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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搬以后只能喝西北风了啊,我们这一带的左邻右舍们都是一样啊,我们宁可被埋在瓦砾堆下,也不能屈服。我看这次政府是想看着我们死人,那我们就死给他们看……”
只听到哗啦一声,接着就是“砰砰”地声音。这声音不小,这一家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左邻的一堵墙倒塌了。就听到邻居在喊:“墙倒了,墙倒了。我们到外面去吧。”“不能去,我们就是埋在这里也不出去,我们去躲起来了,说不定政府就会派人来趁机把我们的房子全部推倒了。”左邻居听上去也是不要命了。
老市民的女儿陆萍说:“老爸,难道你们不要命了,难道也让女儿和女婿一起陪你们埋在墙瓦下面吗?”老市民说:“你们有自己的房子,快回去吧,这里不安全。我们这两条老命,就跟不为民考虑的政府拼命了,你们快回去吧。万一我们有什么不测,政府以后要赔你们的钱,足够你们吃下半辈子了”陆萍几乎要哭了起来说:“我们要你们的人,不要你们的钱”
老市民还是想不开,说:“我们是不能离开的,我们整个片区都已经联名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如果政府不给一个交代,我们是不能走的。”看到如此倔强的老爸老妈,陆萍只有里干流泪的份儿。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念头,对老爸说:“老爸,我说的话没用。我打电话给小英姐,让她来跟你说”老市民一听说女儿要打给胡小英,神色沉了沉,接着又说:“你打给她也没用。胡小英已经不是以前的胡小英了。她已经不是刚毕业时租住在我们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镜州市委副记,再也不会关心我们的疾苦,也再也不会为老百姓说话了。当了官,人就会变得,你最好别打这个电话。”
女儿陆萍找不到其他的办法了,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给好久没有联系的胡小英打电话。所幸胡小英的电话号码,一直没有变化,电话接通了。陆萍还是有些激动,毕竟自己要对话的,已经不是曾经租过他们房子的小英姐,而是已经贵为市委副记的胡小英。作为平民百姓的陆萍,完全是可以被她所忽视的。
金伯荣听着胡小英的话,抬起了头来:“胡记,我理解你的意思。你希望我能够支持你去疏散小西街的市民。但是,即便我支持,在常委会上我们也只有三票。另外,那些市民的确是自己不同意疏散,我们也没有办法。”
胡小英说:“金市长,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真出了很多人命,我们班子里,谁也逃不了责任。”金伯荣说:“这个我也不是不知道。可如今谭记不同意疏散,市委常委会也通过了,我们是领导干部,是班子成员,
必须坚持民主集中制,必须坚持少数服从多数啊。”
胡小英说:“金市长,可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啊,是事关人命的问题啊不能错的问题啊人命关天。”金伯荣说:“我当然知道。可是越是在这大是大非问题上,我们越是要服从集体领导啊。服从了,即便是错了,组织上也能理解我们。毕竟,在这个事情上,胡记你已经表明了你的鲜明立场,我呢,我保留了自己的意见。而谭记他们,是主张不疏散。要追究责任,也是追究他们。我们是被动服从,追究不了我们的责任”
胡小英心想,金伯荣原来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并不着急。他想的是责任在谁,而不是人命关天。这时候,胡小英的电话响了起来。上面显示是陆萍。这是她手机上,为数不多的平民百姓了。
这个小西街上的平民百姓,她认识的时候才二十来岁,如今胡小英已经四十多了。但是,小西街上的人她是不容易忘记的。胡小英不顾在与金伯荣说话,就接起了电话。陆萍带着哀求的声音,请胡小英帮帮他们小西街的邻居。已经有些屋子的墙开始倒塌,那些老市民实在是不满政府给予那么低的拆迁价格,不想从小西街搬出去,她希望胡小英帮帮他们,否则这里的后果不堪设想,这里的房子真的不牢固,一倒塌肯定是成片的。
胡小英不断地“嗯”“嗯”回答,她说她尽力,她说她会想想办法。但是她也说,这个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她也请陆萍做做工作,关于拆迁补偿的问题,可不可以先放一放,先疏散避一避,等过了水涝再谈别的。陆萍说,她已经在劝自己的老爸老妈,但是小西街的市民都说好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她也没有办法。
胡小英了解那些老居民,陆萍应该说的都是实情。她与陆萍再说下去,也不会有帮助,就说她会再想想办法,然后就挂了电话。胡小英对金伯荣说:“金市长,小西街有些屋子已经开始倒塌了后果也许真的会很严重。”
金伯荣一听也露出焦虑的神色,他对胡小英说:“可是,现在你没办法去疏散他们,除非提高拆迁补偿。拆迁补偿是一个大问题,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办法私下里答应他们的条件啊,你说是不是,否则后果也会很严重,说不定我们会因为滥用职权受到处分。”
胡小英坚持说:“可是,现在事关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如果我们不担当,还有谁会担当。”金伯荣看了看胡小英说:“胡记,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们越是要冷静。如果你在这时顶不住,做了不符合程序的事情,等你失去了职务,那些老居民们是帮不了你的。为满足他们的任性,使你自己失去职务,这值得吗?胡记,我劝你还是别执着于这件事情了。那些房子并不一定会倒塌;还有即使倒塌了,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胡小英从金市长的房间里出来,心情异常低沉。她知道不能说服金市长支持自己了。单单凭借她一个人,她实在也想不出,能做些什么,难道她要单枪匹马去劝说那些市民疏散吗?一个两个或许会听她的,但是到底有多少人会听她的,她实在想象不出来。
胡小英回到了房间。怎么都不想睡觉,她在房间里非常的焦虑,坐立不安。脑袋里想的都是那些老住宅的倒塌,那些老住户被压在了下面,铸成大错。
最后她的目光,就落到了手机上。她忍不住又拨通了梁健的电话。她在别的地方,都无处倾诉。
梁健本想休息了,又看到胡小英打了电话过来,他赶紧接了起来说,但对方却没有马上跟他说话。梁健有些着急了,问道:“姐,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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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私自行动()
过了好一会儿,胡小英才说:“梁健,我真不知该怎么做了。 ”梁健说:“还是关于小西街的事情?”胡小英说:“如果是其他的地方,我或许就过去了,不去管了。但是,小西街我放不下。”胡小英将几十年前房东的女儿打电话的事情,将与金市长商量没获得同意的事情,都说了。
最后,她顿了顿说:“我必须去做这个事情,否则,我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了。”梁健是了解胡小英的,看准了的事情她不去做会非常难受,会坐立不安,会魂不守舍。而且,从刚才胡小英的话里,梁健了解到,这事情恐怕,真的非同小可。梁健想,如果再不跟张省长汇报,恐怕会出事。
于是,梁健就对胡小英说:“过两分钟,我跟你打电话,我这就去张省长那里汇报。”梁健去叩响了张省长房间的门。张省长已经在休息,梁健却持续轻敲着,过了一会儿,张省长才开了门。问道:“梁健,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梁健说:“镜州市委副记胡小英打了电话过来,汇报了一个事情,刚才已经是第二次汇报了,我感觉这个事情,可能非同小可,所以即便打扰张省长睡觉也要报告一下。”张省长倒是并不是十分在意,他说:“没关系,你进来说吧。”
梁健向张省长汇报了有关情况。张省长问道:“不给小西街的居民疏散,是他们市委市政府集体研究决定的?”梁健说:“是研究过,少数服从多数。但是,他们并不一定准确,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张省长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他说:“我也相信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这句话。但是,我们的领导体制,讲的是民主集中,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事情,我们原则上不会否决他们。毕竟他们是在当地,我们还没有去看过现场。”
梁健说:“我们起码要明天上午到达镜州。现在已经有一个屋子出现倒塌的迹象,恐怕时间不等人。”张省长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去镜州,看看情况如何?”梁健说:“不,不,张省长。张省长还是按照原来的行程不改变,我请示,我连夜就赶往镜州,看清情况,然后向领导请示要不要疏散”
张省长看着梁健,说:“梁健,上次我希望你想清楚的问题,你是不是还没有想通?”张省长所说的,就是关于,让梁健和胡小英保持距离的事情。张省长说:“现在不是动个人感情的时候。”瞧见张省长灼灼目光,梁健突然坚定起来,他说:“张省长,我想清楚了,我答应与胡小英同志保持距离,我和她以后仅仅只是同事关系。”
张省长看了梁健好一会儿,才缓缓露出一丝笑容。近段时间,要在张省长脸上看到笑容是难之又难的事情。张省长说:“那你现在赶去镜州吧。如果情况紧急,做出处置意见的时候,如果来不及想向我汇报,我准许你说,是我的意见和要求。从现在到天亮,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你不用打电话给我了。”
这无异于是给了梁健尚方宝剑,准许梁健代替张省长去做判断和决策。梁健对张省长的信任无以言表,只能说:“张省长,我现在就出发,争取明天上午来接你。”张省长又问了一句:“你去镜州,车子有问题吗?”
梁健说:“没有问题。我可以向永州方面借。”张省长说:“我差点忘了,高成汉同志是你以前的老领导,那我就不再费心了。”张省长打了哈欠,说:“我休息了。”梁健赶紧从张省长房间里出来,再次感叹张省长举重若轻的工作作风,在这样的严峻形势下,他照样能吃得好,睡得好,能放权,敢信任。梁健自问,自己是否有一天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难尽管已经是黑夜沉沉,梁健还是给永州市长高成汉打电话,向他借一辆车去镜州。高成汉关心了一下原因,听说镜州市委市政府竟然不同意小西街的疏散,不由道:“镜州市的某些领导,已经冲昏了头脑。小西街是全市区最危险的区域,这个地方不疏散,看来他们这个乌纱帽都不想要戴了。”
梁健说道:“他们的乌纱帽带不带,我不关心,问题是那么多百姓的生命”高成汉说:“你赶紧去吧。我的建议是,你也不用到了那边再做决定,事情已经非常紧急,搞不好下一秒钟就出事,我看你马上通知胡小英同志,想办法组织力量去疏散。”
高成汉在镜州呆了好多年,对镜州的情况是熟悉的,他工作方式深入,对于小西街那片区域也有所了解,立马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对梁健所说,都是基于自己的真实判断。梁健体会到,这件事情,的确不能再拖了。
高成汉在电话中说:“雨天的路可能不好走,我给你派一辆越野车。”梁健说:“谢谢,麻烦高市长了。”高成汉说:“你还跟我客气啊另外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梁健注意听着。高成汉说:“遇上棘手的问题,从群众的利益出发去考虑。有时候,甚至单纯从利益出发去考虑。利益有时候是疏通问题的主要渠道,社会问题的本质就是利益问题。”
这句话,应该是高成汉的一个重要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时候送给梁健,可以说肯定具有含义。但是,梁健这会儿一下子还领悟不了。他只能说:“高市长,我记住了。”
梁健已经在宾馆里坐不住了,他提起了自己的包,就到了宾馆楼下去等。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在考虑着问题:疏散并不那么简单,涉及到拆迁区域的问题,如果政府想给他们疏散,居民不想疏散,怎么办?这是一个必须考虑的问题。
梁健不由想起了起先高成汉送给他的那句话。“遇上棘手的问题,从群众的利益出发去考虑。”“有时候,甚至单纯从利益出发去考虑。”“利益有时候是疏通问题的主要渠道,社会问题的本质是利益问题。”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梁健所不能理解的。但是,每一句话又似乎非常难以理解。梁健就倍感头疼。他只好不再多想。
宾馆之外,接到昏暗的街灯之下,一辆JEEP车想着门厅开了过来。驾驶员是一名精壮年轻人,他问梁健:“是梁处长吗?”梁健说:“是的。”驾驶员说:“去镜州是吧?”梁健上了车:“是的,到那边大概多少时间?”驾驶员说:“我全速开,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梁健说:“全速开。只要不超速就行。”驾驶员笑说:“如果不超速,你不叫全速开了。”
梁健说
:“那你自己定吧,反正把我安全送达就行。”驾驶员说:“好叻一脚油门下去,吉普就开始咆哮着往前冲去。”在车上,梁健就打了电话给胡小英说:“我已经从永州过来了,姐,你可以安排人员去做疏散工作。你可以组织起一批人来吧?”
胡小英是市委副记,分管着党群、政法和群团工作,手下不管如何,都有一批人可以指挥。她说:“这没问题。”梁健说:“张省长是同意疏散了,你动手组织力量下去工作吧。”胡小英说:“好的,这事情,我不想再跟谭记和金市长汇报了。”梁健说:“不用再汇报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吧,否则后悔莫及。”
胡小英似乎听到了梁健车窗外的呼呼声,感到梁健与自己的距离在不断的被拉近。胡小英似乎感到自己有了力量和勇气。她给市抗涝办和长湖区有关领导打电话,命令他们立刻组织对小西街的疏散工作。市委市政府的抗涝办,成员并没有调整。组长还是由市长担任,常务副组长就是胡小英的。
胡小英发出了指令,下面还是会遵照执行。先前她没有那么做,是想要得到主要领导的同意。如今她已经无所谓是否会承担责任,坚持如此行动,暂时还没人敢不服从。于是,长湖区的有关领导干部和街道、消防、派出所的人员开始出洞,去做小西街拆迁居民的工作。
很多基层干部也看到小西街隐含着重大危机,看到市委市政府终于下定决心,也很拥护。但是,在工作过程中,一个绕不开的问题重新出现了,那就是关于拆迁补偿的问题。那些小西街的群众听说上面来组织疏散,
以为市委市政府害怕出事情,所以来组织疏散了,此时不提要求,什么时候提要求
有人专门组织在拆迁居民之中的联合,说如果拆迁补偿不翻倍,坚决不疏散。那些上门做工作的干部,顿时也被这些要求激怒了,这不是漫天要价是什么,政府好意来给你们做疏散工作,你们却在这个时候,喊出这样的条件,这不是刁民是什么?情况反馈给了胡小英,在拆迁补偿方面,不是她分管,她也做不了主,她更是无法胡乱答应居民,否则以后兑现不了,就会损害党委政府的公信力。疏散工作上了萝卜桥,群众工作就是如此错综复杂,并不是只要好心就能做好的。
胡小英需要有人商量一个具体管用的办法,但除了梁健她真想不出另外一个人,她也不会想到去找另外一个人,在这种紧急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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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全面疏散()
梁健还在高速上面,车子的时速已经快到了150码。幸好驾驶员车上有电子狗,否则恐怕多处超速被拍了。在车上,梁健的神经也是高度紧张的,他虽然身在高速上,心已经到了镜州市去了。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梁健赶紧接了起来。
胡小英说:“遇上麻烦了。有些居民还是漫天要价,不答应他们的拆迁补偿标准,他们就不愿意疏散。但是,在这方面我无法决定。”这个问题,事先胡小英就已经向他介绍过,目前果然成为一个大问题。
很多矛盾积攥下来,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大爆发,就是这种情况。如果居民不愿意疏散,就是政府再努力也是白搭。但是,必须疏散,绝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所以必须想办法。梁健对胡小英说:“我想想办法。呆会我给你打电话。”胡小英说:“好,我也再想想办法。”
镜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甄浩,与市委记谭震林打电话:“谭记,胡记竟然擅自行动,对小西街的市民进行疏散。我们常委会上都已经讨论决定了,她竟然私自调动人员去做工作了。”甄浩气呼呼的,情绪很激动。谭震林在电话中呵呵笑了一声说:“这岂不是很好?”
听到谭震林这句“这岂不是很好”,甄浩就有些不知他什么意思了。谭震林说:“如果在她擅自行动的过程中,出了问题,我们直接可以向省委反映她滥用职权。即使不出问题,我们也可以反映她破坏民主集中制,办事个人主义、自由主义,不服从集体领导。这样的干部,你说能当市长吗?”
甄浩顿时就恍然大悟了。在市长要变动的节骨眼上,胡小英做出这样的事情,绝对是自断其臂,没有政治敏感。即便不出事,反映她不服从组织和大局,擅自行使职权,也够她受的。这个市长肯定是没戏了。那么最大的受益者,肯定就是甄浩了。谭震林说:“我说啊,甄市长,你应该感谢胡记才对。”
甄浩忍不住在电话中就笑了起来:“还真是。我要感谢胡记但更要感谢谭记。”谭震林说:“胡小英还真有办法,那批刁民她都能够说服他们疏散?”甄浩说:“那倒没有,我听长湖区说,那些刁民以为政府心软了,拼命提高拆迁价码,都不愿意疏散。”谭震林说:“我说呢,胡小英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好吧,让她折腾去吧。明天,我再找她问责”
甄浩说:“谭记,我会派人关注胡小英他们的动态,看她们怎么把事情办砸”谭震林说:“这就麻烦你了”
胡小英一筹莫展,这个难题怎么解决?没有好的办法。刚才,以前的老房东女儿陆萍,又打了电话过来,他们这边又有一栋房子的半边都坍塌了,一个老人的额头被砸中正在流血,但是他们的家人还是要坚持下去,绝不疏散出去。他们自己家也已经很危险了。她求她能够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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