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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帝国-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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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黄金荣那里的2万块美金,他觉得暂时不能要了;对他来说,黄麻子似乎变得空前危险起来,因为整个上海只有那天在密室里于自己交谈过的3个人,可能从吴四宝的死亡上猜到自己与黄金案有一些牵连,历史上的毛森曾经被日伪逮捕,而未遭杀害,反而被释放了,虽然可以解释为周佛海对戴笠之间的某种交易,也没有证据显示他与日本人有过合作,但是目前身处险境,林也不能不防。所以没有必要的话,不必再见面了。另外,目前住的这个地方也已经不再保险,得换个地方,如果能弄到一艘船,小组就可以安全藏身了。

    一大早,三人离开,分头行动。林秀轩带着马强直奔外滩,路上林买了积分报纸,南市案子似乎还没有见报,也许敌人有意封锁了消息,不过他知道这种事不可能隐瞒太久,上海开埠以来,还没有发生过这么大规模的黄金抢劫案,不仅仅是近4000盎司黄金丢失,还摧毁了2辆装甲车,死者又是76号的头号杀手。

    他翻过报纸,在广告栏内,还真看到了马勒船厂以及另外两家机器厂的出售启示。看来那天听到的传闻是真的。

    两人来到外滩时,注意到海关大楼附近死无异常。他们先去了外滩27号的英商怡和洋行,门口站着8名带着红色包头布的印度警卫,似乎上次路过时,只有2名,林秀轩怀疑和黄金失踪案有一些关联。果然走上台阶时,就听到进出的人在谈论吴四宝身中35枪,被成了马蜂窝,死在了租界外。看来传言已经出现,并且过了几手,开始有些走样了。

    林秀轩走进大门,他并不说中文,直接用一口毫无破绽的英语与迎上来中国经理对话,一下子镇住对方,很快一名外籍主管过来接待。可惜交谈了几句他才知道,洋行不卖石油,中国境内的石油贸易,完全被美孚、亚细亚火油要和德士古三家公司垄断,出门右转找亚细亚火油才是正路。

    英国经理一脸的疑惑,林秀轩一口标准伦敦腔和十足的绅士派头后面,竟然连一些商务上的常识都没有。

80外白渡桥() 
两人无奈转向隔壁的亚细亚火油公司,这家公司是壳牌石油的前身,林秀轩继续摆谱进去,果然很受待见,又有当值的外籍经理来接待。两人一聊,英籍经理亚当斯就大致摸到了对方需求的大致脉络,他直言目前日本人要求各石油公司优先供应日本人,由于储油区在租界外的浦东,所以他们也得听日本人的,目前浦东的储油池都贴了封条,日本人利用附近的消防塔,可以清楚监视到油库的运作。但是亚当斯,又谈及了日本人出价不高,完全是强买强卖。林秀轩听出话里有话,委婉表明钱倒未必是问题,如果有油,他可以用硬通货支付。

    中年谢顶的亚当斯摆出一脸的为难和痛苦,犹如急着要去腹泻。林秀轩一看就知道有门了,不过还得有一段曲折的演出。

    “no、no、no,林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你是不知道日本人,租界外面他们说了算,历来如此,我们真的很为难啊。”

    “有没有通融的办法?”

    “真的很难,很难,日本人是巨大的麻烦,真的。”

    “那多有打搅了,亚当斯先生,既然贵号有难处,我们只能另找别家了。”林秀轩就像个单纯懵懂的外行一样,毫不迟疑地向外走,连马强都有些意外,他觉得组长放弃的过快了。

    林秀轩决意向外走,不过心里暗中数着数,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奸商会在多久后叫停自己,数到6的时候。亚当斯急匆匆跑到他的边上:“林先生,请留步。也许有办法。”

    林心想“跟我玩这套?”

    亚当斯的嘴脸已经换了一副,显得异常殷勤,他将林让到会客室。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然后翻看起来。

    “林先生,你知道德克萨斯还有苏门答腊来的油轮日本人都要登船检查,然后备案,”他耸了耸肩,“而苏俄的油船已经在战争爆发后中断了,”他顿了顿,显然是个有话不痛快的主。

    “但是有一艘船,日本人还未登船备案是红色哥萨克号,7000吨级油轮,说来巧了,她是在德国人开战前几天刚离开的敖德萨港,我们接到船上电报,快到了香港,几天内就会到达。不过你知道,一旦进黄浦江上海政府的官员和日本人就会登船检查,按照我们的协议,只能优先卖给日本人的华中振兴会社。而且他们历来照单全收。”

    林秀轩不言语,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既然亚当斯叫住自己,无论他怎么绕,最后总会有办法的,无非是想变着花样讹钱。

    “但是如果在进储油码头前,或许还有办法,我们可以伪造装船记录,日本人不会知道少了一些。”

    “这么说是原油?”

    “不不不,一部分原油,其余是苏俄炼油厂的成品油,有汽油和柴油,而且大部分已经装罐了。”

    林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竟然是成品油。

    “我们可以躲在高桥附近的河面上,那些日本人炮舰不常去的地方,用甲板上的吊车将油桶吊下来,前提是林先生自己有散货船的话。”

    “需要多大的船?”

    “一般而言,需要50吨以上的内河驳船或者其他甲板平坦的船都可以装运”

    “船不是问题。我需要至少200吨的柴油。”

    “那你得找一艘大一些的船,不过小一些也没关系,我可以在进港前等2天,让你多拉几次。”亚当斯小心地观察着林秀轩,但是他眼前这个人几乎面无表情,“当然,如果这么做,船员肯定会不高兴,因为他们急着上岸打听苏联的消息,他们的家人正深陷战火,所以这会使得情况变得非常复杂,无法计算,战争时期嘛,情况总是无法预料。”

    林秀轩翘起二郎腿:“亚当斯先生,如果你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话,大约需要多少钱。”

    林知道本不该这么急着问价,显得太急切,容易被人宰,不过他现在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和这个贪婪的家伙绕圈子,他下午还得赶到虹口去解决船的问题,再者他现在还真不差钱。

    “呃柴油到岸价15美元一桶,包括油桶费用,你看怎么样?”

    林真相揪住亚当斯的脖领子,问他怎么敢这么狮子大开口,这个价格较之30年后石油危机时代更高出很多,1970年之前,原油价格从未超过1。9美元,柴油每桶也未超过5。5美元每桶。

    不过话说回来,和他昨天随手丢掉的一箱黄金比起来,这个奸商的讹诈造成的损失,其实也不算太大;但是他必须压压价,如果对价格完全不屑一顾,反而显得不像,容易让人起疑。

    “不不不,绝对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战争时期也不能,高加索成品油的恶名在外,会损坏机器。”林再次起身做离开状。

    “13块半,不能再少了。”亚当斯说道,“目前这个世道,我们也要冒巨大的风险。这也必须计算在到岸价之内,另外苏联的油品质量十分优良,那些烧毁机器的传言,只是不当竞争的妖魔化产物。”

    亚当斯这些倒是实话,在早年间,苏联石油仍然由中商光华机器油公司,独家包销的时候,亚细亚火油和美孚石油,就是这样放出谣言,扼杀了中国人自己的石油产业,从而垄断了整个行业。

    “12块半美元,但是你必须在港湾内等我3天,让我运油。期间不得让船员上岸。”

    “12块半,不过,我先收取3成的押金,然后帮您办妥这件事,我知道你也难处,得瞒着日本人,我们生意人不打听这些。但是业务上,我们必须按照规定,收取比一般情况,更多的定金。以免”

    林秀轩发现这个狗逼最后还在试图拿自己一下,不过眼光倒是很毒辣。

    “最多两成,现金结算,不能再多了。船,我自己解决。”

    “成交,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忙活了2个钟头,约定了提货方式和各种情况下的责权,林和马强才离开了亚细亚火油公司,他离开大厅时回头看了看黑板上的交易价格:苏门答腊原油:1。24美元,德克萨斯轻质石油1。46美元。

    “老大,我们被那个秃子给宰了。”

    “宰就宰吧,美孚就在隔壁,不过我们没有时间多折腾了。”他说着抬腕看了看表,“你看都中午了,下午我还得去一趟杨树浦的船厂,他们的油轮今天夜里会停靠香港了,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到了。我们还什么准备都没有。”

    “组长,下午让我和你一块儿去吧?多一个人好照应。”

    “万万不行,虹口不是南市也不是沪西,那些汪伪的底盘,还好糊弄,但是虹口是日本人底盘,宪兵队、梅机关还有陆军和海军陆战队指挥部都在那里。日侨又很多,我怕你莽撞起来,后果不可收拾。”

    “组长,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莽撞了?我一直在很小心地隐藏好不好?我觉得我现在和你们这些特工也差不多了。”

    “特种兵就差不多,特工么,你还差得远啊,同志。”林秀轩站在台阶下,拍了拍马强的肩膀。

    “少小看人了,我觉得我行了。”

    林秀轩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这实在是个两难的抉择,他也确实需要一个老手掩护,谈生意单枪匹马去,也不像那么回事。

    “你看那里,”林遥手一直北面,“看到外摆渡桥了吗?那里是租借和日本人的界河,每个过桥的中国人,都必须给站岗的日军鞠躬,你做得到吗?”

    “当然没问题。就当给儿子送终。”马强爽快答应下来。

    “嗯,知道能屈能伸的就好,下午我们一起去。”

    “太好了。”

    林秀轩当然能看出马强在潜伏任务中的不成熟,不过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作为指挥者的不成熟。人总是看别人容易些,看自己困难些。

    两人在附近饭店吃了中饭,也不回饭店,直接向外摆渡桥走去。远远可以看到桥上摆着拒马,只留下很小的出入口。这边是穿着夏季短袖常服和短裤的英军和美国海军陆战队,那边是穿着长袖的日本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各有约2个班在站岗。

    苏州河对面的百老汇大楼上,探空气球顶着骄阳在高空摇摆,下面挂着大东亚共荣的宣传条幅。大楼顶上和正对北面的窗户里,隐约可以看到用望远镜向租界内观察的人影闪动。

    汪伪和日本特务机关的部分部门就在这栋楼里,所以除了桥头的日军,更危险的是上面那些更加专业的眼线。

    等着过河的中国居民已经排成了长龙,限制速度的主要问题不止是占据桥面的拒马,还有日本人定下的规矩,每个人过桥,必须在站首位的哨兵前停步,脱帽鞠躬,还必须按日本人规矩,弯腰接近90,如果鞠躬尺度不达日本人的标准,很可能会挨揍。可以看到站在桥头的日本哨兵,非但站在一个一尺高的台子上,显得高人一头。他旁边还放着一根棍子。那边回租界也是一样,必须先鞠躬,然后才能过来。

81船厂() 
两人站在队伍中,林心中惴惴不安,反倒是马强显得一脸无所谓。

    前面挑着空箩筐带着草帽的菜贩过了英国人这边,然后快步到前面日军跟前,一把脱了草帽,给日本人鞠躬,日本人昂着头不做回答,就算是放行了。林秀轩走过去,摘了礼貌也同样鞠躬,也过去了。

    林不敢怠慢,走了两步就回头看马强,只见马强到了日本兵跟前,和对方平视了一会儿,然后才鞠躬。日本兵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之前目空一切的气焰消失了,他开始神情不安地东张西望,也许是因为马强站在平地上和他站在木头平台上一样高,把他震慑住了。

    紧跟马强的一个老太婆赶紧鞠躬,日本人开始对老太婆呵斥起来,显然看有些不淡定了。两人走到桥下,可以看到两边都用沙堆垒成掩体,后面有混凝土碉堡。里面架着机枪。

    他们快步离开外白渡桥,总算是有惊无险。四川路口上蹲着一排拉车的正在等活儿。林秀轩和马强各上了一辆,向北跑,去杨树浦。林秀轩一路小心观察,路过日本海军陆战队大门口时,可以听到里面呼喝的操练声,看来这么炎热的日子,日本人也练兵不辍。他向大门内看去,只见光着膀子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正在建筑前的操场上队列操练。门口有一辆95式坦克停在掩体和铁丝网后面,两侧的卫兵在大日头下顶着滚烫的钢盔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抬头看,建筑商一面日本海军旗正在飘扬。甲午失败后,清政府被迫允许日本人驻军上海,从此埋下祸根,无论是128还是813,日军每次在中国动手,都是南北同时行动,上海的驻军和黄浦江上的军舰就成为最强有力的入侵工具。

    放眼望去,满街都是穿着拖鞋和服的日本人走来走去,相遇时还有那套日本式的矫情寒暄。仿佛让人感觉置身日本本土,他知道当年称虹口为小东京。日侨人数,一度多达9万4千人,日本战败后,中国政府决定一个不留少数中国人配偶得以入籍全部遣返,从此断绝了绵延50多年的祸根。当然这是历史,也是几年后的事情。

    路过吴淞路时可以看到日军第三舰队的司令部。华东的日寇舰队便是以此为根据地进行指挥。不过第三舰队的主力目前在杭州湾,黄浦江上只有几艘炮舰。

    林秀轩注意到,街上响起刺耳啸声,连续有几辆涂有红十字字样的日军救护车急着从司令部内驶出,开向港口,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车夫脚下如飞,迅速跑过了虹口公园门口,可以看到公园内竖立着日军大将白川义则的铜像,他是1932年,在这座公园内,被朝鲜义士尹奉吉用一个用饭盒隐藏的炸弹炸死的,再过几年,这座侵略者的铜像就会被推倒,公园会建起一座鲁迅的座像,以及尹奉吉的纪念碑。

    街边传来整齐而又稚嫩的军歌声,一群着装整齐的日本儿童,从街角转出来,他们排成2人一排的纵队,男生穿着白色衬衣和短裤,戴着学生帽,女生着水手服及短裙;前面几排的高个子男生,竟然也扛着几条老式的金钩步枪。最前面的少年还举着一面旗子,写着:“铁路少年护路团”。

    这是日军在本地的日侨小学生中,纠集而成的一支,由未成年人组成的军事力量。负责在虹口一带盘缠可疑中国人,最初的目的是保障铁路运输线。由于心智未成熟,这些少年兵往往警惕过头,常有滥杀无辜路人的行为,813以来,死在这些未成年人手上的中国人也不在少数。

    队列中的一名少年兵向林的人力车投来不信任的一瞥,然后继续高歌前行,很明显他们对所有中国人都持警惕心。林心里想:如今这些小崽子们还在这片地面上作威作福,不过等到他们差不多上中学的时候,就会被清除出中国。

    车夫以惊人的耐力奔跑了几公里,中途只歇了一小会儿,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离开了闹市,到了烟囱林立,四野荒凉的黄浦江上游工厂区,规模中等的马勒船厂就在不远处了。

    林秀轩没有直接停在船厂门口,他和马强在距离船厂大约500米外下车,给了2个车夫加倍的车钱,然后看着他们离开。

    来时他也只囫囵告诉车夫要到杨树浦周边地区,没有告诉他们具体去哪儿,他不喜欢有人知道他最终的下落,尤其在虹口这样的地方,黄包车牌照只发给日本人开的车行,尽管所有的车夫都是中国人;但是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发生,需要协查,日本人可以很容易地通过手上掌握的车行渠道,顺藤摸瓜找到可疑分子的去向,这是他需要防备的。

    他与马强走在田埂上,这里日后将是非常非常繁华的地带,只是目前,城市的扩张还没有到达这里,但是这里已经先行成为上海近代工业的先行之地,前方耸立着的巨大烟囱,是上海最早也是最大的电厂,美商所有的上海电力公司。这座对于租界内不夜城不可或缺的电厂,目前也处于日本人的占领区内,日本人当然不会浪费这张牌,他们经常以断电为要挟,逼迫租界当局作出妥协。比如允许76特务带枪进入租界,或者在巡捕房内增加日籍巡警。

    相对于杨树浦发电厂,边上的马勒船厂规模要小一些,但是占地很大,实际上爱立克马勒最初修建的船厂,在更加偏僻的复兴岛,几乎就是一个作坊,不过这个锲而不舍的犹太赌徒,每一次在黄浦江沿岸的圈地投机,都获得了巨大成功,大约十多年前,他在这里修建了一座现代化的新式船厂,所用的设备也相当的精良,至少从他登在报纸上等转让广告上看是这样的。

    一圈高大的围墙后面,是连排的加工车间,露天中2座中型的桁架吊车,树在干船坞上。日后,这里将成为中国海军的重要建造单位——沪东造船厂,到那个时候,整个沿江的空地以及江对面的土地都会成为船厂的一部分,规模比现在何止大上百倍。

    林和马走到生锈的大门前,发现被卡车碾压而成的路面,已经长草了,最近的生意之惨淡,可想而知。

    抗战前,马勒为民国政府修理并建造了不少军用船只,不过随着民国政府战败西撤,他失去了最大的客户,目前的这种状况当然还不是最坏的,5个月后,这座船厂将被日本人没收,然后更名为:三井造船所。

    林走到大门边,看到上面贴着转让机器、厂房的告示,内容与他在报纸上看到的启示一样,希望买家从速,价格从优,有意者面谈云云。

    显然马勒以他敏锐的嗅觉,预见了重大的危机,他现在只想变卖家产逃离中国了。林很清楚,这家船厂被三井造船厂以0代价吞并前,肯定没有成功转手出去。可以想象,马勒现在一定是心中打鼓,他大概会想:谁会那么缺心眼,在这个时候来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

    “别急,我来救你了。”

    林用力砸了几下门,过了一会儿,一侧小门打开,是看门的老头。

    “两位先生是来看机器?”

    看门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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