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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几百米的潜水绳,他找到了舷梯口。他注意到舱壁上写着日语,显然这艘船并不是外国船。他索性不再受潜水绳羁绊,直接扔掉这跟碍手碍脚的绳子向上。
他回忆了一下,牧野嘱咐的先后次序,先向上,看看能不能去驾驶室。走到二层时,一具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尸体从他前面飘过,尸体还在动,他在急促呼吸中倒退几步,才发现一条鳗鱼钻在尸体的腹腔内使劲甩动尾巴。再想向上,他发现舱壁巨大的扭曲挡住了去路,也许花一些时间可以推开这些变形的金属,但是气压已经下降到75,现在并没有富裕的时间。第二方案是去资料室。
第一间资料室的舱门似乎卡主了,他使劲推了推,无法打开。他走向第二间,第二间资料室的门开着。
他笨拙地走了进去。里面很宽,如同牧野描述的,迎面是一排东倒西歪的橱柜,至少有二十只。室内四处飘荡着各种纸张和书籍,以及死尸。
所有这些柜子的表面都没有锁孔,而是几排按键。牧野告诉过他不要管这些,因为无法打开。于是他转向橱柜后方。随时抓取了飘在眼前的一些纸张塞进篮子里。
转向后排时,他再次瞄了一眼气压,还能坚持约45分钟,在这个时间之内他必须回到潜水钟内部,然后开始漫长的减压。
第二排橱柜出现在他的眼前。总算有一些总算能看明白的,使用码盘的保险柜,虽然同样没有钥匙孔。
他依次走过前面几个,拉力到排列第六的立式保险柜。索性它并没有倒下,否则穿着沉重潜水服还真能很难打开它。
可以看到,保险柜上写着“中国地理”。他顺时针拧动码盘三圈,然后在依次拧动几4个9,手上感觉金属门弹动了一下。于是他试着拉了一下,果然打开了。
里面的大部分文件早就已经被海水泡坏了,手一碰就支离破碎了,他尽量拣出那些看上去还算完整,一摞一摞装进自己的篮子。
角川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即使是钱,泡成这样也就不值钱了。牧野说过,这里面的东西比黄金更重要一万倍之类的话。事实上,为了进来取这些烂纸,他必须经历8个小时的痛苦减压,到底意义何在?
大冢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了指气压表,上面显示为55。到了该撤退的时候了。两人按照原路撤回,一切倒是比来时要快。他们下到一层货仓时顺利找到了潜水绳,然后沿着它一路回到了潜水钟,大约花了20分钟。将收集篮放在了外部栅栏里后,角川拉动了连在潜水钟外部的绳子,告知任务完成。等了一分钟,他得到了上面传递回来的信号。
两人钻进潜水钟后,将舱门上轮子拧死。然后感觉地面一动,上面开始拉拽了。角川打开气压阀以及排水两个阀门,始释放内部20个气压的气体,这样上升过程中水就会排出去。出水面时,里面仍然保持了20个大气压的压力。两人已经可以摘掉头盔呼吸了。
潜水员透过舷窗向外面的人挥手,但是再次被忽视。有人用钩子将这个大铁球拉倒后甲板边上,只见牧野如同饿狼一样扑上来,当然不是为了向玻璃窗里,刚刚打破记录的勇士喝彩,而是拿走栅栏里的东西。
牧野捧着这堆纸片一路小跑,奔向舱室,后甲板所有人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稀罕物,是不是黄金,可惜都没看到。
牧野捧着滴水的打捞物,来到预备好的保密舱室,立即与影佐祯昭投入到分拣纸张的工作中,以免这些纸在干透前粘在一起。对他来说,这些就是日本的救命稻草,价值自然远胜黄金。
两人手忙脚乱的干活时,顺便按照可以辨别的文字给纸片分类。其中有一些书籍仍然保持装订状态,没有散乱,就直接挂到到灯泡附近的绳子上烘干。牧野发现确实都是些地理书籍,角川没有找错地方。但是没有最直接的,附带坐标的卫星照片图集,他整理资料时,很清楚地记得至少两个册子内有完整的,关于中国资源分布的整合资料。不过信息并不是孤立的,其他文件中也应该能找到。捞上来的纸片大约有二十公斤,整理工作倒是并不困难。
“将军,有什么发现没有?”
“还没有。怎么都是中文书籍?”
“确实有不少中国出版的地理书籍,我们那个时代进入别国领土测绘也是不允许的,所以得尽量收集、整理他们的信息。”
“你看这本,中国地图出版社?”
“嗯,信息很详细,不过一些位置故意做了修改,防止对手按照坐标,制定巡航导弹路径。”
“巡航”
“是巡航导弹,类似无人操作的飞机,可以自己寻找目标并击中它,我想大西会喜欢的。”
“你好像不喜欢大西这个人,他可是我们在海军最可靠的盟友。”
牧野停了一下,他意识到影佐的观察能力惊人,他自认为从未流露出过厌恶大西的表情,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的,大西曾经是我最讨厌的人他发明了用活人撞击军舰的特攻战术。”
“如果军人都是自愿的,”影佐微笑了一下,“我觉得未尝不可。”
“看来我还是很难理解你们的想法。”
牧野感叹一声,影佐是他见过的最开明的昭和军人,没想到也是怀着这样的想法。
“将军,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找到关键证据,我想带上证据和那名潜水员去东京。毕竟他是亲眼见到春日丸存在的本时代人。”
“相信我,带不带他都没有区别。他只是军曹,和你一样没人愿意相信。”
“等一下。我好像看到了什么”牧野从一堆烂泥一样的纸片里,拎起一个花花绿绿的画册。“就是这个,中国地理百科资源篇,我记得在这里有详细记载。”
“是少儿出版社?”影佐不愧认识中文,一眼看出名堂。
“这个无关紧要,只要知道油田的大致位置就行了。往下打下去,就能产油。”
他用镊子小心翻看目录,迅速找到总纲下的油气资源分布,从165页起。他赶紧向后翻看。
“我想我们找到了,你看这里,大致画着主要油气的分布。”
“可惜这一页大部分破损不完整了。”
“没关系,只要在已知的部分开采,就足够日本使用,从而本质上避免战争爆发。”
“我说牧野,”影佐突然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石油资源,除了避免战争,其实也可以帮助日本打赢战争?”
“问什么这么说。将军?”
“昨天我听到了你和潜水员的谈话,你告诉他去第一间找各国历史政治,第二间是资源分布,但是不要去后面的舱室。”
“这”牧野脸色煞白。
“我在参谋部干过,知道整理资料的方式,如果第部分是政治历史,第二部分是资源地理,那么第三部分应该是科技,或者军事,我没说错吧?”
“”牧野继续沉默,似乎坐实了影佐的猜测。
“你隐瞒了名称,是不想让我知道那下面还有什么,不想让潜水员捞上那些部分,你认为那些东西如果出水会是祸害。”
238台风将至()
牧野感觉到了周身的寒意,他曾经天真认为,眼前这个人与军部的那些蛮横粗鲁的军人不同的,随时给人行事稳健和目光长远的感觉,但是显然没那么简单。影佐祯昭仍然是帝国军人,他来这里的目的与自己截然不同。
“将军,请听我说。我不认为任何军事上的科技可以拯救日本,唯一的办法是阻止战争爆发。如果把海底的其他东西捞上来,用作开战的筹码,只会让赌注变得更大,更加难以控制。”
影佐摘下眼镜,用一块布擦拭起来,他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回应牧野,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牧野这个人他观察了很久,有理想主义的一面,当然理想主义无非是幼稚。他不止一次听到牧野提及有了满洲的石油就可以万事大吉,并且牧野还有一套自圆其说的推论,有了石油就能避免近卫政权倒台,于是也可以避免战争。必须说,他距离现实实在太远。
影佐完全可以打赌,无论是近卫文麿或者东条英机,如果知道海底藏着一个巨大的战争宝库,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如何加以利用,并以此为契机战胜美国,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僵持良久,影佐少将终于开腔:
“你们来到这个时代,不就是来改变历史的吗?”
“这个”
“别骗自己了,下面那艘船并不是来阻止战争的。”少将很有自信地说道,“即使阻止今年开战,也只是为了让日本做好更充分的开战准备。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的船上带着武器图纸和那种超级炸弹。我没说错吧?”
牧野继续无语。
“如你所说,70年后的日本人,生存在战败后的国际关系夹缝中;但是我不相信,日本人会这么痛恨战争,我想更多的日本人,只是痛恨战败罢了。”
“拿你打算怎么办?”
“水上飞机马上会来的,到时候你带着有用的部分去东京,看看能不能阻止东条。这里的事就不用操心了,等角川他们减压完毕,我就安排第二组人下去。台风随时可能转向,现在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刻了。”
影佐祯昭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衣领口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如同偶然闯进宝库的强盗。对他而言,满洲的油田重要性,已经退居到次要位置,他想要的是攫取那些牧野一心隐瞒的部分。
与此同时,419正在以舒平建议的最大航速向这里赶来,为了节省时间,并没有释放无人机。程大洋在浑浊的长江出海口区域,顺利找到了水声通道,随即对东南防线展开监听。排除了那些不断变化位置,主机转速较快的行船后,计算机分拣出了一艘远离主航道,慢车巡航的可疑船,暂时无法测距,但是方向上就在春日丸沉没区域。
可以听到这艘船使用老旧的往复式蒸汽轮机,航速应该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全速。并且还录到了一段十分钟长的,滚滚作响的金属碰撞声。程大洋找来艇上20个人分辨这种声音,有一半的人认为是某种绞盘在卷起铁链的声音。很显然,那个方向上,有人在水里吊放一个沉重的东西。
俗话说,如果你假装坏事不存在,那么,它迟早会成真。
程大洋知道,现在到了严肃地面对的时候了,潜艇冲向目标区域的这段时间,他与林秀轩进行了几次下一阶段行动方案的探讨。最后选择了最稳妥的一种方案——派人上打捞船。
特别小组里有几个能受过两栖战训练的家伙,或许可以在夜间偷偷摸上敌人舰船,探听一下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否将其击沉,或者仅仅是破坏日本人的潜水设备?
他们都不认同直接用鱼雷将敌舰打沉的简单做法,最近他们打沉的敌人舰艇已经有两艘,如果每次关键时刻,都有敌人船舰沉没,一定会引起敌人的警惕,敌人毕竟不是傻子;尤其几年前,舒平刚刚指出,按照佐藤的公式,是可以推算出当日穿越的船舶总吨位的,他计算过,恰好是一艘419。
敌人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是巧合太多,总会产生联想,而419目前的隐蔽状态恰恰是最有利的部分。
“嗯,先让徐冲上敌人的船看一看,收集一下情报,他是这方面老手。”
“上的去吗?我是说,目前干舷高度还不明了的情况下。”
“你放心,就算日本人开了一个钻进平台来,他也能上去。马强和吕青山也说过两栖作战训练,马强更强些。”
“但愿只是虚惊一场,”程大洋看了看表,“还有9到10个小时就能到了。”
“我看八九不离十了,声呐探测到所有主航道上的船都在向台湾靠,显然是避风,只有这艘船低速在那里转悠。”
“是啊,都怪我大意了。”
这是程大洋第一次在林秀轩面前表现出自责。
6个小时后,一架95式水上观测机降落到了打捞船附近,飞机后座没有携带观测手,所以可以带一个人回去。
牧野等不及第二组潜水员下去再拍一张清晰的照片了,他只带着皱巴巴的纸片和那张可以勉强辨别沉船的照片乘上飞机,目的地是东京找岸信介。飞行员降落时,还给影佐祯昭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在空中时看到了巨大的台风气旋正在向这里移动,估计强风会在几个钟头后这里。
牧野离开后,轮到影佐祯昭心急起来,他知道标定位置的浮筒,有可能会被台风刮走,即使未雨绸缪投下第二个,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水深太大,连接浮筒的链条无法太粗,容易被风浪刮走,如果增加链条自重,势必增加留在海面的浮筒体积,一样容易被风刮跑。他心急如焚,想抢在台风来之前再捞一票。
于是在角川和大冢完成减压后,影佐忙不迭地将第二组潜水员放下去。此时已经是9月29日的夜晚7点,现在的浪高还可以维持起重机作业。
远远的,419号再次探测到隆隆的绞盘转动声,水手长趴在海图桌上计算了一下,声音位置就在数据库标定的春日丸沉没地点上方,程大洋最后的侥幸被击碎了。
夜幕中,419升起潜望镜,外面飘着蒙蒙小雨,海况4级,浪高2米左右,无人机上一次巡航的时候,在8000米高空收集到了一些气象情报,所以他知道,南太平洋生产的气旋正向这边过来。台风会对马上展开的行动产生什么影响?暂时还不知道。
远处,一点光亮正在闪烁。最坏的假设被坐实了,他恨得牙根痒痒。不过现在还不是发射鱼雷解决的时候,他进行了简单激光测距,然后利用目镜里的分划线大致测量的那艘船的几何尺寸,并拍下一段视频。
潜艇降下潜望镜,从几公里外悄悄靠近那艘船,实际上依靠先进的声呐设备,潜望镜有些多余,无非是为了看一眼那艘船的船舷高度,让两名蛙人知道从哪儿上去比较容易。
艇艏救生舱前,穿着干式潜水衣的徐冲和马强正蹲在地上研究那艘船的大致外形,这功夫,声呐又探测到海底潜水钟落地,然后是打开舱门的声音,显然敌人潜水员出动了,按照林的估算,他们在海底活动的时间不会超过2个小时,也就是说马强和徐冲有大约1个半小时的时间行动。当然不排除敌人会提前结束行动,不过这并不要紧,因为声呐可以探测到,日本潜水员出舱后行走的动静,哪是一串连续移动的气泡声。非常清晰,甚至可以分辨出是两个人。如果他们回来,也会一样发出动静,419仍然可以掌握其大致时间表。
支援组的吕青山也在做准备,他的任务是不让下面的潜水员活着上来,同时毁掉敌人浮标,至于怎么行动,目前还不清楚。
“你们看,这艘船高艏楼,尾部低矮,可以从后面上去。”林也蹲在队员身边,手里拿着一部平板指点道,今天的行动他就不亲自出马了,“但是后面有照明容易暴露,还有一排舷窗,要注意里面的人。起重机边上有4至5名水手,必须躲开他们视线,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知道。”
“首先要搞清楚的,是敌人的这个简易深潜设备的特点,注意拍下视频,我会和程艇长在这里分析,这一点很重要;另外敌人军舰上,一定会有减压的氦气,估计就在起重设备附近,这对我们及其重要。”
“明白。”
两人点头道。
“还有这几张照片”
“林组长,”有人跑到边上,插进一句话。“探听到敌人潜水员已经进入春日丸。海底行走路程大约60米,耗时8分钟。”
“知道了。”他继续转向两名蛙人,“这些人是必须锄掉的对象,三名穿越者最优先,如果他们在船上,可以不惜一切动手。”
“嗯。”
“排在次要位置的,是这样几个人。首先是影佐祯昭、其次式木下荣市最后大西泷治郎。这3个涉事比较深的家伙,如果发现,需要先请示。”
林在上海租界见识过木下和影佐的穷追不舍,也知道大西调动海军资源参与到其中,所以他可以判断出深浅来。
“明白。”
“这艘船只有900吨,编制人数不会很多,并且现在大部分在睡觉,所以艇面人数不会多过6个,驾驶室内还有几个值班的,全船醒着的不会超过十来个。嗯,就是这些。开始行动。”
239水鬼()
他起身拍了拍马强和徐冲的肩膀,两人套上呼吸器,带上装备后钻进了救生舱。有人从外部旋紧舱门后,救生舱内部开始注水,过一会儿潜艇会打开顶部舱门。这里水深不到10米,他们将自行游近敌舰并伺机上去。如果他们在行动中暴露,419将在他们脱身后,立即发射鱼雷将船击沉,这样当然就是下下策。整个行动通过伸出海面的电子桅杆进行通信支援。
潜艇静静悬停在水下,打开救生舱舱门,两名蛙人从这里迅速浮上,从海浪中冒了出来,浪高明显比林组告诉他们的1到2米高得多,雨也很大,看来台风来的很快。远处的天边,正在连续闪光,那是台风裹挟的雨云正在放电。这些日本人真是不要命了。
可以看到100米开外的船上,有机个人正在后甲板作业,从火化四溅的场面看,正在用焊接什么东西,像是在临时加固高大的起重机支架。船只的其他位置,没有观察到有人。
两人潜到水下,利用脚蹼向前游动,这些循环式潜水衣有一个好处,并不会冒出气泡造成暴露,当然背着氧气瓶行动,仍然很累赘。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船边上徐冲第一个浮出水面。小心观察了一番,然后向上面的栏杆投出一个飞爪。
飞爪抓牢后,他攀着绳索,从一扇舷窗边上去,可以看到里面吊床上日本水手睡的正香。如果这会儿某个日本人醒来,有可能会被外面这个头戴奇怪呼吸器和巨大潜水镜的水鬼吓昏过去。
他几下就到了甲班下,一把抓住了船舷边的栏杆。这艘船装载了太多设备,导致吃水增加了很多,无形中使得他上船变得容易。
他从船舷下探出头。可以看到船尾操作台各种东西摆的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