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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捺不住想给东京的哥哥发一封电报,希望早些结束搜索,或许等加压舱造好了,可以直接派遣海军潜水员下到海底,那样才有更大的机会。犹豫再三,他准备过了中午,就发送电报。
当日中午,海女前岛智子,如同往日一样,戴上潜水镜,提着一块石头到了船边。她看着平静的海面,深吸一口气,然后滑入水中。
要想在水中长时间潜水,诀窍是不去想任何事情,所以她根本没有期待会发现什么。只是闭着眼睛,笔直向下而去,无需任何提示水深的设备,她的鼓膜就是最好的水深计。
智子的大脑保持空白,一头向无底的深渊栽下去,每下降十米,水压会在她的身体上多施加1个大气压的压力,这让她倍感刺痛。
她感受到了周身的寒冷和巨大的疼痛感,于是扔掉石头,睁开眼睛。那一条6米长的鲨鱼正围绕她游动,她不为所动,这是好奇的双髻鲨,通常不会攻击人类。如果你乱动,它倒是可能过来试探着咬一口。
下方的一片混沌中,似乎有一样东西。像是一艘船。
她知道留给自己观察的时间并不多,必须预留上浮的至少50秒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差不多就是一次憋气的时间。
那是一艘奇怪的船,看上去比那些在海边开来开去,耀武扬威的帝国军舰更大。看得出下沉时间不长;三天前她刚刚在60米海底处,找到一艘不知沉没于何年的铁壳渔船,船身已经被珊瑚和贝壳覆盖,但是这艘船上没有这样的东西,甚至没有什么锈迹。
如同合同里所描述的,它从中间断开,可以看到清晰的豁口。船只斜着躺在一片山坡上,旁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船只的前甲班上有几组起重器,桅杆上有奇怪的圆形物体。过于仔细的观察,让她多花了十几秒,她甚至看清了船名。
从海面传来的光线变得暗淡起来,也许天际有一块乌云遮住了太阳,她意识到必须立即向上。
即使习惯于在海底心如止水,避免过多活动心眼,在她确认沉船正是图纸上描述的那艘船时,她还是想起了合同上写的那个奖金数字,这加剧了氧气消耗,让提前她感觉憋闷。她匀速摆动双腿,增加上浮的速度,但是可能来不及了。她的瘦削让她下潜时,保持优势,但是上浮则更慢些,通常而言,她们的工作只在不超过20米的海底进行。这样深度的探险,始终存在危险。
智子看着那一片越来越亮的海面,窒息的感觉却一刻强过一刻,她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活活憋死,呼吸的冲动时刻考验着神经。她下意识地加剧了双腿摆动的频率,做最后一搏。
海女一头冲出海面,开始大口喘气,如同一条干涸水塘里,仰着头的鱼一样。同船的同伴呆呆地看着她,她比通常下水的时间,晚了整整一分钟,所有人都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不幸,再也不会上来了。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佐藤正在哨戒船的电报室里起草电文,他知道这封电报一旦发出去,注定会被自己的亲哥哥痛骂一顿,但是他准备豁出去了,他必须告诉岸信介,牧野的方法行不通,海女们无法看透一百多米深的海水,并且已经有人因为这个愚蠢的主意丧命,这意味着原来的预算,又会因为一笔赔偿而大大超支。如果继续下去,也许会有更多的女孩儿丧命。
他斟酌着措辞,将电报涂抹修改了几遍,正准备交给发报员,听到外面有人喊,于是走出去看。只见远处天边,一颗信号弹正从天际坠下,那是找到沉船的标志。
“不会又是江户时代的什么破船吧?”
他开始疑心起来,毕竟之前有过几次乌龙。不过还是先去看看,他将电报草稿塞进了口袋。
按照牧野的计划,发现可疑目标的小船并不向大船靠拢,避免位置偏离,而是等着大船靠近。
智子沿着绳梯爬上破旧的老式驱逐舰,佐藤荣作早就等在船头。
“你找到了?”
“是的,我想我找到了。”
“不会又是江户时代的荷兰沉船吧?”
“不会,我确定就是图上画的那艘,船非常新,从中间断开,并且它的船舷上写着春日丸三个字。”
佐藤从未向海女们透露过春日丸三个字,主要是为了保密,所以当智子说出这三个字,他知道找到了。
佐藤立即向东京发送了电报,同时利用无线电侧向设备,确定了大致位置,当然这还不够。
大船向找到春日丸的海域,投放了一个200公斤的铁球。铁球上连着一根250米长的链子,链子的规格为四分之三英寸直径,2厘米节距,这一大捆铁链的重量为450公斤(不计算浮力)。它的一头是铁球,而另一头则是一个巨大的空心浮筒,可以提供600公斤的浮力。
短期内,飘在海面的浮筒,将作为确定位置的标志,这样下次来就可以精确而又迅速地找到位置。船上海女们开始庆祝,根据合同,提前找到,她们也将得到剩余的工资,佐藤更是踌躇满志,他迫不及待地想下去捞上一些比浅野假牙更大的东西,以证明牧野等三人所言非虚。
234潜水员()
与此同时,樱岛船厂内。按照图纸生产的圆形潜水钟,已经基本完成加工。由于只需要潜入200米,并不特别困难。这个圆形潜水器用钢材和铜加工而成,可以同时坐下两名,穿着厚重潜水服的潜水员。因为没有动力,依靠水面起重机带动铰链上浮。潜水钟有一套气瓶排水设备,顶部连着一根备用软管,可以在必要时为潜水钟内潜水员提供排水气压,同时这座潜水钟也具备加热能力。
这些简单的功能,可以保证这个毛糙而又原始的设备,进行效率极低下的深潜活动。牧野估计,大约一天只能进行1、2次打捞,为此他需要2个潜水组。
厚重的潜水衣也已经准备就绪,由于人无法利用气管获得混合空气,所以只能用氧气瓶,这注定了每次出舱的海底行动的时间不能太久。这些外形类似中世纪盔甲的潜水衣,实际上并不能抵消水压,主要功能是加温和防止磕碰。日本海军对海底深潜的经费投入并没有跟上同时代先进水平,对潜水病以及潜水极限的研究停留在照抄西方理论的阶段;。
4名潜水兵刚到,这是联合舰队司令部偷偷调拨来的。横跨军队、情报以及政商的联络网已经秘密结成,这个人网络并不庞大,却掌握了一些可供调度的资源。牧野非常珍惜这次机会,他向岸信介提出计划,然后尽量,用好这些资源来达成目的,他唯一的目的是阻止开战,这是他与浅野的分歧所在,浅野似乎向大西兜售过一个想法,他认为即使开战,也有胜机,这件事让牧野格外警惕;而另一位地质学家长谷川似乎摇摆不定,没有表达过明确的立场。
潜水员们在牧野的介绍下,开始熟悉这个厚重古怪的圆形器物,他们忐忑地看着这个要将他们送到200米水下的蠢东西。牧野询问了几名潜水员,发现他们此前的主要工作是在试验场水底寻找失的的鱼雷,或者检查军港的防潜艇网等设施,经历过的最大潜深小于50米,还不及那些捞鲍鱼的海女们。
从帝国大学运来的16个气瓶刚刚运到现场,这些弥足珍贵的氦气,是朝永振一郎以实验室需要名义弄来的。自从日美断绝商贸往来,这些北美出产的稀缺商品就断绝了来路,这个时代的日本不具备从空气中收集氦气的能力,美国几乎是全球唯一的氦气产地。
现在一切齐备,只等着佐藤那边的消息了。但是左等右等,却迟迟没有收到佐藤那边的电报。这似乎不是坏事,出于安全考虑(主要是担心军部监听,发现他们没去出云的沉没),佐藤荣作出海时,与影佐约定了一些事项,比如除非特殊情况,不会发报联络。也就是说,没有消息,其实是好消息。
趁着这个空闲的机会,牧野亲向潜水员面授机宜,他用一张草图,向他们讲解沉船内存放资料的位置。他本人在撞船前担任资料整理的工作,所以比另外两人更清楚到哪儿去找东西。
春日丸是万吨大船,起航时装载着大量先进设备和资料,当然根据目前的条件,整体打捞是不可能的,即使能打捞上一些机器设备似乎也救不了急,最好的结果,是捞上一些小型的可以证明穿越身份的物品,或者记载了重要文献的资料。
为防意外(佐藤计算50%的毁伤率),春日丸上的文字资料,全部做防水处理,并且备份很多,各个角落都有,牧野将几个资料室的位置标明后,提醒潜水员一旦进入资料室,如何打开保险箱,千万不要取里面的金条,而是要取资料。
“一旦你们进入一层甲班,就可以顺着这里的梯子上二层甲班,或者从这里上去,但是太过复杂,潜水绳可能会挂住,”看着潜水员们懵懂地点头,他接着说下去,“从这里拐弯,可以看到第205到第209房间,全部为资料室。第一间是地质资料,第二间是历史文献资料,后面不用管,那是以后的事。”
“牧野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一等兵曹长角川提问。
“据我所知春日号特务舰一直停在横须贺,为什么沉没了?”
“这是另一艘春日丸。是一艘民间船,现在不便细说,以后你们会明白的。”
他吃过苦头,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于是搪塞了一下。
角川不再提问,但是一脸的迷惑,显然未被说服,根据牧野描述,这艘船有一万多吨,日本过万吨的商船一共没几艘,怎么可能自己从未听说过?
“离开潜水钟后,你们的氧气只能维持2个小时,所以必须快去快回。行动时间设定为45分钟,过了这个期限就往回走。”
“该怎么进去呢?”
“船只中间断开一个口子,找找看,说不定能从这里进去。”
这个计划怎么听都有些悬,不过这些潜水员也只能奉命行事,临行前大西向他们训话,告知这次任务关乎帝国国运,即使丢了性命,也不许搞砸。
“那么这艘船沉在了哪里?”
另一名海曹问道。
“还在找,也许10天内就能找到。”
牧野假装镇定地说道,其实心里根本没有底。
东京,近卫文麿私宅内。
岸信介正与首相坐在阳光明媚的庭院边,品茗论道。
与几天前不同,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也轻松一些。看来近卫还是很器重他,特意将他请来,似乎有什么吩咐。岸信介犹豫再三,仍然不敢直言穿越者存在这件事,作为计算精明的政客,他知道挑战近卫的理性不是上策,说不定前功尽弃;现在必须做的,是说服近卫不要辞职,以避免12月的开战。
经过一番寒暄,两人交谈进入正题。
“阁下,我以为,假设石油传言为真,那么自然可以压制那些开战的论调。所以近卫公,大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近卫摆了摆手。
“此言差矣,即使我们不开战,罗斯福也会想出别的方法来挑衅的。”
“哦?”
“他们会在中国持续投入力量,利用缅甸的英国人的仰曼铁路运输武器;今天是支援航空队的战斗机,明天或许是支援轰炸机,后天就回利用中国的基地来轰炸我们的本土。我听参谋部报告,那些飞机全都使用中国空军的标志,世界上还有更无耻的事情吗?”
岸信介略有些吃惊,他突然发现近卫的立场,也并非完全与东条对立。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产生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认为近卫不想开战,如果扪心自问,在牧野出,并讲述了今后的历史前,自己何曾想过日本开战就会惨败?近卫虽然惧怕美国,但是也存在着诸多侥幸的想法。
“那么阁下以为?”
“我想清楚了,这样惊涛骇浪的时代,不适合我这样的文士,也许日本真的需要一位意志如钢铁的领袖,反而能让英美尊重。”
显然近卫想避开这摊浑水。
“这样岂不是”
“我意已决,本月内,就会向陛下提出解散内阁的请求,并提名东条。这样我就可以向他提出几个要求,其一是提名你担任新内阁的商工大臣。其二,我会要求他放下身段,派出特使赴美国进行最后的努力。这也是以退为进的策略,我想东条会答应的。”
岸信介突然发现,自己成为了近卫与东条私相授受的一个筹码,他希望成全东条英机,然后在东条新内阁安插几个自己人。
看来多说无益了,继续维持风雨飘摇的近卫内阁的想法已经不切实际,他来时曾经信心十足,认为有办法说服首相继续留任,现在看来历史还是顽强按照既定的脉络前行。自己该怎么办?现在就告诉他日本战败的未来?
“岸,你在犹豫什么?”
“我这没什么。”
岸信介终于压制住讲出真相的冲动,在没有足够证据前,这显然是无谋的乱来,距离开战还有2个半月,还有时间。
樱岛船厂外,一艘老旧的军舰慢慢驶向船厂的码头。听到汽笛声,影佐祯昭和牧野赶紧赶到码头,他们心里忐忑不安,前去搜查的船提前回来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船到了跟前,牧野看到船头有一个人正在拼命的挥手,他心里渐渐有了好的预感,站在船头的正是佐藤,他兴奋摆动双手的样子,意味着有所发现。
船一靠岸,佐藤等不及下船,就站在船舷上大喊起来:“牧野君,看来我们得加紧在船尾假装起重设备了。”
这句话并不涉及任何机密,但是明显地预告着,此行已经发现了春日丸。此时浅野与长谷川也冲上了码头,听到佐藤的话,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起来。2个多月的飘摇,经受了各种磨难和怀疑,终于收获了一些成果,终于有机会让本时代的人,看到了那艘肩负拯救日本使命的船了。
影佐祯昭站在一边一语不发,但是眼角已经湿润。他如此冷血的情报头子,也难免有些动了感情。作为一个多疑的人,直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牧野所言都是真的,这些人怀着一腔爱国热忱,从大约75年后赖在这里,只活下来三个;但是,他提醒自己,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419号继续在上海外海游荡,由于敌人有针对性地执行了通讯纪律(实则是为了对付军部),他们一直没有察觉到最新的情况。潜艇上下一直牵挂着副艇长的安危。副艇长似乎已经转危为安,也从此没有了音讯。如果他想回来,这会儿可能正在路上;当然,褚艾云不至于傻到,刚刚上了报纸头条,然后又回到敌占区。
235拍照()
穿越交战区回到海边,当然是极不智的行为,最稳妥的办法是暂时安顿下来,然后伺机发送无线电情报,相信褚艾云会知道轻重缓急。
419的监听设备一直处于警惕状态,秦小苏的监听组扩充到了9个人分三班监听,始终没有发现历史出现重大扰动的迹象。尽管监听到了近卫宣布解散内阁总辞职的消息,比历史早了一周。当然程大洋认为这不算什么,可能是林秀轩登陆日本造成的蝴蝶效应,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可以把提着的心提前放下。如果仅仅从直线型的思路去看,近卫提前下台,说明东条会提前上台,日本人更急着开战。不过对历史扰动理解更深切的林秀轩,则不敢这么乐观,他知道太过松懈,会有惊喜。
林秀轩心底隐隐泛起某种不详的预感,这种不安,肯定不是有关副艇长。他始终放不下的,还是那三个穿越者,他们从自己视线消失已经一个半月。情理上,这段时间,他们不会什么都不做;没错,他们知道开战意味着什么,一定会作殊死地反抗。在他看来如果什么也不做,意味着敌人展开的行动会使得他们处于领先,当然程大洋的想法和他想法反,程认为之前的很多麻烦就是林上岸惹出来的,如果没有林的搅和,历史演进会单纯得多。
林再次向程大洋建议前往春日丸沉没海域进行一次侦察。程大洋觉得多此一举,因为没有弄到混合气体,白去这一趟也无法捞回什么东西,万一褚艾云这功夫回来了怎么办?于是林秀轩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派遣无人机去进行一次调查。这更让程大洋摸不着头脑。
林进一步解释,其实他也想不到本时代的日本人,有什么技术,可以搜索200米深海底的沉船,但是至少可以从空中确认一下,让自己安心,如果日本人试图搜索,一定会有一些特殊的船停留在海面上。程大洋勉强同意这项建议,由于前一阵子无人机长时间配合地面小组行动,零件磨损很大,他不太乐意为了这种无畏的工作消耗飞机寿命,但是林的建议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9月26日凌晨,维修后的无人机擦着水面起飞,转向春日丸沉没的海区。
实际上,离开了卫星导航,419也无法准确引导无人机精确找到那个区域,只能大致巡视一下。
无人机开始对这片约200平方公里的区域展开巡逻,倒是不时可以看到几艘船,但是都沿着穿越台湾海峡的航线开走了,没有发现专门驻留在此地的船只,林秀轩的不详预感似乎是想多了。
由于9月底,这片海域海空风速很大,使得无人机盘旋巡航的效率减低,但是419仍然坚持到其燃料大致告罄,才遥控其返航。
在这架无人机转离后区区6个小时,一艘改造的奇形怪状的船只,慢慢出现在了东北方。
这艘编号31的哨戒艇,一周前刚刚离开这里,现在他带着一部固定在船尾的起重设备,又回来了。
由于船尾的龙门吊架重达四十吨,导致船只重心上移,复原性减低,哨戒艇必须小心保持航向,以免在台风边缘的巨大的浪涌中倾斜角度过大。
艇长濑川大尉对本次任务非常不满,尤其第二次出海,不再有海女在船上。
这批枞级驱逐舰改装的哨戒艇,本来上层建筑太高太大,是早期日本海军贪大求快,缺乏理性论证的产物,如今又装了一台起重机和一个巨大的金属球,实在不适何在台风季出航。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出发前交代的任务地点在北方250公里处,而非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