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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军中老卒的骂人话是和杨彦学的,杨彦亲自训练军卒的时候,那是骂不离口,各种现代国骂如数家珍,自然也被军卒学了回来。
那些新卒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个个脸都涨的通红,甚至有人拎起拳头,恨不得把这张可憎的面孔打他个五瓣瓤开。
那老卒又阴恻恻一笑:‘怎么?怒了?火了?恼了?恨了?
想和老子玩命是不是?呵,窝里横不算横,羯人快来了,要想证明你们不是怂b,就把你们的怒火发泄向羯人,多杀几个,就是最好的证明,来吧,怂b们,让老子和韩将军看看祖逖的子弟兵到底有多怂!“
”你娘的,老子杀给你看!“
很多军卒受不了,咆哮如雷。
韩晃不禁暗暗点了点头,隐约间,别处也在陆陆续续的斥骂,内容大体差不多,这种激发士气的方法粗俗不堪,却神乎其神,这让他对于守住冰垒,多出了几分信心。
其实韩晃是知兵的,冰垒如此布置,正是大规模骑队的克星,他担心的主要是人,新卒人心未附,士气低落,豫州军到底有多少战斗力,他也不清楚,不过从现在来看,至少是敢拼的。
骑队愈发接近,冲在最前的已经拉开了弓,仿佛有了默契,骤然之间,数千枚箭矢铺天盖地的射了过来,天空中如同洒下了一张黑网。
这都不用吩咐,每个人尽可能把身体往冰垒里缩,箭矢射在冰上,叮叮当当,留下了一个个放射状的白印子,有的越过冰垒,斜着插入了雪面。
“射!”
一轮过后,各队的老卒厉声呼喝。
一排排军卒探出半片身子,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嗡嗡嗡”
密集的短矢射出,倾刻间,人嘶马鸣连成一片,战马中箭,吃痛失蹄,翻滚着重重砸向地面,在令人心悸的闷响声中,人仰马翻,一蓬蓬血水四散飞射,染红了洁白的雪地,阵前一片狼藉。
全军顿时士气大振。
不得不说,豫州军还是很精良的,东海军的神臂弩,上手没多久,就可以熟练操作,放完一矢,立刻退后,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用腿蹬开弦,装填矢箭,趁这空隙,有弓箭手补位,射出一枚枚羽箭。
当然了,东海军的箭矢固然凶猛,但也没可能百发百中,仍有相当部分的羯骑冒着箭雨冲入冰垒,这时,后方冰垒开始射出箭矢、前面守垒战士也在回射,马速被死死限制住,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坠落地面。
“啊啊!”
有的羯人发了狂,直接纵马撞去,就听轰隆一声,马匹吐血飞出,冰垒安全无恙,毕竟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坚冰,相当于一块坚固的巨石。
不过随着羯骑的连续涌入,守垒战士的压力逐渐增大,伤亡开始增加,其中大多是死于与羯骑的肉搏。
由于局部人数不占优势,羯军是一拥而入,两翼的东海军各七千人,分布在合计近百条冰垒的后方,兵力相对分散,眼见已现出了不支的迹象。
突然,当当当,鸣金暴响,箭雨也骤然变密,将士们抓住机会,撒腿向回飞奔,双手一撑,便稳稳越过了大半人高的冰垒,第一层直接放弃,集中全力防守第二层。
就这样,东海军依次放弃,诱敌步步深入,羯人每攻克一层,都要留下满地的尸体。
不知不觉中,四层冰垒被攻克,将士们却越战越勇,士气愈发的高昂,没有一个人现出丁点慌乱,韩晃不禁暗暗点头,他见识到了杨彦的厉害之处,集体的有序配合,确实不是个人武勇所能比拟的,一队训练功有素的平庸士卒,或许不会差于由名将率领的悍卒。
同时,他心里也很钦佩杨彦,就这短短几天,他从杨彦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行军途中如何节省体力、排兵布阵的灵活、对地形地势的运用,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是兵书不曾教过的,令他获益良多,比如睡袋,实为冬季骑兵在无后勤保障下,长途奔袭的必不可少利器。
睡袋是杨彦让军中妇女缝制,轻便、易携、制做简单,把羊皮带毛的一面朝内缝合即可,睡进去非常暖和,从定陶一路行来,几乎都睡睡袋,韩晃一觉睡到天亮,身上还出汗呢,不比帐篷差。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了杨彦崛起绝非侥幸,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而在冰垒外围,石聪和夔安虽彼此看不见,却不约而同的面色阴沉,自已的骑兵,全然没了刚开始那种来去如风的气势,有如陷入泥沼般,以巨大的代价,仅仅攻破了四层冰垒,而后面,还有好几层啊。
已方战士挨个坠马,骑兵队形持续缩小,让俩人的心里阵阵抽痛,也让他们意识到,确实小看杨彦了,进攻也显得苍促。
一名部将见着夔安的神色,咬了咬牙,劝道:“将军,将士们的气势已大不如前,再这样下去,即使能攻破冰垒,怕是折损一半都不止,而东海军在阵内早有准备,我军未必就能一举攻克,不如鸣金收兵,围住杨彦之,难道他还能飞了不成?
第442章 战况激烈()
夔安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挣扎之色,他看的清清楚楚,东海军虽然失去了四层冰垒,却几乎都是自己放弃的,军卒并未折损多少,并且随着层层退却,越往后面,人数越多,进攻起来也愈发吃力。
退与不退,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不由望向了对面的石聪部,石聪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不过其部众依然在前赴后继的冲击,没有一点退却之意,这就让他不得不去考虑一些战场之外的问题了。
万一此次战役失败,甚至濮阳被攻克,那石聪和石生铁定会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是他先退才引发了慌乱,这个罪名他可背负不起。
近两年来,随着石虎与东海军作战连战连败,羯人丁壮大量被斩杀,石勒的脾气也愈发暴燥,他可不想迎头撞上,被石勒斩了抵罪。
夔安是识字的,读过不少书,历史上一例例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君臣关系越是融洽,越受主君器重,就越有可能成为致死之由。
十八骑是一份荣耀,也是与石勒的铁杆证明,试问与君王共患难,天下能有几人?也自然有理由与君王共享江山,可这恰恰是石勒心里的一根刺,刘邦尚诛功臣,更何况石勒?夔安绝不愿以此为借口被石勒斩掉。
‘罢了,老夫就撑下去,要退,也是石聪那小子先退!’
夔安发了狠,暗暗咬牙挺住。
杨彦并未急于攻城,他在观察着两翼的战况,实际上他摆出攻城的架式,可虚可实,若是战事吃紧,则可增援两翼,如果战事顺利,那他不介意两线作战,攻破濮阳城池。
很明显,新卒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可以让他放心攻城。
杨彦举起右臂,猛的向前一指!
“杀!”
火炮、床弩、两侧的车阵和弓弩手齐步向前移动,城头上,石生眼神骤然一缩。
一名部将急劝道:“将军请下城暂避,东海军的铁弹打的远,莫要被其误伤。”
“嗯”
石生的心里也有些忌惮,点点头道:“不必下城,望楼后面足矣,着将士们注意躲藏,那杨彦之没有攻城器械,一时破不了城。“说完,就带着亲随,快步绕向了望楼后方。
火炮在距城头四百步左右停下,炮手垫高仰角,约至四十五度,装入开花弹,其余各支部队依然前行,待得床弩和弓弩手距城门还有百步的时候。
“轰!”
一门炮口闪出火光。
“哧哧哧”
如雨点般的铁弹子铺天盖地的洒落向城头,打在砖石上,落下了一个个的凹坑,甚至望楼的瓦面都被打烂,碎砖破瓦稀里哗啦的直往下掉,还有些人很不幸的被打中,尸体就和被筛子筛过一样,鲜血从身体各处喷涌而出。
城上的每一个人,均是面色发白,手脚发软,虽然他们紧紧的躲在城跺后面,但对于铁弹子,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有人想探头,但立刻就有同伴提醒:“别急,还有一次!”
东海军的火炮一般是两门齐发,这次只用了一门,分明不久之后,还会有一轮打击,就连石生都是这样想的。
不过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东海军接近城门。
郯城之战,被当世公认为经典战例,各路豪强仔细研究,汲取养份,尤其塞门刀车的应用堪称惊艳,石生更是对守城流程滚瓜烂熟,城墙后面,正备着近十辆塞门刀车,但城门是全城的最重要防线,真到使用塞门刀车的地步,说明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于是石生站出来,厉喝道:“上,弓弩往下射,绝不让东海军靠近。“
一名名军卒探着头,向下射箭,到底是刮着北风,又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射出的箭矢又猛又远,东海军的弓弩手不断有人中箭,却倚着盾牌,毫不犹豫的向城头回射,双方箭矢交错,惨叫连声。
如此猛烈的攻势,石生身边的一名部将不禁嘀咕道:“难道东海军真要以弓弩手攻城?”
又一名部将突然惊喜的叫道:“夔将军和小石将军来支援我们了!”
随着东海军的向前突进,左右两翼围攻冰垒的骑兵也开始向城墙靠近,蓄足马力,冲击车阵,毕竟冰垒一层接一层,相对而言,车阵更加易于冲击。
蹄声轰隆隆,连杨彦面孔都布上了一丝凝重之色。
要知道,两翼车阵一旦被突破,对于全军就是灭顶之灾。
数以万计的弩手依车防护,为防止万一,弩手阵后还耸立着一面面巨盾,连续三排,盾与盾之间,那森寒的枪尖直刺天际。
“放!”
两边的弩箭密如飞蝗,撒向了飞奔而来的羯骑,难以计数的战马摔倒,但后面的骑兵仍前仆后继的往前冲,以精湛的骑射还击,箭借马势,箭簇越过车顶,威力竟比平时大了不少,直接射穿了战士们的甲胄,钉入肉里。
一瞬间,战况就近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均是死伤惨重。
“轰!”
又一门火炮开火,开花弹撒向了城头,这次战果丰硕,数百人被打成了筛子。
还亏得石生反应快,及早一步闪入了望楼的角落。
“别怕,继续往下射,东海军两次铁弹子都打过了,后退半步者,斩!”
城头横七竖八的躺倒数百具尸体,死状可怖,但石生又驱赶士卒上前,往下面射箭。
从上往下射,需要探出半边身子,极易成为活靶,在密集的箭雨下,一排排的军卒惨叫着坠落。
“床弩,放!”
这时,杨彦打出旗号,床弩各营营主相继下令。
射往墙头的,是长度近一丈的踏蹶箭,在一片嗡嗡声中,粗大的箭头裹挟着巨力击上冰面,喀啦啦的裂了开来,成片成片的向下坠落,纵使厚厚的冰层也难以抵挡,箭身贯穿冰层,稳稳的钉在了墙壁上。
“将军,末将明白了,难怪东海军不备飞梯,他是要直接攀城啊!”
一名将领急声道。
石生眉头皱了皱,冒着危险探出脑袋向城下快速一瞥。
踏蹶箭是随着床弩一起面世的新鲜玩意儿,不过其用途很好猜,箭矢稳稳钉上城墙,越密集,就越是有利于攀爬,且过密的箭矢钉在墙上,又能对来自于城头的滚石檑木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当成千上万的军卒一起攀爬的时候,确实很难防范。
“滚石檑木准备,砸,不能放任不理,给老子砸断!”
石生暗暗心惊,回头喝道。
被征发的民夫,把一块块巨石和一根根檑木沿着城头推下去,箭杆被砸断,也不时有人被底下的流矢射中,惨叫着坠城而亡。
战场上是没有仁慈的,哪怕这些人只是民众,是晋人,可是在这一刻,就是东海军的敌人,杨彦不可能讲什么妇人之仁。
随着踏蹶箭的不断发射,密集的箭杆陆续阻挡住了滚石和檑木,很多巨石和木桩被顶托着,架于墙上,蔚为壮观。
夔安和石聪见此情形,也知道东海军即将爬城了,不要命般的催动军卒,向东海军车阵发动源源不断的进攻,死伤更见惨烈。
“将军!”
于药赶来,急道:“末将愿领骑兵出阵冲杀,减轻两翼压力。”
“不必,着将士们勒好马匹!”
杨彦摆了摆手。
于药心里不解,但还是奔回去传达命令。
这时,两门火炮已相继重新填装。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一排开花弹打上城头,就听到城上惨叫不断,往下射箭的羯人军卒暂时被清空了。。
杨彦向后猛一招手。
百名火器营战士出列,每人背着十块炸药,以最快的速度向城门冲去。
城头刚刚有人探头,另一门炮开火,把探出的脑袋生生打了回去。
由杨彦所在的位置到城门,约两百步左右,也就是四百米,运动员奔跑需要五十秒,一般人要跑一分多钟,这点点时间,决定了城破与否,就连杨彦都现出紧张之色,急呼道:“放箭,不要停!”
霎时间,弓矢更紧,不要钱般的射上城头。
第443章 大溃败()
城头下方,在密集弓弩的掩护下,那百名军卒终于跑到了城门,一般来说,城门与城墙不平直,要稍稍内陷数尺,濮阳也不例外,战士们利用内陷的空间,把炸药靠门依次堆叠,一只堆着一只,留下炸药后向回奔跑,由最后十人布置火绳。
因怕意外,足足留了五根火绳,每两人一根,尽可能的确保成功起爆。
一次起爆千支炸药,可谓一项创举,那十人心情激奋,掏出火折子迎风一晃,各自点燃,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而去!
人人满脸期待,瞪大眼晴望着那滋滋燃烧的火绳,甚至有军卒都忘了放箭。
杨彦喝道:“放箭,别停!”
军卒这才重新举起弓,向城上射箭。
一寸,又一寸!
五条火绳如五道火蛇,烧向城门,在这关键时刻,难熬的令人窒息。
“将军,城下有火线向城门烧来!”
引线阴燃冒出的烟惊动了城头,立刻有人冒死探头下看,正见着五道火蛇缓缓烧向城门,哪怕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这不是好事,于是赶忙汇报。
“浇灭!”
石生想都不想。
有军卒冒着箭雨,瞅着城门的大概位置向下浇水。
“啊!”
虽然有几个人刚刚露头就被射杀,可是好几盆水也浇了下去,五条火绳无一幸免。
最坏的情况的发生了,杨彦眉心一拧。
“将军,末将愿再去一趟把火绳点燃!“
火器营一名叫赵大的什长向杨彦重重一拱手。
杨彦提醒道:“火绳过短,极易炸到自己,你得考虑清楚。”
赵大猛一拍胸脯:“作战哪有不死人的,若是末将不幸身亡,也有将军为末将养着妻儿,末将有何后顾之忧。“
一名叫做陈六的军卒也拱手道:“将军,末将陈六,愿和赵什同去。“
“好!”
杨彦点头道:“此事若成,各擢三级!“
”多谢将军!“
二人称了谢之后,撒腿飞奔。
恰在这时,一门火炮上了弹,向着城头又发一炮,把守军打的抬不起头来,两人也一溜烟钻进了城门洞。
火绳被水浇过,很长一截都不能用,能用于引爆的,只剩下一尺左右,这是个非常危险的长度,经过多次测试,火绳的燃烧速度为每秒0。8厘米,而当时一尺约等于24厘米,也就是半分钟的躲避时间。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俩,俩人也很紧张,手都在抖,却是有喀啦啦的声响传来,城门正缓缓打开。
原来,东海军连续两次冲到城门下点火,石生不放心,差人开门察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作战时开门很危险,但是他有塞门刀车,随时可堵塞城门。
“坏了,羯人出来了。”
陈六急声道。
“赶紧点燃!”
赵大的额头都渗出了汗,可越急,手越抖,几次都没逗上,这可把杨彦等人看的焦急万分,恨不能以身代替。
“赵什,你到底行不行?”
陈六脸都变形了,咆哮道。
“成了,成了!”
好不容易,引线被点燃,赵大擦了把汗,正待招呼陈六奔回,却是哗啦一下,堆的整整齐齐的炸药坍塌下来,城门洞开了条数尺宽的缝,二人当场惊呆,不过更让人惊骇的是,里面已经有军卒在向外冲,也是不巧,火绳并未被埋进炸药堆,而是露在边缘,由于燃烧的火光非常明显,只要注意到,一脚就能踩灭,而自己这里只有两个人,没法保护火绳。
果然,已经有羯人搭起了箭。
“娘的,陈六,你怕不怕死?”
赵大猛一咬牙,问道。
“怕!”
陈六毫不迟疑道:“但咱们已经跑不掉了,横坚是个死,就让这濮阳城为老子们陪葬好了。”
“将军保重!”
赵大回头大叫。
杨彦面色大变,其他人也惊呆了,怔怔看着陈六和赵大。
这两人,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按照贫苦良人的习惯,以出生的顺序排行,赵大是家里的老大,陈六排行第六,生的卑微,况且两人相貌平庸,身材也不算高大,可这时,两人竟仿佛披上了一层绚烂的霞光。
“将军保重!”
陈六也满脸悲壮之色,重重一拱手。
“两位好走,你等妻儿老母,由本将照料!”
杨彦心里很不忍,但他知道此时不能意气用事,深吸了口气,拱手回礼。
”哧!“
一枝箭越过炸药堆,射中了赵大的肩膀,赵大晃了晃,看了眼火绳,才烧了三分之一,随即转回身,哈哈大笑道:”奴辈,休得猖狂,都给老子陪葬吧!“说着,就猛的把火折子捅上了雷官。
杨彦色变,大喝道:“卧倒!”
众人连忙仆倒在地面。
“轰!”
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明亮的火球闪出,足足有十来丈高,吞没了城门,瞬间炸裂开来,砖瓦石屑拖着尾烟,迸射而出,滚滚黑烟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蘑菇状云团直刺天际,方圆数十步悉数被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