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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迂回的路-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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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吁出一口气。

医生忽然说:“我代表你的女乘客多谢你,你很勇敢。”

千岁唯唯诺诺,因有前科仍然不敢抬头。

“劫匪可有蒙面?”

千岁摇头,“茫茫人海,何处去找,劫匪肆无忌惮。”

“上次失去货柜车,找到疑犯没有?”

千岁意外,医生还记得那件事,他又摇头。

这时,警方集中所有证人描述,已制成疑犯绘图。

图中两个年轻人相貌平凡,毫无特征。

警察说:“面对面也很难认出来中。”

千岁说:“两人持枪手势十分熟练。”

警察说:“十四座位,过两天可发还给你。”

“那是我营生工具,愈早还我愈好。”

警察对他有好感,“明白“。”

“我可以回去了吗?”

“警方对你充分合作表示感激。”

天色已微亮。

他在警局外截车,司机见他一两胡髭渣,又孔武有力,不敢载他。

千岁只得叫金源出来。

这时有白色小跑车在他身边停下,那漂亮的女医生探身问:“可要载你一程?”她也刚巧下班。

千岁摇摇头,“有朋友来接。”

果然,金源气急败坏赶到。

女医生微笑着把车驶走。

金源一叠声问:“怎么又在医院,发生什么事,十四座位车呢,警车呼呼吓吓人,你无恙?”

千岁把遇劫一事简洁地讲了一遍,特别叮嘱,“别告诉我妈。”

“呵王千岁,你走什么狗运,我陪你去找人祈福。”

千岁长长吁出一口气,“”我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千岁倒在自己床上倦极入睡,忽然听见枪声响起,低头一看,胸前乌溜溜,一个子弹洞,紫黑色血液汩汩流出来。

他受惊哭叫,“妈妈,妈妈。”

母亲的手按在他额角,“妈妈在这里,你要迟到了,还不快去邓家。”

千岁跳起来梳洗。

到了邓家,管家满面笑脸迎出来,竖起大拇指,“英雄,没想到你今朝来得及上班。”

原来港报当天详细报道了该宗新闻了。

邓家几个家务助理围上来叽叽喳喳问长问短。

管家说:“你先送大小姐。”

原来邓可道也迟了,她一手拿着咖啡杯,一手拿着公事包,匆匆上车。

这是花园里玫瑰花盛开,被早晨的阳光蒸起香雾,整个行车道香气扑鼻,可是大小姐似朦然不觉,秀丽的她埋头在厚厚的笔记里。

千岁把车驶往大学。

她匆匆进去。

杯座上是她的保暖杯,留下一圈淡淡果子色唇印,引人遐思。

千岁苦笑,他还敢想什么。

靠在驾驶位上,他睡着了。

校园幽静,他睡得很好,也不再做噩梦。

不知过多久,有人轻轻叩车窗玻璃,一看,原来是大小姐,他连忙下车替她开门。

千岁送她回家,她每日只来回学校与书房,很少去别的地方,十分寂寥。

回程中她看街上风景,车子停在行人道前,她凝视一个年轻母亲抱一个背一个手拖两个共四个子女匆匆而过,邓可道嘴角露出微笑,差不多年纪呢,命运完全不同,人家已是四子之母。

到了家,她照例向司机道谢,客气一如他好心义务免费载她一程似的。

千岁看到二小姐可人急不可待出来,双手叉在腰上同姊姊说话。

两姊妹没说几句已经不欢而散,可道恼怒的一声不响入室,可人在她背后还斥责几句。

这一切,千岁都看在眼内,他佯装低头什么都没看到。

邓可人朝他走来,嘴角喃喃说:“老姑婆食古不化。”

她把手搭在车上,问司机:“可知我们吵些什么?”

千岁不出声。

全世界争吵,不是位财,就是为气,还会为什么。

果然,邓可人抱怨:“问她借一点点钱都不肯。”

幸亏管家出来叫她:“二小姐,金平银行有电话找你。”

二小姐立即进去听电话。

管家说:“千岁你回去休息吧,难为你了。”

千岁松一口气。

接着还有好消息,警方监证科叫他去取回那辆车子。

千岁把车子驶回修车行,大力冲洗着还有好消息,警方监证科叫他去取。

金源忙来检查,看到那小小枪洞,立刻焊锡修补。

一边喃喃说:“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枪洞。”

车子很快焕然一新。

大伯出来巡视,称赞几句。

大家都懂得低调处理此事。

金源问兄弟:“今晚由我替你吧。”

千岁笑:“不怕,我今晚照样上路。”

“有时我真佩服你那倔脾气。”

那天晚上,千岁照样载满乘客出发。

出了公路便见警车设路障,逐车搜查。

乘客一边烦躁一边问,“什么事什么事。”

千岁问了几句,回头同他们说:“前边有货柜车遇劫。”

“可有人受伤?”

“一死一伤。”

乘客沉默,只余叹息声。

平时五分钟的车程走了近一个钟头。

经过意外现场,只见货柜车车头附近一大滩厚稠鲜血。

乘客们惊心的叫出来。

这条路日益凶险已是不争事实。

那晚,千岁金睛火眼般小心。

第二天早上,好梦正浓,母亲推醒他。

千岁睁开眼睛,听见妈妈说:“警察公共关系组找你。”

千岁一秒钟内完全清醒,他吃惊问:“找我干什么?”

“你保护的那个女孩子想当着记者谢你,警局认为这是宣传及奖励好市民的绝佳机会,请你接受献花及访问。

千岁发呆,“妈,你知道这件事,金源告诉你?”

千岁妈没好气,“我还识字,我会读报。”

千岁吁出一口气,“我不接受访问。”

“你自己同他们说。”

千岁取过电话,对方再次说明来意。

千岁轻轻说:“换了别人也是一样反应,我是司机,应当照顾我的乘客,我不想接受访问。”

对方一怔:“啊!”

“再见。”千岁放下电话。

千岁妈怪惋惜,“为什么拒绝人家?”

千岁微笑,“记者是一个有权问及任何隐私的陌生人,他们因工作已不大顾及礼貌,一开口就是:你几岁?干这行业多久?累吗厌吗?你恋爱多少次?可能什么都问,就是不问那宗意外。”

看得秘闻杂志多了,千岁对所谓访问也有点认识。

千岁妈说:“随得你。”

门铃响起来,千岁去开门,意外惊喜,“三叔,你回来了。”

三叔坐下便说:“千岁,下星期还得借你。”

“三叔请说。”

“邓家亲戚办喜事,当晚,你负责接送两位小姐。”

千岁妈诧异,“咦,你回来了,不由你接送?”

“我载邓氏夫妇,他们不喜欢一家四口挤一辆车,这叫做排场。”

千岁妈欷殻В坝星沟霉硗颇ァ!�

三叔放下酬劳,“我先走一步。”

“三叔,不用。”

“这是你应得的,两位小姐没有什么吧。”

千岁摇摇头。

三叔拍拍他的肩膀离去。

母亲问:“两位小姐可有架子气焰?”

千岁想一想,“很好很客气,像普通人一般。”

“她俩可长得美?”

“过得去,我没盯牢人家细看。”

“衣着是否华丽,可有奇装异服?”

“我不懂那些,再名贵我也看不出来,妈,再问下去你也可以做记者了。”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乘客特别静,千岁专心开车。

金源已替车头换上氙灯,照得又远又亮。

忽然之间,千岁看到路前一堆动物眼珠闪光,他连忙缓缓停下车子,一边警告乘客:“关上窗,坐好。”

他看到奇异的一幕。

一只耕牛自田里走失游荡,跑到公路上来,被一群十来只野狗围住,它几次俯冲突围,却脱不了身,野狗不露缺口。

乘客们都看得呆了,议论纷纷。

路上车子都停下来看这场生死之斗。

千岁心里说:别跌倒,别跌倒。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野狗奋身扑上公牛咬着背脊不放,伤口冒出鲜血,牛受重创,乏力跪下。

这一倒地便判出输赢,一群野犬涌上分一杯羹,那只牛是完了。

千岁与乘客们怵目心惊,呵,人何尝不是如此,不能倒下,一定要站稳。

千岁同自己说:死也要站着死。

这时公安车赶到,一定有途人通知他们来清路。

赶走野狗,公牛已经支离破碎,不忍卒睹。

这时,更加意外的事发生了,一群乌鸦蜂拥飞来,啄食牛只撕裂尸身。

千岁从未见过这许多乌鸦在太阳落山之后还在活动,看来它们也因食物改变生活习惯。

一个乘客说:“卑鄙。”

“兄弟,这叫做弱肉强食。”

“唉,这条路上,什么怪事都有。”

“这些乌鸦比那群野犬更加可怕。”

千岁不出声,把车子驶离现场。

他一颗心突突跳得比平时厉害,他觉得前程更加彷徨,心情更加凄酸。

他紧紧握住驾驶轮盘,双手冒汗。

稍一不慎,那只牛就是他。

回到家,他蒙头大睡。

母亲告诉他,那个在车中险遭狼吻的女孩来过,亲手送上糕点及一盆万年青植物。

“你叫王千岁,它叫万年青。”

千岁不出声。

“那女孩长得很好,十分清丽,那日她乘夜车赶回乡间探亲,本来我觉得你不该肉身挡枪,见了那女孩认为你做得对。”

千岁仍然不出声。

“千岁,不如不做夜更司机了。”

…千岁抬起头,“有些人坐在家中天花板塌下来就把他们压死“。”

“啐。”

王千岁也有高兴的时候,像那天他去接邓家两位小姐去参加婚礼。

她们俩下午四时许出门,打扮得粉雕玉琢,像图画里的仙子,小小缎子窄上身,下边是雾般大蓬纱裙,戴长手套。

二小姐头上戴着小小钻冠,眼角也贴着钻石,像似滴未滴眼泪,煞是好看。

大小姐仍然含蓄,只添了淡妆,一张脸晶莹动人。

管家称赞:“今晚最美的两位女宾。”

好话谁不爱听,可道与可人都笑起来。

千岁眼福不浅。

一路上姊妹并没有说话,到达那层豪宅之前,妹妹才问姊姊:“他们快乐吗?”姊姊不答。

过一会可人又说:“这样热闹,不快乐是小事。”

只见大宅车道上停满名牌欧洲房车,有专人指挥司机往何处驶去。

管理员给千岁一个牌子,“你是九十八号,客人下车后请驶离这里,她们如要用车,自然会联络车上电话。”

千岁开门让小姐们下车。

只见每辆车里都坐着华丽打扮女子,婀娜下车,成群结队走进大宅玄关。

这幢房子比邓宅还要豪华,入门处挂着一盏五六英尺高的水晶灯,天未黑已经亮起,闪烁生姿。

千岁看得发楞。

忽然有人拍他肩膀,笑说:“豪门夜宴。”原来是三叔。

千岁低头笑,“大开眼界。”

“宴会大约深夜才散,今晚金源替你走岭岗。”

千岁担心,“他不习惯。”

“他技术比你有过之无不及,那小子聪明肚皮笨面孔,只有比你占便宜。”

“他?”千岁笑,“讲话无力,办事无力。”

千岁把车驶到附近指定空地,司机三三两两结集吹牛,他靠在座位看杂志。

大字标题:真英雄拒绝出风头——“任何人都会那样做,”他谦虚地说。

半晌千岁才明白这是说他,吓一大跳,丢下杂志。

原来被人说长道短是那样可怕的事,千岁不由得同情那些叫杂志揭密的名人。

他知道小路终点有个瞭望台,可以看到全市景色,这时华灯初上,霓虹灿烂,一定极之华丽。

他缓缓走近,只见一对穿晚礼服的年轻男女在栏杆前拥吻。

女子穿玫瑰红缎袍,她男伴十分大胆,把手插进裙子背部,紧而狠地扭住她手臂,像是要吞噬她他。

原本是情色猥琐的一幕,可是在淡黄新月,灰紫色暮色下,又有大片灯色点缀,变得热情浪漫。

他们自烦嚣的宴会跑到这里幽会。

女子忽然醒觉有人在附近,松开男伴,那穿礼服西装的男子抬起头,刚好与十码以外的王千岁打了一个照面。

他有一张冷酷英俊的面孔。

千岁连忙走回车里,他打了一个盹。

两个小时之后,车里电话响了,是大小姐声音:“请到大门喷泉处接我。”

千岁看看时间,她提早离场。

他连忙把车驶近,只见邓可道已经站在喷泉附近等车。

一道水帘自大理石雕塑鲤鱼嘴里喷出来,缤纷水珠,掩映着月色美女,可算为良辰美景四字作演绎。

但大小姐身边有个男伴,他正握着她手轻吻,呵,她不是没有私人生活的呢。

千岁轻轻吁出一口气。

慢着,这男子有一张英俊冷酷面孔,千岁认得他,他一心二用,他不是好人。

他不得不下车为他们开门,他俩手拉手上车。

就在这时,那男子也认出半垂头的千岁,他不出声。

回程中可道不大说话,仿佛喝多了香槟或是混合酒,头轻轻靠在男伴肩膀上。

到了邓宅,他俩下车。

千岁心里为邓可道不值,竟有刺痛感觉,正想把车交回管家,那男子出来找他。

“司机。”他叫他。

千岁转过头去。

他十分直接,“你刚才看到什么?”

千岁轻轻答:“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是司机,眼力那样差?”他试探他十分直接。

“先生,我只看得见路。”

“很好“。”他自口袋里取出两张大钞递给司机,“拿去买香烟吧。”

千岁十分有礼,“东家不许我们收小费,请原谅。”

那男子呵呵笑,“好,好。”

他又转回邓宅。

管家出来接过车子,千岁回家去。

呵,不忠不实,邓可道所遇非人。

母亲在家里织绒线,看到他抬起头来,“千岁,今日你去了何处,我儿你见闻如何?”

千岁答:“让我细细告诉你。

才讲了开头,他已经睡著。

梦中听见有女子哭泣,看不清脸容,她穿著玫瑰红缎裙,掩著面孔,状甚悲切。

醒来,千岁用冷水洗一把脸,同自己说:王千岁,不管你事。

他到附近档摊买烧饼油条与母亲分享。

许多白领比他先到,有男有女,狼吞虎咽,呵,民以食为先。

回到家门,他看到有人从大门出来。

千岁下意识躲到一角。

那人是邓家二小姐可人,她还穿著昨夜纱衣,脸上化妆褪色,那件晚服也稀皱,与昨夜的光鲜形成对比,原来人同衫都经不起时间折腾。

她来做什么?

只见可人见不到他,一脸失望,下楼去了。

千岁轻轻开门进屋。

母亲看到他,微微笑。

他摊开早点,与母亲共用。

母亲忽然告诉他一个传说:为什么有些男子特别讨女孩子欢喜?原来是这样的,谣传灵魂投胎乘船,分男船女船,女船上全是女婴,但是那摇橹的却是男灵|奇^_^书…_…网|,那整帮女孩,来生都会为一个男子倾心,因为她们由他负责送到人世。

千岁听得笑出来。

“你大抵便是那个摇橹子。

千岁仍然咧嘴笑,“想象力太丰富了。

“你不问那纱衣女孩来找你干什么?”

那件纱衣白天看来象一只垂死粉蛾。

“我不知道,她时间太多,无聊,她有误会。”

“她特地来说一句:叫你打电话给她。

“知道了。”

“有什么缘故?”

“她是三叔东家的女儿,吃饱饭没事做。”

“原来如此。”

一连整月,千岁开车往返岭岗,尽忠职守。

大伯说他:“象转了性子,以前那一丝浮躁也不见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是好是坏?”

千岁象似认了命,他可以看到两条路,一条浪荡孤独终老,一条愚忠成家立室,两条路都得靠坐在驾驶座位生活,两条都不是他想走的路。

他闷得呆了。

休假,他把车子驶上旧路。

红灯区光华如昔,衣著裸露的女子捧著店牌走近司机:“先生,小叙休息,按摩、洗足、理发,先生,收费廉宜。”

一个女子走近,她穿著长大雨衣,忽然伸手掀开衣襟,千岁知道内里是裸体,连忙别转头去,他实在毫无心情。

那雨衣女子格格狂笑。

千岁说:“我找一个人。”

他塞一张钞票过去。

“呵,看不出你那样长情,找谁?不如就我吧。”

“我找华美按摩的小红。”

谁知那雨衣女一听这几个字,立刻变色,竟把钞票丢还车厢,一声不响离去。

“喂,喂。喂。”

半晌,有人在车侧问:“谁找小红?”

“一个人客。”

那女子闪身出来,“小红在村前一间红砖屋里暂住,小路尽头,你一定找得到。”她立刻走开。

千岁停好车子。

他步行十多分钟,小路又长又迂回,全是碎石子,不好走,他想回头,忽然看到红砖墙。

房子一半已经塌陷,几只母鸡咯咯来回觅食,黄狗见人摇尾迎出来。

一个女子坐在门口,背著人,在盆里洗衣服。

“谁?”

“小红,我是那劝你去医生处检查的司机。”

“是你。”她声音很平静。

千岁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可以谈几句吗?”

小红轻轻讪笑,“你想说什么?”

“闲聊。”

她轻轻搓干净衣服绞干,站起来晾绳上,身体一直背著千岁。

千岁轻轻说:“这里真静。”

与公路旁喧哗大不相同,隔一条小径便是乡村,抬头可以看到油菜田开著黄花。

一只白色粉蝶飞来,轻盈的停在含羞草叶子上,千岁伸手指去抓。

小红说:“别去伤害它,朝生暮死,反正它也活不过今晚。”

千岁缩回手。

“为什么来找我?”

“你看过医生没有?”

小红答:“去过医院。”

“痊愈了吧,你别再干那种行业,不如做工厂。”

小红说:“你是个好人。”

她缓缓转过身来,千岁在阳光下看到她的面孔,吓了一大跳,遍体生寒。

只见那小红额角上已冒出几枚铜板大小紫血泡,她脸容瘦削苍白,象骷髅一般,不能同从前那红粉绯绯的女子相比。

她很平静地说:“我的病医不好,医生说已到末期,你很幸运,你未受传染。”

千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是好心人,你会有好报。”

千岁沉默。

“我记得你说过寂寞,又说不知这条路会通向何处”,她的记性很好,“你放心,路的尽头会是你温暖的家。”

讲了那么多话,她似力竭,坐下气喘。

半晌,千岁自裤袋掏出他所有钞票,轻轻放在那块大石头上。

他没有再说话,缓缓转身离去。

一群乌鸦从田里飞起,成群哑哑地叫,扑向公路觅食,千岁跟它们的方向走。

成群艳女看到他,再次迎上来,“先生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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