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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森严的大城市,一样会被打败,那么他们的末日就不太远了。”
马小弟的神情开始变化,他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个新任厂长,虽然林的话,基本上是用形而上的论调偷换了实际问题,但是对于马伯良这样出生积贫积弱时代的青年而言,还是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商量妥当,马小弟拿着新厂长签署的准假单离开,加上今天,他本月旷工已经达到5天,显然已经不在乎会被开除。
张广才站在办公楼上,看着这个他最头大的工人走出车间,径直离开了,恨得牙根痒痒的。他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一时想不明白。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凡是力求想到老板前面,为老板解决所有难题,这是他一贯的为人之道,这些优点使得他在国家近乎沦陷的时刻,还能生存了下来,而且活的不错;但是正当他急于在新老板面前表现一番的时刻,却发现旧的一套不灵了,新老板似乎不吃这一套。
无论他怎么表现,林老板都没有表现出,对他这样熟悉生产,技术过硬的二号人物的倚重,只是让他干了一些整理宿舍车间之类的活计,对他给船只除锈的工作也很不领情。
即使张广才生性木讷也注意到,这个新老板藏着很多秘密,一些行为难以解释,比如他喜欢用黄金而不是支票,这在工商业界是很少见的;其次是他偏袒马小弟这样的工人,也不像一个老板的做派。如果说,犹太人马勒一直留着马小弟是因为怕他闹事,那么林老板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另外,老板带来的新工人也是一个问题,尤其那个头目,看面相绝对是吃技术饭的。那天握手时,他就注意到,那个家伙的手指又细又长,但是虎口处张满了厚厚的老茧,这是经常从事精密工作,同时又经常使用扳手拧紧阀门得人,才会有的特殊的手。新厂长从未在他面前与这些新工人显得过分熟识,但是他觉得这些人和厂长是颇有有关系的,那个领头的或许会对自己在厂里的地位构成相当的威胁。
他想无论如何自己必须表现的更好一些,但是如何才能投其所好?把马屁拍对?如果老板总是藏着掖着,这是非常困难的,不如暗中观察一下,这样以后也好有的放矢。
傍晚,林秀轩和吕青山继续去火葬场,进行现场窃听。厂里的事情,只能丢给机电长舒平。
由于水手长带着两个人守着租界的仓库,徐冲和另一名特别小组成员在野外监视敌人,林秀轩和吕青山这一走,船厂的人手就有所减少。舒平对于排班安排生产倒是在行,不过对于安排警戒比较陌生。所以他总是把主要工作留到晚上,因为在晚上,船厂除了看门的老工人外,几乎没有外人,这是他这些天观察到的。他必须考虑的另一个问题是,使用强酸进行电镀时,会产生刺鼻呃气味,另外滚镀槽运作时,还有隆隆的噪音,这些工作都是白天不方便进行的。
舒平计算了一下进度,决定今天继续加晚班。同时还得抽调两个人,上船台上的吊车里练习一下操作起重机,说不定一两天内就用得着这门手艺,虽然出云号就在船台西面一百多米外,总是让人有些心虚,但是这些老式设备还得去熟悉一下,免得到时候抓瞎。他这个满满当当的晚班计划,将警戒人手压缩到最低,几乎完全交给了无人机,但是无人机并不是总是盯着一个地方,而且使用红外夜视设备,也很难分辨下面的人。
晚上9点,张广才从工厂东面的二号小门进入厂区,那里没有看门人,钥匙也在他手上。他在今天下班时,故意将手表留在了办公室,这样一旦撞见林秀轩,会有一个十分妥当的理由,不过他今天晚上特意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在新老板面前表现一番,相反他想要要避开老板。他实在压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和担心,很想知道老板从乡下招来的那些新工人,每天夜以继日地,到底在忙什么。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老板在某一天拆走机器,宣布工厂停工,砸了他的饭碗。他很怀疑林秀轩在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技术骨干,这种迹象似乎很明显了。
远远地可以看到那座废弃的车间灯火通明,果然那些奇怪的家伙还在开工,他白天也会来几次,但是每次路过车间,都看到那些人懒懒散散坐在那里磨洋工,地上总是堆着几件,只有手艺生疏的新工人,才会做出来的次品。这些迹象,原本让他打消了担忧,但是他昨天查看了财务送来的最近每项开支,发现最近支出的电费大得离谱。林老板眼皮不眨就付了款,但是张广才毕竟是知道生产的,他很确信这些人在晚上使用电镀或者抛光设备,这种猜想,确实让他倍感不解,似乎这些人在白天懒散的表象下,晚上突然变了一个人?
112窥探()
张广才走近车间,一股刺鼻的气味刺激得他想呕吐,他知道这是强酸的气味。
大门口,一台强力风扇正在向外面排风,这使得他听不见里面人说话。但是他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里面热闹非凡的景象,只见里面有3个人正在进行滚镀操作,还全部带着防毒面具,穿着防护服。他从未见过船厂有工人需要带着这种东西工作的,并且与常见的使用过滤气罐的防毒面具不同,他们每个人带着覆盖整个面部的面罩式呼吸器,管子通到腰上上方形盒子,没有看到圆形的活性炭滤罐,这种高级东西是张广才以前没见过的。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车间内龙门吊架正在缓缓移动,舒平和另几个人站在一边,手上拿着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对着其他人指指点点,讲解着什么。
舒平比划的时候,张经理可以看到那个东西不是一本会发光的书,上面的东西竟然在动弹,如同放彩色电影。他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他这辈子当然没有看到过平板电脑上的动画演示软件,不知道这是舒平正在向其他人说明自己对零件分解的意图。
在舒平边上,另一个人正在检测一件复杂度极高的零件,他手上拿着一个古怪的游标卡尺,这种东西张经理倒是不至于不认识,但是他还未见过带液晶显示的。他手上的零件金光闪闪,似乎镀了一层金。
他觉得今天是不是撞鬼了,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乡下来的泥腿子,他们手上拿的东西远比马勒从西门子订购的工具要摩登百倍。
有人从门口出来,他赶紧闪到一边躲到树后,车间内巨大的噪音突然停止,然后一排排灯光熄灭,看来生产结束了。
“船台注意,观测到风向变化了,气味可能飘到出云号那里,今天提前收工。”舒平走出车间,揭开头罩,用对讲机说道,“其他单位,把该收拾都收拾好,不要留下工具。废水全部排空。”
“机电张,那些废水排到黄浦江可惜了,能回收不少黄金。”
“你要是见到那天林秀轩扔掉一箱黄金时的果断,就不会心疼这点点黄金了,其实我更心疼黄浦江里的鱼虾。”
“你觉得反应堆重启机会大不大?”
“从主泵和二回路情况看,恢复到满功率八成,是很有希望的,我们修修补补,不可能完全复原,必须留有冗余,这点我向程大洋说过了,其实在这个时代,能有22节以上水下航速,也已经足够他瞎闹了。”
“那么,进度会怎么样?”
“很难说,我们人手太少,褚艾云这孙子,晚班又没参加,跟着特别小组监听去了,他的缺席拖慢了6。25%的速度。我们不能照着林秀轩的要求来,必须给他压力,让他给我们争取时间。”
“瞧,出云号生火了。估计要离开泊位。”
“这艘破船的锅炉有毛病,刚才419监听到他的电台通讯,要去江南厂修理,我看没几个钟头离开不了泊位。”
“不过它滚蛋也好,免得周围总是有警戒小艇晃悠,给我们的交通艇造成压力。”
“嗯,它以前被鱼雷艇偷袭过几次,所以行动异常小心。”
“听说,程大洋正在计划搞沉它?”
“为这所破船浪费弹药,不值得。”
“我看也是。”
张广才学过造船,知道他们在谈论的是船只的事情,但是他只能听懂一半,他现在很确信这些人绝对不简单,显然真正的危机,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样,但是更危险。
刚才那个头目谈论150米外,日本人的不沉神话出云号,完全没有那些见识过日本巨舰威力的中国人的,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敬畏感,似乎只是在谈论一堆不值一提的破烂。其中一人好像还提及了“搞沉它”三个字,虽然没有听太清,但是他那种轻松的口气,突然让张广才惶恐起来。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冒出来,这些人如果是为了和日本人作对来到这里,后果会怎么样?他知道附近乡下正在搞的清乡运动,南京政府刚刚恢复了通敌连坐的旧传统;他最近看到的,租界里的政治暗杀,最后都演变成了无原则的报复,他还记得上个月军统枪杀日本警察,一个星期后,租界内的某家重庆背景的报馆宿舍,就被人扔进一颗炸弹,19名无辜家属成为了日本人报复的牺牲品。这个林老板要是在厂里偷偷搞事,到时候他们跑了干净,自己拖家带口,免不了受牵连,这可不是丢了饭碗那么简单,要是进了宪兵队往后的事他可是想都不敢想。
“他们到底在厂里干什么?是不是准备造什么爆炸物,准备就近偷袭附近泊位上的日本军舰?”
他想起刚才闻到的让人作呕的味道,也许那帮人在用强酸制备炸药,他忐忑地离开了工厂,满脑子都是可怕的念头。
这天晚上,林秀轩在火葬场,蹲守一夜,没有任何发现,他回到船厂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不过419倒是监听到一个好消息,是红色哥萨克发给亚细亚火油公司的电文。这本来只是商务电报,是林秀轩特意要求419增加监听的部分,看看亚当斯是不是撒谎讹他。从电报内容看,这艘油轮要求立即在上海卸完所有货物,并允许一部分船员留在上海,文字没有提及原因,看来自己与亚当斯约定的油轮暂不靠岸的事情,他压根还没有告诉船长。不过在他所有需要担心的事情里,苏联船员提前上岸还排不到前十,船厂里的中国工人,同样可能出去乱说,这些讲俄语的未必就会增加风险。
早上,稀稀拉拉的工人们开始进厂上班,厂里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船台上那艘散货轮和马勒今年接的一些机加工零件的散活儿,林秀轩接管厂子后看过生产任务,其中甚至有加工农具的任务,这是犹太老头在大订单断绝的情况下,惨淡维持生产的唯一出路,目前厂里仍然还有100多号工人。所有这些工作,主要有张广才负责,张这个人,什么事都管,具体到技术、人事上相当仔细,其他事情糊里糊涂,不过再糊涂的人也迟早会察觉出哪里不对头。那天张广才和舒平握手时,林也觉得不对劲,这伙人收拾的太干净不去说他,舒平的上衣口袋里别着2支笔,其中一支还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他后来要去舒平多关注这些细节,该藏的东西都藏严实些。
到目前为止,厂里的事情似乎还都顺利,没有人知道张广才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的,直到昨天财务拿来需要支付的项目到办公室要求签字时,林才发现了张脸色的变化,他看到了那笔惊人电费后,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合拢,这说明他以前的糊涂并不是装的,但是具体到什么设备,用多少电这种事上,很难瞒住他。
他转过脸就能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出云号冒着黑烟离开后,停在原来泊位上的另一艘驱逐舰,此刻日本水兵在擦洗甲班。确实太近了,船上水兵不时对着船台上中国工人指指点点,他们很享受居高临下,俯视中国人的感受。
林前些天去虹口,就看到了街上贴着的日本人的赏格告示,凡是举报匪谍的,有高额赏金,知情不报的,与匪谍同罪。马小弟也曾经告诉过他,看门老头晚上会在厂里转,这个人以前是工人纠察队的,412退的党,现在和组织无联系,但是绝对不会和日本人勾结。其他工人,经他观察,也不太可能怀疑新老板。只有张广才是个潜在的祸害,他长期与工人为敌,以前几次开除工人,都是他撺掇马勒干的,马小弟的建议是立即赶走张广才,但是林不可能那样做。
他知道马小弟和张广才有一些于公于私的恩怨,他现在也是千头万绪,好比十个指头按跳蚤,腾不出手来解决任何一个隐患,对他来说,每拖过一天就是胜利。所以他看到舒平不急不慢的样子,实在恨得牙根痒痒,眼看再拖下去,宪兵队上门清点设备的时间就要到了。
113契约精神()
马小弟上午有没来上班,也就是说,敌人重要设施的图纸,胡跃新哪里还没有搞定。他想着,今天该怎么支应张经理,张广才这些天也是越来越频繁地提及要惩罚工人,严肃厂纪,如果自己不说道出一些偏袒马小弟的合理理由,似乎不好继续糊弄下去了,不过作为老板,倒是很难找到那样的说辞。本月刚刚过半,马小弟旷工已经5天,别说这个时代,赶上若干年后国有企业改制,也得第一批下岗。
张经理悄无声息地来到外间,放下他的公事包,然后就开始噼啪打算盘算账,甚至没有进来给林秀轩打个招呼。
林想好了替马小弟解围的说辞,主动走出来与张广才道了早安,等着老张发问,但是发现今天张广才很反常,满脸的疲惫,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话很少。林很会看人,尤其对张广才这种不太会装的人,张的这种奇怪表现,让他心中立即有了一些不安。
“老张,今天我还得离开一下,厂里的事情你盯着些。”
“老板,您忙您的,您忙您的。”
“船台上那艘船今天能完工吗?”
“还有一些舱室的舷窗玻璃没装,从三菱旭硝子会社订购的超厚玻璃一直没到货,我这就打电话催。”
“那就别装的,那些玻璃不重要,明天必须下水。我找到买家了,他们等不了。”
“但是这条船,上半年年已经在港务局登记过了,更换船东,按规定需要去”
“如今兵荒马乱的,有个买家不容易,买家想挂巴拿马方便旗,省掉很多麻烦。”
“内河船挂巴拿马旗?”
“这个就是买家的事情了,我们不必管。”
“老板,不会是卖给重庆哪里吧?”张经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补救,“我我是说,不登记的话,船可既不过了不了九江,也出不了吴淞口。那些地方,都有稽查炮舰。”
“你只管让船下水就是了。”
林撂下话,转身出来。张经理的神色紧张和言辞闪烁,确实值得警觉,这件事必须和吕青山说一下,让他对张广才多加注意,不过今天他还没空处理这件事,眼下必须去把徐冲接回来;如果有时间,还得再去一次亚西亚火油,看看亚当斯有什么新的说法。对日军司令部的进攻方案,也必须开始制定,并进行专向演练了,总之时间不等人,他不可能去操心每一件事。
他花了几个钟头,来到租界内的仓库。自从截杀日本车队后,他的小汽艇就不敢在白天开上黄浦江了(晚上仍然凭借夜视仪,不开探照灯行动),甚至平时也不停在十六铺,而是停在了附近一个岔河口内,避免过多被看到,引起怀疑。
起航后,他们拐进陆家浜的支流,过了一会儿,远离了主航道,就挂上那面人见人避的旗子,一路耀武扬威,向西走。下午时分,在松江以西仓桥五里塘接到徐冲等人,他们在野外猫了4时,利用一路遗弃的宣传品,和一部不跳频、不加密,敌人可以听到的电台,进行明语呼叫来误导敌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样手段起了作用,总之一千多敌人就是一路向太湖去了。
当然一个坏的副作用是,如果有下一次行动,人马很难从上海西南方向转移了,因为敌人在西南呈网状部署了1500人,而平时这些部队停留在各个据点,并不下乡,这是策划下一步行动时必须考虑到的。
徐冲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丝毫未显疲态,他兴奋地告诉组长,昨天夜里在松江西部的丛林里,竟然撞见3只华南虎,在上海周边能碰上老虎,实在出乎预料,他还特意用红外镜头拍了照,收集了几根毛发,说着他拿出来,给林看,林哪儿闲心看老虎,草草瞄了一眼,暗淡的背景中,还真是一只眼睛闪闪发光的母虎带着两只虎仔。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组员,倒是各个信心十足。
回到仓库,已经是晚上,他们几个在仓库二楼休息了一下,天一亮,林秀轩离开,再去外滩找亚当斯。他先在附近打了电话给亚当斯,然后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进亚细亚火油公司大厅,看了一眼前面黑板上的纽约原油价格,比前些日子又涨了几分,看来也是拜战争所赐。
亚当斯正在门口晃悠,眼尖看到了林秀轩,赶紧迎上来,今天的脸色看上去不错,显然和苏联油轮快到了有些关系。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上楼,林突然意识到,附近有人在说日本式英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上面下来,他赶紧测过脸。
擦身而过的,正是穿着便衣的木下大佐,他前面还有两名英国人和一名穿和服的日本人,那个日本人的地位,显然在木下之上。这群人说有笑从边上经过,林的反应快了十分之一秒,没有被看到,也算是有惊无险。
两人进了办公室,林询问了油轮到达时间,亚当斯很有把握地告诉他,明天晚上,或者后天凌晨就会到,船上分歧平息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一部分乌克兰船员在香港离开后,没有回来,但是这使得船长更加容易控制局面。
“说起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扎哈罗夫船长,怎么说内,是个死板、无趣的家伙,和所有昏了头相信共产主义的人一样,他爱他的国家甚至胜过爱自己,你知道,这种人是无法理喻的。他想按苏联政府的意思,将石油带到北方港口,这违反了我们与苏联对外商业部的长期合同;”亚当斯说着,走到办公室的酒柜前,给林秀轩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
“契约精神是我们这个世界得以运作的契机,苏联么,距离文明世界还很远,他们觉得,根据事态变化,随时撕毁合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