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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红楼-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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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句对话,让张滦和向礼荆都失去了交谈下去的心思。而向礼衍一开始就没开口的兴趣。接下来自然是一路沉默。倒是他们路过的院子,时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如张滦、崖松、向礼衍这样的练武之人,都能察觉到人窥探的视线。

    不过,视线是一回事,人影却是没有见到的。

    “其他”的姑娘们似乎还不知道外面的变化,依然谨守之前的通知,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张滦想得到。这个“老老实实待房间”的姑娘里,肯定不包括黛玉。

    但是……这一去,就能见到她了吗?

    以他对黛玉的了解,他想黛玉应该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并且并不排斥见他。这让他一度高兴得不知怎么是好。然而,此时见面的机会已在眼前,他却反而再次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她确实原谅了他吗?

    她想看到一个怎样的“宝玉”?

    她是否还能和前生一样……视他为知己?

    那时候他蒙着自己的双眼,做错了太多事……

    张滦的脑袋里都有些空空的,却又似乎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这段距离确实不长……而且他们没有在内院过夜的道理,所以。向礼荆带头加快了脚步。

    转眼间。那唯一一座灯火通明的院子已经到了。

    然后。心烦意乱的张滦察觉到,向礼衍的目光似乎一直都放在他身上。这让他心中一凛,忙尽力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再之后……

    正在极力做最后的心理准备的张滦一跟着向礼荆进院门,就有些呆住了。他前生的大姐。正坐在院子的正前方。而她的两边……

    这院子已经被扫空,目前在这院子里的人着实太多。

    张滦本觉得自己应该一眼就能看到黛玉,可事实上,黛玉若在,以她现在的年龄身材,也肯定被人挡住了。

    本就有些慌乱的张滦几乎呆住。

    幸而这时候也没人注意这一点。向礼荆一见人在院子里,也就立刻止住了脚步。他疑惑的神情在这个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十分明显。

    明淑郡主先站起来道,“大哥,宋姑娘如今正在屋子里休息。她的情形十分糟糕。是以贾才人说不要打搅她了,就大家一起移到了外面来。”

    明淑郡主没招呼向礼衍,甚至眼神都没往边上飘。这一点,院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了。

    而这一声,也让张滦略略镇定下来。

    看到元春。他是早有准备的。但令他意外的是,宝钗和现在的迎春竟然也在这里,就站在元春的身后。而且还都没带昭君帽。

    一下子看到几个“故人”,偏又没有朝思暮想的黛玉,张滦简直不知该做何感想才对。

    尤其是宝钗……

    若说愧疚,除黛玉之外,他对宝钗的愧疚是最深的。那段婚姻,他从头到尾都没做一个好丈夫。

    可他依然同样了解宝钗,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啊!

    这一生,她终于可以接触到“好风”了……

    张滦正自感慨,向礼荆因之前就已经听了张滦的“推脱”,便也没有打搅他,反而顺着明淑郡主的话点了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那么,希望能尽快给宋姑娘一个交代吧。不知那邪物何在?”

    已经坐到了一边的张淮露出了古怪的笑意,“本来是要毁掉的。不过,有位林姑娘说,那木工雕得精致,颇为少见。或可成为线索。所以我费了些功夫破法,那东西倒是大致保存下来了,偏还带着几分邪气。如今正在林姑娘手里呢……若不做法,我可也不比林姑娘镇得住。”

    此话一落,张滦便看见,黛玉从人后绕了出来,她一边还道,“不过是为防万一,才依照玄阳道长所言行事罢了。”

    ps:

    好吧,终于……“头”出来了……抹泪、虽然这次见面还有另外一大堆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各有千秋() 
看到黛玉的第一眼,张滦就低下了头去。

    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自己的这个反应。也许依然是一时情怯,也许是这么些年锻炼出来的本能——知道这么一直看下去的话,一定会失态?

    不过,即使是在瞬间低下了头,张滦也还是察觉到了黛玉的变化。

    这种变化在之前就已经有所显现,亲眼见到时,却依然大为不同。当然,在张滦看来,这样的变化绝对称不上不好。

    原本的黛玉,虽然在原则的问题上不肯后退,寄人篱下、身后无依无靠的处境,却到底还是让她有些自卑自怜。

    尽管被不少人说“清高自许、目下无尘”,也不会去接那些管事嬷嬷的讨好,替她们说话,但她并不会轻易对人冷言相向,哪怕是再不喜欢也是一样。

    比如在王夫人的面前,黛玉从来都把小辈的礼节执行得一丝不苟。就是赵姨娘,必要时她也会笑语相待。

    但是现在不同了,经历过一次死亡,并没有让黛玉变得更圆滑、胆怯。反而多出了一种“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的意味。

    若非如此,哪怕是算上上辈子的年纪,黛玉也不该有一身正气——这世上熟读圣贤书的人不少,可又有多少经历过生死的考验,并且切实的选择了以生命来坚持骄傲?

    所以,原本就称不上多么圆滑的黛玉,现在变得更不圆滑了。

    这时候她和张淮说话,语气就相当冷漠,将她的态度表露无疑。

    而除了张滦,黛玉的态度也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只是,大部分人都并不会知道,黛玉会有这种态度的原因。

    虽说就是向礼荆也能想得到,这姑娘应该是很傲气。

    不过,这样小小的年纪就能镇邪物,也算是有傲气的资本吧。而蛊虫……大概也算是所谓邪物的一种?

    向礼荆见张滦低头。还当他是要把事情都推给他。倒是不由叹息一声,这才问道,“玄阳道长,如今这东西能不能转手了?”

    张淮点头道,“可以了。”

    向礼荆觉得,这张淮的语气中有点儿怅然、失望的味道。只是很淡很淡,淡到他都觉得自己可能是错觉。

    黛玉则是知道事情过犹不及,看了手中的木偶一眼,也到底将它递给了一直怕她出事,由元春派到她身边守着的宫女。

    这木偶的额心已经被刺穿。两眼的钉子也已经被取出。同样露出两个空洞。且血污犹在。看来显得比之前还要恐怖。

    那宫女的手都有些发颤。

    不过,她更没胆子让黛玉自己将这邪物交给忠烈亲王府的大公子。便是战战兢兢,也只有接过。却是看都不敢看一眼,飞快的走到了依然站在之前刚进院的位置的向礼荆面前。捧礼物一般的捧上了。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她整个人都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向礼荆倒是泰然自若的接过了这东西。

    因灯光明亮,他能清楚的看见这木偶的细节——面容虽然有些被破坏了,但面庞轮廓柔和,衣饰的雕工细腻灵动。确实是足以成为线索!在京城里,这种手艺的木匠也不会太多。

    但是,毕竟是邪物啊……

    向礼荆看了看忍不住发抖,根本就不敢往这东西上看的宫女,再看了看交了邪物之后就退回到元春身后。被遮挡了大半的林黛玉。

    ——那样的勇气,与其说是了不起,不如说是不可思议。而她能一早注意到这邪物可以成为线索,又等于说她的头脑也和年纪不相称。当然,更不相称的。是头脑和勇气。这两者本来就不容易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更别说,还是个女人……不,小女孩的身上!

    难道,真的是“天命”?

    即使是向礼荆,也不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但他还是飞快的将之甩开了,开口道,“确实,这样的雕工,确实是相当不错的线索。何况还保持得这么完好。我这就让人连夜赶回,暗地里查访。”

    元春不由侧头看了黛玉一眼,这才点头道,“有劳了。”

    张滦这会儿也到底还是抬起头来,问道,“邪物虽然是线索,却终究需要时间。如果能问出线索,那就简便许多。如果可能,这园中居住、做事的所有人员都要询问一遍。不知道这方面,贾才人是怎么考虑的?”

    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要让视线正对上黛玉。

    但他却能察觉到,黛玉的目光倒是很坦然的在观察他们这边。元春身前无人,以她现在的位置,倒是能把他们都轻易的收入眼底……

    张滦瞅瞅自己身上一身特地制作的羽林卫铠甲,竟有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

    确实,和张滦相比,黛玉不只是打量起来更为方便,心理上也更为镇定一些。毕竟,她对宝玉,却是没有什么愧疚感。

    她忐忑的仅仅是宝玉的“变化”。可真要说变化,在她的面前,已经有个人顶着宝玉原本的模样,做着和原本的宝玉全然相反的事许久了。

    虽说黛玉清楚的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宝玉,可到底算是经过一次冲击。

    况且,虽说穿着是与以往迥异的一身戎装,长相也和记忆中差距甚远,但他一见面就低头和之后的动作,却依然给了黛玉眼熟无比的感觉——这家伙,远比她还要忐忑得多啊!

    而且还心虚……

    当然,这一点黛玉早已经猜到了。或者说,在猜到了真宝玉如今的身份时,就顺带知道了——以他现在的身份,若是不心虚,那就早该让她见到他了。

    不过,就算是那样,他们现在想要见一面,也不会容易。

    黛玉知道这一点,就对张滦此时的表现更为细心的观察。只是,在张滦询问元春时,她也不能肯定,这到底是不是在为这院子里的女儿家着想。

    她只知道,在称元春为“才人”时。他的声音确实有波动。

    ——上辈子,宝玉就很不喜欢提起“娘娘”,在所有贾家人都为元春的晋位而欢呼雀跃时,唯有宝玉不觉得高兴。他虽然在逃避,却是打心眼里知道,元春在宫中过得不会多好。

    现在呢?

    不过,有些事情倒是不用担心的。黛玉看了迎春和宝钗一眼。迎春不谈,宝钗的目标她是彻底肯定了。

    皇室不成,就选宗室么……

    当然,如今的读书人家。都会比较计较皇商之女的身份。而若是勋贵。又不如宗室。这样的选择也不算太离奇……

    黛玉因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倒是心安理得的走神。而元春都将人留下了,当然也不会改变主意。故此,对张滦的询问,元春回答得很快。“自然是都要问的。只是,就是宋姑娘,也认可宫姑娘该是被冤枉的。若是直接交给你们了,倒难免伤了名节。因此,我两个妹妹倒是提了个好建议——这院子里住的人,从仆人到主子,都由她们,并我身边几个识字的宫女来询问,你们遣人旁听。如何?至于要问的问题。已经商量着列了单子出来。若觉得有什么要添上的,你们写明便是。”

    元春说着,已经遣抱琴将几张纸交给了张滦。

    这一次,就连向礼衍都有些好奇的凑上来看了看。按说,距离喊他们过来的时间不长。但这几张纸上,却密密麻麻的列了数十个问题,层层递进,极有条理,且十分详细。

    先询问名字、身份、家世,然后是最近两天的各种活动……

    张滦也好,向礼荆也罢,一时间竟都想不到其他可以问的问题了。向礼荆不由也面露惊奇之色,抬头看了迎春一眼——

    这样的风格,他在芳园中已经见识了一次。不过,那次并不能肯定都是贾家二姑娘的手笔。

    而张滦看出来的却更多。

    确实,这环环相扣的“条例”,是迎春的风格。不过,这问题的细腻,却肯定没离开宝钗的帮助。现在的贾迎春,对人心的把握,远没有宝钗那样准确。

    正想着,却听见向礼荆小声笑道,“如今我是真想见见贾老封君了。贾家出来的姑娘,还真是各有所长啊。”

    张滦一时间摸不准,这向礼荆的“各有所长”里,是否包括宝钗?如果包括,他难道也看出了宝钗的才能?

    他还没思考停当,向礼荆已经扬声道,“才人已经准备得十分妥当了。即如此,便依此行事吧。”

    元春点头,向身后道,“迎春,你照着去问辛姑娘。宝钗,你照着去问穆姑娘。她们两个也是可怜,被牵扯进了此事,说不得也得问一问,却不可轻慢了。”

    迎春和宝钗同时行礼应下。

    宝钗又道,“若是才人能信任,询问这两位姑娘时,是否就别让人旁听了?我们记下便是。”

    元春蹙眉。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还是明淑郡主撇了撇嘴,“你也说她们倒霉了。既然如此,还是快点了事的好。若没人听,她们要是放心胡扯呢?”

    辛静宁和穆如芷都已经被送到了各自的屋子里。但明淑郡主这样不客气的话,想来也依然能传到她们耳中。

    宝钗简直有些怀疑——群芳宴真的是这位郡主的主意?

    不过,即便觉得宗室是最好选择,宝钗也没傻到把目标放在忠烈亲王府身上。是以,她也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若是有人害了宫姑娘,那她已经犯了大错——贪心不足。如今想来早已心虚。况且林妹妹聪颖,留下了邪物。记挂着这样的线索,若是还敢胡扯,想来也很容易听出破绽。”

第一百九十三章 表态?试探?() 
头脑敏锐、条理清晰,而且还很自信。

    任何人看到现在的宝钗,都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明淑郡主也不例外,她有些意外的看着宝钗,一时间没有说话。

    元春倒是不奇怪。

    宝钗的才华,本就不像迎春那么明显。何况她还有意自我克制。而且,她的美貌太引人瞩目,也容易让人忽略她的能力。但这几天宝钗一直都在帮忙,元春自然是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和之前相比,现在的宝钗没有克制了而已。

    元春抢在明淑郡主反应之前,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有理。既然你们有信心,又为何不能信你们?你们去问罢。”

    不能不管,也不能真将那些姑娘们当犯人对待,元春其实也是头痛得很。虽知道宝钗是有意结善缘,但她能结成了这样的善缘,对她难道就没有好处了?

    元春先做了主,等宝钗和迎春都再次行礼去了,她才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但又很快放下了手,招呼人搬椅子让向礼荆他们坐。

    事到如今,避讳也没什么意思了。

    只是,到了这时候,早已经该是晚膳时分,这儿也没人用了膳。偏怎么也是不能就这么男女同席一起用膳的。有些礼节,能守一点是一点。

    元春心中颇为无奈,但还是偏头对黛玉道,“你就不用在这儿待着了。回去用膳吧。”

    这儿确实唯有黛玉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且黛玉的年纪也最小。

    可黛玉哪里肯就这么走了?她立刻摇头,“二姐姐、宝姐姐她们都还在里面忙呢。哪有我就这么走了去用膳的道理?”

    元春更无奈。

    她想要遣黛玉走,其实是因为担心这林大姑娘再说什么惊人之言……

    另一边,张淮一直和旁人不同。他的视线,是始终都放在黛玉和张滦身上的。张滦的那点儿异常,旁人看不出,他却看得出。

    在衡量过后,张淮在元春再次开口前笑道,“那位薛姑娘说得颇有道理。下手的那个,实在是有些贪心不足了。害了一个不够。偏还要害第二个。想来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既然林姑娘关心,不妨让她也坐下来等等?”

    黛玉都差点儿把这个张淮给忘了。

    但她依然听出了他“看好戏”的心思。这让她几乎改变了心意,掉头走人。不过,她又到底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更何况,这张淮显然已经知道了不少,难道还能知道得更多?

    这么想着,黛玉就干脆默认了张淮的说法,在又一把嬷嬷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坐在元春的另一侧,当然是靠下一点的地方。

    张滦和向礼荆两个正安排他们带来的随从、羽林卫去旁听对那些丫鬟、嬷嬷的问话。也耽搁了些时候。这才真正落座。而大概是因为身着铠甲的缘故。张滦坐下后,身体依然笔直。在黛玉的眼里,他的姿态,就已经和她的记忆全然不同。

    当黛玉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向礼荆再次如好哥哥般的对向礼衍笑道,“你倒是一声不吭。当初你回京的时候,坐的是林姑娘的船吧?看你如今这样,我都要怀疑礼衍你当初道谢没有了。”

    黛玉听见,心中冷哼一声,放弃了才构思到一半的“计划”。

    她就知道,这儿没人真心关注是谁害了宋清涟。左右不过是这园子里的哪家闺秀——至少动手的人是。就是她自己,其实也是不算关心的。这真称不上是什么稀罕事,顶多就是动的手段稀罕了点。

    但这向礼荆。不友好的态度还真明显。

    想到北上时船上出现的那只蛊虫……虽忠烈亲王长子长相俊秀温文,但在黛玉的眼里,却无疑虚假异常。

    她也不等本来目光散漫的向礼衍开口,倒是先说道,“向二公子如今看来。确实与当初判若两人。”

    “……呃?”本把自己当做路人,如今正拿不准是不是该痛斥“兄长”的向礼衍被噎住了,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向礼荆也差不多。他原本的预计是一样也用不上了——黛玉实在是太坦然!

    不过,他的反应却比向礼衍要快得多。在惊愕了一个瞬间之后,他立刻就顺势问黛玉道,“礼衍在武当山住了十二年,回来却也不肯多说那时候的事。林姑娘这么说,我倒是好奇了。”

    向礼荆一副在空闲中闲聊的态度,倒也和黛玉差不多的坦然。似乎这种无亲缘的男女坐在一起的情境再自然不过。

    周围有不了解向礼荆平日为人的宫女、丫鬟、嬷嬷,都不由得侧目。虽说她们倒是对宋清涟被害一事的兴趣要大得多,可这儿也是个大八卦不是?

    这林姑娘的表现可谓是太出众了——当然也同样出格——而她还和忠烈亲王嫡子认识?

    黛玉却对向礼荆的态度没任何不适,有问便答,“当初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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