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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健转头问钱江柳:“那钱市长,我们去这位兄弟家里坐坐,听一听如何?”
钱江柳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一群人立即上车的上车,开电瓶车的电瓶车……再次浩浩荡荡地随着头一辆胖子的车开向他们家。和来时相比,这一次,少了些“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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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憋屈市长()
胖子家在一个小山坡的后面,和大门隔着一条马路就是一大片的水漾。 可谓是依山傍水,风水不错。高高的围墙围了好大一片面积,里面是一幢三层两进的楼房,样式虽然比不上城里的那些别墅,但也挺新潮,挺好看的。院子里,虽然没有亭台楼榭,却也花木错落,自有一番别致味道。
一众人都将车子听到了院子外面一片空地上,然后跟着胖子进了院子。一进门,就有一个老大姐从楼房里走了出来,年纪不是很大,但腿脚似乎受了伤,不太方便,拄着拐杖,费力地从房间里出来,准备挪下门前那几阶高高的台阶。
“哎呦,妈,你出来干嘛?”胖子看到,一边喊一边就跑了过去,搀了老大姐走了下来。
“这些人是?”老大姐问胖子。胖子正要介绍,梁健抢先回答道:“您好,我是永州市的市委记梁健,这位是永州市市长钱江柳,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商量一下征地的事情,打扰了。”
老大姐一听是市委记和市长,显得有些激动,忙使唤胖子去给梁健他们泡茶。他才刚进去,老大姐又忙着领梁健他们进屋。梁健一看,他们后面跟着几十号人,胖子家的房子虽然看着挺大,但这么多人进去,就算挤得下,也是不好坐,还不如这院子里宽敞。正好今天的天气也不错,大伙一起晒晒太阳也挺好。于是,几番推脱之后,一众人在院子里,凳子上,廊阶上,满满坐了一院子。胖子忙着泡茶泡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
一坐下,梁健就说:“既然都已经坐下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谁先来说说?”
那些个当地百姓左右看来看去,最后都将目光落在了胖子身上。胖子见状,就说:“得,那还是我先说吧。”他清了下喉咙,说道:“这件事情呢,主要还是征地价格问题。我们呢都是些粗人,政策到底怎么样呢我们也是不清楚。但两万一亩地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一点。我也算是在外面混的人,先不说宁州那边的价格,就说我们隔壁市,那可是比我们永州要落后很多的,这价格也比我们这里要高出一倍了。梁记,你说,这价格我们要是能接受的话,不就是被当猪被宰了吗?你说,我们谁愿意当这头猪啊”
“对啊这价格相差太多了我们都是辛辛苦苦一辈子的农民,就靠这么点田,水塘过日子。你们现在价格压得这么低,这不是在断我们的活路吗?”胖子的话刚说完,立马就有人接了上来。
虽然此人的话有些夸大,但两万一亩的价格,再除去被乡政府扣除的百分之二十,那么能拿到手的就是一万六一亩。确实是有些低了。
因为康丽的关系,这件事,梁健后来也没有再多关注过。所以价格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他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钱江柳,问:“钱市长,价格的事情,你清楚吗?”
钱市长摇了摇头,说:“不清楚。这些事,都是东陵县和青溪庄项目方的人定的。”
梁健想说,青溪庄项目方的人不就是你的人吗?你会不知道?但他忍住了。这个时候,和钱江柳计较这些没意思。
梁健往后看了看沈连清,他已经拿出纸笔在记录了。梁健又看向林家勇和万雄他们,声音冷了一些:“你们两个谁来说说,这个价格是怎么定的?”
林家勇低着头,不敢说话。万雄叹了一声,开口说道:“梁记,还有各位乡亲,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林县长主要负责的,所以我关注也不是很多。但,价格方面,我相信林县长也是根据了政策来跟项目方商量确定的。”
梁健听完,没回头,直接喊了一声沈连清的名字,问:“小沈,永州市的征地标准,最低价格是多少?”
沈连清想了一下回答:“记,没有最低价格,一般征地是根据该地三年内的平均产值来定的,最低赔偿平均产值的四倍。”
梁健听完,就问万雄:“也就是说,这次要征的地,每亩的产值每年只有五千块钱?”
“放屁我们哪户人家家里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五千块钱够干嘛?还不够孩子念的呢其他人都喝西北风吗?”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
梁健看向他们,说:“你们先别急。急也急不来,我总要问清楚了,这件事,才能彻底的解决,对不对?”
这些原本开始激动的人又忍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梁健他们。梁健继续问万雄和林家勇:“刚才这位大哥的话你们两个也都听到了。你们解释一下吧。”
万雄不再回答,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林家勇。但林家勇依旧低着头,似乎并不想回答。梁健沉了声音,说:“林县长,既然你是这个项目政府方面的主要负责人,那么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你来说说吧。”
林家勇见逃不过去,只好开了口,说道:“梁记有所不知,之所以这个价格只有两万块钱,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梁健追问。
林家勇看了看周围围着的百姓,说道:“东陵多水漾,田地面积反而不是很多。水漾都是一片一片连在一起的,所以,当时分地的时候,就是没有分到户的。水漾的使用权都是归在各级乡政里面的。所以,这次征地,大头是给乡政的”
林家勇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这句话几乎都听不到了。梁健皱了眉头又问了一遍:“最后一句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林家勇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他话说完,周围的人顿时炸了。
“我说怎么这么少,原来都被你们政府的人给吞了。这可都是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你们难道就不怕被撑死吗”
有些人更是大骂出口,什么天打五雷轰,什么下地狱,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一时间,乱糟糟的,让人头疼。梁健喊了好几声,都不作用。钱江柳在旁边,冷嘲了一句:“再接下去,就该收拾不住局面了。梁记要是不想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好还是早点散了比较好。”
梁健没理会他,这时,忽然一个物体从空中飞来,啪地一下砸在了钱江柳的脑袋上。钱江柳当即哎呦一声喊了出来,手立马就捂住了额头。梁健也是一惊,也顾不得去看到底是谁扔的石头,忙问钱江柳:“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钱江柳一脸怒容,对梁健的询问毫不理睬,转过身让已经一脸慌张的秘帮他看伤口。梁健知道,这钱江柳本来就不想和这些当地百姓多纠缠,现在又平白无故地被人砸了,当然心里不爽。而且这一下,可以算是白砸了。梁健根本没看到是谁砸的,钱江柳自然也不可能看到,难道还能把这些人都抓回去吗?就算看到了,只要钱江柳没什么大事,一般也就是不计较了。所以,钱江柳此刻肯定对梁健是恨得咬牙切齿。
梁健明白,秘上前查看的时候,他也仔细看了。还好,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红肿。小五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钱江柳的额头,又看了看梁健。然后转过身,对着已经被有些吓到的群众大喊一声:“刚才是谁扔的东西,站出来”
平常时候看着小五,就只是一个冷漠的年轻小伙子,除了让人感觉刚硬一些之外,并无多大的异处,但他到底是经过沙场的人,此刻他往这里一站,顿时一股凶煞之气涌出,他也是生了气,今天已经第二次了,虽然没砸到梁健,但难保下一次不会砸到梁健。而且这两次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岂能不生气。所以,愤怒之下,眼神也是格外凌厉。
那些人一下子都被吓住了,每个人都往后缩了缩,没人敢应声。梁健拉了拉他,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小五意会到了后,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开口警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客气”
小五说完,站到了梁健旁边,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后去了,梁健只好随了他。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那些人,有个在后面贴着一个花圃的,畏畏缩缩地往别人身后躲,想来刚才扔石头的应该是他。
但,此刻计较是谁扔的,并不合适,也没意思。梁健再次问了一句钱江柳:“钱市长,要紧吗?”
钱市长已经冷静了一下,冷冷地回了一句:“没事。”
梁健放了心,一转头,胖子正探头探脑地想看看钱江柳,脸上透着忐忑。见梁健回头,忙道歉到:“不好意思梁记,都是些穷老百姓,一时冲动,就没个轻重。你们大人有大量,要是钱市长没什么事的话就别跟他们计较了,行不?”
梁健看了眼钱江柳,他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显然气还没消。便做主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今天我们是来解决事情的。我也希望,大家能本着一个解决事情的态度,不要冲动。如果你们把我们打伤了,事情非但解决不了,你们自己还得承担刑事责任,何必呢?”
众人都不说话。梁健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们都是憋了一肚子气了,所以,刚才的事情钱市长也不计较了。但是,下不为例。好了,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情。”梁健说着,看向林家勇,说:“你之前说,东陵县的水漾面积都是挂在乡镇的,而不是分产到户的。这个事情,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吗?”
林家勇点头。可周围的人立马又有了不同说法:“胡说以前这水漾面积都是分产到户的,也就这一次是这样的。”
林家勇一听,立马解释道:“田地什么都是三十年一分的,这最近一次的分产,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这其中的事情,我哪里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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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根源何在()
这一点倒是没错。 只不过,不管是挂在乡镇下面,还是分产到户,这两万块一亩的价格,总是不对的。梁健没再继续深究这其中到底是因为哪些猫腻才出现了这个结果,转头问周围的百姓:“两万块一亩确实低了,那大家认为怎么样一个价格合适?你们尽管说,说了之后,我们再讨论,尽量让你们满意,我们也能接受,行吗?”
胖子点头,说:“梁记这话中。其实,关于价格的问题,我们大家早就商量过了,我们也不要求高,我们这里田不多,田的产量虽然不是很高,但也不低。但田里的东西价格也高不到哪里去,一年产值估计也就一两万。根据政策,有个四万一亩我们也行了。但水漾不一样。我们这里的人,可以说生活来源都是靠水漾的。一亩的养殖,就算是养最便宜的草鱼鲢鱼等,年成不好,一年起码也能有个三四万过日子。赔偿毕竟是一次性的,你们现在征地征走了,我们以后可就得换行当营生了。可是,我们都是些乡下人,一没识几个字,二也没什么手艺,除了能出去打些零工之外,也做不了什么。当然,我是运气好,有个亲戚拉了我一把,所以赚了点钱。但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的。所以说,怎么着十五万一亩是要给我们的,我这可不是狮子大开口,再低,我们就没办法过日子了”
胖子说完,梁健琢磨了一下他其中提到的那几个数字。然后转头问钱江柳:“钱市长觉得这个价钱,怎么样?”
钱江柳神色已经平静了很多,听到梁健问他,抿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后回答:“农田四万一亩,可以接受。但是,水漾……”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周围的人脸色顿时紧张了起来,“有些高了。”
话音落下,胖子立即说道:“钱市长,这个价钱可是一点也不高的你要想,这一次的水漾被你们征走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以后这些人没了水漾,就只好去打工为生了。他们没什么手艺,大多还是不识字的,能做什么?80块钱的一天的工作,还未必能找得到。就算找得到,也没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有活干。下雨了,下雪了,有活了,没活了,这都是些不稳定因素,一年能做个两百天的活就已经是很不错了。你算算,两百天,80块钱一天,才一万六。一万六要养活一家子,万一要是生个病,住个院,那一年赚的钱都不够一天花的。你们说,是不是?”
胖子说得也确实是事实。大部分农民,除了那些有个手艺的和那些能背进离乡出去的,打打零工或许还能每天多赚个五六十,但只在当地做零工的,也就只是这个价格。刮风下雨的日子,也只能闲在家里。但话虽如此,一亩十五万的价格,也确实是高了点。毕竟除了这个之外,还会有另外的一些附属赔偿。比如养鱼的人家里,其中多少鱼苗或者成鱼,都是会按照一定价格赔偿的。如果这些都加上,一亩估计也要将近二十万的价格。这样的价格,是有些难以承受。
梁健想了下,对胖子说道:“我理解你说的那些,但十五万的价格,确实高了些。毕竟这个上面也是有政策的,我要是能给你们高一点肯定会给你们高一点。但这个高,也必须是在政策范围内,你理解吗?”
胖子看了看周围的人,犹豫了半响,问:“那你们认为这个价格应该是怎么样的?”
梁健问钱江柳:“钱市长在永州时间长,对永州的情况也肯定比我了解,钱市长认为这个价格在几万比较合适?”
钱江柳看了梁健一眼,估计是不太爽梁健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是说不知道,就丢了自己的面子,只好回答道:“要是按照以往的惯例,最多不超过8万,但是今天梁记也在,加上这一次,我们政府方面确实也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最多十万,不能再超过这个价格了。”
他说话的时候,梁健一直留意着周围人的表情,有些人脸上松了松,显然对这个价格还是满意的。但有些人,却还是皱了眉头,说明还是不够满意。再看胖子,他也在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怎么称呼?”梁健忽然出声问胖子。胖子一愣,然后回答:“哦,林桂。梁记要是不嫌弃就叫我胖子好了。在外面,大家都是这么叫。”
梁健有些惊讶地说:“你姓林啊,那你跟林县长?”
林桂看了一眼林家勇,脸上露出些鄙夷,但很快收了起来,口上说:“没什么关系。我们这里,林也算是大姓,一半人以上都姓林。据说,以前的时候,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不过,是真是假,也弄不清楚了。”
林桂虽然这么说,但梁健觉得林桂和林家勇之间,恐怕有些故事。但这是他们的私事,梁健也不想过问。
他又问林桂:“那你觉得十万这个价格,能接受吗?”
林桂回答:“说实话,其实我自己也没多少面积,十万还是十五万对我个人来说,相差不大,但在场这几个,面积都是要两三亩以上的。这相差太大,我说了也不算的。”
林桂的话中已经有些松动,梁健听了出来。他看向其他人,有人犹豫,有人面无表情。梁健问:“你们也说说,你们怎么想的。”
坐在中间的一个人,看了看两边,站了起来欲说话,梁健挥挥手说:“坐下说。”他复又坐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我不同意十万这个价格”
这几个字蹦出来后,他就停了下来。梁健等了一会后,不见他继续往下说,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完了。梁健有些苦笑不得,这还真是言简意赅。
这时,林桂忽然朝刚才说话的人喊道:“张叔啊,你怎么这么多年这说话习惯还改不过来呢梁记是问你有什么想法,你就说你不同意,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呢?大概怎么样一个价格你才同意,你都没说呀”
林桂口中的张叔也就是刚才说话的人听后,被长年的太阳晒得发赤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再次开口:“我不同意是因为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不接受。我一家七口人,三个老人两个孩子,老人都身体不好,每个月吃药就要上千,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大学,花费都不小。全家都靠那几亩渔场养活,你们政府现在要征地,我也同意,但这个价格我不同意。这几亩鱼塘没了后,我们全家就只能坐着吃老本了,我这年纪虽然还能再打两年工,但能做点什么。以后孩子毕业了,还要成家立业,老人虽然身体不好,但也还能再撑几年,养老送终,哪样不花钱十万一亩,也就四十万左右。四十万现在这个社会能干嘛“
张叔唾沫横飞的说着,说了一大堆,情绪愈来愈激动,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有些发颤,旁边有人看了出来,忙抬手拍了拍他,让他别激动。
梁健等了一会,等他重新平静下来后才开口:“张叔家里情况有点艰难是不是?”张叔歪过头不说话,旁边的人代替他回答:“他是独生子,老婆家倒是两个,但是那个小舅子是个二流子,不跟他们伸手要钱就很好了,根本就靠不住。老婆的父亲前两年就走了,剩下个老母亲,也只能靠他养老送终。老张聪明,养的鱼什么每年都是我们这里产量最高的。但几个老人身体都不是很好,看病吃药的,去头大,赚的多也总是攒不下来钱这么多年了,那房子都旧成这样了,也没闲钱拿来翻新一下。是挺辛苦的”
确实挺难。但这毕竟是个别情况,梁健不能因为个别情况,提高这个针对所有人的征地价格。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直接拒绝,那可就显得太无情,无疑会影响这些人对政府的信任度。
梁健想了想,说:“你的情况呢我了解了,我会考虑进去。那其他人,对十万一亩的价格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了一会后,有人举了下手。梁健看到,就说:“你说。”
说话的是个大姐,一头短发,烫了暗酒红色,但皮肤黑,又疏于打理,反而显得不好看。她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不太好,抬手用手捋了捋头发,说到:“我也觉得十万这个价格太低了点。我家有四亩半的面积还另外承包了三亩。我家没有老张家里那么多人,但我老公是个残疾,也就只能在鱼塘上干干一些轻松活,这鱼塘要是没了,他就只能待在家里等吃等喝。我一个女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