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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嘈杂的警笛渐渐远去了,那人突然单膝跪倒一拱手,头歪向一边。
“兄弟,感谢各位恩公救命之大恩。这里剪拂了,”见没有人去搀扶他起身他接着说,“今身若不报此恩,三刀六洞死于非命,来世做猪做狗!”
林一听这赌咒发誓的江湖气,显然不是地下党那边的。
“敢问这位兄弟大名?”林问道。
“本人贱名本不足道哉,但是既然英雄问了,只能如实告知,在下军统陈恭澍。”
林一听,果然不值当,又救了一个军统,按理说这个号称军统第一杀手的家伙,不是这个月份被捕的,显然和419突然来到这个时代,搅动了历史有关,冥冥之中,自己救他也算扯平。
“原来是辣手书生,陈站长,久仰久仰。”
林半起身,在狭窄的装甲车内,将陈恭澍扶起。
旁边人听得一愣一愣,心说什么“辣手书生”,这是要说评书还是写武侠?他们不知道,所谓“手书生”,正是陈恭澍的江湖名号。
前面一块铁板拉开,露出小窗户。高志成转过脸来:“汽油漏的差不多了,我们走不了多久了。”
“知道了,按b方案。”
林转回陈恭澍:“不知陈站长,是如何落入虎口的?”
“哎,都怪在下策划不善,手下又出了叛徒,原本准备袭杀日本中将,不料却累及了自身,如今还有不少弟兄被关在76号。”
“原来如此。”
陈恭澍不多说,林也并不追问,看身手,他远比上次救的毛森要好,刚才查看了机枪,弹夹里竟然还剩了一发子弹;用19发子弹,打掉3辆摩托的身手,即使让马强来,也未必做得到。不过人才归人才,此人历史上曾经变节投日,当然这其实是几个月后的后话,另外在419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但是无论如何这号生人都是危险的,到了让他滚蛋的时候了。
装甲车转弯,吃力地转向前面农田,按照无人机侦察,穿过一片菜地,前面有一条小河。趁着车辆减速前进,众人纷纷下车,高志成挂上一档,然后用一把汤普森冲锋枪枪托顶住油门,用弹股顶住坐垫,使车保持前行,然后翻身跳下车。装甲车摇摇晃晃向着前方开动,不一会儿一头载到河里。林赶过去看了一眼,可以看到装甲车不断冒着泡,已经渐渐没入水中,不过地上肯定留下轮胎印,这个他来不及清理了,但愿待会儿,第二架无人机在沪西投下最后一颗炸弹,能引开敌人注意力。这辆装甲车被找到当然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只要拖久了,对敌人而言就不算什么线索了,车里有几支打空的冲锋枪和那挺捷克轻机枪,都是本时代的产物,这些枪械从青帮出来,流水号都没有,基本查不到任何来路。
他再转向南方,即使已经远离敌人司令部,一样可以看到冲天的火光,看来敌人司令部里的油料被定时炸弹引燃了,这下大致可以烧到天亮了。他赶紧招呼陈恭澍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勃朗宁手枪m1911手枪,塞到他手里。
那陈恭澍也相当识趣,一见情景是要让他走,赶紧双膝跪倒:“老大,我瘸了一条腿,你们此时丢下我,岂不是让我重回虎口。”
“别废话,我看你腿伤的并不严重,赶紧过河向北跑,找个地方躲十天半个月,我们另有任务,带着你是个累赘,你能不能虎口逃生,看你自己的造化,”林说着就要回头,有想起什么,转回来,“记住不要向西。待会儿所有追兵会向西去。”
“既如此,在下绝不拖累,自求活路,将来若有缘,此恩必报。”
他再次拱手施礼,然后将手枪查到腰间,一瘸一拐向北跑到河边,直接下河游向对岸,看那决绝的样子,应该已经想好了逃跑的大致计划。
终于摆脱了这个累赘,林一行重新戴上夜视仪,迅速向东北转移,无人机在空中提供敌人追兵动向,他们追到虹口北面失去了方向,有士兵牵出狼狗,但是也寻不到什么去路。这么混乱的场面,敌人还来不及收集到有价值的信息。自然也不会有有用的气味源。眼看他们分散开来,向各个可能的方向追来。现在必须实施最后的计划,让各路追兵向一个错误方向去。
携带最后一枚炸弹的无人机,慢慢飞向沪西,飞向了通向沪西的一座公路桥,另一架无人机已经射出了一束激光,指向桥面,等待投弹指令。
早5分钟,已经有骑自行车赶到的日本侨民自卫团人员把守住了这座,林在策划行动时,始终没敢低估日本人的效率是完全正确的。从现在的事实可见,应对通讯断绝后,敌人还是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既定策略,由附近的武装民团和警察,先行守住铁路、桥梁和仓库,等待正规部队接手,不过把住这些重地,都是应对战争的经验,特别小组的两路撤退都是专拣没人的地方去,主动避开这些地方。现在倒是要借这座桥来给你人上上眼药。
桥面六个侨民自卫团成员,有老有少,穿着平民衣服,都带着步枪和日本刀。1分钟前,他们刚刚毫无理由地捅死了一个正巧挑着担子过桥,准备赶早去租界卖菜的农民。
无人机可以看到,正在冷却的尸体,和地上的一滩血,日本人蹲在一边查看翻到在地的菜筐,其中一人站起来,双手一摊,显然意识到杀错人了,框里除了莴苣和芹菜并没有什么重要东西。
144一片漆黑()
炸弹从天而降,正落在桥面正中,触发引信当场爆炸,将石板震塌,所有六个武装侨民连同中国死者,如同破衣服一样被掀到空中,然后掉到附近农田或者河里。
这6个人都站在了炸弹落点附近,肯定没一个能活得了,即使有人看到炸弹从头上落下,也不会说出来。
烟雾过后,可以看到桥面被炸断了一侧,但是另一侧仍然连接着,可以走人。显然是炸弹当量不足,以及非延时的引信问题,没能全面摧毁这座桥。
不过爆炸的目的并不在破坏桥梁,而是吸引敌人注意力,所以摧毁与否无所谓,果然各路惊魂未定的追兵,都注意到了这次爆炸,开始向西追去。
失去交通工具后,林秀轩的这一路,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及时赶到蕴藻浜上船的可能。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就是到备选的二号地点,汪伪在江湾的市政府里躲一阵子,那个地方虽然在周边也有重兵把手,但是里面几乎废弃,没有什么人办公,十分适合隐藏。另外,由于知道宋江提供的通道,要突破外围的防守,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们一行五人,迅速通过大片农田向目的地赶,吕青山去过一回,自然走在前头。
无人机在头上掩护,关注着周围几公里内的各种情况。远远靠近了市政府,就发现骑着自行车挂着灯笼的伪军,正环绕特别市政府巡逻,看上去没有什么威胁。
无人机可以通过夜市手段看到,各个林间暗哨已经由前几天的双人小组,增加到了四人,可能是由于远处日本司令部的火光,引起了这边警觉。按照历史记录,守备这里外围的,是和平军第四军以下的高射炮营,而负责内部守卫的,是上海警备司令部以下最精锐的两支部队,其一是警察预备队,其二是青年营,这两支伪军都是由日本顾问训练出来,装备也还可以,在招降纳叛,来路杂七杂八的汪伪体系中,算是比较有战斗力的。
当然林的计划,敢于横穿敌人守备重地,进入政府大楼,根本没有将这些敌情看的很严重,当然从技术上说,这个时代是很难防范夜间渗透的。
众人涉水过了一条河,吕青山示意大家靠拢。
“当心,前面有一道铁丝网。我把它撑起来,你们过去。”
他小心爬上小坡,果然有一道松垮的铁丝网,他钻过去,小心用肩挑起来,其余人用最快速度爬过去。铁丝网上上还挂着罐头盒,一经触碰,发出动静,林子里的野鸟被惊起几只,根据无人机观察,离得最近的汪伪岗哨,非但没有过来查看,反而吓退了几十米,躲到有探照灯灯光的地方。
一行人悄然穿过树林,就从敌人移动哨身后经过,两名伪军正小心翼翼朝前走,连回头都不乱转。
“兄弟,你听见刚才夜猫子叫了没有?那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好鸟,听说能看见鬼。”
“我听排长说,当年这里和日本人打得尸山血海,很多国军死尸都没有收敛,所以树林里常常可以看到鬼魂飘来飘去。”
“希望中国鬼,不害中国人。”
“他们要是看到我们当了汉奸,会不会”
林听到两个伪军疑神疑鬼的对话,暗自好笑。他们现在穿越的,是敌人和平军的高射炮阵地,这是汪伪体系里,战斗力最弱的一支。
敌人的碉堡和高射炮阵地,散布在市政府四周,阵地上最有威胁的是探照灯,而且今天所有的探照灯都打开了,还都是对各个方向,水平照射,较之上一次吕青山来时,防卫要认真许多,应该是已经知道日本人那里出大事了。
吕青山领着众人,利用起伏地形躲避照射,计算不断游移的光柱的运动规律,寻找短暂时机,一点点向前突进。很快就到了那片隐藏通道的水塘前。
林秀轩看了看表,这功夫,马强他们应该已经上船了,当然由于通讯畅通,那边知道自己选择了b方案,不至于死等自己。只要出了日本兵直辖的控制区,人和船都会安全得多,向北可以去江北启东,向西可以躲到江苏常熟,那些都是新四军和其他抗日武装活跃的区域,现在需要担心的,正是自己。
眼看隐藏通道的小水塘就在跟前,但是敌人的一部探照灯似乎是懒得左右移动了,它发出的强光,就对准那片水塘一动不动,林秀轩仔细观察,还就有一群伪军站在河对面抽烟聊天,他们大概也是亏心事做多了,特别怕走夜路碰上鬼,都聚在发光的地方。
计算到天亮的时间倒是也充裕,可以再等等,不过要是这群和平军的家伙,真的没下限到一晚上都不转动一下探照灯该怎么办?
林打开计算机,通过无人机视野,仔细观察了市政府周边的探照灯电源布线,电缆都在地面上,但是布线很乱,最后七转八绕的电线揽都连接到一处碉堡里,显然那里有一台发电机。但是扔一个炸弹,炸掉电源显然是不行了,该怎么办?
众人围在他身后观看,大致也看明白了情形。林转过身子,皱着眉头,似乎无计可施。
“你们有什么办法?”
“交给我好了,我来制造一次天衣无缝的短路。”
说话的是徐冲,他曾经在蓝军部队里,专事各种渗透,以善于各种反常规的作怪方式让红军吃苦头,至少有三次,由于他使用了各种奇思怪想,绕过岗哨破坏红军指挥部的通讯,红方首长恼羞成怒,向演习导演部提出过抗议。不过作战只有胜负,并没有规则可言,眼下,正是用得着他的古怪名堂的时候。
林点头示意他去行动。徐冲转身回身后的林子里。林则继续和其他人趴在原地,等着伪军突然动一动,哪怕是将探照灯转20也好。
不过水塘对岸的那帮懒骨头,毫无职业素养,其中两个竟然坐下,开始下棋,旁边一圈人围拢过来看,林真的有些吃惊,这帮人出来执勤,竟然还带着板凳和一个木头棋盘。
过了半个小时,这边伪军没有散的意思,倒是徐冲从树林回来,手里领着一只来回扭动的布套,里面还发出嘶嘶响声,显然里面有一条不小的蛇。这是徐冲刚抓到的,他是野外生存专家,加上夜视仪优势,想抓条水蛇,还是手到擒来。
“你这次慢了,”吕青山揶揄起来,“对面都下了好几盘了,你看那个班长脸上贴的纸条。”
“不是我慢,我特意等这条大的,这样才能闹腾。”
“吕青山,你掩护他,你们行动时小心些。”林继续观察迪庆,不回头嘱咐道。
“是。”
两人提着这条可怜的蛇,消失在夜幕中,他们绕过探照灯,悄悄涉水过河,然后从敌人岗哨之间的漏洞里钻过去,轻而易举就到了敌人外围防线后面,然后找到一根露天放置的电缆,沿着它向后方电源过去,不一会儿就听到前面碉堡里发出的隆隆响声,显然发电机组就在这里。
吕青山猫腰倒了碉堡旁,只见碉堡边上堆满了油桶,墙上用白漆刷着“军事重地”的字样,他稍稍起身,通过射击孔向里看。
好家伙,狗屁军事重地,竟然无人值守。
大概是嫌这里噪音大,或者怕电磁辐射?总之是一个人都没有。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差劲的军队,如果还能称之为军队的话。
吕青山留在外面放哨,徐冲一个人从后门钻进碉堡,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怎么样?”
“配电箱没上锁,呵呵。我把那条蛇系在电闸上,这会儿正闹腾,马上就有效果了。”
“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吕青山第二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碉堡里砰的一声,然后环绕特别市外围的探照灯,立即暗了半边。几秒钟后,一股燥热的烟尘从碉堡里冒出来,呛得两人几乎要咳嗽,他们赶紧猫腰往回跑。待会儿敌人赶来,会发现烧焦的死蛇,自然很容易联想到,这是一起意外。
………
说一个事情,残阳帝国明天起就上架了。故事主线会有一些变化,核潜艇能否顺利修复,牧野是否能取得大本营信任,历史又会如何翻覆,将是接下来的重点。
145藏身之处()
这边林秀轩正焦急地等待着,突然间,附近的几部探照灯都暗下来了。
只听河对岸伪军开始骂骂咧咧。
“妈了个巴子的,怎么又停电了?眼看你小子就被我将死了。”
“这就是天意,这盘不算,别怪老子不认账啊?”
“他妈五局三胜,你已经输了两盘,待会儿再杀你个片甲不留。”
“什么五局三胜,待会儿从头开始,前面不算。”
“你说不算就不算?”
“我说了不算,怎么着?还想动手啊?”
几十米外,敌人开始聒噪,进而推搡动手,竟然也不派人去查看为什么停电。
林重新戴上夜视仪,此时,对面的几个伪军已经扭打起来,其中一个脸上贴满纸条的班长,40分钟没赢过一盘,不过打架倒是还行,三两下将对手骑到身下。其余伪军开始起哄叫好,显然停电对于他们不算什么稀奇事件。
徐冲这手简直天衣无缝,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到时候敌人会发现烧焦的死蛇,很容易确认事故源头。
透过夜视仪,只见徐冲和吕青山已经到了河当中,向这边招手。林和其余两人,立即收拾东西下河,到了河中心位置,果然踩到河底的碉堡残骸,无疑宋江的说法是可靠的,这里曾经是德国顾问建议修建的京沪杭国防工事的一部分,是813余日军鏖战的地方。他们摸到碉堡入口,然后憋了一口气潜下去,钻进一个豁口,游了几米,就发现有一个气穴。从水里出来,四周都是砖石砌成通道,再走了几步,就出了水面,这种地下通道,是这种碉堡群互相连接用的,不容易被炮灰彻底破坏。走在头里的吕青山打开手电,可以看到四周在不断的滴水。
“小心,前面是尸体。”
他提醒后面人,不要惊扰那些战死在这里的战士。
走了几步,果然在地上躺着国军的尸骨,破烂的钢盔和步枪残骸散落各处。从扭曲的尸骨看,死者死亡时异常痛苦,并且不是死于交战。
按照宋江的说法,这里曾经是国军中最精锐的税警总队的防区,日军进攻时,不但用了150毫米的重炮,还针对地下化的碉堡群,使用了窒息性的毒气,不少在炮火下转入地下坚守的守军,就是被日本人的毒气,杀死在不通风的坑道里。
放眼整个二战,欧洲战场几乎没有使用毒气弹的战例,这是经历过一战恐怖场面的工业化国家间,对这种必然导致两败俱伤的毁灭性武器,所达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有点儿类似后来的核武器达成的恐怖平衡,唯有日本对积贫积弱的中国,或者意大利对埃塞俄比亚,肆无忌惮的使用这些不人道武器。
他们小心绕过阵亡者尸体,从这样的情形看,汪伪以及日本人,确实没有掌握这条坑道的情况。没有相关记载提倒建国后这里怎么样了,不知道这些尸体有没有被收敛。
他们继续向前走了大约150米,路线稍微有些曲折,大约已经将上面的各种哨卡、壕沟、铁丝网和最后的围墙,都甩到了后面,应该已经进入了核心地区。
最前面是一堆破砖,看样子是被重武器轰击后,炸塌的碉堡一角。吕青山小心爬上去,然后用力顶开一个盖子,一纵身爬了出去。林第二个跟着爬了上去。
他上去后,只见周围堆满了各种锹镐扫把和小推车。屋子里到处结满了蜘蛛网,似乎是一间花匠的工具棚,不过已经废弃很久的。再回头看入口的那个盖子,下面使用木板做成,上面盖着土,一旦合上和夯土地面就没有区别,不容易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洞口,想来是宋江动手做的。
据宋江交代,是他最早发现这条通道,他没有讲最初的动机,但是多半是为了偷窃,直到有一天喝大了说漏了,才白捡了万里浪的那个任务和几百块大洋。林一直怀疑,宋江接下的这个活,不是汪伪内部政治性内斗的一部分,从他拍摄的照片细节表明,他只是担当了某个私家侦探的使命,伪幕后的某人(很可能是陈公博原配李励庄)收集一些出轨的证据。
“组长你看,这里离市政府大楼挺近的。”
吕招呼林到窗口向外看,可以看到市镇府黑色的轮廓,就在几十米开外。外面还堆放着大量的建筑工具和材料,显然已经停工一段时间了。
这些天的无人机侦察表明,这座大楼只有主楼有人进出,副楼的楼顶也没盖完,几乎没人出入。
按照历史记载,这处建筑正式完工,那是得拖到解放后,后来成为了上海体院学院的主楼。
1941年。汪伪政府因为缺钱,一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