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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余真真见到骆骏,告诉他,她已经找到含香了。
“人呢?”骆骏问道。
“她似乎有些害怕,可能怕有人会害她吧,所以我把她安置在九哥那里了。”她回答。
“什么?你把她放到龙沧海那里?难道我们家不安全不能保护她吗?”骆骏果然不高兴了,什么事啊,他老婆居然首先想到的是别的男人。
“你看你这副德性,我能让她住在我们家吗?我相信九哥,他绝对不会被那个狐狸精迷住的。”
骆骏这才明白,他老婆原来是打翻了醋坛子,连忙说:“好了好了,你把你男人也想得太花心了,守着这么漂亮的老婆,我怎么会看上那种女人呢?让她住在龙沧海那里也好,勾了他的魂儿,免得他整天想着别人老婆。”
“哼,九哥才不会像你那么花心呢!”她恨恨的揪住骆骏的耳朵,这个老公可是她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有人敢抢试试。
骆骏含怨带恨的仰声长叹,酸性最强的一个醋坛子居然让他娶到了,真是幸运,造福天下啊。
“这两天你和我一起去九哥那里见含香,我一个人不方便过去的。”余真真下了命令。
她那身心倍受摧残的男人总算来了精神,满口答应,心里乐开了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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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大世界:上海大世界游乐中心至今已有80余年的历史,它始建于1917年,创办人是黄楚九。“大世界”曾经是旧上海最吸引市民的游乐场所,号称远东第一俱乐部,占地1。4万多平方米,内设剧场、电影场、书场、杂耍台、商场、中西餐馆等。‘大世界‘由黄楚九一手创办的。黄楚九聘请文人为其出谋划策,给每一新建筑都起一个雅致的名称,号称‘大世界十大奇景‘。
191 真假难辨()
几天以后,余真真和骆骏出现在含香面前。
在这里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含香的情绪更加稳定了。看到面前的这一男一女,她从容的说:“骆先生骆太太,你们想知道什么?”
真真笑了笑,和蔼可亲的说:“告诉我所有的事,贝尔玛、高群或许还有其他人。”
含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你们果然查到高群了。”
“我们不但查到了高群,而且还知道贝尔玛身份特殊,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余真真紧紧盯着含香的眼睛。
含香妩媚的笑了笑,声音中隐隐透出几分苦涩:“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要答应我的条件。”
骆骏沉声道:“只要我能做到的,全都答应你。”
含香微笑道:“你们肯定能做到,这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我,却难如登天。”
骆骏“嗯”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说。
“我要五根大黄鱼,再要一张去美国的船票,就是这么多。”她提出了条件。
含香口中的大黄鱼,指的是十两一根的金条,此时实行的还是一斤16两的旧制,而这五根大金条相当于1500大洋。
这个数目对于骆骏和余真真来说不是什么大数,但是却足可以让普通人终生衣食无忧了。
而含香只要金条而不要现洋,想来是真的不想留在国内了,带着黄金这种硬通货到美国渡过后半生。
“我答应你。再多给你一千大洋,让你到美国舒舒服服过日子,满意了吗?”骆骏一向大方,尤其是对美女。
含香又惊又喜。显然她没想到骆骏会这么豪爽,她的双眼因为喜悦而变得更加勾魂摄魄,娇媚的说:“我这就把所有的事一一告诉你们,以你们的身份,想来也不会赖帐。”
这时龙沧海走进来,静静的坐在一边。
含香顿了一下。开始慢慢道来。
“父亲去世时,我还很小,没有什么印像,后来听母亲说他是到中国后水土不服,染上了腥红热。父亲确实有一个学生,这是母亲告诉我的,但是那个人在父亲死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更没有周济过我们母女。
父亲死后,我和母亲过得很苦,母亲是靠一边卖香料一边做暗娼养大的我。在我十二岁那年,有一次母亲的一个客人强奸了我,母亲发现后,顺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向那人砸了过去,没想到,只是那么一下。竟把那个畜性给打死了,母亲被抓走,不久就被判了死刑。”
含香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但表情却依然平静,如同在诉说别人的事情,显然这么多年来,她的心已经磨钝。
“父母都死了,而我只有十二岁,为了生存。我什么都,帮人带鸦片,十五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就是贝尔玛,他刚刚从国外回来,那时他还没有出名。
他没有嫌弃我,而是把我当妻子一样看待,还给我开了一家小小的香料铺,让我潜心钻研父亲留下的那些香料秘方。”
“贝尔玛就是你父亲的那个学生吗?”真真插口问道。
含香摇摇头:“他不是我父亲的学生,贝尔玛只是魔术师,他根本不懂催眠术!”
“什么?贝尔玛不懂催眠?”余真真险些惊呼出来,不过她还是强忍着听含香说下去。
含香的眼睛有泪光闪动,她幽幽的说:“对,贝尔玛根本不懂催眠术,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们在一起刚开始时,他赚得钱很少,但他宁可自己多辛苦一些也要让我过得舒服,后来他出名了,演出渐渐多起来,我们就准备多存点钱,然后到外国去。
可是,四年前的一天,什么都变了。”
又是四年前?真真的心里一沉,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骆骏,他的眼中也有疑惑。
她伸出手,塞进骆骏的大手里,他轻轻握住她,示意她不要着急。
含香的眼睛失神的看着空气,陷入了回忆:“那一次他连续三天没有回来,他从来不会这样,即使要到外地演出,他也会告诉我的,我很担心,怕他出事,便到他经常演出的地方找他,可是都找遍了,也找不到。
等我回到家里,却发现他已经回来了,我很开心,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很快的,我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回来,而是隔上很多天才回来一次,对我也不像以前了。不久我的猜测证实了,他不是贝尔玛,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知道我看出来了,并没有继续瞒我,他说他喜欢我的身子,所以不会伤害我的,况且我还是他的师妹。”
“他是你父亲的学生?”真真问道。
含香点点头:“对,他叫高占,是我父亲的学生。”
“高占?不是高群?”真真惊异。
“对,冒充贝尔玛的这个人是高占,他和高群是孪生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对我来说,他是谁都不重要,只不过换了一个包养我的人而已,他的易容术很高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
他假扮的贝尔玛不但没有被人发觉,而且比以前更出名了,以前的贝尔玛很木讷,从来不去巴结那些达官贵人,但高占不同,他经常到那些有权有钱的人家登门表演,和他们搞得很熟,所以他比以前更有名,赚得钱更多了。”
“你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为什么没有把你灭口呢?只是因为他喜欢你,并且是你父亲的学生吗?”真真想不明白,一个间谍是不可能让自己沉溺到儿女情长里的。
含香微笑:“原因就在冥想上面。他说我父亲在催眠时会点上一种香料,可是却没有把这个传授给他,我并没有告诉他,其实我从很小时就知道如何调配冥想了,母亲告诉我这是父亲催眠时用的其中一款香料,但是还要加什么,连她也不知道。
我知道只要我还在研究,他就不会杀掉我,他让我关了香料铺,用了近三年的时间,让他帮我试验多次,才研制出冥想,他说这个味道和当年的非常相似,但是效果却仍然不同,呵呵,我当然知道不同了。”
真真和骆骏互望了一眼,他们心里清楚,也许欠缺的就是玉簪花。
“既然没有这款香料他也能实施催眠,那么他为什么还一定让你研究呢?”骆骏问道。
含香面有得色:“母亲说过,最优秀的催眠师就算能将人终身催眠,也无法终生操控他的意志,但是如果加上这味香料,那就不但能将人催眠,还可以终生操控他。”
“你父亲马尼士可以终生操控人的思维?”真真问道,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也太可怕了,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存在吗?
含香摇摇头:“他也不能,这款香料早已失传,他用尽毕生研究出的,只是一款可以加强催眠效果的香料,但就因为这个,他在印度国内遭遇暗杀,所以才逃到中国,我想他之所以没有把这款香料的用法告诉高占,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吧,只是他没有想到,就是因为他无意中的举动,可以让我苟延残喘。”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龙沧海开口了,问道:“高占还有孪生兄弟的事,也是他告诉你的吗?”
含香笑道:“当然不是,这是我偶然发现的,有一次我在街上遇到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以为是他呢,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的孪生弟弟高群,但是我从来没有和高群接触过。”
“所以那天你向我描述的你父亲学生的相貌,其实就是高群,而不是高占。”真真问道。
含香点点头:“对,再后来,他有很长时间没有回来,就连他的助手也都说找不到他,没有了他给我的生活费,我只好重新开了那家香料铺,忽然有一天晚上,他出现在我面前,却没有易容,而是用的本来的容貌,他让我对别人说贝尔玛去国外登台去了,近期都不会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有人在找贝尔玛。”
真真明白了,当时是骆骏在找贝尔玛,但是她还是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忽然间想逃跑了呢?”
含香的嘴边挂着一丝苦笑:“我不是忽然想跑,是一直都想跑,但是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我知道无论走到哪,他都能找到我。
那天你们找到我,仔细盘问我关于贝尔玛还有我父亲的事,甚至还拿出了冥想,我就知道快要瞒不住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高占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我才向你们说出了高群的相貌,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只凭我两三句话就能把高群找出来。
从骆公馆出来以后,我就计划逃走了,想来想去只能逃往国外,可是我没有钱,这时我想起来真正的贝尔玛还有包银存在沈班主那里,而沈班主我也认识的,于是我就去找他要钱,再后来就遇到你们了。”
含香终于说完了所有的事,自己也长舒了一口气,想来这些秘密已经在她心中埋藏了多年,今天全都说了出来,自己也轻松了。
“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只是我不知道真正的贝尔玛在哪里,是死是活,我……我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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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顺流而上()
听完含香的述说,三个人许久没有说话,而含香也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余真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既然告诉我们他的相貌,又怎么确定是说的高群而不是高占呢,他们不是一模一样吗?”
龙沧海和骆骏都看向真真,眼睛中都是赞许和宠溺,这个凶巴巴的母老虎其实还是很细心的。
“当然能确定啊,他们虽然长得一样,但是还是有不同啊,高群脸上有一颗大黑痣,高占没有的。”含香接口道。
真真瞪大了眼睛:“你确定吗?高群脸上真的有黑痣吗?”
含香妩媚的笑着:“我只见过高群一面,看得并不仔细,还是后来高占亲口告诉我的,我觉得他没有必要骗我,应该不会错。”
真真和骆骏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全都确定,当日见到的高群脸上是没有痣的。
骆骏并没有食言,兑现了所有的条件,几天后,乔装改扮的含香登上了去往美国的客轮,从此后,她的身份已彻底改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过她临走时,把冥想的配方交给了余真真:“我以后都不能给您制香了,这个方子留给您吧,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个了,如果你们将来能够找到真正的贝尔玛,请代我谢谢他。”
余真真知道,像含香这种女人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环境下,都能活下去,就如同野草闲花。不畏严寒,即使被狠狠践踏,第二年都能开出美丽的花儿。
“唉,可惜了。就这么走了。”
看着自家男人那茫然若失的眼神,余真真大吼一声:“你舍不得是吗?”
“舍得,当然舍得,我只是觉得现在更没有线索了,就算是找到那个高占,他肯定也不会把我唤醒的。”骆骏像只受伤的羔羊一样靠到老婆身上。
余真真那娇小的身子差点让他压趴下。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心疼的安慰他:“没事的,我又没有嫌弃你。”
骆骏即使丧失记忆,却仍然再次爱上她,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啊,一个男人两次爱上同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她,她想想就得意,只觉得这一次重生没有白活。
“你说,我认识的高占群。究竟是高占,还是高群呢?”真真问道。
骆骏沉声说:“这个我就猜不到了,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埋在我坟墓里的那个人就是真正的贝尔玛,也就是那个已经死了却还活着的人。”
真真恍然大悟:“可不就是嘛,高群本身也会魔术。所以他利用贝尔玛的身份混进上流社会,打探情报,而这时你又被日本人假装杀死,所以他们便把真正的贝尔玛装进你的坟墓,几年后,就是那次他要挟我开车带他逃跑的那次,贝尔玛的身份暴露了,所以原来的那具尸体也就不重要了,并且隔了这么多年,早已化做枯骨无人能识。就算他们知道你迟早会取棺平坟,也没有把尸体转移,而是留在了里面。”
“对,可能连日本人也没想到,高占为了得到那款香料。会留下含香的这条性命。”骆骏道。
真真叹口气:“老公,看来你早就想到了,那具枯骨就是真正的贝尔玛吧,你没有说出来,只是怕让含香伤心吧。”
骆骏连忙道:“宝贝,我没有怜惜她的意思,只是觉得人已经死了,没必要让她徒增伤心了。”
“嗯,我知道,”真真崇拜的望着自家男人,只觉得她家骆骏是最有情有意的。
至于吃醋那回事,早就被她丢到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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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真一电影公司已经分成上海和香港两部分,而明星时装和品翠都在香港开了分号,余真真手中的三家祖传的茶庄全都卖给了大哥余沪生。
而她和骆骏在上海的所有房产除了骆公馆和紫藤公寓以外,其他的全都变卖了。
骆公馆因为太大价值过高,短期内很难脱手,而紫藤公寓却是因为她和骆骏都舍不得卖掉,虽然早晚都要易主,但是能多留一天也好。
三太太虽然舍不得离开余家老宅,但是抵不过女儿女婿的一再要求,终于决定和他们一起去香港,芬姐会一直陪着她。
老汪没有家室,少帅到哪里他就去哪里,不过他的嘴里却一直念叨着:“到了香港想喝五加皮就难了。”
骆嘉睿的两个伴读欧阳煜被家人接回去了,而孟珏却早已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伯父无力照顾,索性放心的让他随着骆家一起去香港。
而嘉睿的两位家庭教师终于在被他气死之前逃离生天,拿到骆家给的大笔酬金后,激动的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斧头帮在三位堂主的主持下依然运做,但是那些杀手的去留却是一个谜,真真相信他们还存在,只是不知道被骆骏藏在什么地方而已。
骆骏派到东北的人,在几个月前终于找到了石老爷子,老爷子虽然被接到了上海,但是他却死也不肯去香港:“我没有几年活头了,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家,洋鬼子的地方我不去,你们有良心的话经常回来看看我!”
不过他虽然看外孙子和外孙媳妇都不顺眼,但是却和龙沧海很投脾气。
他是这么说的:“是我老头子对不起你,没在那小王八蛋活过来之前,把外孙媳妇嫁给你。”
所以对于他留在上海,骆骏和余真真很放心,龙沧海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而对于龙沧海,余真真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前生时龙沧海在1937年之后就已经避居海外了,不过她还是问他:“九哥,你什么时候去香港啊?”
龙沧海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笑:“我在那边早就买了房子,以后每隔些时候,就会去住一阵子,免得骆骏欺负你,这一生我都会陪着你,因为这已经是我的习惯,要改很难,所以也不想改了。”
真真记起来当日在香港时,曾经见到有上海口音的帮会模样的人在装修房子,于是她全都明白了。
但是临行前不久,她接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方行云去世了,年仅四十二岁。
余真真痛不欲生,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日在海河边的会面,竟成了两个人的永绝!
十三岁那一年,她被人绑票,他带着人救回了她。
十六岁那一年,他对她说:“在我心中,你才是无价之宝。”
十八岁那一年,她第一次与他约会,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
而现在,他与她,已是阴阳永隔。
“如果我能重生,我一定会等着你,等着你出生,等着你长大。”
这是今生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真真相信,如果他真的也能重生的话,他一定会等着她……
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外滩,余真真百感交集。
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也是她前生梦萦魂牵的地方,但是现在,她终于还是要离开了。
重生那一年,她只有十三岁,而现在她已经二十八岁,这十五年来,她遇到了很多人,有前世的,有今生的,有与她结为夫妻的骆骏,把她视如珍宝的龙沧海,更有为她而死的秦风,有缘无份的方行云,他们全都爱着她,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