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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闻到什么特殊味道?”欧正雪循循善诱。
“哦哦,还有听到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人在不停的小声说什么阴森森的……听不清到底是什么……好像是咒语或者是疯人疯语……反正似有似无有点吓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或者……根本不是人的声音……”
欧正雪和段新互相看一眼,摇摇头,看来,这小丫头当时实在是惊慌,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也未必可信。
“你一个丫鬟为何不搀扶着你家主子,自己走在头前?”欧正雪瞧着她,有些不解。
“我家小姐和这高郎君情投意合……我怎么好意思跟的太近,扰了他们的兴致。我就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小丫鬟低着头,扭扭捏捏的。
“小五,头前带路,去仙一楼。”欧正雪干脆地说道。
小五前面走着,欧正雪跟着,听到自己后面有脚步声一直尾随。
她停下来,并不回头只是冷声问道:“段郎中为何跟我?”
“欧娘子想必与在下想到了一处。”段新走上前来,眼神坚定的看着她,倒是反客为主了。
“哦?”欧正雪一挑眉。
“如果在下没有推测错的话,这高郎君有犯案嫌疑。”段新认真地说道。
“一个郎中不去治病救人,断起案子来了?”欧正雪有点不高兴:够自己经济够萧条的,还有人来抢生意。
段新不理她,直接走近仙一楼。
仙一楼的大门开着,正对着门口的大厅里,放着一张梨花木雕花书案,一个青衣男子发丝凌乱,衣衫有些尘土,前襟之上还有血痕。
他脸色苍白,双目泛红失神,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样子,伤心欲绝倒不是装出来的,甚至说,有一丝绝望,隐隐中又好似有几分愤恨之色。
欧正雪见到这人的表情,感觉有些奇怪,伤心和绝望倒是可以理解,愤恨何来呢?还是自己看错了?
“这位就是高郎君吧,在下段新,是小五请来的郎中,杜娘子已经在一个时辰前香消玉殒,高郎君还是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才是。”段新一拱手,眼睛盯着这高郎君,似乎打算看出来些什么。
“哎……我送她回来之时,也已然知道,这伤势恐怕……只是这小五心存侥幸,想着你救活那欧娘子,或许也能……”这时的高万青目光黯淡下去,双肩下垂,看起来十分颓废无助。
而欧正雪却看到,他刚刚还纠紧的眉心,却舒展了些。
欧正雪心中冷笑道:要想死无对证,高先森,恐怕你高兴的太早了吧。
欧正雪此时缓缓施了一礼,低头轻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高万青,高郎君了。请高郎君节哀,杜姐姐有您这样重情重义的表哥,也算没有枉活一回。”
“……这位娘子是?”高万青看了看欧正雪,有些疑惑。
022 尔虞我诈()
“欧娘子是我家杜娘子在这仙音阁的好姐妹,之前病弱很少出门,故而高郎君未成见过。”小丫鬟这时候清醒了些神志,连忙上前说道。
“多谢欧娘子关照。”高万青站起身,拱手施礼。
欧正雪酝酿了一下情绪,想想那杜香如死状凄惨,几日前还与自己谈笑风生,没想到……
着眼圈也红了些,而心里倒是更添了几分破案的决心:凶手居然将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就这样毫不留情的推下山崖,真是该杀。
“我那可怜的杜姐姐当日是如何不慎跌落山崖的?高郎君可否细细相告?”欧正雪此时红着眼圈,语音低弱,有着几分的可怜娇弱。
段新吓得一个激灵:这可还是那冷如寒冰,利如刀锋的欧娘子?!刚刚在门外还好似利剑出鞘一般,一进来屋子,开口说话就这副弱不禁风样子,他还真的有些受不了,浑身起来一层的红疹子。
心想道:可见圣人说的好——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小女子,真真的狡猾!
高万青一见欧正雪低低柔柔,如此语气悲伤,他叹了口气,悠悠说道:“只怪这香如,不肯听劝,这几日非要去那百丈崖寻什么仙草。我今日得闲,便陪她前去,谁知到了崖边,她突然说看到崖边有什么发光的奇物,于是跑了过去,谁知一脚踏空,跌落下去,等我前去相救,哪里还有人影……人已经落下崖底……”说道此处,高万青有哭泣起来。
“哦?可见我的杜姐姐命苦,郎君你想前去相救,她已然跌落下去,连伸手拉扯的机会也没有,救无可救了……”欧正雪用一个丝绢掩着脸,假装悲泣,偷偷望向高万青。
当她说道“伸手拉扯”的时候,高万青肩头明显的抖了一下,但是表情倒是没有多大变化。
他摸了一把泪,说道:“是,连手指也没有碰到,就眼睁睁看着她跌落下去,都怪我无用,没有照顾好她,是我该死……”
欧正雪连忙柔声劝慰道:“高郎君何出此言,是杜姐姐自己不小心,命苦罢了。”
她用帕子当着脸,偷偷看向段新。他望着高万青,段新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三个字:你是该死!
欧正雪轻咳一声,段新望向她,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假装悲泣。段新这才回过神,暗骂自己不如这小女子会演戏。好在,高万青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个存在感及其微弱的小郎中身上。
“小五!这不懂事的浑丫头!”欧正雪这时候站起身来,一脸的不高兴。
小五吓了一跳,不知所谓地低声道:“娘子你何出此言……”
“这高郎君痛失表亲,一路辛苦,如今满身尘土,前襟带血,难不成你就这样替你家主子照顾表亲的?”欧正雪脸色冰冷,好像是自家哥哥被人冷落一样,气火很大。
小丫头吓得连连点头,道:“我家娘子前几日刚刚为高郎君,悄悄做了一套新衣,还没有来得及告诉高郎君,她人就……我这就拿去。”小丫头一想起自家主子夜里缝衣,辛苦又甜蜜的样子,这眼里又是泪水迷茫。
“你这衣衫,沾满死人之血,恐怕不详啊。”段新站起身来,眉头紧蹙。他围着这高郎君绕了一圈,犹犹豫豫地,想开口,又不肯说。
“怎么,段郎中你还会揭秘凶吉,看风水?”高万青哆嗦了一下,脸上更加苍白了。
“正是,这医与风水也有相通之处,在下略知一二。这件血衣不谨慎处置,恐怕日后给高郎君带来后患啊……”段新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神情有些恐惧之色。
吓得这高万青一跳而起,就连忙解衣。
欧正雪差点笑出来,她连忙起身道:“高郎君莫慌,小女子先退下了,高郎君还是听听这段郎中的细说,当日小女子死而复生,其实也多亏段郎中的风水凶吉之术。”
她这么一说,高万青更是确信无疑了,吓得连连说:“好好好好,我听段郎君的。我听段郎君的。”
欧正雪回来嘉馨楼,喝着晴儿刚刚泡好的碧螺春,敞着门,安心等着。果然不到十分钟,这段新进来了。
“拿到了?”欧正雪说道。
“那是自然。”段新一扬手,正是那件带血的青袍。
“你真的会风水之术?”欧正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心想:这唐朝的乡野郎中居然还学什么风水之术,真是果断宣传迷信大大的不靠谱!
“我若全然尽信风水之术,还学医做些甚么!”段新把那件血衣丢在一边,甩甩袖子。
“哦?一半一半?”欧正雪笑着站起身起来,这小郎中说起话来倒是有意思。
“风水凶吉只是一说。但人生天地之间,有些敬畏倒是好的。若是心中无敬无畏之人,多是毁天灭地万恶之徒。”
欧正雪不得不说,这话虽然有些武断,倒是有几分道理。
“晴儿,你把这血衣收好,万万不能清洗,也不能给任何人看。明白了吗,如果稍后甄捕头到了,你可以悄悄交给他。他自会明白。”欧正雪拍拍晴儿的肩头,看晴儿对这血衣有几分畏惧,便安慰她道:“这,便是让杜姐姐安心西去的重要物件,好好收着,她在天有灵,自会保佑与你,不会为难你的,你且放心。”
晴儿想起这杜香如一时泪眼婆娑,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走向后屋。
“走。”欧正雪冲段新一挥手。
段新也站起身,点头跟着她出门。
“为何欧娘子不连连发问,而是与他周旋?”段新有些不解。
“我心中还有疑问,所以,弄清来龙去脉,才能下定论,如今说来还为时尚早。”欧正雪看看他,继续说道:“只有真凭实据水落石出,不能只看其一妄加推测。死去的人是一条人命,而被怀疑的人,也是一条人命,一样要谨慎。”
段新点头称是,两人疾步走出仙音阁,来到大街之上。
“我与欧娘子发现的全是其一,难道还有其二?”段新想了想,来了兴趣。
“你是郎中四处采药,路最熟,头前带路,去崖边。”欧正雪答非所问一挥手,扬扬眉。
段新这才知道,刚刚要带上他一同出来,自己是高估了自己的作用了,原来自己不过是个领路的。
两个人走的气喘吁吁,终于到了这崖边。
欧正雪走到近前,向下张望,半身倾斜。
023 小露一手()
“娘子小心!”段新一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袖。
欧正雪回头看看他,微微一笑,抽回衣袖,继续向下看去。
这悬崖之高,深不见底。悬崖绝壁之上寸草不生。如果有人失足跌落,必死无疑。
看着看着,欧正雪顺着这崖边走了走,在一处停了下来。那里有一丛野草,生的紧密,草叶茂盛,有一簇向崖下倾斜。
“这里就是这杜娘子落崖之处了。”欧正雪站住在此,说道。
“何以见得?”段新也走过来,看了看四处,没觉得有何不同。
“这从草有人撕扯过,你看,这里有新鲜断掉的痕迹,这方向是向着悬崖之下。而杜香如的指甲之中,草浆就来源于这里。”欧正雪说道。
段新低下头去,拨弄了一下那丛草,点点头。
欧正雪顺着这个方向向崖下望去,觉得岩石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却看不太清楚。
她俯下身去仔细辨认,原来在山崖下面突出的一个石块上,有一串浅褐的手串,因为与岩石颜色相近,不仔细辨认,还真的看不出来。
“你,下去看看。”欧正雪指指那个岩石,回头段新说。
段新连退了两步,脸色又白了白,慌忙摇手道:“这是百丈悬崖,娘子你莫不是要害我性命?”
“以后不许叫我娘子!”欧正雪脸色一沉,这娘子娘子的叫,真的觉得他在吃自己豆腐一样。可是,唐朝人的称呼就是如此。
“哦。”段新不明所以,但是见欧正雪这么认真,带着几分恼怒,他也没有多问。
“你拉住我的手臂,我来。”欧正雪白了他一眼,向他伸出手。
段新看着她清亮的眼神,洁白胜雪的手臂,心中一疼,又想起这女子要下山崖,自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气的跺了跺脚,拍开她的手,气呼呼地道:“想我段新以悬壶济世为自己平生所愿,为了寻草药,什么悬崖峭壁没有去过?生死之间也不是一回两回,只是今天没有带些绳索钩子。凡是救人首先要惜自己的性命,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怎可意气用事?”
欧正雪一愣,头一次觉得这小郎中发起火来,还挺可爱的。
“何况……”段新有点不满,顿了顿低声说道:“何况人已经死了。”
这后半句,气的欧正雪想揍他一拳。
“在我看来,还死者一个公道,就如同你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一样重要。你可明白?”此时她言语冰冷,目光凛冽的直视着他,段新为自己刚刚的话,心中升起一丝忏愧。
“还死者公道自是应该,可是,娘……欧……正雪你也该注意安全。在下可不想看到的下个尸体,就是你。”他磕巴了半天,居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欧正雪了,最后情急之下叫了芳名。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该直呼欧正雪的芳名,不成体统,自己失言了,脸上有些尴尬的红晕。
到了这唐朝,第一次有人直呼自己名字,欧正雪倒是觉得,这久违的亲切感挺不错,冰冷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那好,我在这里守着,你去叫甄捕头来吧。”欧正雪揉揉自己的眉心,真心说不过这个惜命的小郎中,也是医者父母心,没有大夫可以看着人冒险跳崖不拦着的。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这声音太熟了,欧正雪不回头也知道是琴阳王东方聚来了。
“欧娘子辛苦了,有何发现?”甄捕头语带关切,走到近前。
“甄捕头也来了,来的正好,你看。”欧正雪指了指那个突出的岩石。
小王爷一把拉开甄捕头,自己先探头去看。甄捕头连忙拉住他衣袖,生怕这小王爷一个不小心有什么闪失。
“啧啧啧,这不是一手串吗?有什么好稀奇的。”小王爷兴趣索然,有些失望。
甄捕头听了倒是眼睛一亮,他连忙走上前去,一个飞身,脚尖倒钩着悬崖边的岩石,伸手把手串抓在手中,一提气,旋身而起,稳稳地落在悬崖边上。
“好身手!”段新不由得一声赞叹!
“小王爷和甄捕头怎会到此地?”段新对着两个人行了下礼,不解地问。
“小王爷今日去到仙音阁,本想听这欧娘子一曲。谁知道却得知这仙音阁出了人命,这欧娘子和你都匆匆出门,小王爷来找在下,在下和王爷一起看过尸体,问了那个小五和晴儿,猜测你们会来此地,特来问问,你们有何收获。”甄捕头说着也一抱拳,道:“两位受累了,多谢。”
“这是太行崖柏,我大唐有点身份的男子,多数都有此雅好。崖柏我大唐各地都有,唯有这太行崖柏为尊,香味悠远醇厚质感细密,是历太行百年千年的自然造化。不是那些香味刺鼻质地稀疏的其他崖柏能够比拟的。”小王爷把玩了几下,随手丢给甄捕头道:“不过,这个恐怕不是沉水的料子,不算是最上乘的。”
欧正雪从甄捕头手中接过那手串看了看,每颗珠子有鹌鹑蛋大小,一共大概十几颗的样子,颜色暗而发亮,色泽和手感都十分好。
当下心中暗道,这回小王爷倒是来对了。这手串看来有些来头,如此一件宝贝想知道到它的主子是谁,想来并不难。
“我们到悬崖下面去看看吧。”甄捕头说道。
“听说,这悬崖之上长出几株奇草,欧娘子可寻着了?”小王爷斜着眼睛,打量了欧正雪一番,摇头叹道说道:“本王听说很多青楼女子都来此寻过,那个刚刚失去性命的杜娘子就是其中一个。你们这些青楼女子,尤其是喜欢些什么驻颜之术,可见实在是……肤浅肤浅……可笑可笑……”
欧正雪盈盈一礼,面不改色淡然道:“小王爷,这奇草之事正雪今日刚刚知道,看来还是小王爷消息灵通。”
小王爷被她这大实话说的有几分不悦,小王爷暗自恼火:这样一说,自己倒是比这个青楼女子还八卦了?可恶的小女子,如此说话,真真的气煞人也。
他忘了自己也刚刚说了凉快话,两个人斗嘴打趣挖苦人的本事算是半斤八两。
段新听着小王爷如此言语讽刺欧正雪,心中十分不悦,对于小王爷心中暗自骂了一通,什么:道貌岸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满口仁义道德内心男盗女娼。总之,是有多难听,骂多难听。
024 郎中“驱鬼”()
至于他自己,其实,他……也对于欧正雪的青楼身份,有诸多偏见,只是,别人说了,他倒是心里不痛快起来。
甄捕头头前走着,其后是小王爷,接下来是欧正雪,最后是边走边四处张望,采采摘摘的小郎中
。
几个人,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崖底。
崖底长满野草,并没有什么枯枝树干,靠近崖壁的一侧,野草伏倒一片。
几个人连忙走上去,果然,在这片伏倒的草丛之中,有干枯的血迹。
“看来,坠崖之后这杜香如就是落尸在此。”甄捕头拔出长剑,反动了几下草丛,指点到:“看,头是冲着南方,脚就落在这里,所以头部的血迹这里,后边是身体压住野草的痕迹。”
“正是。”欧正雪也点点头,赞同甄捕头的看法。
小王爷看看这片血迹,有些感叹地说道:“可悲可叹那,这杜香如是杜太医的女儿……她是杜家唯一被赦免之人,可惜……也罢也罢,去阴朝地府一家人团聚去了。”
几个人在这草丛周围转了些时候,扒开草丛,和血迹,细细查看,但毫无收获。除了欧正雪和段新,他们都停下来,有了离开的意思。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
小王爷不耐烦起来,挥挥手,无聊地打着哈欠说道:“罢了罢了,欧娘子你还是回你的青楼唱唱曲儿吧,不要在这荒山野地里故弄玄虚了。”
欧正雪根本没工夫搭理他,手中拿着一根赶路时用来借力的树枝,继续按照方位向前推进搜查。
段新虽然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但是好奇心驱使着他,他也弄了根树枝一起认真的找着。把荒草拨动的起起落落的。
甄捕头一抱拳说道:“这样,在下还有要事,先和小王爷走一步,这里就有劳欧娘子和段郎中了。”
“好。”欧正雪回头,向甄捕头抛去一个“我明白”的眼神,然后点了一下头,继续找起来。
两个人走远了,段新直起腰来,拍拍自己的后背,有些疲惫地说道:“欧娘子,你到底在找什么?”
这时,欧正雪也直起身,她想了想,伸出自己的食指,用舌尖舔了一下。段新看着她红润的小口,像猫咪一样舔了舔白葱一般的手指,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连忙低下头。窘迫的他,没有看到,欧正雪把手指举过头顶,试了试。
“那边。”欧正雪拉了一下这个发呆的人,指了指北面。
“可是尸体在这里,我们去那边干什么?”段新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