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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此时真真想却是另外一件事,明年她也要中学毕业了,是继续读书还是专心做生意呢?
两人正说笑着,忽听外面人声鼎沸,喜子从外面跑进来:“小姐,出事了。”
车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事,除了每月两次收份子钱忙一点以外,平时也只是些琐事,真真见喜子脸色慌张,忙问他是怎么回事。
喜子上气不接下气说:“李大牛和张文中这个月没给斧头帮交会费,让人把腿打断了,车也给抢走了,人现给送到门口了。”
真真眉头一皱,这个斧头帮是去年才出来,因为全都用斧头而得名,这一两年上海做了几起大案子,早就听说黄包车夫全是他们外围,如今上海不拜他们连洋车都不能拉。按理说车夫交了钱,车行就不用给他们上供了,可这次却把人送到车行来,摆明就是让车行去交钱赎车。
唐心一听火冒三丈,对真真说:“我让阿祥带人去把车要回来。”说着就往外走,真真一把拉住她,如果能用钱摆平事,她就不想沾上帮会,她淡淡说道:“不是什么大事,车夫们一个月也不过交一两个大洋而已,我去问问情况,唐心你店里不要轻举妄动,喜子你和我一起去。”
一出门,就见两个车夫全身是血躺地上,看到真真出来,强撑着爬起来:“余小姐,我们一个是老婆生孩子,一个是腿摔了歇了十多天,是真凑不起会费了,本以为挨顿打就算了,可没成想他们连车也抢去,余小姐啊,求求您了,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给您赔不起车钱啊。”
真真记起他们两个这个月份子钱也没有交够,虽说有保人,可就算让他们白给自己干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出车钱来,看着二人一身血污惨相,她有些于心不忍,轻声道:“你们先回家休息,我想想办法。”
她转头问喜子:“你把斧头帮事情仔细说说。”
斧头帮帮主是个神秘人物,只知道姓邵,见过他人很少,平日里是由三个堂主来打理帮中事物,黄包车生意归二堂管理,二堂堂主名叫史海龙,平日里倒也好说话,还从没听说过像这样打人抢车事情。
真真略一沉思,对喜子说:“你和我去见见这个史堂主。”
喜子吓了一跳:“小姐,这可使不得,让老爷和少爷知道了会扒了我皮,那可不是您去地方啊。”
真真笑笑:“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呢?你若不敢去,我自己去。”
喜子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陪着真真来到九亩地一家烟土行。
一进门,喜子便对里面伙计点头哈腰说:“我们是大利车行,想拜访史二爷。”
伙计没答话,转身进屋,过不多时,从里面出来,对他二人说:“大利车行是吧,二爷让你们进去。”
025 强行托管()
原来烟土店后面别有洞天,从布帘里进去,是一条细细长长走廓,走廊头站着两个大汉,腰里都别着明晃晃钢斧,喜子连忙上前躬身道:“我们来见二爷。”两个大汉伸手拦住喜子,指着真真说:“女进去,男外面。”喜子刚要说什么,真真冲他使个眼色制止了,然后昂首进门。
窄小门内,却是一间巨大厅堂,出乎意料是,厅内除了几张桌椅以外没有一个人,四周都被黑沉沉落地窗帘遮住,看不到阳光,门身后无声关上了。
真真找了一张舒服椅子坐了下来,静静等着。屋内鸦雀无声,静似乎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阵倦意袭来,真真懒洋洋打了个呵欠,靠椅子上沉沉睡去。
忽然窗帘拉开,帘后现出一个侧门,一个人影从门内闪出。
他走到真真面前,静静望着她熟睡面庞,这张梦中无数次出现过容颜,现终于出现他面前,忽然他覆下身去,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然后又消失重重黑帘后。
余真真是半个小时后醒来,她暗暗责怪自己,怎么这种情况下居然睡着了,屋子里还是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她起身准备出去,这时门从外面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三十开外,一身青布长衫,如果不是手里把玩一对精光四射铁球暴露了他身份话,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
“早就听说大利车行老板是妇道人家,没想到竟是个小妹妹,难怪,难怪,哈哈!”他笑声透着古怪,真真听得有些刺耳。
真真秀眉微蹙,朗声道:“史二爷是吗,我是来替两个车夫交会钱,另外还想要回我两辆车。”
史海龙敛起笑容,道:“小妹妹,我想你搞错了吧,不是两辆车,是三十辆车,你三十辆车现都我们这里。”
真真暗自吃惊,难怪他把自己晾了这么久,原来是趁机收了所有洋车,好阴险家伙!
她不动声色,回到原来那张舒服椅子上重坐下,淡淡说:“真是辛苦史二爷了,那么请问,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史海龙又是一阵大笑,说道:“好一个爽利妹子!车夫们苦啊,家里遭了灾,拖儿带女来到上海滩打拼,每个月赚那点钱还不够给车行交份子钱,车行也同样不好干啊,现时局这么乱,治安不好,不论车行还是车夫都需要保护,兄弟不才,这个苦差事揽下了,为了保护余小姐安全,您车行我们先代为托管,您放心,车我们这里保证不会有一点差错。”
真真冷哼一声,微笑道:“那多谢您了,既是托管,那我也就乐得省心了,只是我每月房租费用,车夫们养家糊口活命钱,再加上我们姑嫂两个零花钱,这些加起来也不多,每月就是三千块大洋,您看是您按月给送家去,还是我们过来拿呢?”
史海龙一愣,没想到她会反咬一口,来找他要钱,一时语塞,但他毕竟老道,马上哈哈大笑:“余小姐果然是生意人,这笔帐也算是精刮。您这只有三十辆车,哪里就有三千块开销,也未免狮子大开口了吧。”
余真真舒服靠椅背上,悠闲说:“那么史二爷觉得多少钱合适呢?”
史海龙明白,这个小女人是设套让他钻,皮笑肉不笑说:“依我看要一万块,不过不是我付给你,而是你要付给我托管费。”
真真嘟起小嘴,娇声道:“原来你不是免费托管啊,那还装什么好人啊,真没意思,好恶心啊,什么托管费,我没有,车就先你这里放着吧,记着,别弄坏啊,”说着她淘气冲他做个鬼脸,“你这里真不好玩儿,我回去了,baybay。”
她忽然一副小女孩娇态,饶是史海龙老奸巨滑,也给弄蒙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余真真大摇大摆走出大厅,见喜子还等外面,笑着说:“没事了,走吧。”
接下来几天,真真不是去看戏就是逛百货公司,和唐心玩得不意乐乎。连唐心都觉得奇怪:“真真,那些车你真就这么不要了吗?”
真真笑道:“有人帮我看管着,我乐得清闲。”
唐心有些担忧:“阿爸和我说,他们是疯狗,让我不要招惹,我就想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连阿爸也怵他们,真真你不怕他们收不到钱,真把车都霸了去不还给你了吗?”
真真故做无奈说:“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去借高利贷吧,他们既然是疯狗,那我就当泼妇吧。”
唐心张大了嘴,傻乎乎看着真真……
同一时刻;公共租界一所洋房内;一个黑衣人正咆哮:”她要一个月三千为什么不答应她;我养不起她吗”
史海龙垂首站着:”属下明白了。”
那人冷冷道:“这件事办不好,你就给我拉洋车去!”
史海龙面红耳赤从屋里出来,正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一见他样子,笑道:“老史,又挨喷啦?”
史海龙唉了一声:“原以为当流氓比打仗痛,哪成想为个小丫头就要让我去拉洋车。老汪你说说我冤不冤。”
老汪拍拍他肩膀:“咱们这些人只会打打杀杀,只有你会哄女人了,这个差事不让你去办还能让谁去,总不能让我这老光棍出马吧。”
史海龙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而此时余真真,正一个人江边踯躅,她刚收到方行云信,这是一年来他第一次给她写信,只有廖廖数字:“时局变动,我已迁至天津,附上地址,等你!”
此刻她心情灰暗到极点,三十辆车都被人抢去了,车行也被迫关门,楚翘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真真知道她也是同样伤心,这个车行就像是她俩孩子。
三十辆黄包车顶多一千元;远远不值一万块钱,斧头帮人知道她不会拿出这个钱,摆明是想让她关门大吉。正正当当做生意,为什么就这么难?是因为她们做是正行,还是因为她们是女人?她好想揪住史海龙脖子问一句:“姑奶奶好端端做生意,关你屁事!”然而她忽然又好想有人可以依靠,好想大哭一场……
忽然‘嘎‘一声刺耳刹车声;一辆汽车停她面前;两个大汉从车上下来;走到真真面前;毕恭毕敬说:‘请问是余小姐吧;龙先生请您走一趟‘
真真怔了一下:‘哪位龙先生‘
大汉回答:‘余小姐真是说笑了;这上海滩还有几位龙先生;当然是我们龙沧海龙爷了‘
对于龙沧海大名;真真当然知道;当年他和唐万里、霍五爷并称上海三大亨,论辈分他只是唐万里学生,但势力却能和唐万里抗衡,不是霍五爷可以比肩,只是日本人来了以后,他不肯合作,远避海外,因此世保和真真这些后起之秀对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真真自忖不认识这个人,原本不想上车,但两个大汉此时已如铁塔一般一左一右站她身旁,她只好咬咬牙:“是死是活到了再说!”
026 二龙相会()
汽车一所大宅前停下;几个人已经候门口;为首一个人;真真差点叫出声来:“龙九!”
龙九亲自打开车门,对真真说:“余小姐,他们几个没吓到你吧?”
真真莞尔:“龙九哥,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龙九对身边一群大汉们说道:“这位就是我救命恩人余小姐,没有她我这条命当年就没有了。”
真真心头一动,问道:“你是龙沧海?”
龙九笑着说:“我本是粗人,后来遇到位大学里当校长朋友,给我改了这个名字。”
真真心中惊异,原来龙九就是后来龙沧海,世事变幻,上海滩真是冒险家乐园,短短两年,龙九已经成为上海滩响当当人物。
“龙先生,今天让我来有什么事吗?”真真试探问道。
龙沧海怔了一下,豪爽说:“我当你是小妹子,你还是叫我一声九哥吧。”
真真也笑道:“好啊;我就叫你九哥。”
两人相视大笑。
龙沧海这才说:“你和周小姐车行开张,我本该前去祝贺,可你们是良家女子,我这样身份反而会让你们惹人非议。”
真真明白,他还有一层意思没有明说,那就是他担心她们不想招惹他,毕竟大家不是一条路上人。于是笑着说:“九哥你多想了,我嫂子也不是扭捏人。”
龙沧海接着说:“这些天我回老家祭祖,今天一回来就听说你们事了,九哥倒是有个法子,没准儿能帮上你忙。”
真真眼睛一亮:“九哥,帮派事我不想掺和,我只想把洋车要回来,安安生生做我小生意。”
“嗯,九哥不会让你为难,这也不是难事,也用不着打打杀杀,妹妹你不用担心。”龙沧海微笑着说。
真真有点担忧,问道:“唐万里也不想招惹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龙沧海沉声道:“斧头帮帮主姓邵,没人见过,去年斧头帮一夜之间出现上海滩,先是一百多人,个个手持钢斧,凶神恶煞,训练有素,神出鬼没,他们对谁都不买帐,就算是政府官员也说砍就砍,唐先生和我手下也都让他们弄过,到了现,他们至少有上千人,还不算那些入会外围。”说完,他又补上一句,“如果说我们是流氓,那他们就是疯狗!”
真真听到疯狗两个字,想到那天她和唐心说话,竟是不谋而和,不禁失笑,问道:“九哥,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龙沧海道:“我今天请妹妹过来,就是想问清楚一件事,他们和你提了什么条件吗?”
真真把那天见到史海龙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龙沧海听过沉思不语,好一会儿才说:“这就奇怪了,那些车夫都是他们外围帮众,斧头帮虽然凶狠,但没听说过他们因为一点小事就找商家麻烦,何况史海龙居然一开口就是一万大洋,摆明是不想让你再干了,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真是奇怪。”
真真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我们这么一个小车行,关他们什么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除非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这行立足,才让他们苦苦相逼。”
龙沧海点头称是:“现来看,也只有这个原因了,我已经给史海龙递了帖子了,明天就和他见面,妹妹你等我消息吧。”
竖日,斧头帮二堂堂主史海龙应邀茶楼,青云帮二号人物龙沧海早已等那里。史海龙心里清楚,斧头帮虽然来势汹汹,但论根基论势力都是无法和已有两百多年历史青云帮相提并论,而龙沧海现是显字辈老头子,响当当闻人大亨,而自己只是小小一介堂主,从哪里说龙沧海这都是屈尊降贵,只是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龙沧海虽是自幼就入了帮会,但却一反平素里流氓们短打敞怀打扮,而是一身长袍马卦,和同样一袭长衫史海龙坐一起,不像是帮会谈判,反而像生意人交易,其实他们也确实是交易。
两人见面后客套了几句,史海龙便单刀直入:“龙先生今天叫史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龙沧海微笑道:“够爽,大利车行三十辆洋车我准备要过去。”
史海龙一愣,没想到龙沧海这样人物居然会出手管这种小事,不动声色说:“龙老板想要洋车,改天我让人买三十辆给您送过去,只是大利车行动不得。”
龙沧海微微一笑:“也好,那就劳烦史兄弟了,只不过这大利车行事以后是不劳贵帮代管了。”
史海龙脸上有些变色:“这么一间小小车行也能让龙先生亲自出马,倒也是难得,只是别车行就算是十家八家,龙先生您随便挑,单单这家大利是不行。即便是我答应了,邵帮主那里我也无法交差。”
他搬出了帮主,无非是想试探一下龙沧海虚实,而龙沧海也正等着他这句话,不紧不慢说:“那如果邵帮主一批红货恰好被我兄弟捡到了呢?”
史海龙闻言果然神色大变;豁站起来,拱手道:“兄弟帮里还有事,先行告辞。”
龙沧海悠闲喝了口茶,缓缓道:“三日后大利车行重开业,还请史二爷赏光啊。”
余真真见到龙沧海,问及发生事,龙沧海笑着说:“你只管三天后开张大吉就是了,到时史海龙肯定给你把车送回来,就算不送也会给你买三十辆车。”
真真不依,拉着他追问是怎么回事,龙沧海见拗不过这个小妹子,这才说道:“你虽然还小,但不是普通女子,哥哥就实话和你说了吧。货运码头是我地盘,那天有艘日本来货轮即将靠岸,出乎意料是斧头帮人一早就来打探船期,于是我下面人就注意上了,船一靠岸就把货打开看了,一层工艺品下面藏着竟然全是机关枪!我就让人给换了一部分,今天我一提这批货,史老二果然神色大变。”
真真诧异:“他们是帮会,用那么多机关枪做什么,莫非是给军队?”
龙沧海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妹你果然有见识,这斧头帮有背景,他们居然背地里做着军火生意,难怪那么嚣张。”
真真笑道:“这就奇怪了,他们这么大来历,做这么大生意,闲来无事欺负我这小女子做什么?”
龙沧海也笑了:“你事竟不是史老二能做主,看来想要欺负你不是他,而是堂堂斧头帮邵大帮主,小妹你好大面子啊。”
027 夜色阑珊()
内心深处,真真是非常不想和帮派扯上关系;所以即便唐万里不怵头斧头帮;她也不会让唐心帮忙;不会通过老李动用方行云关系。但她心里也清楚;帮派事只能用帮派方法来解决
龙沧海只是传说中人物,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位已成传奇大亨,虽然前生他们都是流氓,但是世保和她乃至她干爹霍五爷都是亲日,也就是汉奸,而龙沧海毅然离去,却使他成为永恒传奇。唐万里虽然也没有和日本人合作,但他英雄末路不觉令人嗟叹,自古英雄就是不许人间见白头,所以龙沧海走其时,走其所。因此对于龙沧海,真真有一种本能信任和依赖。
于是当楚翘问她:“你不怕和龙九拉上关系以后我们会扯不清吗?”
真真毫不犹豫回答:“不会,九哥是大英雄,真汉子。”
楚翘从没见过真真如此信任一个人,她眼中真真是慧诘,让人摸不清心思。楚翘不了解龙九,但她信任真真。
她郑重点点头:“嗯,即便有一天车行没了,大不了打回原形,我去当老师,你继续做千金小姐。”
两人相视大笑,只觉得一切原来可以很轻松。
三天后,大利车行如期开业,龙沧海没有出现,但却送来一台舞狮助兴,真真感念他处事周到。
忽然一阵锣鼓声传来,只见黑压压一排人由远及近,全部黑色短打,腰间一把明晃晃钢斧,“是斧头帮人!”车夫们和围观人群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走前面正是二堂堂主史海龙,他朗声道:“本帮邵帮主恭贺大利车行重开张,特送来三十辆洋车,还请余老板笑纳。”
只见后面一拉溜黄包车,却并非他们抢走那些,果然都是全。
余真真走下台阶,娇笑道:“劳烦史二爷亲自送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完冲车夫们挥挥手,让他们把车拉到一边。
她转头对史海龙说,“原本想请史二爷进去坐坐,无奈我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说着她压低声音,轻声说:“接下来事请放心。”
史海龙看着眼前少女,心中轻叹:自己真是背兴到极点,现连这么一个小姑娘都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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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车都回来了,车行也重开张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