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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增等人心中一凛,连忙打起精神仔细听着。
“首先,既然你们听了这么久的课,那么对于我的师承来历就要有所了解。我以前曾经拜玄德先生为师,随他学习儒家经典多年,所以今后你们日后若是遇到玄德先生的后人,那便是你们的同门。”
“玄德先生?”段增愣了一下。
要说三国时期与“玄德”二字有关的人,那无疑就是刘备刘玄德,但现在的刘备估计还只是个织席贩履的穷苦少年,显然不可能是苏昭的老师。
既然不可能是刘备,那这位玄德先生到底是谁呢?
“玄德先生姓法讳真字高卿,乃是右扶风郿县的名士。”或许是看出了段增的疑惑,一旁的苏则小声解释了一句。
“姓法?”段增眼神一亮。
历史上姓‘法’的人并不多,而在三国时期最有名的一个,应该就是刘备帐下的著名谋士法正了。
正好段增记得,法正原本便是右扶风人,只不过因为汉末乱世才逃到蜀中去的,难道说这位“玄德先生”与法正有所关联?那自己岂不是与法正也能套上交情?
段增心中有些激动,不过随即就苦笑起来,那玄德先生与法正到底有没有关系都还没确定,自己就如此激动,难道说在确定了将来的打算后,自己就变得如此“势利”了吗?这可不是与人交往的好习惯。
只听苏昭接着道:“玄德先生学识过人,却生性淡泊,乐以忘忧,不愿出仕做官,我随先生学习多年,没有继承他的学识,却把他的处事态度学到了,所以我也是不打算出仕的。不过你们却不同!”
他看了看苏则,看了看段增,最后又看了看顾景,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你们将来应该会出仕,也必须要出仕。”
说到这里,苏昭叹了口气:“如今的朝堂之上,宦官一党势大,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一些奸险之徒更是趁机祸害地方,再加上天灾四起,如今天下已然民不聊生。若是长此以往,天下大乱只怕就在眼前啊!”
“这……”段增顿时惊讶起来。
在他这个已经知道历史走向的人看来,如今天下大乱已经有了一些征兆,但身处这个时代的人却未必能看得出来。
毕竟,像苏昭所说的宦官弄权,党争严重,其实这又不是最近才有的事情,整个东汉时期除了最初的几十年外,其他时期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仅凭这一点是难以推断出天下将要大乱的,那么苏昭又如何能断言呢?
第三十六章党锢再起()
“十常侍为祸多年,横征暴敛,卖官鬻爵,且党羽众多,横行乡里,祸害百姓,无人敢管,实乃我大汉朝之祸根。若长此以往,百姓不堪凌虐,迟早会起来造反!”
宽敞的学堂内,苏昭的声音不断传来,段增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仔细听着。
其实,对于苏昭将东汉的面临的问题都推给宦官一党,段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宦官一党固然在祸害百姓,但那些世家豪族对百姓的欺凌丝毫不亚于宦官。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世家豪族不断的兼并土地,才使得众多百姓生活陷入困顿,若是再遇到天灾,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不造反才怪。
当然,段增并不打算将这一点点明,一来若真要那么做的话,势必会大大得罪士人;二来嘛,其实不管是苏家还是段家,他们同样在不断的兼并土地。
段增虽然没有去过苏家,却也知道苏家是何等的豪富,据说苏家在武功的仆从下人多达数千,占有的耕地更是数不胜数。
为了自保,苏家更是修建起高大的坞堡,里面堆积了大量的粮食,足以让苏家族人食用多年;甚至段增还听说,苏家还养了不少马匹,若是有意的话,苏家甚至随时都能建立起一支骑兵来!
而段家更不用说,或许段家居住的武威太过边远,人口较为稀少,但段家在武威的势力同样极大,掌控了大量土地和人口。
而且段家也和苏家一样,有自己的坞堡,有自己的部曲力量,所以段家才能在武威那种汉胡混杂的地区生存下来,并且延续下去。
可以说,段家和苏家同样是东汉王朝的毒瘤;考虑到这两家在整个天下还算不上顶尖,那么像汝南袁家、弘农杨家这些顶尖士族,他们兼并土地的情形又该是何等的严重!
相比之下,宦官一党虽然为祸一时,但真正受到影响的百姓其实还只是少数人罢了。
……
“当此危难之际,若是人人都学我一样不出仕,那这天下还有何希望?所以我希望你们将来都能做一个以天下百姓的念的好官;若是有能力的话,那就要担负起更多的责任。”
“舅舅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将来能除掉宦官一党吗?”段增小心问道。
“不错,宦官一党,天下之祸根,若不能除之,朝廷遇到的问题将会越来越多,我大汉朝病入膏肓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近了!”
段增皱了皱眉道:“舅舅,外甥觉得要除掉十常侍恐怕做不到。”
苏昭沉声道:“你为何这么认为?是不是觉得王甫等人圣眷在身,所以难以除掉?但天子圣明,不过是被十常侍所蒙蔽罢了。他们能欺瞒天子一时,难道还能欺瞒一世不成?”
段增摇头道:“不然,外甥觉得天子未必就不知道十常侍所行之事,只不过他不说罢了!舅舅只注意到宦官一党党羽众多,却忘了士人一方同样遍布朝野,天子若不重用宦官,又如何能与士人相抗衡呢?”
“这……”苏昭震惊了。
他以前总觉得天子是被十常侍所蒙蔽,所以才对他们的各种恶行视若未见。
但现在段增却告诉他说,天子并非被蒙蔽,他之所以要重用十常侍,正是因为你们这些士人的势力太大了,让天子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不得不依仗士人。
这种观点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仔细一想却又难以反驳。
士人的力量实在太强,他们不仅掌控朝政,同时还掌控了话语权,对其他人指手画脚,甚至他们还总是希望天子能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事。
或许在士人们看来,这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但在天子看来,这却严重侵凌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权利。
所以天子才不得不倚重宦官来对抗士人,同时实行党锢政策,以打击士人。
“舅舅,外甥觉得,只要这种局面不发生改变,那么即便除掉了如今的十常侍,那也会有新的十常侍来替代他们,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苏昭默然不语,似乎还在消化段增刚才所说的内容。
段增又问道:“舅舅之前说,今日乃是最后一堂课,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啊,父亲,到底出什么事了?”苏则也疑惑问道。
苏昭迟疑了一下,这才长长叹息一声道:“罢了,纵然我不说,你们迟早也会知道的。”
“前不久,永昌太守曹鸾上了一份奏疏……”
原来就在前段时间,永昌太守曹鸾公开上书说:“所谓党人,或者是年老德高,或者是英俊贤才,都应该辅佐天子,在陛下左右参与朝廷的重大决策。然而如今他们却因为党锢的原因,无法做官,甚至备受欺凌。”
“那些犯了谋反大罪的人,尚且能得到陛下的赦免,党人又有何罪,独独不能受到宽恕呢?如今天下之所以灾祸连连,原因都由于此。陛下应该赐下恩典,宽赦党人,以顺应天意。”
……
曹鸾的这份奏疏,可是明目张胆的在帮士人一党说话,为“党人”翻案,希望天子能放开党禁,让那些受到禁锢的士人重新做官。
这样的言论自然极大刺激到宦官一党,同时也惹得天子震怒。
天子立即就下诏逮捕曹鸾,用囚车押到洛阳处死。
不仅如此,天子还下达诏令,要求各州、各郡的官府,重新调查党人的学生门徒、旧时的部属、父亲、儿子、兄弟等,凡是当官的,全都都被免职。
党锢的范围迅速在扩大,波及到更多的无辜者,无数人被下狱,更多的人被免去官职。
而具体执行和监督这些清理党人,包括之前派人去逮捕曹鸾的,正是由司隶校尉段颎在负责!
听完苏昭的讲述后,段增心中一片冰凉,党锢之祸由来已久,前两次党锢之祸时,段颎还在边疆为将,所以并没有牵扯进来。
就算后来他依附王甫、曹节,帮宦官一党做了不少事情,大大得罪了党人,但与士人一方的关系也并非不能缓和。
而这一次,若是段颎真的站在宦官一方,对士人毫不留情,那么他与士人一方就真的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第三十七章突如其来的别离()
“不行,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可以慢慢来;但眼下这件事,我必须立即阻止父亲,不然他若是真的严格执行皇帝诏令,那他与士人就会结下解不开的大仇了!”
段增当即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同时也明白过来苏昭为何会与段颎争吵。
像以前,虽然对段颎依附王甫、曹节有所不满,但苏昭看在两家关系的份上,他不会因为此事而与段颎闹得不愉快。
但这一次党锢案发后,他却难以继续沉默下去。
“增儿,你父亲昔日平定羌乱,有大功于国,后来虽然与王甫等人来往密切,但也难掩他的功劳;不过这一次,若是他还站在王甫那边,这必然让他的名声受损,将来史书上也将会记下他的恶名的。”苏昭叹息道。
其实段颎平定羌乱的功绩,或许在史书上并不浓重,在朝堂上那些士人眼里也不算什么,但对于凉州、关中的百姓来说,段颎所做的事却真的是天大的功德。
最近这一次的羌乱,从最初爆发到最后平定,前后持续了十年时间,这期间羌人势力最强时,凉州各地、三辅都受到波及,甚至连河东郡都遭到羌人入侵,以至于京师震动,朝野震惊。
那些被羌人祸害过的地区,汉人民众往往伤亡极大,百姓多受残害,当地的大家族更是深受其害,与羌人有着血海深仇。
在这种情形下,几乎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彻底平定了这次羌乱的段颎,在凉州、关中百姓心中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也正是因此,苏昭才会对段颎依附王甫一事感到如此不满,甚至与其发生争吵,进而打算离开段家。
……
段增迟疑了一下,这才道:“舅舅,外甥也觉得父亲这一次不应该站在王甫那边,不过舅舅也知道,父亲的性格极为刚烈,他决定的事情他人很难改变,外甥纵然想要劝说父亲只怕也难有成效。舅舅为何不留下来耐心劝说,反而要在此时离开段家呢?”
苏昭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然,我这次离开段家,这是早就做出的决定,与你父亲无关。”
“这……”段增等人惊讶,若是与这次的争吵无关,那苏昭为何突然要离开呢?
“增儿,你和顾景在我门下读书,至今已有一年,时间虽然不长,但你二人都是聪明好学之人,每日的进步都很大,到目前为止,该教给你们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教授完毕,剩下的你们通过自学就能掌握。所以我继续留在这里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舅舅此言差矣,学海无涯,我等三人的学识尚且浅薄,还离不了舅舅的教导,还请舅舅再留下来一段时间!”段增诚恳下拜道。
顾景同样站出来跪拜道:“请老师再留下来教导学生一段时间吧!”
便是苏则也迟疑道:“要不,父亲再留一段时间?”
苏昭“呵呵”一笑,走上前来将段增和顾景一一扶起来道:“不必如此,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将来还有再相见的时候。”
他见段增二人还想再劝,所以解释道:“前段时间我收到武功来信,说玄德先生年老多病,恐不久于人世。你二人总想着我能多留下来一段时间,但我也有自己的老师。你们总不能让我置老师于不顾吧?”
“这……”
话说到这份上了,段增二人自然不好再劝说。
毕竟按照苏昭的说法,那玄德先生应该还算得上他们的“师祖”,如今师祖病重,他们不去尽尽孝道,还想阻止苏昭去尽孝道,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段增等人连忙询问了一番“玄德先生”的病情,苏昭给他们解释了一番后,接着道:“我离开之后,你们的学业万万不能松懈,最好每过一段时间就写信向我汇报一下,记住了吗?”
“都记住了。”段增等人连忙答道。
对于苏昭,段增还是非常感激的,通过这一年多的学习,他不仅彻底适应了这个时代,对这个时代有了足够的了解,更重要的是,苏昭还给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正是因为苏昭的严厉,才让他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取得如此大的进步。
若是放在一年前,他若与那些真正学识渊博的士人交谈,或许短时间内能让对方觉得他有见识,但若是时间久了他就会露馅。
而现在他就没这方面的担忧了,现在的他就算真去当个“文抄公”,也足以忽悠世人,让世人看不出问题来。
当然,他是不会这么去做的,毕竟乱世将临,偶尔借此出个风头刷刷名气还行,若是以此当成主业那就是傻了。
……
“舅舅既然已经决定离开,那准备什么时候走?”
苏昭笑道:“下午就走吧!早点回去,也能早点见到玄德先生!”
“下午就走?这也太急了吧?就算舅舅急着见到玄德先生,也不在这一两天时间,不如舅舅再住上一两天?”段增连忙道。
顾景也劝说:“老师再留一两天吧!”
“这……”苏昭略微迟疑,随即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与人约好了今日走,就不要再耽搁了时间了!失信于人可不是我做人的准则。”
“那么我父亲呢?外甥听说您今天和父亲……至少也要和他道个别吧?”段增迟疑道。
“放心吧,你父亲是个爽快人,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心存不快的。”苏昭笑着答道。
他接着看向苏则:“你是继续留在段家呢,还是随我回武功?”
苏则看了看他的父亲,又看了看一旁的段增和顾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让他单独留下吧,那就意味着要和父亲分开,心中自然有些不舍。
让他回武功吧,他又觉得这一年时间与段增、顾景还有其他少年相处得非常愉快,早就有了深厚交情,所以同样有些舍不得。
段增和顾景都微笑着看着他,等待他最后的选择。
迟疑了许久后,苏则叹息道:“父亲,我还是和你一起回武功吧,从过年之后,已经有半年多时间没有见到母亲了,孩儿有些想念!”
苏昭微笑道:“如此也好,下午就与我一同回武功吧!”
苏则点了点头,又略带歉意的对段增和顾景道:“表弟,顾师弟,抱歉了。”
段增和顾景都道:“说哪里话,以后的日子长着,总还有相见一日。”
“嗯,总还有相见一日的!”苏则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再相见时,却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第三十八章准备()
中午,段颎不在府中,苏夫人做主举行宴席招待苏昭。
她也知道了苏昭即将回武功的消息,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也没法劝阻,只能在宴席上与他道别。
而段增这天也破例喝了点酒,这个时代的酒度数非常的低,喝起来就像喝水一样,不过味道有些怪异,段增有些不习惯。
好在苏昭等人也都知道他年纪小,担心喝多了酒会伤到身体,所以只让他少量喝了一点,尽到礼节就可以。
宴席结束后,苏昭没有耽搁时间,简单的和段增等叮嘱了几句,接着又和苏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带着苏则告辞离去。
等将苏昭父子送走后,回到府上,段增的心中总有些空荡荡的。
穿越来的这一年多时间,他与苏昭相处的时间极长,除了最初几天和过年那段时间外,其他时候几乎每天都会与苏昭父子相伴,如今陡然分别,一时间还有些不能适应。
苏夫人笑着劝慰道:“增儿,离别乃是人之常事,你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没事了。再说了,你当初不是还抱怨说你舅舅太严厉了吗?如今你舅舅回武功,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当初苏昭刚刚开始教导他时,几乎每天他都会品尝到“板子炒肉”,哪怕他只是犯了一点小错,苏昭也会毫不客气。
所以那段时间段增暗地里没少和苏夫人抱怨,如今回想起来,段增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打点起精神来,询问道:“对了,母亲,听说舅舅今天早上和父亲在书房里发生争吵,这件事不知母亲是怎么看的?”
苏夫人顿时被转移注意力,她闻言有些黯然叹气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父亲的性格极为刚烈,他决定了的事情其他人难以改变。这次你舅舅回武功或许也是件好事,至少两人不至于再次争吵。”
段增听了摇头道:“母亲,其实舅舅和父亲争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一次父亲若是还站在王甫、曹节一方,继续对士人毫不留情的话,这才会出大事。”
如果说以前苏夫人还会把段增当成个小孩子的话,那么现在苏夫人对段增的话就要重视得多,尤其是在对大势的判断上,段增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便是段颎也经常夸赞他。
所以见段增此时神情严肃,她也变得紧张起来:“增儿的意思,是希望为娘去劝说你父亲不要帮王甫、曹节为恶吗?但你也知道,我平素很少关注外面的事情,就算我去劝说你父亲,只怕也难以起到作用啊!”
“母亲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母亲平时不太过问这些事,所以母亲去劝说父亲才最合适!”
其实段增也是没办法,他现在在段颎心中的地位虽然急剧上升,但问题是他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就算到如今也才七岁。
更何况在一个父亲眼中,总是会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的孩子年龄还小,所以对其说出来的话也会打个折扣。
而苏夫人虽然平时不过问外面的事情,但她毕竟是段颎的夫人,就算是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