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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睢阳的中小贵族,以及底层的平民口中,齐貌辩则听到的就是另一种声音了。这些人都认为子偃是宋国自目夷以后的贤公子,有子偃在宋国应当能够维持昔年宋国的强盛,避免宋国面临郑国那样亡国的局面。
有了如此准确的信息,齐貌辩就知道该如何来对付子偃了。
他直接去拜访了相国乐成。
一见到乐成,齐貌辩就开门见山的递给乐成一封田婴所写的亲笔书信。让乐成确认了他靖郭君首席门客的身份以后,齐貌辩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贵国与我国如今已经达成了和平协约,然而贵国大行人子偃却拒绝签署,这对于贵我两国未来的和平都是不利的。相国何不劝说贵国国君罢免子偃的大行人之位呢?”
乐成对齐貌辩苦笑着说道:“先生应当知道,子偃乃是国君唯一的弟弟,深受国君信任。我虽然是宋国的相国,但又如何能够改变国君的意见呢?”
齐貌辩说道:“如今子偃身为宋国大行人,国君之弟,却拒绝签署齐宋和平协约,这就是不肯为宋国承担责任了。身为臣子,却不肯为君分忧,又如何配做一个合格的臣子?在下以为,只要相国极力坚持,那么贵国国君一定会罢免子偃的大行人之位!”
乐成听到齐貌辩如此说,没有感到高兴,反而生出了一丝警觉。在他看来,齐国毕竟是宋国的敌国,齐国如此费尽心力来游说他罢免子偃,到底是何居心?
他随即敷衍道:“先生也太高看我的能力了。有道是疏不间亲,我不过是一个乐氏的外人,又如何能够影响皇氏的任命呢?”
见到乐成如此作态,齐貌辩哈哈大笑。他对乐成说道:“相国就不要再掩饰了。你想让子偃从大行人的位置上下去,即使睢阳的老弱妇孺都人尽皆知。如今我可是来帮你解决这个大麻烦的!敢教相国知晓,我家公子派我来此,就是想劝相国将子偃质于我齐国!”
对于宋国向齐国派遣质子一事,当齐国提出来时,宋国一开始都是极不情愿的。因为如今国君子喜也才三十多岁,国君最小的儿子如今也才七岁。
然而质子乃是齐国亲自提出的条件,宋国也不敢公然违抗齐国的命令。
让一个如此幼小的孩子远离母国,去往他国为质,国君必定舍不得。因此乐成一直在为这件事情为难,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张罗这件事,如今若是齐国能够接受子偃作为质子,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质子,从字面上就能够理解,它就是国家的人质来维护国家间的关系!而能够作为人质的,一般都是国君的亲生儿子!因为只有如此亲密的关系,才能够让那些毁诺的国君们感觉到疼痛!使他们不敢轻易的做出毁诺的事来!
子偃身为国君之弟,虽然也可称为公子,然而在一般情况下,作为质子还是不够格的。不过如今齐国点名要子偃为质,这对左右为难的国君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不过乐成虽然在政治上比较软弱,然而他多年身居高位,还是从齐国索要子偃的行为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对于子偃,这位宋国难得一见的贤公子,他最初时也还是很欣赏的。他其实和普通的宋国人想的都一样,也将子偃视为宋国自目夷以后又一贤公子。
然而子偃毕竟是皇氏的贤公子。有他在宋国朝堂上,就必然对乐氏不利。失去子偃这样一位人才,固然是宋国的损失,然而对于乐氏来说,却是有利的事!
将家族的利益置于国家的利益之上,对于乐成来说没有丝毫的困难。他只是略微想了想,他也就答应了齐貌辩将子偃质于齐的意见。
很快,乐成就去游说了大司寇华戎。华戎对于子偃总览宋国外交的做法也是早就不满了,他一直认为宋国在没有实力以前,就应当“韬光养晦”,不应当强行出头。对于齐国所提出的索要子偃为质的意见,他也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味道。然而他却毫不在意的将其忽略了。
对于华戎来说,他效忠的人始终只有一个——国君子喜。别说子偃和他的政见不一致,即使子偃和他是政治盟友,也不能阻止他为国君的谋划。让子偃去替代国君的儿子去齐国,这对国君是有利的。他只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
在乐成和华戎都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以后,子偃质齐的事就变得异常顺利了。
对于子偃拒绝签署宋国与齐国达成的协定,宋君子喜心中是很有些不满的。在他看来,子偃作为他的亲弟弟,就应当帮助他分担压力。难道他子喜不知道签订了这个条约,子偃会受到宋国中小贵族的斥骂吗?
子偃帮他这个哥哥背这一次锅,他这个做哥哥的能不记在心上?
而且子喜也对自己的儿子亲自离宋去齐极为不忍!他现在只有两个儿子,最大的只有七岁,最小的两岁都不到,这么小的孩子,他们怎么能够忍受做为质子的痛苦?
因为建议将子偃作为宋国的质子是乐成和华戎提出来的,在子喜这里就没有感受到齐国索要子偃这么一重压力了,因此他丝毫也没有嗅到齐国在此事之后的阴谋味道。
他所想到的,不过就是让自己的弟弟再为自己这个哥哥多分担一些压力,让子偃为他的年幼的侄子吃一些苦罢了。
在国君也同意了子偃质齐以后,乐成亲自前往陶丘,签订了宋齐之间的不平等条约。
而子偃,也由此卸下了宋国大行人的职位,开始成为宋国在齐国的质子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九章 危机()
陶丘,当戴言收到了自己即将罢免大行人之位,并且将作为宋国的质子受质于齐时,他丝毫也没有感到惊讶。
在他拒绝签署宋国与齐国的不平等条约时,他就料到他将不可能再任大行人之位了。不过作为质子受质于齐,则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
虽然他现在已经成了质子,然而他的封地却是不会收回去的。
于是他就命令巨子田鸠和农家的许行留在丰邑帮助他打理封地内的事物,而他则亲自带着游士百人,车五十乘踏上前往齐国的道路了。
在跟随着他的游士中,不仅有着像唐鞅、田不礼这些最初就跟随戴言的人,墨家和农家也派出了各自的精英跟随其来。墨家派来了缠子,而农家则派来了陈相,都是两家门下仅此于首领的精英。
而在此之外,也还有后来投奔戴言的士人以及对戴言极为仰慕的商人跟随他一同随行。
当戴言离开宋国时,不仅他的哥哥国君子喜亲自来送行。相国乐成,大司寇华戎,还有一直在外统军总算归国的向舍也都赶来了。不仅如此,睢阳城内也是万人空巷。尤其是宋国的中小贵族和底层平民,对于戴言这样的贤公子不能为国所用,却要去齐为质都是哀叹不已。
戴言倒是对他落下了这样的结果并无不满。在他看来,他已经拒绝为国君背负“丧权辱国”的名声了。那么为了弥补自己在国君那里的信任,自己再去为这具身体的侄子背一次锅,以挽回国君的信任,对他来说,这还是划算的。
做为质子,自己总有能够归国的一天。一旦自己成功归国了,那么凭着强大的声望,自己很快又能在宋国重新位居高位,能够再为宋国谋划。
在告别的仪式上,相国乐成和大司寇华戎的笑容一直都有些诡异,戴言却丝毫没有将其放在心上。而他,也很快将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代价!
临淄,齐国王宫内,田婴开始向齐王田因齐禀报着大大小小的事物。
自从田婴调动了齐国大军前往薛邑,从宋国割取了一百里东海之地以后,齐王和齐国上下都对这位公子刮目相看。在齐国人看来,这就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齐国历来的传统就是“尊贤尚功”,这是齐国自姜太公立国就流传下来的传统。田婴又是齐王的亲儿子,由此他得到的宠爱更甚。为表彰其功,齐王亲自命其为卿,并且加封他在薛地的封地。
“父王,现在天下间所发生的最大的事就是秦国称王了。魏王尊秦君为王,赵、韩皆派使者祝贺。对于这件事,我们齐国应当怎么办呢?”田婴向齐王请示道。
“秦国也称王了,这天下间就又多了一个王啊。你派人去召回我齐国在秦国的使者,并且对秦王说:秦国偏僻小邦,竟然也妄想称王!齐国绝对不会承认秦国的王位!”齐王只是稍微思考就如此回答道。
“父王,我们不承认秦王的王位可以;但是如果召回我国在秦国的使者,这已经和宣战差不多了。”田婴劝说道。
“我齐国和秦国之间隔着韩、魏,与他秦国并不接壤,就算我们对秦国宣战,他秦国又能奈我何?秦国的情况,我也听稷下学士说起过了。历经商鞅变法二十余年以来,其国不修文教,其民只晓耕战,简直就是一个野蛮之国!这样的国家如同虎狼一般,我齐国还是早点与他们撇开关系为妙!”齐王沉声道。
“父王所言极是!我齐国有稷下学宮,我国文教之盛,甚于三代!秦国这样不修文教的野蛮国家,早点和他们撇清关系也好。儿臣待会就下令去召回我齐国驻秦国的使臣。父王,儿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田婴说道。
“你什么时候这样和父王卖关子了?有话就直说!”
“父王,如今我齐国虽然新得到了东海之地100里,然而宋国毕竟根基未损。而宋国公子子偃,就是宋国国内对抗我齐国最坚定的人。只要有他在,我齐国就无法吞并宋国之土。如果子偃在宋国,我们还真拿他没有办法;如今他到了我们齐国为质,这就是除去他的好时机!儿臣恳请父王,杀了子偃,以绝我齐国未来之大患!”田婴装作犹豫再三,才下定决心的样子对齐王说道。
“这种小事你觉得可以做,那你就自己去办吧。”齐王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说道。
眼见齐王同意自己杀掉宋国质子,田婴最后将齐国国内发生的一些事汇报给齐王以后,很快就退下去亲自办理此事了。
他一回到自己的府邸,就召集了自己的首席家臣齐貌辩。他亲自写下一封信交给齐貌辩,对他说道:“这是我写给平陆大夫的信。你将此信带去给他,让他按照我的要求办,务必杀了子偃!”
“诺!”齐貌辩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已经很长时间了。一拿到这封书信,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赶往平陆去办事了。
然而田婴和齐貌辩两人却丝毫没有发觉,他们自以为私密的对话却已经落到了旁人的耳中。
田婴作为目前齐国权势正盛的人,每天都有无数的士人前来投奔他。而听到田婴与齐貌辩谈话的,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齐国士人。
齐国从立国开始就是海东盛国,齐人尤其“好夸”。得到了这消息的士人初始也没有在意,然而当晚上有朋友请他去齐国女闾喝酒玩乐时,他也就跟着去了。
大家一起喝酒玩乐,自然就要说一些有趣的事来引人注意。当他的朋友说了数个奇谈怪论,轮到这士人开口时。他也就将田婴要杀子偃的消息给说出来了:“你们各位可知晓,这靖郭君为何要杀这宋国公子子偃呢?我私下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这全是因为子偃手下有一个绝世的美女,靖郭君出使宋国的时候,见过一面,对那女子惊为天人!靖郭君向那子偃讨要,可笑那子偃自不量力,竟然敢公然拒绝!子偃要是一直待在宋国,靖郭君还真拿他没办法;现在这子偃到了我们齐国,各位想想还有谁能庇护他?”
像这样的夸谈,齐国人自然是经常听见了,对此也只是哈哈一笑,丝毫不奇怪。然而这些人却丝毫没有发现,邻座的两个年轻人,在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时,身躯都是一震。
很快,隔壁桌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走到这人身边,对说出这个消息的士人问道:“这位先生,不知您刚才所言靖郭君将要杀宋国公子偃的说法是从哪里听来的?这消息可属实否?”
见到有人敢质疑他的话,那个士人一脸勃然大怒,说道:“你以为我是在虚言诓骗,夸夸其谈吗?告诉你,我可是靖郭君门下最受重用的门客,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消息!等过了几天,那宋国公子子偃的死讯传来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话不假了!”
少年见到此人一身的酒气,明显一副喝多了藏不住话的模样,也知道他的话不可能作假。因此对这人就是一拱手,说道:“打扰了!在下只是对这件事赶到好奇而已。”此人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少年身边,加上他自己一共有五人。他对其中一位身材修长,容貌俊美的人说道:“兄长,看来我们在这里喝酒,不经意就得到了一个大消息啊。这靖郭君想要杀掉你的对手咯。”
“嘿,这齐国可真是面上看起来光鲜,内里却是肮脏不堪啊。罢了,看在那个胆小鬼曾经敢拼命的份上,本公。子就救他一命吧。”那位容貌异常俊美的少年说道。
说完,他就对着身边的一个人吩咐道:“仇液,你现在立即骑快马南下,务必要抢在齐国人前面将田婴要杀子偃的消息告诉他。至于这子偃接到了消息以后怎么办,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倒是很好奇,这个胆小鬼又会怎么样拼命呢?”
此人说完,就随手端起一碗齐酒,就是一口饮下!随后他感觉到自己有些酒残留在他的嘴角,于是他就随手拿自己的手,用袖子在嘴角轻轻一拂,这么随意的动作在其手中做出来非常随意,然而外人看起来却是优雅无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章 尽忠()
仇液得到了自家主君的消息以后,立刻就开始去拦截戴言一行人了。
骑马的速度确实快。他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在当天晚上黄昏时候,他就赶到了平陆,见到了大张旗鼓的宋国质齐使团。
当仇液找到了宋国使团以后,说起有生死悠关之事相告时,他很快就见到了戴言。
仇液将他和他的主君在临淄女闾所得到的消息,完整无误的告诉了戴言。当戴言听到田婴想要杀他时,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戴言拿出重金重谢了仇液,待送走仇液以后,当天夜里,戴言就开始召集起了自己的家臣开始商议此事。
“公子,既然这田婴想要杀你,齐国如此无信,我们干脆就直接回到宋国去算了!”这却是唐鞅劝说戴言折返。
“公子,不可!若是我们现在就折返回宋国,那么质齐一事我们就无法完成了。无法完成质齐之事,齐国必然又要发兵攻打我国。公子设想一下,我宋国如何能够抵挡齐国呢?一旦齐国兵临城下,我想必然有人会提出拿公子性命去平息齐国的怒火。我等切不可折返啊!”田不礼直接就否决了唐鞅的意见。
“那么我们逃往他国去,如何?”萧相又发问道。
“逃往他国,齐国确实是拿公子没办法了。然而如此一来,公子此后就将成为宋国和齐国的逃犯。公子留在丰邑的基业也将彻底毁去,这对公子的损失也太大了!”田不礼同样否决了萧相的意见。
“回国也不成,逃亡也不成,难道你是想要公子就在这齐国等死吗?”一个后来仰慕戴言之名而前来投奔戴言的士人说道。此人名叫韩烈,乃是睢阳本地人。
“在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田不礼断然否决道。
待田不礼还待细说时,突然门外的侍卫来报,他们所停留的驿馆外面多出了许多齐国士兵,这些士兵已经将驿馆团团包围了!
很快,外面就有平陆大夫派来的使者向戴言一行人宣告,说齐国已经查出他们这一行人中有魏国和赵国的间谍,齐国要派人进来搜查!
然而提前得知了消息的戴言又怎么可能相信外面人的话,他命令随行的人都做好准备,准备御敌。
在使者多次宣告要进来搜查未果以后,于是平陆大夫就在齐貌辩的唆使下开始派兵强攻驿馆了。
跟随戴言来到齐国的士人虽然十分勇猛善战,然而他们却无法抵挡外面齐国大军的进攻,很快,跟随戴言的百余名士人就伤亡过半了!
随着外面的攻势越来越猛,戴言已经完全确认了田婴对自己的杀意!他心中念头急转,然而也始终想不到一个解决当下困境的办法!
正当戴言越来越沮丧的时候,田不礼鼓励戴言道:“公子,我等现在还未到穷途末路,万万不可沮丧啊!”
现在还不算穷途末路?戴言心中苦笑不已。
他来到了这个时代以后,作为贵族,他的日子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相比,算是不错的。他同时也上过战场,见过尸横遍野的场景。他本来以为,这个时代美好和阴暗的地方他都算是见过了。
然而第一次面对如此令人绝望的形势,使得他真正了解了自己所处的是一个怎样的时代!这个时代是真正残酷的战国时代!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向自己效忠的士人们一个一个倒下,死在齐人的手中,他的内心就悲痛不已!
终于,他不打算忍受这样的场面了,他对身边的人说道:“齐国人是想要我的性命,你们都是无辜的。如今这样的局面,只有我出去自杀谢罪,齐国人方才会放过你们。待我死以后,你们就安心的回到宋国去吧。让巨子和许子把我剩余的财产都分给你们,这就是我最后的命令。”
在戴言看来,以自己一人的生命,换来自己这么多属下的性命,也总还是值的。
然而当他交代完以后,他发现他手下的士人们除了还在外面抵抗的,大家都齐齐的盯着他,全都没有说话。
戴言也不和这些人废话了,他顺手拔出了自己随身的佩剑,就要直接自杀!
然而就在他的剑将要挨到他的脖子时,他的脑后突然被人重重一击,随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出手打晕戴言的人是唐鞅。和田不礼交往多时,在收到了田不礼的暗示以后,他也顾不上日后会受到戴言的责罚,直接将戴言敲晕了。
随后田不礼对着这些士人说道:“如今齐国围攻我等甚急,我等想要让齐人退去,就必须有人来效仿公子方才的做法,自杀谢罪,将头颅交给齐人,如此齐人方能退去。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