极必反。梁健怒极,倒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抬头看向钱江明,冷冷一笑,道:“既然钱局长能找出这照片,那应该也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我们朋友之间,拥别一下,好像不犯法吧?”
钱江明看着他,眼睛下的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笑道:“当然不犯法。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梁记一句,我们作为政府官员,还是要注意一下公众形象,以后这种和女同志拥抱的画面,还是要找隐蔽一点的地方。”
梁健没理会他的嘲讽,冷着脸道:“如果钱局长没有其他什么要问的,那我想去看看倪秀云同志的遗体。”
钱江明道:“放心,待会我会让人带梁记去看的,不过,现在我还有些事情想跟梁记求证一下。”说着,他又翻开了那个文件夹。
看了一会后,抬头问梁健:“你曾去过倪秀云同志的家里,对不对?”
梁健一听这话,开口便反诘:“有规定说,我不能去朋友家里吗?”
钱江明笑了笑,继续问:“当天晚上,你并没有离开对吗?”
“我的司机在也那里住了一个晚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梁健冷冷地问。他索性放松了身体,靠进椅子里,冷冷瞧着他。他倒要看看,这个钱江明,到底想弄出些什么幺蛾子。
钱江明道:“没什么问题,我只是求证一下。”
梁健心里冷笑,他在倪秀云家里借宿的事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次倪秀云走了,他们却将那么之前的事情都查了出来,要说没有什么目的,打死梁健都不信。
梁健唯一还没想明白的是,这个钱江明到底藏的是什么目的。难道说,想将倪秀云的死嫁祸到他的身上,这似乎也不太可能。他昨天跟倪秀云分开之后,就去了酒店,直到早上回太和,中间没有离开过房间。如果他们想嫁祸,在时间上,就存在问题。
而且,刚才钱江明自己也说了,倪秀云是吃安眠药死的。
那么,这个钱江明到底想干什么?
梁健看着他,等着他‘现原形’。
可,这个问题之后,钱江明却不问了。反而将手里的文件夹一合,站了起来,对梁健说道:“走,我带你去见倪秀云同志最后一面。”
梁健一愣,跟着他站起来,往外走。
工作人员掀开白色布单时,倪秀云除了比昨晚见面时脸色苍白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她闭着眼睛,很安详的样子,像是睡着了。
梁健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了很久,希望她睁开来,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可她没有。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目光上移,看到昨天看到的额头上的那块红肿,现在已经成了青紫色了。
再往下看,脖子里也有很大一块,一直延伸到锁骨的地方。
梁健忽然抬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你们知不知道这些是怎么弄的吗?”他指了指那两块青紫。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回答:“应该是受到了撞击造成的。”
梁健又问:“她身上还有其他像这样的地方吗?”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一起来的钱江明,然后才回答:“我不清楚,不好意思。”
梁健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闭了嘴。
“要不要我们出去,给你们一点单独的空间?”忽然,钱江明问。
梁健拒绝了。
他站着看了一会后,扭身就往外走。
走到外面,他站住问钱江明:“她有没有留下遗言什么的?”
钱江明看着他,这会脸上没了之前的那种虚伪的笑容,忽然很严肃地问他:“我再问一遍,你和倪秀云同志,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
梁健同样认真严肃地回答:“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钱江明看着他,像是在研究他这句话的真假。一会后,也不知他心里得出了什么答案,只听他开口说道:“她留了一份遗嘱,和一封信。遗嘱里面,对她的财产做了分配,那封信,是给你的。不过我们已经拆开看过了,这一点我希望你理解。”
梁健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理解,但也只能接受。钱江明将遗嘱和信的复印件给他看的时候,他很震惊。
倪秀云将她的财产一半留给了他,剩下的一半,捐赠给了北京的一所孤儿院。至于那封信,里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梁健,这辈子,能遇见你,可能是我最大的福分。我的生活,早已走不下去,勉强撑到了今天,也算是上天对我的眷顾了。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就剩下绿萼,是我所牵挂的。如果,你今后有能力,请帮我照顾她,谢谢最后,再见
梁健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转头,抬手在眼角一抹,然后转头问钱江明:“这份复印件我能留着吗?”
钱江明点头。
梁健将信叠好放进了口袋,然后又问钱江明:“我能去她家看一看吗?”
钱江明犹豫了一下,转头将另外一个同事喊了过来,问:“死者家里证据搜集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