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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爬起来,她有些昏昏沉沉。天还黑着,风依然很大,李宝莉顶着风奋力地蹬着自行车。一路似乎非常不顺。先是没看清路边一棵被风刮倒的树,一头撞了上去,险些摔了个大跟头,后来又歪进一条浅沟里,鞋子立即进了水。
这天的活是挑两蛇皮袋布鞋送到集家嘴码头。走之前,李宝莉用店铺老板的手机跟万小景打了个电话。万小景还没有睡醒,说天大亮了打过来就不行?李宝莉说,我等不及了,我心里硬是憋得慌。于是她简单说了一下昨天的事。说完,李宝莉想落泪,但她还是忍了。李宝莉说,小景,你说,我算什么?
电话那头的万小景硬是被她说醒了。她大声叫道,李宝莉,你这个苕货⑧!你想当这个屋里的救世主,别人却只拿你当个长工。你晓不晓得啊!
万小景的话,让李宝莉心里更堵,她接下来,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李宝莉的母亲正在菜场。用的是公用电话。李宝莉听到她气喘吁吁的声音,有些歉疚,却也顾不得那么多。李宝莉又复述了她昨天的遭遇。李宝莉说,我扒心扒肝地赚钱养他们,他们三个倒成了一家子,拿了我当外人。姆妈,累我不怕,苦我也不怕。但是他们像这样,我心里蛮受不了。李宝莉的母亲说,我晓得你委屈,不过我也晓得你是个大气的人,扛得住这个委屈。姆妈还是只有那句话,忍。宝莉,忍着。该做什么做什么。
但是李宝莉觉得还是有点难忍。她想,我天天都要回家,他们天天拿我当个外人看,我怎么忍?
李宝莉还手机给店铺老板。店铺老板也算听清了她的电话内容。接手机时说,讲这多废话,有什么用?宝莉,跟你讲,有些人到这个世上,生来就是还债的。蛮简单,上辈子欠别人的,这辈子得还。想清了自己是个还债命,心里就有了底。外人也好,里人也好,又有什么关系?把债还完,走你的人!你要是怄气,想不开,那只会欠得更多。宝莉,这辈子你的债如果还不完,接替你转世的人还得替你还。
真是石破天惊啊!李宝莉脑袋像是被人用刀劈开,所有的马蜂都一飞而去。她挑起担子就走,疾步快行,一口气走到集家嘴,仿佛一点累感都没有。
李宝莉放下担子,杵着扁担,站在堤边,望着长流不止的江水,心道,真话的,如果我出生就是来还债的,我还就是了,有什么气好怄头?
李宝莉虽是个急性子躁脾气,但遇事能闷着头想。公公婆婆都老了,迟早要过世。送走他们,她就是小宝唯一的亲人,小宝的亲妈,小宝当然不会拿她见外。跟两个老人家比,她李宝莉多的是时间跟她的儿子小宝慢慢地过生活,现在,小宝跟他的爷爷奶奶比跟她亲,她又有个什么好着急的?
李宝莉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心静了下来。
生活恢复常态,每天都一模一样,像是复制出的。李宝莉凌晨出门,挑货,结账。再挑货,再结账。一双腿走无数路,一个月走烂一双球鞋。直到天色黑尽才得回家。待吃饭洗澡罢,业已瞌睡连连,浑身瘫软。见床躺倒,鼾声立时而起。公公婆婆体会不到李宝莉的累,私下里说李宝莉到底没得个文化,光晓得憨吃憨睡。这些话李宝莉听不到,所以也不影响心情。
相同的日子,就像一本写了相同文字的书,看了第一页,后面便不消看。随手翻几下,一本书就翻完。李宝莉的日子也因为简单而翻得飞快。
不觉小宝已经上了高中。
高中生小宝的个子长得比李宝莉高出一个头。小宝的骨架也很漂亮,身材修长,宽肩窄腰,走出去,不光逗引小女生回望,一些大女孩也忍不住想看他几眼。有一回,一个电视剧要挑个俊美少年去演主角,星探偶然见到小宝,居然问小宝肯不肯去演戏。还说F4就是这样挑出来的,演红了,赚了老鼻子钱。结果被小宝的爷爷一顿呵叱,挡了回去。如果小宝的了不起只是外表,这份了不起也没什么了得。要命的是小宝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永远第一。小宝原本就是重点高中的理科快班,若是全班第一,也就差不多是全校第一。在汉正街,李宝莉歇下来,跟人闲聊,三句话就要绕到小宝身上。一说小宝,人人都羡慕李宝莉。都说李宝莉现在的辛苦值得,将来迟早要跟儿子吃香喝辣去。又说将来享福了,跟儿子来汉正街打货,请我们当扁担,每趟记得多给几块钱。李宝莉但凡听此一说,便会朗声大笑。笑完说,我儿子还会到汉正街来买这些便宜货?说笑话吧!我儿子要去就去新世界,有钱人只会往那里奔。李宝莉也没有去过新世界,但是她有万小景这个富婆朋友。万小景身上穿的,脖子上挂的,手上戴的,据说都是在新世界买的名牌。
其实,小宝上高中后,李宝莉的经济压力越发大了。高中的学费和用度跟初中比,完全不一样。但是李宝莉不介意。她的腰板还直,力气还大,就算提前透支了体力,也没关系。她还有将来。将来小宝出来了,她也可以像万小景一样,成天玩乐,享受生活。每每想到这些,李宝莉就对自己说,小宝这样有出息,我这点累算得了什么?小宝就是李宝莉一天劳累解乏的良药,就像以前李宝莉的韩剧一样。
虽然小宝见了她,仍然不跟她多搭几句话。
万小景对李宝莉在汉正街当扁担一直怀着歉疚。
在万小景眼里,扁担除了当天能拿到现钱外,无一好处。劳力廉价,活路繁重,还没半点社会地位。店铺老板、守摊小工加上打货的客户,任谁都可以呼来喝去,你还不能还嘴。因为你得靠他们赚钱,这些人一个都惹不起。挑着扁担,走到街上,一身臭汗不说,还到处磕磕绊绊。走路的行人,开车的司机,没有不烦的。李宝莉是个脾气几硬的人呀,万小景本以为李宝莉根本干不了几天。即使干了,一个月内至少也会吵遍一整条街。结果没有想到,李宝莉居然什么都忍下来了。万小景有次去找李宝莉,看到一个乡下客户对她又是骂又是吼,李宝莉却一直讨小心。万小景看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令万小景最难过的还不是李宝莉每天付出的血汗体力,而是从小到大遇事都不忍自己性子的李宝莉,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忍字。在家里忍,出门做事,还是忍。一个人跟自己的天性别着来,是天下最苦的事。因为那份苦,苦的是心。
万小景对李宝莉说,我一定要把你从这个苦海里拔出来。于是万小景一直张罗着给李宝莉换个事做。但是,李宝莉一无学历,二无经验,三是女人,四还是中年,几乎所有招聘都会排斥的元素,她一条不少。找来找去,工钱都低。还不如当扁担来得实惠。李宝莉被万小景折腾烦了,说你少来烦我。你今天这个事,明天那个事,费了半天工,还不如当扁担。气得万小景几个月都懒得睬李宝莉。
有一天,李宝莉正挑着两个大纸箱,朝江边的长途车站去。这是襄阳一个客商批发的毛衣。到了车站,交货付钱。客商是个女人,她递给李宝莉五十块。李宝莉说,给这么多?你的生意做得大,钱多得心烦,是吧?女客商说,多个哈欠!是表姐托了我,要我多给你一点,你下午少跑一趟,她要请你喝茶。李宝莉大惊,说啊?还有这样的人?你表姐是哪个?女客商说,还会有哪个?我表姐说这世界上除了她会顾着你,再也没得别人了。李宝莉说,到底是哪一个,你赶紧说,莫急死我。女客商说,她过来了,你自己看。
李宝莉一抬眼,看到迎面而来的万小景。李宝莉便笑,说原来是她呀。还跟我玩一把韩剧的小把戏咧。也是,的确只有她会顾到我。说时李宝莉眼眶有点湿湿的。
万小景走近了,也笑,说晓得你喜欢韩剧,要是个帅哥,跟你来这一手,估计你当场就眼泪暴流。见到我,连一下感动都没得。李宝莉说,那是。你要是化装成个男人走过来,我立马扑上去就啃你的脸。你不晓得?我现在是一把干柴。万小景的表妹听这一说,一边也笑得嘎嘎啦啦。
万小景说,好,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跟你送水的。走,喝茶去,莫拿命去拼。命拼完了,小宝一天赚一个亿,也跟你没得关系。李宝莉甩甩手上的五十元钱,说好,有它垫底,今天听你的。
两个人便在龙王庙附近找了一处茶馆。进茶馆时,万小景看了一眼李宝莉,说你那根扁担是不是找个地方寄放一下?李宝莉哈哈大笑,说带根扁担喝茶,也蛮稀罕。都市报的记者看到,把我登到报纸上,说不定成了汉口一景。万小景说,你莫出汉口人的洋相。
两人且说且笑。进茶馆大门,李宝莉便将扁担递给迎宾小姐,说丫头,找个地方替我放一下,免得你屋里的茶客以为我是来打架的。迎宾小姐接了扁担,望着李宝莉发笑。李宝莉说,笑什么?小姐说,扁担到我屋里来喝茶,你是头一个,而且还是个女扁担。李宝莉说,把我认清楚,下回我再来,记得给我打折。
喝茶时,万小景说,宝莉,我真是服了你。成天干这种苦活,你还笑得出来。李宝莉说,那你说怎么办?未必我天天垮着脸?万小景说,我一看你这个样子,就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要不是我提起什么扁担的话,你哪里会想到去干这个?李宝莉嘎嘎地笑着,说那是。所以你就要多找几个像你表妹这样的老板,天天来给我送钱。万小景说,说真的,宝莉,我不想你过得这么辛苦,我找你玩一下都不方便。李宝莉说,小景,玩是你们富人的事,它现在跟我没得关系了。万小景说,有句话我不晓得该说不该说。李宝莉说,你讲,你讲!今天我拿了你五十块钱的照顾费,随便你讲什么我都听。万小景说,那我就说了哟?你不想听,可以不听,但是不准翻脸。李宝莉说,未必是个蛮严重的事?万小景说,你还记得我那个干哥哥吧?叫建建的那个?原先我给你介绍过对象。李宝莉说,哦,他呀,不是说坐牢了吗?万小景说,前几个月提前出来了。你也晓得,他这个牢坐得蛮冤,打群架,他只不过混了一下,人也不是他杀伤的,结果叫他去顶替坐牢。李宝莉说,他为什么这么苕?万小景说,建建出来后我才晓得。他姆妈得了肠癌,正在住院。一屋里人筹钱筹得昏天黑地,祖屋都准备卖了。那个打架动刀子的人屋里蛮有钱,就找了他。说是给五十万,替他帮忙去吃十年牢饭。建建一想,正好姆妈要钱用,他在外面做死做活,也难得赚到五十万现钱在手上,就答应了。李宝莉说,咿哟,关键不是钱不钱,是他这辈子都完了呀。万小景说,就是说呀,十年啦,几难熬哟。但是你听建建怎么说?救我姆妈的命要紧,只当我出国读了博士,一家伙赚五十万块钱回来了。李宝莉笑道,亏他会想。万小景说,这叫自欺欺人。倒是那个真正砍伤人的伙计,出国读了博士,玩电脑玩成了个大富豪。前几年回国做房地产,赚钱赚疯了,汽车洋房什么都有。一句话,富得流油。李宝莉说,真的?要说的话,建建有一大半功劳咧。万小景说,我也这么说呀。你猜建建怎么说?他说,看来我顶他还顶得蛮值,一下子把他顶成了个社会精英。
这话说得李宝莉大笑起来。万小景也跟着笑。两个人的声音都太大,茶馆里的人便都朝她们望。
万小景赶紧“嘘”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说这个建建是不是蛮搞笑?李宝莉说,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一样,说话都不能大声。结账走人算了。万小景说,我关键的话还没说哩。李宝莉说,啊,还有关键的?万小景说,要说那个社会精英还蛮念旧,一看建建出来,说是像建建这样孝顺爹妈,又对朋友义气的人,实在是难得。立马就投资开了一个酒吧,让建建当老板,赚的钱都是建建的。李宝莉说,啊,这有点像电视剧了哦?万小景说,是啊。酒吧就在江边,蛮有味道。你要不要去玩一下?李宝莉说,喂,小景,你是不是发烧啊,我一个扁担,坐茶馆已经蛮搞笑了,再去泡酒吧,那还不笑倒一江的人。万小景说,哎,又不要你拿着扁担去。你晓不晓得,建建还没有结婚。李宝莉警惕起来,说他没有结婚,关我什么事?你莫把这个当关键啊。万小景笑道,你说对了,这就是关键。有一天他朝我打听你的情况,我就把你的事都跟他说了。我看他的表情,蛮替你难过。然后他就说,小景,你能不能再把宝莉介绍给我?我当年真的蛮喜欢她。李宝莉说,屁话,当年我是个靓妹,讨人喜欢。现在我是个扁担,人粗面黑,人见人嫌。万小景说,我还不晓得你这个美人坯子。在屋里养几天,不晒太阳,不干粗活,吃点营养,掉转过身,一样艳光四射。
李宝莉笑得一口茶都喷了出来。李宝莉说,你把一个挑货的扁担说得像个国际艳星一样。万小景说,我是说真的,宝莉。这是个机会。建建人蛮好,跟你也知根知底。他又没有结婚,没得拖累。除了坐过牢,哪样都跟你般配。最最重要的是,他一直都喜欢你。这是蛮不容易的缘分。
李宝莉本来正在笑,听万小景这么一分析,竟是止了笑,脸色认真起来。万小景说,而且,建建现在的经济条件也蛮好,他完全可以帮你扛生活。将来小宝要上大学,光靠你这根扁担,撑得住?再说,建建自己就是个孝子,他也不会反对你给马学武的爹妈养老送终。你完全可以按你承诺过的去做,你只不过多了一个处处能帮你的人而已。未必这些年,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再找个男人来爱你疼你?为你遮风挡雨?
李宝莉低下了头。万小景的话,触到了她内心深底的最柔软处。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白昼的辛苦,想起自己夜夜的孤单,李宝莉竟是犹豫了。的确,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从来没有打算为马学武这样的人守寡一生。她只不过是生活的负担太过沉重,沉重得她把自己当成一个赚钱工具,而彻底忘记了自己该有的生活。
万小景看出了她的心动,紧跟着说,如果你担心小宝接受不了,就先不说。等他上了大学,离开了家,再慢慢告诉他。他成了大学生,肯定也懂事,应该明白做姆妈的人,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李宝莉低声说道,你容我想一下。
这些年来,李宝莉一心想着挣钱养家糊口。她的目标太清楚,太单一,以致她心如止水,静静的,了无波澜。现在万小景把建建这块大石头砸了下去,试图把这潭死水激活。
一连几天,李宝莉倒在床上竟没有立即睡着,而是回忆起当年建建的面容。在记忆中,建建的样子活了起来。一旦心里有人在活动,李宝莉便有些躁动不安。几天下来,李宝莉的眼睛里起了血丝。
一天清早,李宝莉起床,她打着哈欠,进到卫生间。在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脸庞黧黑,皮肤粗糙,眼睛血红。因为上火,嘴角正在溃烂,头发长期没有好好护理,丝干无光,一蓬乱草般堆在头上。李宝莉被自己的样子吓着了。她想,李宝莉呀李宝莉,就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凭什么还想找男人?建建脑子里是以前的李宝莉,他想要见到的也是以前的李宝莉,而不是汉正街的女扁担李宝莉,更不是你这个人老珠黄,面孔粗糙的李宝莉。无论如何,李宝莉想,嫁人这件事,离她的生活还很遥远。
李宝莉懒得见万小景,只是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回绝了。万小景在电话那头惊呼大叫,李宝莉知她说来道去,还是那些原话,索性就把电话挂断。受话器咔嚓放上机座,就像断了电,李宝莉心里一下子静下来。她眼前又只有充满喧嚣充满嘈杂充满噪音更充满生命活力的汉正街。
李宝莉这天给一个机关送皮包。但凡有地方开会或过节,这些东西就会大量批出。机关有车,可车进不了正街,只能泊在停车场。李宝莉的事就是把这些批发出的皮包送到车上去。送货的距离不远,东西也不算重,再加上机关买东西不像客商,几分几毛也抠得厉害。钱是公家的,购物者出手便也大方。李宝莉最喜欢接这样的活儿。
李宝莉将四纸箱皮包分成两堆捆好,扁担一头挑两箱,很均匀,落在肩上也就很舒服。李宝莉在捆箱子时,何嫂也挑了几个纸箱吭哧吭哧从她面前走过。她个头矮,人几乎快压缩了,却一副快步如飞的架势。李宝莉一眼就看到纸箱里放的是瓷器。两人打了个招呼。何嫂说,你今天舒服呀,宝莉。李宝莉说,你受累了,何嫂。
李宝莉捆好纸箱,将扁担放在肩上,腰杆稍稍一挺,挑起来便走。天气晴好的时候,汉正街的人真是多。到处都是打货人的吆喝。扁担们挑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满街乱走。李宝莉一边喊着“闪开”,一边快步冲出人堆。行到停车场,交货,拿钱,李宝莉正准备回到市场,再寻客户。不料走到立交桥下,突听到尖锐的叫声和杂七杂八的喧闹。李宝莉似觉得那声尖锐的叫来自何嫂,于是赶紧跑过去。一看果然。何嫂被几个地痞样的人围着。她正尖叫着辩解什么。李宝莉冲进去,站在何嫂旁边,说怎么啦?出了什么事?一个歪脑袋的男人说,你少管闲事。何嫂说,宝莉,你赶紧走。我刚才被车撞了一下,挞了他们的碗。他们要我赔。李宝莉说,赔就是了,闹个什么?何嫂说,我赔了,身上的钱都给了他们。他们要翻倍,说是耽误了他们的时间。李宝莉说,算了算了,大哥,大家都是讨生活的,都蛮难。既然赔了,就行个方便咧。另一个胖子男人说,这点钱,哪里叫赔?李宝莉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几十块,说好,加上这个,够了吧?歪头男人说,才几十块呀?赔哈欠啊!两百块还差不多。何嫂说,我就只这些。你们想怎么样,看着办。歪头男人说,兄弟们,这个女人说,我们想怎么样,看着办。你们说怎么办?那个胖子男人说,叫她脱裤子,让我们看一下,剩下的钱就算了。几个男人大声起哄地笑了开来。歪头男人又望着李宝莉说,这个嫂子标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