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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帝国-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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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在日出时飞近海岸,首先看到的是几十里的烂泥滩涂,滩涂上连片的芦苇在风中起伏着,有几条河流的出海口隐藏期间。荒滩上竖立着一排排渔民捕鱼用的竹围子,在教科书上这些东西也称作“沪”,至少到了水手长上学的时代,金山乡下的这种原始的捕鱼方式还是没有改变,但是捕鱼的竹围子,已经改用了更加结实的尼龙材料,并且能捕到的鱼也越来越小了。

    按照林处长的描述,飞机沿着张泾河缓慢飞行,四面都是低矮破败的房子,形成了一堆堆沿河而居的自然村落。

    房屋的色调主要是白墙黑瓦,也有褐色的稻草顶棚,烂泥砌成的土黄色围墙。大部分房子朝南,门前多数倒扣着一两只小船,有的还晒着渔网。

    机腹下的镜头转动时,可以看到本地农田分割的很小,有的水田里已经有人在劳作了。村庄间河流纵横,反而陆上的道路非常狭窄。眼见着一个人牵着水牛下田,土路就占掉了大半,根本无法通行机动车辆,摩托车都很勉强。河流中的船只倒是来回穿梭,掉头灵便。看来小船是这个时年头的重要交通工具。

    “这就是江南的鱼米之乡?既没有电灯,也没有像样的公路。”有人惊叹道。

    “不奇怪,我记得哪本书上说过,在三四十年代,上海市区与周边农村的现代化程度,相差了100年。”政委解释道。

    “瞧,有人在河边洗衣服,嘿,用棒槌砸。”

    “对,还有光屁股小孩儿在游水。”

    “别看那些没用的,找到林处长指示的区域最要紧。”

    无人机很快找到了图上指点的那座灰色的,横跨过张泾河的小桥,其后就是一座方形庭院,这是方圆十里内唯一挺拔、像样的宅子。

    林秀轩是从电台里得到了无人机就位的消息,他自己则完全看不到头上的无人飞机。三人开始准备进行下一步侦察行动。无人机并不准备监视黄家太长时间,看黄老爷子的那个怂样,估摸着应该不会为了几块钱的军票去报官,即使去也可能是为了他侄女的事,他是本地维持会的保长,涉及到与日军作对的亲戚,自然是要去出首的,否则上面可以治他连坐之罪(日伪为了控制日占区人民,在1937年后,又恢复了封建时代的保甲连坐旧制)。

    当然,如果黄左良如果真的去报信,则可以让无人机偷偷跟着,找到本地伪政府的具体地点。

    伪政府的地点,陆大成一直说不清楚,只知道常设机关好像在朱泾镇附近,但是主要机构可能在嘉兴。

    三个人开始换衣服,林秀轩换上了黄左良的长衫,实在穿不下,只能换给陆大成,换了一件短褂和长裤,一提裤子到了小腿,实在太短了。

    马强就更惨了,他特别捡了一条最长的裤子,差不多只能遮到小腿肚子,这条已经发白的粗布裤子显然不是黄老爷子自己的,很可能是家里长工穿的,让他最无法容忍的是,屁股蛋子上还缝了两大块厚实的补丁,大概是原主人需要常年坐在地上,怕磨坏了,故意加厚了。

    “一定是他们家工人穿的,太厚了。”马强说着,憋着气勒上一根裤带。

    水手长中等身材,穿什么都没有问题,他换了藏青色长衫是黄左良的旧衣服,虽然有一些褪色,但是却显得体面,活像电视里演的那个年头的乡村教师。三个人换装完毕,互相看了看,怎么看怎么变扭。

    “糟了,忘了拿鞋了。”马强一拍大腿。

    “拿了也没用,”我昨天看过黄家的布鞋了,比我们的都要小几号,穿上了影响行动。

    “马强这身长工行头加上脚上作训鞋,实在是不像。”

    “只能凑活着办了,等到了集镇上,买几双布鞋换了作训鞋,再给他换条大裤子就是了。”

    三人走出野树林,远远看见西面走来一个农人挥舞着树枝赶着三只猪过来。躲过去也不难,不过林秀轩希望检验一下伪装是否见效,于是示意水手长先过去,自己和马强等在后面。

    水手长陆大成直接从猪倌身边走过,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看来过关了。随后林秀轩和马强也如法炮制迈开大步走去。

    只见那猪倌又黑又矮,骨瘦如柴,粗布小褂敞开着,下面穿着褪色的裤子,系着一根草绳,裤腿挽起到膝盖,脚上糊满了泥,大概刚走过一段水路。他前面蹦的欢实的几只猪,比之他们的主人更要痩上几分,沿路到处拱着草堆,找粪便和昆虫来吃。

    猪倌远远看到两个高大的人物迎面走来,穿戴显得不伦不类,各自背着奇怪的背包和挎包;更可怕的是,这两人一前一后,列队前进,那精神头,难免让他想起日本人开进。猪倌一时面露恐惧,怯生生让开了道,一直退到身后西瓜地里。倒是一只背上长了癞疮的硬毛痩猪;呼呼跑到了林秀轩脚边上,使劲蹭了几下,然后欢乐的跑开了。

    水手长见势,立即回过头来打掩护。

    “乡亲,两浦的盐场怎么走?”

    “先生,转西向南。”那猪倌取下了帽子,给穿长衫的陆大成欠身鞠躬,显然旧乡村间的礼数还在。

    “多谢老乡,多谢。”

    陆大成转身时,林秀轩与马强已经都从他边上过去了,走出了很远,那猪倌还在转身眺望这边,显然看出了什么马脚。

    三人走到村边上一座农家小院外蹲下,林秀轩这才说话:“是不是穿这身衣服不像?也许我们都太白净了?另外,像那个小哥儿那样,把裤腿得挽起来,就不显得短了。”

    “头发也不对,你们没见那小哥草窝一样的乱发?”陆大成说。

    林秀轩站起环顾四周,正巧看到身边有一户农家院落,破门紧闭,院墙里挂着两顶草帽。他还没说话,马强已经从破墙坳上一跃而入,取了两顶草帽再纵身跳出来。林秀轩和马强戴上帽子,至少可以挡着一点儿脸了。

    “我看这样,水手长,不如你做行商的老大,我们当你的伙计,怎么样?”

    “行,我就是下乡的收账老板,你们是”

    “我们是打手。”马强道。

    “哪儿有浑身补丁的打手,我们是跟班吧,你们把帽子压低些,跟着我走。”

    计议停当,三人起身穿越黄弄村向西,林秀轩路过那家农户的时候,从兜里随便掏出一张军票,塞进门缝里,算是买草帽的钱。

    无人机从空中拍到了三人走路的样子,程大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三个人自觉走成一溜,还挺整齐的。

15() 
此间,黄家大院有了动静,有几个人推着小车,跳着扁担进了大院,似乎是雇工到东家来干活了。从空中可以看到,黄老爷子在门口东瞧西望了一番,然后小心地关闭了大门,他与那几个人在院子里商量事情,黄家老太太不时在旁边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显得比谁都激动。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放下手上的扁担箩筐,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出了门,一路向北去了。

    林秀轩和马强压低帽子,从瓜田旁的一处瓜棚经过,想试试这次伪装过关了没有,果然看瓜的老人只是瞄了两人一眼,并不多看,林处长难免心花怒放。但是马强的包袱里突然响起丝丝的声音,着实把看瓜棚的老头吓了一跳,手里的苍蝇拍都掉到了地上。

    三人赶紧走到半里外的甘蔗地里隐蔽,马强掏出了对讲机。

    “黑龙,还没到通讯时间,什么情况?”

    “黄鼠狼,你指定监视的那家人有动静了,刚才有人到了院子里,然后骑着自行车气匆匆出门了,和你们去的方向不同,向北走了。”

    “很好,跟踪骑车人,看他往哪里去。”

    “明白。还有,你们走路时散开些,怎么看都像行军,要是被抓了一点儿不冤。”

    “呵呵,知道了,我还真没注意。”

    三人鬼鬼祟祟走出甘蔗林,继续上路。一路到了金卫镇边上,找了一片林子猫起来,远远就看到了城头上飘扬的日本旗。

    这座城池始建于明朝,是乡民凑钱修来抗倭的,建造者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城门上竟然插了一面倭寇的旗子。

    “怎么小镇里会有日本人?七月份了,日军应该收缩兵力才对?”林处长显然有些吃惊,他只是按照大概的历史作出判断——本地应该没有日军。

    “组长,如果有日本人,黄家要找救兵,不该向北,应该直接来这里才对。”马强说道,他与419号的艇员不同,通常不叫林秀轩处长,而是组长。

    “只是一面旗子,也许城里没有日本兵。”陆大成道,“还是我去打探一下的好,你们不会说本地话,还是留在这里等着。”

    “行,你先去看看,小心些。”

    陆大成的口音和穿戴似乎都没有问题,这种事情自然非他莫数,林秀轩对自己和马强能否出现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没有信心,暂时只能远远地躲着,用望远镜看。

    只见水手长在远处拦下一个挑担的农民,打听起了什么。望远镜内的视野继续移动,转到金卫镇城墙上,就在日本旗下面的城垛上,齐刷刷挂着一排木笼子,里面全是腐烂的人头。日本旗子的旁边,同时插着汪伪的青天白日旗,但是比日本旗要矮一头,显然尊卑有别。这面旗子与国民党的旗帜类似,只是多了一块三角巾,上书:“反共、和平、建国”六个字。

    城门口没有看到日本兵或者汉奸武装的守卫,人员进出无阻。有大群的百姓,在城门口围观张贴的告示,内容看不清。再移动望远镜,城墙上刷的大字异常醒目:“强化治安,清乡反共。”

    此时陆大成也走到城门边上,挤进了围观的人群。过了2分钟,他挤了出来,在城门口张望了一番,又拦下一个老头问着什么。磨蹭了一会儿,提着长衫前摆,匆匆回来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水手长穿长衫装民国人,已经有模有样了,而两个吃情报饭的特工,却躲在树林里,不敢出去。

    陆大成回到树林里,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明。

    原来城里根本没有日本人,这面旗子是本地维持会自作主张挂的,因为汪伪财政部督办的用中储券驱逐法币任务,从年初推行到现在,一直在乡间裹足不前,法币流通照样无阻,所以才想出挂日本旗吓唬老百姓的法子。

    整个金山县特区公署境内,如今没有日本兵,最近的日本兵远在平湖,也只有有一个中队,次近的在上海市区,那人数就多了去了。

    清乡主力是驻朱泾仓桥的伪政府警备队,有几百人。目前金卫镇上,只有镇维持会和一个派出所,有十来个管户口的伪警察。

    至于城墙上的人头,是不久前双枪黄八妹率部攻打新仓金四娘桥失利时,被打死的挺进队员,因为这些殉国者大多是本乡本土人,驻平湖日军要求金山县各维持会,派人去验明死者正身,按照保甲连坐法整治亲属,本地汉奸们灵机一动,觉得还可以借人头来威吓民间的反抗,于是又将尸体砍头,与日本旗一并展示。

    “这帮狗汉奸,老子活剥了他们,”马强听到这里,一拳挥出打在身旁的杨树上,咔嚓一声,树干凹陷下去一块,整片树林里吵闹的知了都停了下来,有一只立足未稳的,还从树上跌落下来。被马强一脚踩陷进泥地里。

    “我们是在侦察的,切记意气用事。”林秀轩改用严肃的口气,再次提醒马强。

    马强不做声,拳头收回时,碎屑状的树皮纷纷掉落下来。

    “这么说,黄家是派人到朱泾找警备队了,来回近二百里路,今天怕是到不了了。”水手长插上一句。

    “来了又怎么样?”马强一脸的不屑。

    “嗯,就是来了也不能怎么样;既然城里没什么像样的武装,咱们进城。”林秀轩下了决心。

    处长分析了处境,黄老爷子告发他侄女的可能性更大,其实也无所谓,无人机头上盯着,谅他们玩出什么花样,也在掌控之中。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城。走到城门口一撇,果然是镇维持会发布的金四娘桥大捷的公告,大意是悍匪黄八妹不自量力,偷袭新仓政府,被日军击溃,折损五十七人,似无漏网,目前正在清点死尸,寻找黄八妹尸骸。

    低矮的城头上挂着高度腐烂的人头,只有成群的苍蝇飞来飞去,没有任何人看管,但是围观的人群中,并没有谁敢登上城楼去替这些乡邻收敛尸体,更没人敢去撅了那面日本旗。

    金卫老镇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上一次修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坑洼狭窄的市井街道上,凹陷坑洼,积满了臭水。主街两旁低矮的商铺只有一半开张,不少挑着柴,赶着鹅的商贩,就赤脚在街上行走,踩进污水里也不以为然。

    街边聚集的不少人,看上去神情呆滞,目光恍惚,或走、或站,或站在大太阳地下发呆。林秀轩注意到不少人将一方破布缝在衣襟上,上面写着户籍姓名,保长为谁。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一群人?

    “要柴吗?”有人喊道。

    林秀轩摆了摆手,避免说话,他的上海话带宁波口音,在这里容易露馅。

    “要小孩吗?行行好,家里养不活了,给口饭吃的就能养活。”

    又有一个声音问道。

    他们继续走。

    街边一家铺子刚刚拉开铺板,刚才还在街边发呆的人群,突然醒转起来,蜂拥着挤了进去。林秀轩抬头看,只见金子招牌上写着:戒烟堂。旁边还有小字:江苏省戒烟总局核准,金山地方土膏行公卖。

    门口伙计大声大声喊道:“行家都来看一看,宏济善堂波斯运抵正货。戒烟总局专营,绝无假货。”

    随即一个黑瘦的老头,被膀大腰圆的伙计从人群中揪出来,狠狠推下台阶。

    “前几日赊的账还没清,老不死的又来混?”

    老头横躺在污水中,犹在求饶:“行行好,赏个烟炮吧?”

    “去去去,没钱免进,再闹事打断你的腿!”

    “小兄弟,让我在门口闻一闻也行啊?”

    见无人理睬,老头支起身子,慢慢站立起来,毫无生气地慢慢消失在街口,如同一具行尸一般。

    “组长,这他妈什么鬼地方?看着乌烟瘴气的?”马强小声问道。

    “大烟馆,别多说话。”

    那名光头伙计犹站在门口,脖子上纹着一条龙,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儿,他叉着手上下打量起人群中桀骜的马强,两厢眼神一交锋,这名伙计很快被马强毫不退让的伶俐气势压住,自觉避开了马强的视线,不过他已经被吓到了,吆喝的声音都进而有了一些变调。

    阵阵腐烂恶臭扑鼻而来,多走了几步,赫然看到街脚旁倒闭的尸体,尸体上草草盖着一块破席子,席子上有红色万字标记,一双黑色的脚从席子下面漏出,上面围绕着一团苍蝇。行走两旁的人,掩鼻快行,并没有人多看一眼。

    再往前就是一家客栈,挂着“众福旅社”的招牌,旅社门口两侧分别插着五色维新政府旗子和汪伪青天白日旗。旅社对面,是镇上唯一的三层砖石建筑,牌匾上写着“金卫镇维持会”旁边竖着的牌子上写着,金卫镇警察署东门派出所。看来维持会和伪警察机构都在这里联合办公。

16() 
维持会门口站着一个穿黄色短袖制服的伪警察,大盖帽上是五色共和帽徽。日本人走马换将,扶持汪精卫替换梁鸿志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乡下地方还来不及更换汪伪的青天白日帽徽。只见这个家伙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香烟,站没个站相,腋下夹着一卷纸,手里提着一桶浆糊,可能要上哪里去贴告示,身上倒是没有武装。

    林秀轩偷眼观瞧,一楼派出所里,有一桌子的警察正在打牌,显得戒备不严。

    众福客栈似乎是这个小镇唯一的旅社,并且正对着伪政府可以实施监视。林秀轩示意陆大成去试探一下。三个人走到门口,立即有跑堂迎上前来,本来要帮着提行李,一看见马强的样子有些怯了,又缩了回去。

    水手长几步走上台阶,跨过门槛,一个买烟的小孩儿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挤到前面:“哈德门,紫金山,老刀、大前门”

    掌柜的赶紧过来,将小孩儿赶走了,“小赤佬,死一边儿去。”然后换过一副堆笑的嘴脸,“客人几位?”

    “哦,我们一共三个人。”

    掌柜上下打量了林秀轩和马强,他眼力不错,顿时有些起疑,最后目光落到了马强背着的包上。

    “三位可有旅行证?或者良民证也行?”

    “我们行走匆忙,没有带着这些个东西。”陆大成道。

    “那可就对不住这几位先生了,不是小店胆大欺客,只是惹不起日本人,这年头”掌柜的唯唯诺诺,将陆大成拉到前堂柱子前,指着上面贴着一张告示:

    即日起,凡无旅行证、良民证、无保长签发路条之三无过往商旅,须向本乡保人或就近向各镇维持会申要证明,否则一律不得住店,旅店客栈明知故犯者,立即查封关张,绝不姑息。金山县公署公告。

    “先生,我们这里不比一般乡间客栈,离着‘那里’实在是太近了,”掌柜说着向对面维持会努了努嘴,“他们随时都来查户口、证件,小店真的担待不起。”

    眼看掌柜的无意留人,三人只得又退了出来

    漫无目的地在镇上晃了一圈,没见到第二家客店。倒是找到一家杂货铺子,挑选了一根扁担和两个筐,外加大号布鞋5双,陆大成掏出日本军票,掌柜略有些迟疑,但是也不敢说什么。

    “多少价?”

    “法币五角,”掌柜的环顾四周,“中储券一块,军票么,您给两块五好了,我这也是小本买卖,您各位不要为难小店。”

    陆大成丢下5块,取了扁担和筐就走。三个人找了个简陋巷子,换了鞋子,偷偷将装电台的包袱塞进筐里,其余的东西,连带换下来的作训服装和作训鞋子,装进另一个筐。马强挑着,一路出城。马强其实不会挑担,加之扁担前后重量不一,走的七倒八歪,但是他学的挺快,出城门时,差不多已经掌握了诀窍,一颤一颤走的挺像个挑夫样子了。

    出了城,没有了去路,要么回去,但是这一带敌人的部署,以及到上海的路还没有摸透。备用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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