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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鲨在追她。”宝儿忧心地咕哝:“我担心莉会尸骨无存。”
方群智轻轻笑了起来,啄啄她娇嫩的唇瓣。“事实上我比较担心大白鲨,他
可能得去配一副钢牙了!据我所知莉可是金刚不坏之身!”
或许他是当真得去配一副大钢牙。
应辰离躺在自己的床上,为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地啜饮着。
许多的时候,当看到年轻人那种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激烈情感,不知道是
该为自己感到庆幸,或是悲哀?
他已脱离那种岁月十分遥远了。
他总是十分冷静、理智、喜怒不形于色。在商场上,这是必备的条件,但在
生活上,那近乎超然的态度使他不轻易爱上别人,使他总是去伤害女人的感情。
这次他终于遇上对手!
莉薇亚是个比他还冷静,还超然的女人。
很早就听说国老有个年轻的舞蹈家情妇,艳惊四座,使得向来不绯闻的商界
大亨为她如痴如醉,他对这种事早巳司空见惯,但自从在怕卖会上见到莉薇亚,
他便知道自己这是栽了!
问题是要怎么栽?
和莉薇亚每次交手都是一场斗智,仿佛要比谁有耐性、谁冷静、和谁的本事
高些。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落于不风,而对她的思念和渴望却越来越深!
他自嘲地笑了笑,举杯敬自己的愚蠢!
再怎么美丽的错误都是一场错误。
她再度出现在忠孝东路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在长长一排的地摊中搜索,希
望可以见到他的身影。
今夜很冷,游街的人潮似乎稀落了些,连摆摊子的人都瑟缩在厚厚的衣服里,
显得有些兴味索然。
海儿睁着大眼,目光在摆摊子的人身上流连。
她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些人。
听说在这一带摆地摊的人有一部份是很年轻的大学生、跑单帮的年轻人和水
准不低、眼光独到的上班族。
他们手拿大哥大,不时与另外的人通话,街边停的车从喜美到BMW 都有,有
不少人所流连的场所都是相当高级的地点,这样的地摊文化大概只有台北看得
到。
当然也有另一部份是常见的中年摊贩,他们喊价奇高,杀起价来便不像年轻
人那样干净俐落,不过要享受杀价的乐趣也只有在他们身上才能得到。
“这里的摊贩衣着光鲜,谈吐都十分有趣;有时这样仔观察他们,倒也不失
为一种乐趣,但今天的海儿却只有满心的失望她没有找到小海,甚至没有找到
小四。
在那天遇见小四,和见到小海背影的地方走了好几趟,都没有见到他们的影
子。
她十分落寞,走在人群中有种想哭的冲动!
海儿垂头丧气的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那天走的小巷中,巷子里没什么行人,
她落寞地往前走,等到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时才抬起头来。
很陌生的巷道,很陌生的公寓,回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热闹的
忠孝东路已有一段距离。她四下张望,看到其中一栋没有大门的公寓楼梯口,
有几个少年正围在一起,她急忙调转开视线。
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样的年轻人在东京时常可以看到——他们在吸毒…
…。
海儿咬咬唇,有些紧张地往回走,吸了毒的少年在神智不清的状况不什么都
做得出来!
可是其中有一个少年已经发现了她,摇摇摆摆地朝她走来,口齿不清地唤她
:“小姐好漂——要去哪里!”
她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心中默默祈祷有人走过来,或任何一辆车经过。
“小姐——。”少年握住她的手,失去焦距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她,呆滞地失
笑,笑容中有一丝邪恶!“你——要不要看好东西——带你去——。”
“放开我!”海儿甩脱他的手,警告自己不要露出恐惧的模样。“走开!”
少年仍失笑,另外三名少年也走了过来,海儿盯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后退—
—在这里尖叫会不会有用?
他们邪邪地笑着,眼睛同样空洞,那年少的脸上有着吸了毒的惨黄!
海儿立刻拔腿狂奔,想开口叫却发不出声音来,吓得脸都白了!
三个少年很快追上她,半推半扯地将她往巷子里拖。
“救命啊!”她终于尖叫,那声音却十分微弱——“不要闹了!”公寓里另
一个人发出声音。
“她——她——。”少年口齿不清地将脸捱近她,显然心存邪恶,手已经开
始不安份了!
海儿拼命挣扎着——“我说不要闹了!”那个人自公寓的楼梯口走了出来,
比其它四个人似乎清醒很多。
海儿转向他,定在当场!“小杰?”
他一楞,望着她,人已经走到外面。“海儿?”
另外几名少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仍然拉扯着她身上时衣服,海儿奋力挣
扎着。
小杰走了过来推开他们:“不要动她!”
海儿立刻躲到他的身后,惊恐地握着自己的衣领。
“可是——我——我想要——。”少年不甘地说着,步伐虽然不稳,态度却
十分坚决。
“你们不听我的话了?”小杰威严地大吼。
他们顿了一顿,似乎正在消化他所说的话;但兽性一旦爆发,又在毒品控制
之下,他们面面相觑,脚步却依然往前走!
海儿紧紧捉住小杰的衣服,双眼恐惧地望着四个完全失去理智的少年。
“小—小杰——。”
小杰低声地护着她往后退。“你快跑,不要再回来了!我替你挡住他们!”
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小杰比三年前更加落拓狼狈,他显然过得很不好,从他惨黄的脸色上可以知
道他吸毒已经很久了!
三年前他逼绑架她,却也帮助她逃走,在她的证明之不判进了少年感化院一
年半。而现在,他却比当年的他更加不如意!
海儿只能点点头,根本没时间想得更多,转身往人群的方向狂奔。他和另外
几名少年挣扎地打了起来,其中一名立追上她,笑嘻嘻地拉着她——“小杰—
—放开我!”海儿这次尖声大叫,她看到小杰一个人对忖不了两个吸了毒的少
年,而一把小刀不知何时已被抽了出来。“小杰!小心!”
突然一道人影闪了出来,空手一劈,那把小刀已经落地;那人制服了其中两
名少年之后,立刻将海儿拉了过去。
小杰也制服了另外两个,坐在地上气喘嘘嘘地瞪着他们。
“你是他的女朋友?”
海儿摇摇头,手脚仍有些颤抖。救她的人很高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英语的腔调,海儿抬起头来,望进一双深蓝的眸子中,她微微
一楞,连谢谢都说不出来了!
“海儿!”又是一声大喊,远远小四奔了过来。
那人微微一笑:“下次不要一个人走到这种小巷子里了,很危险的!”
“你——。”。他拍拍她,转身又没入黑暗的巷子中“海儿!你没事吧?”
小四焦急地奔了过来。“我刚刚远远看到有人打架,本来不想管的,结果看到
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他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没事。”她笑一笑,努力镇定自己,望向坐在地上的小杰。“小杰——。”
他不看她,眼神竟开始茫然。“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海儿有些心痛,她知道他也吸了毒,只不过发作得晚,吸了毒的人是很难预
测的,他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呢?
“我们走吧!我一个人可对付下了五条毒虫的!”小四拉着她往另一个向走。
“小杰,谢谢你!”她感伤地说。
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他的眼中落下泪来……
他吸了毒——他可以放声大哭……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那种小巷子里?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小四带着她在一间小咖啡屋中坐下,替她叫了杯热茶安定她受惊的情绪。
海儿啜着热茶,已平静很多。“我只是不小心走错路了。那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今天来晚了,找不到地方停车才会去那里的。”小四关心地注视着她:
“你好一点没有?”
“好很多了啦!”海儿轻嚷:“又没发生什么事!我有贵人相助呢!”她居
然还调皮地眨眨眼睛。“看!有小杰,还有神秘的大帅哥!不错呢!说不定更
精采的还在后头喔!”
“精采你个头!”小四骂着:“神经病!那是你运气好,那里不晓得有多少
孤魂野鬼在游荡,你一个女孩子居然也敢到里去,你疯了你!”
“我都说了是不小心嘛广她咕哝地:”我怎么知道台湾的治安那么坏?吸了
毒也敢满街跑!“小四摇摇头。”那一带是这样的,不过吸了毒的人有攻击性
的并不多,是你运气不好,正好遇上了而已!“海儿沉默地喝着茶,心思仍停
留在小杰那张悲惨的脸上”救你那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小四蹙着眉:“我在这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也设听过有那一号人物——”
“是个混血儿。”
他一楞。“混血儿。”
“嗯!”海儿点点头。“说话很像老外,长得也像,不过是个混血儿没错,
帅呆了的混血儿!”
“你该不是芳心动摇了吧?”
海儿故作惊讶地:“你怎么知道?真了解我!”
小四瞪她:“见色忘友的女人!”
“谁?”她四下张望:“我忘了谁来着?”
“冷海儿,我真后悔认识你。”
她轻笑,心情已全然平静。“我今天本来是来找你的呢!”
“找我?”小四看起来可受宠若惊了!“找我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念我吧?”
“是!”海儿笑着:“可想念你的呢!”
“真的?”
“当然是假的。”
小四横她一眼:“我就知道!”
海儿无心机地笑了起来:“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戚小海。”
“哇!摆地摊之好赚的!”小海将一堆钞票推到戚大山及母亲的面前喜孜孜
地数着:“你们看喔!我摆了三天,成本是九千三百块钱,卖了二万伍仟八百
块,也就是净赚……”他加加减减一番之后:“一万陆仟伍百块钱!”
“格老子地,你白痴啊!”戚大山瞪着自己的儿子:“你做那些鬼东西的时
间不要钱的?摆的时间不要钱?现在工资在台湾少说一天八佰块钱,你告诉老
子,你拚那些鬼玩意儿要花多少时间?”
“一辆坦克两个钟头,一架飞机一个钟头,一辆跑车大概是一个半钟头。”
他想了想又补充:“如果我不玩的话。”
“那你卖了多少?”
“三辆坦克,七辆跑车,四架飞机。”
戚大山算了算,咆哮起来:“格老子地!你小免嵬子坑人哪!那么贵!随随
便便一辆破铜铁要卖几千块!”
小海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按着计算机:“所以我说好赚嘛!”
“是贵了点。”戚母望了丈夫一眼:“不过有人买嘛!做生意本来就要赚钱
的,我们开馆子还不是一样?”
“俺才不赚那种黑心钱!”
“爸!”小海不服地嚷了起来:“我卖的东西可是独一无二的!更何况还要
付地盘费,一天要一千块啰!”
“地盘?”戚大山蹙了蹙两道大浓眉:“什么地盘?保护费?”
“当然不是,你租店面要钱,我摆地摊当然也要钱,要不然人家店门口平白
无故让我做生意?”
“什么?”戚大山又怪叫:“摆地摊还要钱?”
“当然!地段好的还更贵呢!”小海数了数那些钞票,将它分成两份,一份
推到母亲面前:“这些给妈妈买衣服。”
“小海……”
“我为什么没有?”
小海翻着白眼瞪他:“你的衣服还不是妈妈买的?”
“我是一家之主!”
他伸出手来。“所以你要给我零用钱。”
“什么儿子才会这样对自己的老子!”戚大山不满地抱怨。
“你我这样的就会!”
戚大山的双跟瞪得像牛铃一样大。
“小心你的高血压。”
“没有我,你可能会沉闷至死,二害相权取其轻。”小海仍是笑吟吟地:
“我要去救我的车子回来了!”
戚大山呻吟:“俺真恨那辆怪物!”他只让小海载过他一次,险些口吐白沫,
心脏病发而亡!自那次以后,他便极度憎恨小海辆摩托车——因为小海只要想
起便大肆嘲笑他一番。这将是他终生的耻辱!
小海乐得眉开眼笑地,光是看他的表情便足以让他乐上半天!所以他决定放
他一马。“我走啦!”
“路上小心点,这可不是美国!”
“知道了。”
戚大山夫妇目送他们的宝贝儿子,不由得相视而笑,彷佛回到当年躲在阳台
后见他偷偷摸摸出门的情景一样。
“小海长大了。”戚母有些感慨地:“都快比你高了。”
“他现在已经比俺还高了!”
她笑了起来:“可是在他的面前你可是死也不肯承认。”
“承认啥?”戚大山咕咕哝:“他都已经够不把俺放在眼里了,还承认个屁!
那个臭小子!“”那个臭小于是你儿子。“
“我又没说不是。”
戚母微微一笑;儿子的性格可不是遗传自他吗?年纪都这么大了,仍有着孩
子般的性格。
“你看咱们儿子最近是不是怪怪的?”他突然问。
“怪?”
戚大山点点头。“以前他搞什么飞党也让咱们知道,可是现在什么都不说,
好几次俺叫他,他也不理我,楞头愣脑地,一个人不知道想些啥,俺在想,他
一定有啥事瞒着咱们。”
戚母这才蹙起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俺有点不放心。”第一次,戚大山露出愁容。“小海太聪明,比咱们都要
聪明,他要玩啥花样,咱们也拿他没法子;那孩子死心眼,要有事儿放在心里,
打死他他都不会说的!”
“小海不会做坏事的!”
“谁说他做坏事来着?”戚大山翻翻白跟:“俺是怕他做了太多的事儿!”
当他重新跨上那辆陪了他许多年的摩托车时,心里想的既不是好车也不是坏
事,而是多年前相遇的冷海儿。
当年他回国参加宝儿的婚礼,婚礼过后独自一人到山上露营所遇见山中精灵。
那时二人的中文都不十分灵光,他们相约了三年后再见面,如今三年已经到
了,他也回来了。
海儿还记不记得他?他想应该是记得的;海儿是到目前为止,唯一让他心动
挂念的女孩,该去找她了,可是他又不免心生犹豫。
三年前他认为,只要有缘一定能再相遇;现在他觉得三年前的自己很蠢,缘
份并不是只有一种解释?
他全副武装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台北的交通已经乱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程
度,有时想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这里的人和他说同样的语言,有着同样的皮肤和发色,却没有相同的文化与
思想,许多到了国外的人不会再想回到这里,而他们却移民回来。
那么拥挤的人潮,那么污浊的空气,使他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他开始想念海洋以及旷野了;于是他调转车头,往有海的地方直奔而去!
淡海大概是离台北区最近的海洋了。
他将车子停在离海最近的岩石上,跳下车,深呼吸一口海水的味道。
天气很冷,压迫的云层和呼啸的海洋在冷空气之中尤其显得磅礴!
小海坐在岩石上,将皮衣的衣领竖高,静静地看着海水。
曾经有个热爱潜水的朋友告诉他,在海底深处有个和平友善的世界。说得那
么神奇,使他也成为海洋的一份子,而今他的心,却无法自海得到平静——他
想起海儿。
记得她有双乌亮的星眸,在黑夜中会绽出银色的光芒;她那么天真的问他:
你会不会救我?你是谁?
她甚至还与他孩子气地勾勾手指头,约定他们将来的相见。
孩子们的三年似乎很短暂;这三年中,他完成了他的课盘,从少年步入青年。
国外的孩子总是比较早熟。他的未来,已经在眼前了。
过去总有许多理想,而每过一年,理想和梦想,都会减少一些,因为看到更
多的现实——他淡淡地微笑。对许多人而言,现实代表不快乐,代表残忍与痛
苦;但在他看来,现实只是缩减了些虚幻不实际的空间,减少了些不会有结果
的死路,他喜欢现实对他的帮助。
他长大了吗?或许,每个人的成长都要付出代价,不论是否是个天才,他自
然也不例外,但——他的眼,并没有因此变得混浊。
他依然保持了原有的清澈和快乐。
他知道他是个幸运的人,而海儿必然也是。
海儿。
“你不跟我一起上去吗?宝儿说莉姨也来了。”
应辰离微笑着摇摇头:“你自己上去,小叔叔祝你幸运!”
“我一向是幸运的!”海儿老气横秋地:“不过你可就不怎么幸运了!为什
么不上去呢?这是很难得的机会,而且有很正当的理由,你是陪我来考试的啊!”
“小笨蛋,追女人不需要正当理由,也不需要机会。”他笑着揉揉她的发:
“所以你放心,如果我和莉薇亚若要有任何结果,那绝不会靠机会和理由的!”
海儿恍然大地:“哦!是靠‘爱情’!”
应辰离无可奈何地:“你真是不可救药的浪漫!”。“不浪漫怎么当舞者?”
海儿笑着打开车门,正好看到莉薇亚自大厅中走了出来。她转过头神秘兮兮地
:“哈!小叔叔,你的,爱情‘来了!可要好好把握哦!”,应辰离透过车窗
见到她:依然雍容华贵!
即使穿着大毛衣和牛仔裤,她仍与众不同地清丽冷艳!他不由得心动——
“莉姨!”海儿叫着她,奔到她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打开车门的冲动。
他必须放弃她!
所有客观与主观的条件都这样告诉他。他必须放弃她!他不能冲动,不能克
制不了自己——海儿同她挥手,回头朝他眨眨眼,然后快快乐乐走进战场,而
他和她的视线交缠在一起三秒钟。
什么时候才能自对方的眼中赞到对的心呢?
她有没有想