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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大家想想看,陈平的阴谋一被揭露,这位少校和他的坦克车就出现了,真是何等的及时,还有这些所谓的证据,真是让人眼花缭乱,连我都不禁觉得是真的。大家用脑子想一想,这么多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因为这就是一个,筹划了很久的圈套。要把我们的事业葬送掉的圈套。”
他的话起了作用,大部分人觉得事情确实有蹊跷。一早上,陈平颇为自信地拿着那张照片来蛊惑人心,以为可以扳倒总书记,事败后,林少校就气急败坏,带着他的一干人马围住这里,显然他们之间有默契,用心也昭然若揭。
“胡志明同志教导我们,革命队伍可以没有武器,但是不能没有头脑。现在正是日寇败退的关键时刻,各方面势力都想利用我们的队伍;斗争形势很复杂啊。我恳请大伙儿好好想一想,我们党的第三次代表大会以来,上层领导屡屡在重要会议时,被敌人一锅端,教训如此惨痛?难道我们不应该警惕?今天我们的敌人故伎重演,又是一次围困会场请问,会议地点是谁决定的?”他说着转过身,瞪了一眼陈平,“敌人一直在研究我们的弱点,试图分化、瓦解我们”
莱特说着走到刚才被抓,招供出铃木太君的手下身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们有些同志,受到了敌人威逼,”莱特偷偷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一时地,权宜地,说了违心的话,如果是出于迷惑敌人的目的,我可以理解。这是革命的策略。”
“没错,是他用枪指着我的头,”手下顿时领会了莱特的意思,“那些话是我说的,但是是他写在纸上让我念的。他说,不照着念,就崩了我。我不得不按照那张纸念。”
“原来是这样?太可恶了。”莱特刚才面授机宜的另一位手下,立即开始煽动。
人群里再次发出了,如同恍然大悟的惊叹声,茫然无知的人们,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被从一头赶向另一条,莱特似乎又搬回一些局面。
事实上,林秀轩也有一些吃惊,眼前这个狗日太能挣扎了,这么多证据摆在面前,还能找到避重就轻,引导众人。当然,自己与陈平同时出现,确实会带来了阴谋气氛,这是当初预计到的。没料到的是,莱特的应变能力如此之强。不过,饶他八面玲珑,接下来的一击,显然无从破解了。他原本希望在胡跃新来之前,就解决莱特,现在看起来,莱特这个臭虫不是那么容易捏死的,非得等老胡来。
“里面听着,还有三个人要来。”外面又在喊话,听声音分明是马强,“少校,他到了。”马强的声音里透漏出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显然这个他不是指胡志明,而是某个熟人。
林秀轩知道,吕青山也来了,显然还有胡志明和胡跃新,他们可真能拖戏的,今天才出现,晚到一步,事情还很难受了。
“决不能让他们再派人进来了,罗洋同志,我们必须立即控制住这里几个人,挟持他们做人质,冲杀出去。”莱特有些气急败坏,他想出的挟持人质的办法,完全不像是总书记该说的话。
“不许再派人过来,否则我们开枪了。”
这边有人大喊起来。
“是胡志明,胡志明要过来。”那边马强喊道。
“放屁,一派胡言,”莱特急的脏话都蹦出来了,“胡志明怎么可能和国民党的队伍在一起,胡志明在蹲他们的监狱。”
事情似乎又要转折,对峙双方全都安静了下来。
“张红同志,听得出我的声音吗?”一个虚弱声音,飘飘荡荡进来屋子。
莱特有些恍惚,这确实是胡志明的声音。正思忖对策,只见前方一个身影,飘然下了装甲车。这个人,瘦削干练胡须稀疏,分明就是胡志明。
“他怎么来了?”莱特心里一惊。这里可不是只有自己认识胡,至少罗洋也见过,也就是说,让人乱枪打死胡志明是行不通的。
三个人走了过来,胡志明走在中间,一边是一个文弱商人模样的胡跃新,另一边是精神矍铄的吕青山。
林站在众人身后,看到了他们三人出现。当然他很清楚,马强当着两个连士兵,喊出胡志明三个字,显然要给褚亭长带来很多麻烦。但是这会儿顾不了这些个了。自天津与吕青山生离死别,已然大半年,今日再见显然颇多感怀。
“是胡伯伯,是他”屋子里有人说道。
“开门。”罗洋下令道,也不管莱特是不是愿意。
三人依次进来,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拢胡志明,倒是把其他人丢在一边。林秀轩不管他们,上前与吕青山紧紧拥抱,两人相对,竟然无语。然后他才与胡跃新握了握手。
“林九同志,有些事,我还没与胡志明同志说。”胡跃新轻描淡写道,话里似乎有什么深意。
“那,密码”
胡跃新向他神秘笑了笑。林秀轩立即领悟胡跃新示意他先别提密码,显然没有和胡志明说的,正是这件事。
事实上,胡跃新一进来,就看到莱特还神气活现站在这里,印证了他的预判,这个人不好对付。好在,他留了一手,密码已经破译,但是这件事,他从未和任何人提及过。20分钟前,他们在秦小苏开车护送下来到这里,在马强讲述了大致经过,并出示了那张照片后,胡志明一直缄默不语,他的态度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那边厢,胡志明与欢呼的同志们一一握手,倒是莱特远远躲着,偷眼观察。看到胡志明向他招手,才突然间喜极而泣,推开众人冲上前去。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那一刻,莱特意识到:自己还有机会。
“您不是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了吗?我是日日思夜夜盼啊。”莱特抽泣问道。
“多亏了中共的同志,”胡志明转向胡跃新和吕青山,“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跃新同志,这位是青山同志。他们也是是中共方面代表,护送我到这里,很快日本人就会退出整个东南亚,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打回家乡去。”
莱特走过来,与两人握手,心里权衡着形势。林秀轩和吕青山互相拥抱,他偷眼看到了,显然他们是认识的,也就是说,胡志明也是他们搬来的,这个阴谋没完没了,确实让他难以招架,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他知道,即使事情全盘败露,自己仍然可能利用胡志明这层关系逃过一劫
一时的热烈气氛很快消散掉,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因为大家并没有忘记,还有重大的难题悬而位决。脑子反应慢的,还都急着想要为胡志明介绍这里发生的事情,当然明白人也不少,能看出胡志明从装甲车上下来,必然是已经知道这里情况的。
“同志们,这里的情况,我大致知道了。”胡志明开宗明义,表明了自己了解情况,他注意到压在录音机下的照片,于是抽了出来。
“革命队伍出了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他的语气严厉起来,然后将照片重重拍到桌子上。一边的莱特脸上笑容僵硬起来。这个暗示太过明显了。
“我离开柔佛时,与陈平同志有过几次面谈,当时他还很年轻,我可以向大家保证,陈平同志不会是叛徒。他是可靠的。”
胡志明为陈平解了围,与会者开始频频点头。显然他已经知道了陈平是被陷害的,而他的强势地位,并不需要什么证据,就能说服大家。
839胁从不究()
“至于这些照片么?”胡志明停下作沉思状,“中国同志确信这些照片就是真实的,但是我与莱特同志也很熟,我觉得,他确实有一些缺点,但是不会投靠日本人。当然,鉴于情况的复杂性,我觉得,莱特同志不适合继续担任总书记的职务。”
胡志明没有如同担保陈平那样,斩钉截铁断言莱特是清白的,但是轻描淡写间,又暗示照片来路不可靠。这里有不少国军在场,他当然不能直说国军造假诬陷,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他是这个意思。
林秀轩不相信,胡志明会这么天真认为莱特是被人陷害,但是很明显他是要保莱特,可能是出于政治的考虑,他不希望自己内定的人选,其实是一个叛徒。他如果执意利用自己的权威来和稀泥,确实是个麻烦。
“那么,中国方面的同志,有什么看法?”他转向胡跃新。
胡跃新不置可否微笑着,并不答话,他似乎还有意无意撞了吕青山一下,让正要开口的吕也没有插嘴。
胡志明转向其他人,征求他们的意见,不过看起来,以他的个人威信,没人会质疑。
胡跃新这才转向林秀轩,看了看他,又向陈平努了努嘴,林秀轩立即领会了内中含义。
这个时候,必须陈平站出来,要不然这种莫衷一是的结果,必然造成他的凝聚力削弱,或许待会儿胡志明会让罗洋或者其他人来担任新的司令员,变数又会重生。
胡跃新也是来的路上,单独和秦小苏坐一辆吉普,听他谈及目前面临的复杂情况。他知道抓住牧野的关键,在陈平身上。胡志明和了稀泥后,陈平大概率是要靠边,这是必须解开的难题。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胡志明身上,没人注意到林秀轩到了一脸不服气的陈平边上。他只在陈耳边说了几个字,陈的脸色神情立即一转。
“胡志明同志,”陈平大喊一声。
胡志明转身时,看的出脸上一转而逝的不悦。
“难道这个叛徒,就这么轻轻放过?”
胡志明刚刚担保了陈平不是叛徒,他却反戈一击,情理上确实不通。不过,陈平豁出去了,这不是跟人的恩怨。胡志明是救命恩人,也是拦路石,必须把他踩下去,才能一劳永逸消除他对马共的控制,这关乎党的命运。
刚才林秀轩在他耳边说了:“跟他们干”,四个字。给了他非常强大的心里支撑,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林少校和中共有什么关系,但是林和护送胡志明到来两人又是拥抱,又是握手,他也看到了。显然他们之间,是有勾兑的,而且他现在肯定有了新的证据。
“陈平同志,我觉得,我们还是拿出证据说话为好。”胡志明平静道。
“好,我以北方区,军事领导人的身份,要求审讯莱特和他的四名警卫员。”
胡志明转向莱特,他以一己之力强行压服众人,也行得通,但是必然损害威信,所以想征求莱特的意见。
“我的人都是可靠的。”莱特向胡志明,清楚地传达了这个信息。
他知道,胡志明心里跟明镜一样,一定是恨透了自己,说不定会以后还会派人干掉自己,但是这会儿,他们还是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同志”。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几个手下都是聪明人,只要胡志明在,他们就不会乱说话。另外,自己的物品里,没有什么可疑的物件了。刚才确实准备发给铃木太君发电报,搬救兵,不过只是口授了内容,通讯员会根据秘钥,将内容写成一个待发的电文,这张纸如果来不及毁掉,倒也也没什么,因为没人看得懂那些数字。
“好,把莱特同志的警卫员带来,”胡志明说道。
“还有行李和电台。”一直一言不发的胡跃新,突然小声提醒了这么一句。
“对,还有行李和电台。”
有两名警卫员已经在这里,很快有人到了隔壁,把另外两个人和电台和行李都带来了。
“我看,也问不出个结果,不如先查看一下行李。”胡跃新变得活跃起来,开始不动声色的引导。
罗洋亲自动手打开几个包袱,竟然翻出一摞美元来,胡志明脸上依然保持微笑。罗洋索性将背包倒过来,将里面物品倒出。几本色情杂种掉落在桌子上。有那么一刹那,胡志明脸上仿佛有些不好看,但是转而有平静下来。倒出的物品还有威士忌酒和金条。
屋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与看到这些东西,那两本色情杂志书页都已经翻的翘起来。
“莱特同志,你可真是我们党的好书记啊,酒色财气占全了啊。”陈平朗声喝问,打破了安静。
就在刚才,他幼稚的政治学,突然开了窍。领悟到,要确立自己在这个党的个人权威,必须排除胡志明和他的越南小圈子,而这个时候,必须抓住胡志明对莱特的担保,狠狠打打胡志明的脸。打的越狠,他的威信跌落越快。
“你的人怎么都带着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堂堂一个党的书记,也不教育他们?”胡志明埋怨道,似乎有意无意在替莱特开脱。
“是的是的,我对身边这些人的教育,松懈了。”
“这些美元,也是你手下人的?他们那儿来那么多钱?”陈平咄咄逼人追问道。
“陈平同志,党内确实有一些经费,需要莱特同志管理,这一点,还是不要借题发挥啊”胡志明说着,转向胡跃新,寻求支持。
“是的,是的,秘密战线,总是有些资金需要贴身携带,”胡跃新含笑点头,“其实啊,也不尽是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你们看,不是还有马列方面的书籍?”
胡跃新似乎也在为莱特找台阶,将众人注意力引向他那堆行李里的马列书籍。
“这些书才是我的,对,是我的。”莱特赶紧承认书是自己的。
胡跃新继续翻看这些书,看上去大部分都特别新,唯独一本翻的很旧了。胡跃新的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现场只有林秀轩观察到了,他知道今天莱特死定了。
“胡志明同志,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哎哎不得了,这是王亚楠郭大力同志,1938年在上海租界印刷的第一版资本论,简直是”胡跃新激动地扶住了眼镜仔细看。
他似乎不理会其他事,专心于最新发现。胡志明好奇地走过去,捧起这本特别旧的资本论,似乎触动了什么记忆。
“不错不错,上海的读书生活出版社1938年版,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记得当时只印了三千本,船运去广州时,正逢广州沦陷,连船带书,全部落日日寇之手了”
胡志明突然觉得那里不对头,赶紧住口。
一边的莱特,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他不知道这个戴眼镜的讨嫌小开哪儿来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插话,都往要害上领,这样讨论下去,怕是要破案。
“胡志明同志,行李都搜查过了,没有其他发现了,还有这几页纸,没人看得懂什么意思。”罗洋说道。
胡志明起身,拿起那些写满了0到9阿拉伯数字的纸,随便看了一眼,就放在桌上。
“这些是译电码,保密通讯时要用到怎么这么不小心,没有及时毁掉。”胡志明埋怨道。
“是是,应该及时毁掉。”莱特示意手下人赶紧过去。
其中一人赶忙过去,火柴都掏出来了,又被胡跃新抢先,抢过了几页。
“其实无所谓嘛,这些电文在空中传播,还不是大家一起看?”胡跃新笑着转向莱特:“关键是秘钥要保存好。”
“没错,没错。”莱特赶紧点头,他是个聪明人,已然觉察出这个东拉西扯的家伙,看似无害,绝对比陈平或者林少校,更坏。
“电文什么内容?”胡跃新一转,问了一个他不该问的问题。
“党的机密,”莱特正色道,“根据党的纪律,即使是胡志明同志,也无权过问。”
胡志明在边上点头,这是今天他看到的最让他欣慰的一幕,虽然莱特是叛徒无疑,但是从应变能力上,确实称得上最得意的学生。
“叛徒,一定会自己暴露出来的。”
胡跃新将折叠纸放到桌子上,然后将那本厚厚的资本论,重重拍到纸上。这个动作的暗示性,足够莱特的一名手下,当场昏倒,口吐白沫。
“莱特,你为什么会有一本广州沦陷时,全数被日本人缴获的书?”陈平一拍桌子问道。他在政治上的突然开窍,并不足以让他参透全部机关,但是他已然看出两腿发抖的莱特正在崩溃,就在胡跃新重重拍了那一下之后,可见这一击的威力,远比刚才自己出示照片来的大。不管有用没用,他把之前想到的这个有关书的问题,抛出来,吓唬一下莱特。
“简直东拉西扯,胡说八道。我没必要向你解释。”莱特狠狠瞪了一眼陈平。
林秀轩又悄悄到了陈平边上,他注意到陈平抓仍然有些不得要领。这一层纸,一点就可以破,但是他却向错误的方向开火。无论如何,这个脸还必须陈平来露,以便确立他的绝对威信。
“别管莱特,从他手下下手。”林小声提醒道。
这一语,陈平猛然醒悟过来。
他转向莱特警卫几名警卫。
“谁先交代清楚,可以获得宽大。”
莱特想要说话,罗洋过来挡到前面。
“都听到司令员的话了,胁从不究。都交代一下吧。”
其中一人噗的一下双膝跪倒。另两人见势不妙,也紧跟着下跪。
840伏击铃木()
形势急转直下,周围的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看着这几位突然跪倒。似乎只是因为某个不认识的人,拍下了一本书而已。这个动作何以起到了逆转形势的作用?
胡跃新刚才的举动,对于不明就里的人,自然是完全一头雾水。但是知道底细的人,内在的警告含义是清晰而又严正的。
陈平刚才说了既往不咎的意思,但是也提到了先交代清楚的,才有这样的机会,大有让这些个叛徒展开内部竞争互相揭发的意味,这一切就在莱特和胡志明眼皮底下发展,莱特已然技穷,然而胡志明是明白人,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插手的时候,自己必须立即抛弃莱特这颗烂果子。
事实上,胡志明从看到那张照片起,就确定莱特是叛徒,他和莱特十几年前认识,比这里任何人都更熟悉,那个人分明就是被打肿的莱特。于公,出于对马共前途考虑,他做出了罢免莱特总书记的决定,但是于私他并不希望立即置莱特与死地,倒不是因为和自己的交情,而是他的叛变,会连累到自己的威信,这是一个微妙的局面,作为政治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