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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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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书这一回,倒是真心实意地想玉成这件事。可不是专为绍怡排难解纷,是知道王之瑞决不能辜负他,将来可以大大地得一笔谢仪。正在这时候,恰恰里面传他进去,有公事待办。中书便乘这机会,面见总统,将公事说完了,又慢慢提到王之瑞身上。说外间的耳风真长,王之瑞补授直隶都督,不过有此一议,其实距事实尚远,外边竟乱吵嚷,说是总统已经下令真除,这也不知从哪儿说起。项子城笑道:“本来这也难怪,唐绍怡把命令全送进府来,他们国务院的人,当然是认着没有变动了。其实这件事,总怨绍怡过于粗心。他自己也不想一想,那王之瑞是自告奋勇,充当北伐军总司令的人物,怎能叫他去做直隶都督。难道叫他跑进大门来,好讨伐我们不成吗?要知道,直隶不同旁的省份,天津是北京的大门,彼此相距不过咫尺路程,倘然要有一点变动,哽噎咽喉,被人掐住了,岂不要甘受其苦。那直隶都督,好比是一个看守大门的。自家的大门,还得用自家心腹去看,岂能随便交给一位不知谁何的人,将来大门被人摘了去,我们还不知道呢!”中书道:“总统虑得深远,可惜唐绍怡一时粗心,未曾斟酌及此。”项子城道:“他是第一任内阁总理,我不能不尊重他的地位,所以面子上不肯驳他。如今压住命令,他当然也就了悟了。”中书道:“绍怡对于这件事,不见得怎样坚持,不过他从中也很有些难处。据中书风闻,他在南京时,是受了臧汉火的嘱托,倘然要做不到,还怕汉火不能同他干休呢。”项子城大笑道:“岂有此理,那真笑话了。臧汉火本是一个著名的疯子,难道疯子说话,也能算数儿吗?”中书也笑了,说总统可不要轻看那个疯子,他捣乱的本事很大呢,绍怡提起他来,还怕得了不得。项子城道:“没要紧,要专为怕他,我自有法子对付。你回来见着绍怡,请他自管放心,到了临时,我必能替他解围。”中书答应一声是,便退下来。第二天原原本本,将谈话的情形,对绍怡述说了一遍。
  绍怡到此时,才知道完全绝望,心中是说不出的懊恼。但是眼前也想不出旁的法子来,只可隐忍着再等机会,一方面还得设词对付民党。旁人全好办,唯有臧疯子实在难缠。他心里这样盘算着,面子上却不肯露出来,很镇定地拍出几封电报去,只说项总统现在政躬有点不豫,此事只好多搁几天,不拘迟早,一定可以发表。别人接到这电报,倒还不大注意,唯有王之瑞本人,满腹狐疑,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莫非这位大总理,别有怀抱,想把这个缺送给他人?要果然这样,我运动了两三个月,结果成空,这不是拿人开胃吗?心里很愤懑不平的,便去寻臧汉火。汉火见他来了,便立时发作道:“你看唐总理这个人,有多么荒唐。他满应满许的,横打鼻梁,这时候又说什么总统有病。他害他的病,于政事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因为他害病,内阁就停止办公吗?他倘然要是死了呢,我们中华民国,便从此宣告歇业?这真是世界上没有的新闻。我明天把他这电报,送给新申两报,再叫他们加上一点批评,我看老唐的面子,放在哪里?”之瑞不待他说完,便劝道:“臧先生不必这样性急。他既应许,迟早发表,想来总不至有什么变动。要一登报,叫他的面子难堪,倒许把事情闹僵了,反得罪朋友,那是何苦呢?据我想,最好是臧先生再恳恳切切地,给他复一封电报,请他不必等候总统,早一点发表就是了。”汉火道:“我为这件事,给他去过三次电报了。再去电报,也未必能发生多大效力。你不是要到北京去吗?何不提早一点,我随你一同去。你本人既到了北京,又有我在旁边督促着,他就是想变卦,也有点拉不下脸来了。你看这法子怎么样?”之瑞极力赞成,说这个法子最妙。于是两人商量好了,第二天便挂了一次专车,从南京直到北京。他们本是秘密来的,所有北京城的朋友,全不知道。下车之后,便住在前门外金台旅馆,当日也不曾到各处去访朋友。第二天早晨,汉火起来,便要去寻唐总理谈话。之瑞再三地拦住他,说天这般早,他如何起得来,索性吃过早饭再去吧。汉火耐着性儿,草草地吃过早饭,只雇了一部人力车,便到东城唐绍怡的宅子,去访总理。看门的见他穿的衣服极不讲究,并且满身油垢,又坐着人力车,便疑惑他是来寻总理打秋风的,慢答不理的,只回说总理没在家。汉火瞪着眼道:“没在家?上哪里去了?也得有一个地方啊!”看门的更不耐烦了,只回他不知道。这一来,可把汉火招恼了,举起手中的文明杖来,抡圆了朝着看门的头顶,便是一下。要问曾否打着,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名士升官肘悬金印 国医治病舌吐莲花
  臧疯子的脾气本是大的,他平素穿衣服又是污秽不堪的,在北京那些当家人的势利眼中当然是看他不起,何况是堂堂相府!常言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一个平常人物,又坐着一部很旧的破人力车,焉有不碰钉子之理?在他们,这样应付来客,本是习惯成自然。那些来宾,身份差一点的,谁敢在相府前大发脾气?因此就养成了他们这种骄傲习惯。哪知今天却遇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臧汉火,连国务总理他都不放在眼中,何况是一个看门的,公然敢拿话顶撞他,他那无名的火气如何按捺得住?当时举起手中的文明杖来,猛力地打下去,那门差出其不意,连躲闪全来不及,赶紧把头向旁一侧,只掠着耳朵打下来,当时把耳朵打破,鲜血直流,疼得门差啊呀啊呀地乱叫起来,两手捂着耳朵,抹头便跑。汉火哪里肯放松,拔步便追,仍然要打。守卫的警察实在看不过了,忙跑上去将他抱住,说:“先生,有话慢慢地说,何必这样儿呢?”汉火大声喊道:“我臧汉火无论到什么地方,也没人敢阻拦着向我说横话,今天却遇着这小子,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警察听见了“臧汉火”三个字,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那个门差,也恍然大悟,知道今天活该倒霉,遇着这个瘟神,不但白挨了打,连饭锅都有点保不住了。因为唐总理在前几天一再嘱咐他:“知道有一位臧大人,号叫汉火的,他来访我,你们千万可要好好接待,不要把他招翻了,他可难缠得很呢!倘或我不在家,你们将他让到内客厅中,请卢师爷、汪师爷出来招待,并叫厨房预备上好的燕菜席款待着他。你们要牢牢记住了,可别给我闯祸!”唐总理这样嘱咐过他们两回,却没料到今天高低还闹出这一场风波来。
  本来也难怪,他们全是些无知识的小人,听唐总理称他为臧大人,以为这位大人一定是很阔的,来的时候,不是汽车,也是马车:身上穿的衣服,一定也是非常华丽,并有夹护书的长班,随来伺候。至于汉火来的这种情形,他们做梦也梦不到就是他。又加上汉火又不肯通名道姓,只问了一句总理在家不在家,更难怪他们想不到了。因此阳错阴差,出了这种乱子,门差心里最害怕,也顾不得跑了,连忙折回来朝着汉火直挺挺地跪下,说:“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臧大人驾临,说话莽撞了,请大人结结实实地打小人几下,出一出气。小人是该当领罚的。”警察此时也松了手,直认不是,闹得臧汉火反倒不好意思发作了。说:“到底你们总理在家不在家?”门差回道:“确实是没在家!他临出门时,还嘱咐小人,如果臧大人来了,请到内客厅里少候一候,给他打电话去,他马上就来。请大人先到客厅里,静候一时吧!”汉火道:“既然这样,就在前面引路吧!”门差爬起来,摇头摆尾地在前引路,汉火随他来到客厅。门差一面知照茶房赶紧沏茶,一面去寻卢、汪两位师爷出来陪他谈话,却暗暗地禀知唐总理。
  唐总理听了,不觉倒吸一口冷气,忙吩咐门差:“你暂且瞒住了他,不要说我在家,叫厨房预备酒席给他接风,叫师爷们好好款待着。我从后门到外边去一趟,叫车夫把车停在后门等着。”门差答应一声,出来待命。唐总理却暗暗地溜出后门,跳上马车,吩咐一直拉到总统府。车夫一摇鞭子,风一般地跑下去,不大工夫,便到了府门前。总理跳下车来,先到秘书处,求阮中书即刻引他去见总统。中书见他形色很仓皇的,忙问他有什么要事,这般的急?绍怡道:“那个疯子来了,一直寻到我的家门,门差都被他打坏了。这种不讲理的人,我如何敢见他?上回你不是说总统有对付的好法子吗?我只好来寻总统,请他老人家急速想法子吧!”中书大笑道:“原来是为这个!不要紧!一同去见总统,他既说有法子,一定不能错的。”于是两人一同去寻项子城,将来意说明了,招得项子城也哈哈地笑起来,说:“怎么遇着一个疯子就束手无策了?这事很好办的。我立刻便下一道命令,大大地给他一个头衔,请你唐总理带着我的命令,见了面,便给他道喜,他自己有官做,这种人是很肯负责任的,必定就着职权以内的事要细微曲折筹策一番。并且我给他一个外官,他筹策完了,还得远远地走一趟,对于王之瑞的事情,当然就无暇问及了。倘然他要追寻那件事,你们就慢慢地宕他,说我早就完全同意了,只因有一种问题,想同之瑞当面商议一番,并要借重他前去办理,俟等这件事办好了,便即刻下命令,任他为直隶都督。这种说法,他当然没的可借词了,你们想这法子妙不妙呢?”绍怡道:“总统的计划,果然高明,但是想任命他什么官呢?”项子城略一思索,说:“这样吧,派他为东三省宣慰使。名目虽然很大,却没有一点实权。他到了三省,也能得人欢迎,这不是一种最好的差使吗?”绍怡同中书在这时候,当然是极端赞成,也不用国务会议通过,也不用总理盖章,即刻由中书取过一纸任命状来,填写好了,立刻交监印官盖印。项子城接过来,略略地看一看,便递与唐总理。
  总理得了这一宗法宝,马上便壮起胆子来了,便立刻辞别项子城。回到家中,一直去见臧汉火,此时汉火正同汪、卢两人同席饮酒,一见总理回来,便起身让座。绍怡顾不得入座,先朝着汉火深深作了一个大揖,说:“臧先生,恭喜!贺喜!快走马上任了!”这一来,倒把汉火闹得摸不着头脑,向绍怡道:“总理!你说什么?莫不是你也疯了吧!”绍怡忙掏出命令来,郑重地说道:“项大总统,久已就钦重你的为人,想要有所借重,只以地位太小了,不足以发挥你的磐磐大才,筹划了这许多日子,适逢其会,有了这样一个要缺,总统便想到非你去不能胜任,因此连夜赶出这一纸命令来,叫我携带着,当面交给你。并说你是中国第一名士,不能以官场的俗礼相拘,也不必到府去谢委,应当怎样组织公署,调用人员,均请你全权办理。至于铸关防、提款项种种小事,就直接国务院办,也可免去许多周折。”绍怡一边说着,一边将命令交在汉火手中,请他阅看。汉火出其不意地得了这样一个意外的喜讯,登时觉着浑身的血液全沸腾起来,两手颤着接过命令来看,很厚的磅纸,四围全印着金花边,上面大书:“特派臧汉火为东三省宣慰使。此令。”后面还盖着总统大印。汉火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他本人虽说是誉满全国的大名士,到底那做官的滋味生平还未曾尝着,如今见了这特派的命令,也说不出心中是喜是惧,甚至对于面前的总理应当做一致谢答词,也不知如何开口了。略迟顿了片刻,突然问绍怡道:“大总统这颗印是什么铸的?”绍怡笑道:“自然是金子铸的。你请想,他乃是堂堂一国元首,他的印当然也得格外考究。在前清时代,差不多头品大员就是金印,何况一国元首呢?”这一句话,忽然提醒了汉火,说:“既然这样,我那宣慰使是特任官,当然也可以铸金印了。”绍怡点点头,说:“这是自然的。并且不用你分心,我回头到国务院,便交派印铸局赶紧地给你铸一颗,以便你早日履新。”他这样答着,一面仍周旋汉火,请他入座吃酒,自己也坐在横头上奉陪。汉火此时非常高兴,说:“东三省是我旧游之地,所有地理民情差不多全都熟悉。此番总统既派我前去,我一定要恳切地宣慰一番,决不负总统委托盛意。”绍怡便也乘机奉承他几句,说:“这件差使,要非臧先生去,他人决不能胜任愉快。总统早也就看到了这一步,所以不委他人,独委先生,是知道先生不但有才,而且勇于任事。”绍怡尽着量地一灌迷汤,将这位臧先生灌得晕天晕地,仿佛在云雾里一般。汪、卢两位师爷,便借这机会又放开量灌酒。汉火正在兴高采烈之时,每劝必饮,每饮必空,上好的陈绍,足足喝了有四五斤。因为他本是浙江绍兴人,从幼小时候便酷嗜本地的老花雕,如今得了这意外的喜音,又遇着故乡的佳酿,当然要抖擞精神,痛饮一番。何况同座的三人又有意作弄他,轮流更替地上寿称觞,工夫一大了,又安能不玉山倾倒?始而还能勉强支持,继而舌头短了,连话也说不清楚了。他们仍然不肯罢手,又劝他饮了三杯,这一来,便站立不住,身不由己地便溜到桌子底下。卢师爷忙吩咐长班:“快驾马车,送臧大人回金台旅馆。”绍怡说:“你既知他住在金台旅馆,可以伴送他走一趟。因为他现在是特任官,身份不为不大,倘然路上或是店中出一点岔儿,我们担架不起。况且他身上还带着宣慰使的任命令,要是丢了,更有点麻烦。你同他到金台旅馆,将他交付在王之瑞手中,请之瑞好好地关照他,这是再妥当不过的。你就去吧。”卢师爷答应一声:“是!”左右两个长班,从地上将汉火架起来,把他硬填入马车中。卢师爷还同一个长班在车中扶住了他,然后开到金台旅馆。
  王之瑞正在盼得眼穿,满腹疑团,心说这位疯子到哪里去了?北京偌大地方,他地理不熟,倘然走迷失了,如何是好?千不该万不该放他一个人前去,纵然我自己不好追随他,由旅馆中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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