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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戴言就见到了在陶丘名声极盛的三位粮食大商人——白龙,濮阳兴以及田布。此三人中,白龙是当年魏国李悝变法时的大商人白圭的后代,其背后有着魏国的各大贵族。濮阳兴明面上是卫国濮阳庶民,然而能够从事大规模粮食贸易的绝不可能是毫无背景之人,邑大夫则猜测其背后可能有赵国背景。田布则是齐国人,明面上也是齐国庶民,然而以他从事的贸易规模来看,其背后定然有着大量齐国贵族。
戴言见到这三人也不多言,只是推说宋国今年遭遇了水灾,希望能在三位手里买粮。
“不知公子欲购多少粮食?”白龙发问道。
“不多,100万石就够了。”戴言淡淡的道。
100万石!这三人都吓了一跳。要知道此三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大商人了,国君、贵族、地方官员等向他们买粮食的其实也不算少,像他们从事的粮食贸易,一次超过10万石的时候也是有的,像这种时候一般不是打仗那就是要赈灾了。像马陵之战时,齐国就从田布这里紧急购买了30万石粮食充作军粮。然而像现在这样一次购买百万石粮食的,这三位大商人也都还是第一次见。
“公子请恕小人直言”,却是田布开口了,“在下曾到过贵国丰邑,此邑地方狭小,人口也不多,纵然遭灾,恐怕也不需要100万石粮食吧?”
戴言回道:“三位乃是商人,只管做买卖就够了,又何必关注粮食之用途?我宋国历来为诚信君子之邦,诸位何时见过我宋国人毁诺?说到底,这也只是一笔生意罢了,只是此生意的规模要更大而已,所以我才找来三位。如果三位不愿意做这笔生意,在下也定然不会强求。”
濮阳兴开口道:“公子所言极是,我等只是普通商人,商人只为求利,这笔生意我做了。”
普通商人?戴言在心中冷笑,如果从事这么大生意的人都只是普通商人,那么陶丘此地那些贵族们的代理人和白手套等就不用混了,全部跳入济水算了。
“如此大的生意,三位应当也是第一次见,在下还有许多细节,希望诸位能够答应。诸位从事粮食贸易,定然有着大量的船只往来运输,我希望交割粮食的地点不要放在陶丘,而是在我的封地丰邑。这么大笔的粮食贸易,诸位也不是一时之间能够拿得出来的,不过没关系,这笔粮食在下也不急于一时,这百万石粮食,诸位可以分两年交割。今年需要三位交割50万石粮食到我丰邑,另外剩下的一半,最迟明年年底交割给我。诸位应当能够办到吧?”戴言问道。
听到分两次交割,这三人松了口气。要知道即使是他们三人,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收集百万石的粮食,那也是压根不可能的。如果分成两年的话,虽然也同样困难,好歹这笔生意总算是可以做了。像这笔生意几乎可以把三人两年内的流动粮食一扫而空了,而像这样稳定的生意也是很难遇见的。
随后戴言与三人商定了这笔粮食交易的价格。三人一谈到价格,说起如此大笔的生意,又需要运到丰邑,如果利润不够,他们是不会干的,他们提出,粮食的价格必定要是现在价格的两倍他们才会做此笔生意,要不然就让戴言去找其他人。
戴言不和此三人还价就接受了两倍的价格,很快戴言就交付了这笔生意10%的定金。随后签下合约,合约中规定了买卖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这个时代没有国际法和世贸组织,因此签下合约以后需要对天盟誓。戴言的效率很高,完成盟誓以后双方就各自离开了。
三位大商人离去后却并未散去。白龙对濮阳兴和田布说道:“两位,如今公子子偃购买如此大量的粮食,恐怕绝不是为了赈灾之用,百万石粮食可供十万人吃上两年。两位可知公子偃购买如此多粮食所为何事?”
“应当是在预备战争。”田布分析道,“然而即使是马陵之战,齐国消耗粮草也不过50万石,宋国又何须预备100万石粮食?”
“两位何必去想那么多?”濮阳兴说道。“宋人历来诚信,想来公子偃作为宋国公子也断然不会为一笔生意而失信,我等又何必在此猜测宋国购粮之动机呢?”
白龙答道:“濮阳兄所言极是,不管子偃准备干什么,只要对我等有利的生意我等就放手去做,又何必瞻前顾后呢?如果田兄不欲做此笔生意,大可放弃就是,小弟愿意接过田兄的分量。”
田布笑着答道:“白兄不愧是商祖之后,我三人分100万石粮食,白兄已经分区了40万,供应如此大的量白兄犹嫌不足,小弟佩服。”
白龙也不说什么,只是朝两人一拱手就告辞了。三人很快也分开了。
三人不知道的是,此笔交易的买方其实不是戴言,而是整个宋国。戴言虽然是一地贵族,可是要他拿出如此大笔的钱财也是不可能的,光是此笔购买粮食所花费的金额就花去了整个宋国财政税收的一半。购买如此大量的粮食,即使交付的方式分为两年,这也令得宋君子喜肉痛不已。好在戴言向他承诺,现在的花费未来一定能够加倍的收回来的。子喜也就认可了弟弟所做的这一场豪赌。
不久之后,天下列国都知道了魏齐两国将于次年3月于齐国薛邑相王一事。由于薛邑在天下九州中属于徐州,因而此事被列国称为徐州相王。
在得知此确切消息后,各国上层陷入了一片沉寂,而位于下层的民间士人和天下各大学派反而陷入了骚动之中。反应最大的当属儒家学派,儒家学派认为只有楚越等南方蛮夷才会随意僭越“王”的称号,然而如今受天子册封的诸侯却互相承认称王,这是礼乐彻底崩坏的象征。在大梁的孟子在劝说了魏王无效后忿而离开魏国,又回到齐国劝说齐候,一样没有结果。孟子只得重新返回自己的母国邹国讲学。
然而就在孟子郁郁不得志而返回母国时,两个普通的士人却加入了列国游士“找工作”的大军中。和列国众多郁郁不得志的游士们相比,这两人轻而易举就获得了两位大国国君的青睐,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游士里的成功人士。而他们也将在未来深刻影响天下的历史。
这两个人,一个叫匡章,另一个叫公孙衍。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九章 公孙衍()
公元前334年,位于魏国与秦国的边境小邑阴晋,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士人拜别了自己的家人,翻越关墙前往西边的国度。
他本是阴晋的一个小吏,自从秦国商鞅变法以后,身处秦魏边境的他能够深切的认识到这个曾经一片蛮荒的国度发生了多么巨大的改变。秦国的法律及其严苛,而且绝不容情。然而即使是如此,每天都有无数的魏国人偷偷翻阅边墙跑到秦国去。他曾经对此不能理解,为何庶民们会乐于做秦民而不乐于做魏民?而庶民们给他的回答很简单:在秦国,或许会有犯法致死的危险,但是秦国也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在魏国,或许不会饿死,然而一介庶民可能成为贵族吗?
他当然也知道庶民们说的是事实,他自认为他是有才华的人,能够清醒的看到魏国的不利局势,他甚至私下给魏王上过书,力陈魏国现在面临的危机。然而如同预料之中一样,他的上书当然是石沉大海了。而后,他又收到了魏齐徐州相王的消息。以他过人的谋略,他当然看出了这次相王是魏国对付齐国的阴谋;然而在他看来,魏国目前最应该对付的敌人绝不是东方的齐国,而应该是西方崛起的秦国。这场相王虽然能够削弱齐国,然而它更会让魏国从此彻底没落,变为一个二流国家。他和他的上司提起过,上司给他的答复让他绝望了:既然在梁都的大人物都不在乎,你一个小小的士人又何必操那份闲心呢?
于是他调转了思路。是啊,既然魏国的大人物们都不在乎国家的衰亡,我又何必管那么多闲事呢?随后他就拜别家人,离开了家乡阴晋,前往了那个充满了生机的西方强国。
咸阳是一座新建的城市,从秦孝公十二年开始建,历时三年完成。在他看来,这座新的城市和这个国家极为相似。虽然秦国立国已经有好几百年了,然而在公孙衍眼中,这个国家就和这座城市一样,完全是崭新的。走在咸阳的大街上,看着络绎不绝的行人,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然而他们脸上却都是带着喜气的表情。他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他还在魏国时就花大力气打探过秦国,当然知道秦国的军功爵位制。像这些人脸上带伤,而又喜气洋洋,八成又是秦国打了胜仗,这些人又获得了爵位。
他来到秦国的招贤馆,门口挤满了来自山东各国的游士,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受到了商鞅的鼓励而来。想商鞅在魏国时,不过是魏国丞相的一介中庶子,然而其甫一到秦国,立即就被秦孝公重用。孝公任命商鞅为左庶长,将整个秦国的政事全部托付给商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让商鞅负责整个秦国的变法改革。变法成功以后,区区的中庶子竟然能够成为秦国的商君,这令得整个天下的士人对秦国充满了憧憬。虽然四年前商鞅被现在的秦君车裂,令得天下的士人稍微清醒了一些,但是在这个尊奉“士为知己者死”的时代,找到一个能够重用自己的主君,令自己能够获取富贵,名显于天下,无疑是极有诱惑的事情。在这种诱惑面前,这个时代的士人们无惧死亡的威胁。
年轻士人看到招贤馆如此多人,他也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随后他直接来到了庶长赢疾的府上,递上自己的名刺,对守门的侍卫说道:“请转告公子疾,就说魏人公孙衍求见,我有一策,可助秦国霸天下。”侍卫将公孙衍的话如实转告给了公子疾,公子疾听到此人口气如此之大,于是就接见了公孙衍,与他交谈。
公子疾是现在秦君嬴驷同父异母的弟弟,自小就聪明过人。与公孙衍交谈以后,对他的才华大为欣赏。于是立即将此人引荐给了现在的秦君嬴驷。
嬴驷在秦国朝会上接见了公孙衍,当着秦国众臣的面,他问公孙衍:“寡人曾听公子疾说起先生才华盖世,先生说可以令我秦国霸天下。我秦国昔日有穆公之强,然而也不过是霸西戎,灭国十二,穆公逝去,霸业一朝凋零。不知先生如何令我秦国霸天下?”
公孙衍回答道:“秦国,地处关中,西方之强国也。关中之地,皆为沃土平原,而地方千里。其东有函谷,西有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四塞之地也。昔年成周凭借关中渭水之地,东出伐商,一战而取天下。而后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致使犬戎破镐京,平王东迁,关中遂渐归秦所有。昔年秦穆公在世,秦国为天下大国,然而由于晋国的阻扰,秦国始终不得东出争霸天下。至魏国崛起,秦国连关中之地也不能全有,只能与魏国沿洛水对峙,到如今也没有太大的改变。秦国要想成为天下的一等大国,就必须全取魏国河西之地,使秦国成为真正的四塞之国。贵国先君孝公变法图强,立法度而务耕织,如今秦国的国力比起以前大大增强,秦国已经有了与魏国一争长短的实力。君上以为如何?”
嬴驷回答道:“先生之言我秦国要想强大,必须取得河西之地,此乃我秦国上下之共识,寡人早已知之,不知先生还有何言可告于寡人?”
公孙衍回答道:“秦国虽然已经变法强大,然而以秦国上百年之积弱,想要一朝战胜强魏,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吧?而且假使秦国成为四塞之国,秦国又如何能够不重蹈穆公时无法东出的覆辙呢?”
秦君嬴驷和秦国众臣在听到这里后也都是窃窃私语,是啊,秦国不是没有强大过,秦穆公也是春秋时代的一代霸主了,然而穆公也只是霸西戎,而没有像晋文公重耳那样称霸天下啊。
嬴驷老实回答道:“寡人不知,还请先生明言。”
“其实很简答。”公孙衍回答道,“无非是要秦国在东方列国间保持平衡。秦国如果有了四塞的险要,则大可据守崤函以窥三晋,据武关而窥楚,一旦天下有战事,则秦国大可发兵东出。以秦国关中千里之地,足可养万乘之兵,如此强大的军力,无论天下哪一国称霸,秦国都可以联合诸侯围攻,使天下列国形成间形成平衡,而我秦国则超然于诸侯之外,如此一来,各国诸侯必然有求于我秦国,这样一来,我秦国自然可以称霸天下。”
“善!”嬴驷激动得站起来说道。在他心中,这位魏国士子公孙衍还真是个奇才。他提出的“据险以窥天下”的策略当然是非常适合秦国的,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问题了。他走下台阶,走到公孙衍面前问道:“敢问先生,我秦国如何才能取得河西之地?”
公孙衍肃然回答道:“君上应当知道魏齐相王一事,依在下来看,魏齐相王实乃魏国祸水东引之策,魏国尊齐王,则楚国必然攻打齐国。然而此次相王,魏国就能逃脱天下诸侯的打击吗?在下以为不然,赵国君主赵语性格刚烈,他必然不会容忍魏齐两国凌驾于赵国之上,则未来必然会有争端。在下曾听闻:韩子卢乃是天下最好的猎狗,而东郭逡则是天下最狡猾的兔子,韩子卢为了追逐东郭逡,接连环山追了三圈,翻山跑了五趟,前面的兔子筋疲力尽,后面的狗也筋疲力尽,大家都跑不动了,各自倒在地上活活累死。有个老农夫看到了,不费吹灰之力捡走了它们。而今我秦国就是要做这个农夫,一旦天下列国间互相攻伐,则必然是秦国夺取河西之时。在下乃魏国阴晋人,熟悉魏国河西地理山川;若蒙君上不弃,一旦时机成熟,在下愿帅秦军全取河西之地。”
“先生之才,寡人已知。”嬴驷对公孙衍深深一拜,随后吩咐书吏:“拟旨,即日起,公孙衍为我秦国大良造。”随后他对公孙衍说道:“寡人愿意将秦**政托付于先生,愿先生能成为寡人之百里奚,我君臣二人共同努力使秦国称霸天下!”
其实嬴驷心中更想说的是商鞅,商鞅辅佐他的父亲变法强国,且一生忠于他的父亲,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忠臣、良臣。然而商鞅最终却死在了他的手上。对这件事,嬴驷其实也很无奈。嬴驷知道要,要想使秦国的变法能够真正成功,其必须在秦国国内树立国君独一无二的权威,在这个时候,曾主持变法的商鞅其实就已经站在了阻碍新法的路上了;外加秦国保守势力对商鞅的强烈恨意,商鞅必死无疑!虽然商鞅这个冷酷的执法者曾经也惩罚过他,令得他在秦国四处游荡,但是他做了国君以后,心里还是非常感激商鞅的。而商鞅临死前也对他说过,只要嬴驷能够坚实贯彻新法,他也不会怨恨于秦君。因为商鞅知道,法家思想就是一把刀,刀天生就染血,不是染他人的鲜血,就是染上自己的鲜血。以自己作为这把刀的祭品,强大一个国家,名流千古,死也值了!
公孙衍欣然接受了秦君的任命,这一刻,他看到了他的未来一片光明。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章 徐州相王()
齐国临淄,淳于髡向齐候推荐了一位在整个齐国都名声极差的人——匡章。
齐候田因齐对此甚为不解,他问淳于髡:“我听说先生所推荐的这个人,是我们齐国出名的不孝之人。先生身为稷下学士,历来注重人的名节,为何会如此看重这个人呢?”
淳于髡回答道:“我曾经也是这么看的,直到我遇到了孟子,匡章在孟子门下学习,对孟子甚是尊敬,孟子也对匡章以礼相待。我对此甚为不解,曾经问过孟子,为何注重孝道的儒家大师会收一个不孝之人为徒?孟子回答我说,之前也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世间之人所说的不孝有五种:四肢懒惰,不顾父母的生活,这是一不孝;喜欢赌博喝酒,不顾父母的生活,是二不孝;贪图钱财,偏爱老婆孩子,不顾父母的生活,是三不孝;放纵于寻欢作乐,使父母蒙受羞辱,是四不孝;逞勇好斗,危及父母,是五不孝。匡章在这五种情况里面没有触犯任何一种,如何能够称为不孝?匡章是因为父子之间互相责求善行而不能相处在一块的。责求善行,这是朋友相处的原则;父子之间责求善行,却是大伤感情的事。匡章难道不想有夫妻母子的团聚?只是因为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他,(不得已)把妻子儿女赶出了门,终身不要他们侍奉。他心里设想,不这么做,就是更大的罪过,这就是匡章的为人。且匡章出身于武将世家,又在孟子门下学习,他实在是我齐国不可多得的人才。望君上能够慎重考虑。”
齐候见淳于髡如此看重匡章,也不多说了。在亲自面试过匡章后,发现此人身高接见九尺,比齐国丞相邹忌还要高一个头,其头大如斗,肩宽似垣,虎背熊腰,站在面前犹如一座铁塔一般,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然而偏偏匡章一副文士的打扮,一举一动都恪守礼仪,让人感觉世间最高洁的君子也不过如此。最令人惊奇的是匡章本人手脚如此粗大,其不仅精通武艺,更擅长演奏乐曲,令得齐候惊叹不已。于是齐候立马任命匡章为他的侍卫,负责他的贴身安全。
公元前334年,齐候二十三年,魏、齐两国在滕国建起了一座巨大的盟誓台,徐州相王的预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对于首次应对这么盛大场面的滕国来说,举办如此盛大的盟会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一种累赘。滕国是小国,这一任的国君是滕文公姬宏,他算是滕国出名的贤君了,曾经师从孟子,在滕国国内推行仁政,实行礼制,兴办学校,改革税赋,把滕国治理的井井有条。对于徐州相王在滕国举行,他当然是不愿意的,对于这种明显违反礼制的行为,滕文公从内心里反感。奈何滕国毕竟是小国,没有抗拒魏、齐两大国的实力,滕文公也只好尽心尽力办好这次盟会,不让大国来找滕国的麻烦了。
三月,魏王带领着韩候,以及卫君、鲁候、邹君等小国君主来到滕国,朝见齐候田因齐。
对于这场相王之会,天下大国间秦国和燕国不知道是隔得远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