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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沉吟了有一刻钟,妲己也并不催促,仍是耐心的等着,直到张太医自己移开了手指。
“太医想必是已然清楚本宫的情况了,便说说吧。”
见张太医面色引擎不变,妲己便知这恐不是喜脉,却也绝非无事,是以心情便有些阴郁。
“回娘娘的话,娘娘脉象平和,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肝气不畅,待微臣开几副方子,服下也便无事了。”
张太医偷眼看了看妲己,见妲己面色并无不妥,这才装着胆子回道。
“张太医,张大人,你是否觉得本宫是三岁的孩童,亦或是冥顽蠢笨之人?”
“娘娘何出此言,这让微臣如何担当的起,娘娘若是信不过微臣的医术,大可直言教训,甚而换位太医来诊治便是。”
见妲己步步紧逼,张太医也是横了心,宁可得罪了媚妃娘娘,也不能轻易为自己满门取祸。
“张太医,你会否太过小看了本宫,你说,本宫若是换了旁的太医来看,他们便当真医术你差那么许多,硬是看不出端倪和不妥吗?”
妲己故意拉长了尾音,然后如愿的看到张太医微微变了脸色,这才又接着开口。
“想必谁都不会愿意替别人担当罪责,张太医说,到时候旁人若是知道,你给本宫看诊之后,本宫才逐步的越加不适,会否多了些心思呢?”
“娘娘,娘娘饶命啊。”
听了妲己这话,张太医扑通一声滑下脚踏,直直的跪在地,一劲儿的求饶。
“娘娘可不能这么说啊,微臣对娘娘可是忠心耿耿,娘娘可不能不体恤微臣的赤胆忠心啊。”
“赤胆忠心?刚才本宫可是没有看出张太医对本宫有一丝的忠心,现下既然有了,那么便拿出来给本宫瞧瞧吧,若是真的,那本宫便既往不咎,也是可以的,若是不然……”
妲己边说着边拿起茶碗来,却不巧一个无力,茶碗便跌落在了地,滴溜溜的滑了几滑才停了下来,却是已然磕破了岔子。
“哎呀,这可真是不巧了,好好的茶盏,只因这一个不小心,便成了无用的垃圾,可悲可叹那。”
“娘娘,娘娘容禀,微臣有要事禀奏,兹事体大,祈请娘娘屏退左右。”
“哦,好,本宫便听你一言。”妲己轻轻挥了挥手。
除了春荷和纯儿,其余的奴婢便都退了出去。
“现在张太医可以说了。”
“娘娘,兹事体大,祈请屏退左右。”
张太医仍是跪在地,不肯多发一言,似乎这屋里除了妲己和自己,便是再有一人,也是绝不多言的。
“她们都是本宫的心腹,原便没有需背了她们的事,太医但说无妨。”
余着都已遣走,只留下春荷和纯儿,张太医不会不知这二人必然是心腹,却仍然这般要求,想来要说的话,必定不是小事了。
“娘娘,兹事体大,祈请屏退左右。”
当张太医第三遍说出这话的时候,妲己却已然不怒了。
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那么不是蠢笨不要命了,便是却是有个必要。
张太医自然不是不要命的人,那么答案便是肯定的了。
“你们也退下吧。”
“是,娘娘。”春荷和纯儿忙一同行了礼应下。
“仔细的守在门外,不拘是谁,都不许放了进来,便是大王亲至,也要与本宫挡驾。”
为了安张太医的心,妲己又多言嘱咐道。
“是,娘娘且放心,便是大王亲至,奴婢也要挡驾。”
春荷和纯儿退出了内殿的大门,又轻轻的将门虚掩,妲己才叫了起。
“大人快快请起吧,这接下来的话,恐是很有些费神呢,便坐下来慢慢说吧。”
“谢娘娘。”
待张太医复又落了座,妲己才收敛了有些忐忑的心神,认真的询问起来。
“现下屋内便只有你与本宫二人,不拘什么话,都是出得你口,入得本宫的耳,不会有第三人知,大人但说无妨了。”
“是,微臣再说这话之前,冒死敢问娘娘一句,娘娘可是不愿为大王诞下子嗣?”
“本宫受陛下天恩,敢不时刻惦念,恨不以死相报,莫说这为皇家开枝散叶乃是嫔妃的职责所在,便是本宫私心里,也是希望拥有本宫与陛下的孩儿,不拘男女,都是血脉的延续,岂会不愿?”
“娘娘的话,微臣懂了,若是如此,那么娘娘身边之人,便需多多提防了。”
“张大人此话何意?”妲己手指微微一颤。
“次微臣为娘娘诊脉,便发现脉象隐有毒之象,却不明显,此毒端的恶毒,服之无病无痛,若是时日一久,便再无生育之能了。”
“竟会如此?那太医因何不明言?”
妲己心下一颤,却不敢真的乱了心神,仍是紧紧的追问道。
见妲己这般沉稳,张太医不禁长叹了口气,想来这位娘娘,不会是甘于束手待毙的主,只不知,这幕后之人的手段怎样了。
“娘娘勿怪,次娘娘脉象毒迹象尚浅,微臣也不敢肯定,是以微臣以金针封了娘娘两处穴位,一来可阻毒素再进,二来,若是那下毒之人贼心不死,娘娘必有所觉。”
“如此说来,近日本宫身子不适,竟是大人襄助之功,不但不是坏事,反让本宫能够及时知晓,可是?”
“回娘娘的话,微臣不敢贪功,但事实却是如此。”
“听张大人之意,那下毒之人仍是下毒加害本宫,不曾停手?”
“回娘娘的话,正是如此,此毒难以发觉,却也难下,须得每日不得间断,否则效果便会化为乌有,示意微臣断言,这下毒之人,必是娘娘近身之人。”
“这……毒不会是下在每日的膳食里面吗?”
妲己还是不愿去疑心这边的几个人,首先便捡着其他的可能逐步排除。
第120章 鬼神可谓()
“娘娘有所不知,这药禁忌太过,遇油,遇盐皆会失效,便是寻常的汤水,也难以做到。 ///”
既是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张太医便索性说个明白。
“如此说出,这毒必然是下在日常的茶水或者茶点了?”
妲己很是有些心凉,自己尚未独宠,也未挡了谁的好处,便这般处心积虑谋害自己吗?
还下这般阴损的毒药,绝人子嗣,这是何等的仇怨才能做得出。
而自己身边,****有机会接触到茶水点心的,不过那几个人,都算的是自己的心腹,却这般背主行事吗?
想来这才是最让自己寒心的了。
“回娘娘的话,正是如此,所以娘娘务必警醒,这好提防。”
“本宫的毒,现在可解吗?”
“回娘娘的话,这毒无解,只是现下毒并不很深,不至没有希望,善加调理,当保无虞。”
“如此便好,张太医便多费些心思,本宫若好,必然能保你平安富贵,本宫若是不好,你怕是也无法独善其身。”
“微臣明白,娘娘但请放心。”
“好,本宫便信了你,只是,这下毒之人没有抓住之前,还望张大人多加保密。”
“但凭娘娘吩咐,另,娘娘若是想要不动声色,引了那幕后之人出来,微臣开副方子,娘娘按时服了,也可保暂时遏制那毒性,不被侵袭了去。”
“如此甚好,只本宫这宫之人,已然不可轻信了,这方子便不必落下字据,只随意写了便好,这药,还须得劳烦张大人着可靠的人煎了送来与本宫,切不可假手他人。”
“娘娘尽管放心便是,微臣定当尽力而为。”
“好了,大人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张太医刚出去,春荷便端着茶水点心并一些新鲜的水果进了来。
“娘娘可是乏了,用些个点心,歇歇可好?”
说了半天的话,妲己也是有些口渴了,刚端起茶碗,便猛然想起张太医的话,心里一阵翻腾,实实的喝不下去,只得又生生的放了下来。
“娘娘若是不渴,那便不喝了吧。”
张太医是什么人?是来给娘娘看诊的,这其的私密事,莫过于娘娘的身体了。
而张太医刚走,妲己便如此,春荷岂会想不明白,是这茶水犯了忌讳,至少也是与药物相冲,甚而……
春荷猛地一个哆嗦,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本宫没事,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去取件披风出来,本宫想出去走走。”
“是,娘娘稍带,奴婢这去取了披风来。”
知道妲己必是心里不畅快的,春荷自是不会多劝,只是去选了妲己最爱的雪裘披风出来。
这雪裘据说还是帝辛先前打猎所得,嘱咐司衣司剥了皮毛,细细的缝制了,将将见冷的时候,便赏赐了下来。
与妲己套,又仔细的系紧了带子,捡了几块好的银丝碳,拢了手炉来与妲己捧着,这才放心下来。
这天是真的越发的冷了,说冷便冷,连个过度都没有,已然不能只穿寻常的衣物了,若是没有个袄子,还真是过不得冬呢。
“人终究是不得这腊梅,现下这时节,怕是也只有它,才能开的这般恣意了吧?”
“娘娘说的自然是对的,只是现下还没有真个立冬,便是立冬了,暖房里的各式的鲜花也是不少的,不拘娘娘喜欢什么,只让他们送来便是。”
“暖房里的花,哪里还有真正的颜色,不过是仗着人的喜爱,博些个娇养也是了,便如这后宫的女子,纵是千娇百媚,也不过是供大王赏玩的,哪里还有这梅花般的高洁。”
“娘娘勿要感伤,花有花时,不拘什么花,总能等来自己绽放的时候,有人喜爱去赏,不是正证明了花的娇媚动人?乏人问津寂寞的开着的野花,可不都要羡慕死?”
“你是个灵醒的,惯会说些怪怪的话来变着法的哄人,确是个讨人喜欢的。”
“奴婢可不要什么讨人喜欢,奴婢啊,只要能得娘娘的赏识,便不白白开过这一季。”
“贫嘴,好了,本宫也不是伤春悲秋的人,既然说到了梅花,便陪本宫去梅园走走吧。”
“娘娘,梅园远的很,平时少有人去,听说怕人的很,娘娘还是不要去了吧。”
“这后宫之,哪里没有怨气,妒气,本宫行得正站得直,何须惧怕。”
“娘娘,这鬼神之说,总要敬畏着些,何况去往梅园还要通过永巷,永巷脏乱的很,莫要脏了娘娘的衣裙才好。”
“鬼神之说?这浩瀚土地,何处不埋骨,难道本宫便不踩不踏了不成,活人本宫尚且不惧,害怕区区鬼魅?”
妲己是重活一世的人,岂会不信鬼神,只是,若说这鬼有何可怕,妲己却是不信的。
鬼便是死去的人,生前如何,死后变如何,难不成能因死去,便变得强大许多?
鬼魂岂无三六九等,那般公平的地方,岂会存在。
“至于永巷,便更没有什么了,哪个地方便高贵了,哪个地方又一定是肮脏的,本宫想着,那不过是萧条一些,清贫一些,倒不至真的脏乱,不然规矩也容不下那管事的婆子不是。”
“娘娘说的倒是极对的,奴婢也说不出旁的了,便伺候着娘娘去赏玩吧,只娘娘要答应奴婢,切不可离那永巷过近了才成,不然不拘娘娘说什么,奴婢也是要阻了娘娘的。”
“这却是为何?”
妲己并非要靠近那永巷,本不过是路过一下,但是春荷这般细细的说了,妲己反倒起了好的心思。
“回娘娘的话,那永巷里住着的都是一些,各种名目送进来待选的女人,大王却没有看,也便只能放在那里等死,还有一些被大王宠幸过的宫女,却没有个名分的,也便去了那里,老死不得出宫。”
“不过是一些卑微的可怜女人,有何可怕人的?”
听了春荷的话,妲己越发的疑惑不解了,难不成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私隐之事?
第121章 行走不得()
“娘娘本是冀州侯府嫡出的小姐,入宫后又是大王放在心坎疼宠的,自是没有见过这卑贱的人,卑贱的活法。”
春荷说着,似是很有感触的垂了泪,发现妲己疑惑的望着自己,才自嘲的笑笑。
“看奴婢呀,这是干什么呀,让娘娘看笑话了。”
“无妨,本宫索性无事,一路行来也是无聊得紧,你便说说,权当给本宫解解闷吧。”
“是,娘娘有所不知,那永巷里的人,随时献与大王的,却实则过的还不如一个奴婢,奴婢还能吃饱饭,有些头脸的,还能有个体面,那里的人,却是连吃食都供应不够的,便是能抢到些的,也不是冷的便是馊的。”
“竟有这等事?管事的便不说吗?”
“本是些关进去等死的人,哪里会有人真的过问,难不成还禀了大王去,奴婢死罪,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大王知道,也是懒得管的,左右不过是些不喜的垃圾罢了。”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如此,那里还真是一个噩梦般的所在了。”
“娘娘说的一点都不岔,正是这样,所以有些心气高的便一根绳子吊死了,剩下的有些也被磨的没了指望,便疯魔了。”
“如此,也算是可怜了,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看不开,也只能是疯魔了,莫不如好好的活着。”
“娘娘说的自然是对的,只是,那起子人,活着已然没了指望,便人不如狗一样的残喘着,也是难为。”
“没有人是生来便好命,一直到老都被无缘无故的娇宠着的,若是不甘心,便更要好好的活着,制造机缘,指不定,还有一番作为,若是认命了,那边更该好好活着,勿需再闹,累几累人。”
“娘娘说的,……”春荷愣了一下,半晌才回了神,眼睛里却陡然明亮了许多。
“娘娘说的,果然是极对的呢。”
“没什么对不对的,各人感悟罢了,前面那片灰白瓦的房舍,是个什么所在?”
妲己远远望见前面有一片很是破败的房舍,瓦片都是残缺不全的,大门也斑驳了颜色。
听妲己动问,春荷也停下了胡思乱想,用手遮了阳光,微眯了眯眼,才算是勉强看清。
“回娘娘的话,哪里便是永巷的所在了,去梅园是必得经过那条狭窄的小路的,一会儿娘娘只管速速过去便是,莫要回头去看,免得被些疯魔的女人惊吓到。”
不拘妲己怎么劝说,说到永巷里的女人,春荷便是由衷的恐惧,完全没有办法正常去思考和理智的分析。
“无妨,你不用如此谨慎,本宫只是路过,哪里便会出什么事,不妨事的。”
看着有些远,一边说话,一边行来,也并不很久,便到了近前。
近前看着要远处望着还要破败许多,门前馊水流成了小河,向着低洼处而去。
“呕……”馊水的味道夹杂着一阵清晰可闻的尿骚味便肆无忌惮的挥发着,妲己死死的咽了口鼻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啊。”春荷已然顾不得自己也是强忍着,忙轻拍着妲己的背,一劲儿的给顺气。
“娘娘,快着些回去吧,莫要继续过去了,这气味怕是好远都还是在的,您没见那脏水便是向前流过去的吗。”
“不,不行。”
妲己面色惨白的扶着树干,强撑着才勉力站住,已是吐的胃里再没有了东西。
“本宫走不动了,这气味,实实是太过难闻。”
“那奴婢去叫了轿撵来可好?”春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糊涂,这里离的可是远的很,你这一来一回,本宫便活不成了。”
妲己已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也顾不得脏了,整个人便靠在树。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这可怎么是好。”
见妲己如此,春荷已是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休得慌张,本宫尚且不惧,你哭哭啼啼成个什么样子,去,敲门去叫了管事的出来,让她派个干净齐整的过来,给本宫备些清水,另取了干净帕子,用水足足的打湿了。”
“娘娘,这是永巷,里面的东西,娘娘怎么可以用呢,这都是最低等的奴婢都不稀罕用的物事。”
春荷仍是一脸为难的忘了紧闭的大门一眼,难以下决断。
“糊涂,现在哪里能寻得好的物件来与本宫,非常时期,且不需计较许多,只需干净便可,另,派的人务必要干净齐整,莫要让本宫不喜。”
妲己很是有些有气无力,见春荷还是一味的估计些旁的,便不免加重了语气。
“娘娘息怒,奴婢这去,您自己千万要当心着些。”
见妲己动了怒,现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春荷也不得不妥了协。
“本宫还撑得住,你快些去,记住,一定要干净齐整的人来,莫要让本宫不喜。”
都已吐成这幅模样,连这永巷的物件都不嫌弃了,却一味的嫌弃人。
春荷也是无语到了极点,只是既然妲己介意,那便挑个齐整的也便是了,左不过也是应该的事。
妲己靠着树站了,看着春荷一步三回头的去叩永巷常年无人碰触的大门。
前来开门的婆子本是一脸的不耐烦,待见到春荷的打扮做派,当即便堆起了笑脸。
待得知是媚妃娘娘驾到了,若不是春荷拦着,怕便是爬也要爬到近前来请安的。
便是这般,仍是在门口遥望着妲己所站的方向跪了磕头。
口念念叨叨些听不出来是什么的词句,想是惊喜的很有些过了,竟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了行了,还不快些起来,娘娘还在等着,若是耽搁了,你便是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春荷很是不耐烦的训斥道,高挺的小鼻子忍不住禁了禁,这婆子身的味道可也是不轻。
“是,是是,老婆子该死,该死。”
听得春荷教训,婆子忙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生恐春荷怪罪,边请罪还边自己抽着嘴巴。
“行了行了,娘娘有吩咐,你仔细的听了,用心去办,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有个不妥当,仔细你的脑袋。”
第122章 两个女子()
“是是,老婆子定办得妥妥当当的,管不叫娘娘生气便是。 ”
在永巷里理事,便是个暗无天日的差事,平日里莫说是娘娘,便是个得脸的奴才都是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